“唉,随缘吧。”他心底叹了一声。
“法海大师,为何拦着?”千鹤不解。
“尸气要压,可墨线更得护。”张元声音不高,“山雨说来就来,线一软,尸一挣,满山都是活丧。”
“对啊!”千鹤一拍脑门,冷汗沁出来,“差点闯下大祸!”
一休也垂下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
“大师也是出于慈悲。”千鹤连忙宽慰,“我自个儿都没想到这一层。”
“师叔,糯米来了!”家乐拎着粗布袋小跑过来。
四目接过,抖了抖袋子,递过去:“师弟,愿你这包米,一粒都用不上。”
“借师兄吉言。”千鹤接稳袋子,郑重抱了抱拳。
千鹤倒没太多顾虑,收好糯米,朝众人拱手作别,转身便启程上路。
“话已带到,若僵尸终究出棺,那便是天意难违。”张元心里想着,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这口棺材真气派,怕是值不少银子。”家乐盯着铜角金棺,啧啧道。
“金的。”四目眼皮都没抬,答得干脆。
“等哪天我挣够了钱,定买一幅一模一样的,孝敬师父您老。”家乐笑嘻嘻补了一句。
“倒有几分孝心。”一休眯眼笑着接话。
“本该如此。”家乐也笑。
四目脸却一下沉了……铜角金棺,专为镇尸所备,这话听着像在祝他将来变僵尸。家乐这马屁,拍得偏了,正磕在蹄子上。
……
夜雨突至,队伍只得停步扎营。千鹤见帐篷将棺材严严实实罩住,心头略松:若此刻拆棚,人早陷险境。
可雨势太急,斜风裹着水珠,仍有不少溅上墨斗网。几道墨线被冲得发淡,千鹤眉心微蹙。
“乌管事,劳烦让寿材先入帐。”她走过去,语气平和。
“为何?”乌侍郎尖着嗓子一瞥,丝巾随手一甩,下巴微扬。
“雨太大,墨线遇水易散,再拖就失了效力。”
“不行。稍后可以,现在不行。”他冷哼一声,只惦记小阿哥何时能安顿下来,哪管什么墨线不墨线。
“死阉人!”千鹤心底暗骂,却没出口。
眼见乌侍郎哈腰引着小阿哥钻进帐内,她立刻挥手,命士兵与四个徒弟合力推棺入帐。
雨砸得地面泥泞,土质松软,棺材又沉,几人推得吃力。
“使劲儿!”
四名弟子在前拽绳,士兵们肩顶手推。
“轰……!”
一道惊雷劈落,直中帐顶,篷布炸开,电光顺势窜下,击中铜角金棺。
滋啦!
铜导电,几个推棺的士兵当场焦黑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四名弟子因在前头拉绳,雷落刹那本能松手,侥幸躲过。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乌侍郎掀帘探头,正撞见棺盖被一双指甲青黑、尖长如钩的手,从里头硬生生推开。
“哎哟……!”他怪叫一声,转身就往帐里缩。
小阿哥的几个侍卫立时横刀守在帐口。
“绳子!快拿粗绳来!”
千鹤脸色骤紧,纵身跃上棺盖,使出千斤坠,双足死死压住盖板,硬生生将它往下摁。
“师父,接着!”
一根胳膊粗的麻绳飞抛而至,捆牢棺身。可千鹤低估了棺中之物……一股蛮力自内暴起,绳索应声崩断,连人带盖掀翻出去,重重摔在泥水里。
她腿被棺盖压住,一时挣不开。
棺中人缓缓坐起,直挺挺立起身子。
一名弟子拔出桃木剑,咬牙冲上前去。
勇气可嘉,本事不够。刚近身,就被那对利爪捅穿胸口,随即喉颈一痛,血喷而出。
“啊……!”
皇族僵尸仰头吸尽热血,顺势将棺材掀了个底朝天。
千鹤这才挣脱出来,拖着腿与剩下三人扑向翻倒的棺材,想把那弟子拖出来……可棺重数百斤,四人拼尽力气,纹丝不动。
片刻,棺盖又被顶开。那具皇族僵尸跃出,直扑千鹤。
她飞起一脚踹中其胸,将其踹得踉跄后退。
“捆尸索!”
话音未落,僵尸已稳稳站定。千鹤不及细想,厉喝一声。三人齐解腰间绳索,呈三角之势围拢上去。
绳索刚触其身,铃铛狂震,幽光浮动,僵尸头颅乱摆,眼神涣散。
千鹤咬破指尖,血抹剑脊。桃木剑霎时泛起青白微光。她腾身而起,剑尖直刺咽喉。
剑入寸许,尸气嗤嗤外溢,可那僵尸只是晃了晃,竟似毫发无伤。
“糟了……这尸成了精!”
她心头一震……自己精血所祭之剑,竟只伤其表。
僵尸反手攥住她双腕,獠牙森然逼近。千鹤蹬腿抵住其额,借力压其伏地。
“吼……!”
一声嘶吼震耳,僵尸猛一发力,将她掀翻数丈。
手臂三道深痕翻着皮肉,鲜血混着黑气渗出。她皱眉咬牙,伸手入袋抓出一把糯米,狠狠按进伤口……黑气嘶鸣升腾,如沸水遇雪。
……
张元整夜未眠,一直望着千鹤离去的方向。
天上闷雷滚过几遭,他忽觉远处煞气冲霄,心头一沉:
皇族僵尸,终究还是出来了。
“看来我的提醒,终究没能拦住这场劫数。”张元心头掠过一念,转身出了屋子,朝千鹤道长离去的方向疾行而去。
他足下生风,纵跃林间,衣袍翻飞,恍若御气而行。
“但愿来得及!”
……
“嗷……!”
一声嘶吼撕裂寂静。皇族僵尸喉间滚出低吼,臂膀一抡,捆尸索绷得笔直,将千鹤道长的弟子狠狠甩出。那人撞上树干,闷响沉钝,骨头错位声清晰可闻,落地后便再无动静。
僵尸目光一转,锁住帐篷……血脉牵扯如线,灼热难挡。它迈开大步,直扑过去。
小阿哥身边三个侍卫也非庸手,刀剑齐出,可那铜皮铁骨的躯壳,任凭刃锋劈砍,只溅火星、不留伤痕。几个照面,三人脖颈已破,血被吸尽,瘫软在地。
乌侍郎听见外头动静不对,掀帘而出,正撞见僵尸俯身啜饮侍卫颈血,脸色霎时惨白,踉跄后退。
“糟了!真糟了!”
“嗤啦……!”
帐门布帛应声撕裂。僵尸一眼瞧见帐内小阿哥,双瞳骤然赤亮,喉结滚动,只待饮下这至亲之血,便可脱胎换骨。
“王叔……对不住了!”
小阿哥咬牙拔出匕首,照着僵尸胸口猛刺,叮当数响,刃尖崩卷,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僵尸一把攥住他手腕,轻易拎起,獠牙森然,朝脖颈探去。
就在獠牙将触未触之际,乌侍郎竟从侧旁扑出,一把夺过小阿哥,肩头却被僵尸五指划开三道深痕,血涌如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