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猛地砸进听筒，紧跟着是方向盘狠狠撞在掌心的闷响，还有付薄之失控踩下刹车、胸腔炸开的粗重喘息。
往日里永远能稳住局面、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冷静的男人，此刻所有克制的外壳轰然碎裂，那副标志性细框眼镜大概在急刹时滑到鼻尖，连呼吸都抖得不成章法——他这辈子缺爱、孤独，失败，鹿时依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攥紧的光，听见那句“分手”，等于直接抽走了他赖以支撑全部精神的救命稻草。
付薄之喉结疯了似的反复滚动，声音先是空白卡顿半秒，随即裹着濒临撕裂的恐慌与深入骨髓的痛感颠三倒四往外涌，字字都带着原生孤独催生的卑微偏执：“依依……你是不是还在睡觉？是不是我打电话，吵得你心烦了？对不起，对不起，全是我的错……”
付薄之手边方向盘被攥得咯吱作响，能听见他压抑到发颤的哽咽，往日运筹帷幄、商事上决胜千里的年轻有为的总裁，此刻卑微到尘埃里，满心只剩怕鹿时依彻底推开自己的窒息恐惧。
除了一年前求婚的时候鹿时依拒绝自己，付薄之看出她似乎想分手那种剧痛，这次再次痛彻心扉，感觉心脏都绞痛起来，像到了高海拔地区一样呼吸不上来。
“十点多没等到你的消息，我怕你不舒服、怕你出事……我不该一遍遍打扰你，我脑子乱了，不是故意想打扰你的。”
付薄之还固执地自欺欺人，拼命把所有错揽在自己频繁打电话的原因上，不敢去深思那句分手背后藏着的决裂原因是鹿时依嫌弃他了，其实在一起的日子付薄之也看得出来，鹿时依是喜欢自己工作上那副样子，对于粘人的自己有些不喜欢，但他已经很极力克制自己啦。
只有原因是自己频繁来电惹恼了她，这个才最能挽救。
付薄之的语气里掺上破碎的哀求，每一句都透着怕失去她的剧痛：“我不打了，我现在立刻熄火停车，安安静静不吵你，你再睡一会儿好不好？你别说这种话，行不行？”
话音断裂，听筒里传来付薄之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像被人狠狠攥住心脏反复揉搓，那点藏在斯文皮囊下、常年无处安放的偏执与脆弱尽数暴露。
他从来把鹿时依视作唯一救赎，连一点她厌烦自己的苗头都承受不住，更别说突如其来的分手二字，直接击溃了他所有伪装的冷静。
“依依，别跟我说分手……”付薄之终于连那声亲昵的“宝宝”都喊不稳，嗓音哑得磨出血痕，带着无措的慌乱胡言乱语，“我什么都可以改，你嫌我黏人，我以后克制住不去缠你；你讨厌我事事惦记你，我学着收敛；早上的早餐不合胃口我明天重新做，你别离开我……”
每天小心翼翼压抑控制欲和性欲、只敢温柔吻她的克制，他把所有柔软、所有难得的真心全数捧到她面前，眼底翻涌的偏执恐慌顺着电流漫过来，破碎又狼狈。
“依依你别离开我，我撑不住……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别不要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付薄之的声音彻底溃不成军，混杂着细碎压抑的哭腔，平日里对外人冷硬阴鸷的城府、运筹帷幄的冷静全然消散，只剩一个害怕丢失唯一光亮、痛到手足无措的普通人，一遍遍地卑微祈求，不敢深究她冷漠背后的真相，只拼尽全力抓住最后一丝挽回的可能。
听筒里付薄之还浸在失魂落魄的慌乱哀求里，粗重颤抖的喘息一刻不停，鹿时依安静听完他语无伦次的认错，心底只剩一片荒芜死寂，等他话音落下，才用一潭死水般平淡的嗓音开口，没有半分波澜：“付薄之，我和你分手不是因为这些。”
电话那头的付薄之猛地一怔，原本紧绷慌乱的情绪卡了一瞬，金丝眼镜下狭长的眼眸里盛满无措的困惑，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出发青的白，声音还裹着未散尽的颤意，卑微又急切：“那是因为什么？依依，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问题我都能改，我什么都愿意改，只求你别再说分开。”
自遇见她的那天起，满心满眼只剩下她一人，旁人旁事从来入不了他的视线，压根猜不透她话里暗藏的刺骨失望。
鹿时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轻飘飘落在听筒里，裹着浓重的讽刺与心酸，像一层薄冰，冻得人耳膜发寒：“付薄之，今天我才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你。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我要的感情是干净的，唯一的。”
“什么意思？”付薄之眉峰骤然蹙紧，心底莫名窜起一阵不安，却依旧下意识辩驳，“依依，我对你从来全心全意，我……”
鹿时依不再多费口舌辩解，指尖点动屏幕，将那条三秒雨夜车窗吻的短视频转发过去。
下一瞬，手机清晰传来独属于鹿时依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付薄之点开消息，短短三秒的冷调雨夜画面撞入眼底，黑色轿车、垂落的车窗、他失控俯身吻向宋载雪的模样清晰定格。
方才还苍白急切的脸色瞬间褪得全无血色，连唇瓣都失尽温度，握着手机的手掌剧烈发颤，胸腔里所有安稳、底气尽数崩塌，慌乱无措的解释仓促涌上喉咙，语气乱得不成章法：“依依，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清楚，我从前确实对宋载雪动过心，也有过一段模糊的暧昧拉扯，但我从来没有和她真正在一起过，我早就放下她了……我……”
他语无伦次，拼命想梳理前因后果，想要剖白自己如今心里只有鹿时依，可鹿时依半点听不进去。
鹿时依知道那是在她还没认识付薄之之前，那只是个亲吻，一般来说没什么不可接受的，付薄之已经算干净的了。
但是，她做不到。
鹿时依感情洁癖根深蒂固，过往的心动与暧昧，还有那一瞬不受控制的奔赴，已是无法抹去的污点。
鹿时依淡淡打断他，语调带着淡淡的揶揄，字字戳破两人暗藏的羁绊：“万山载雪，明月薄之。瞧瞧看，你们连名字都这样相配，真是可惜了，竟然没在一起。”
听筒那头的付薄之呼吸骤然停滞，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砸穿，尖锐的痛楚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张了张嘴，想要再哀求、再解释，试图挽回她，眼底翻涌着快要溢出的偏执恐慌。
鹿时依没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留了最后一丝体面：“付薄之，别再纠缠了。好歹是我的初恋，我不想我们闹得太难堪。”
话音落下，鹿时依指尖干脆利落地按下挂断键。
她点开通讯录与微信，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删除所有聊天记录，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靠向出租车冰凉的车窗，轻轻合上双眼，任由一身疲惫席卷全身，安安静静闭目养神。
通话被骤然切断，听筒只剩单调冰冷的忙音在耳边反复回荡，付薄之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反复按着重拨键。
一遍，两遍，数十遍拨出去，听筒里永远机械重复着无法接通的提示，那道冰冷女声像钝刀，一下下割开他紧绷的神经。
他慌忙切到微信对话框，指尖颤抖着敲出大段想要解释、祈求她别走的文字，点下发送的刹那，页面跳出刺眼鲜红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鲜红的符号刺得他眼睛发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维持坐姿的力气都被抽空。
胸腔翻涌着窒息般的恐慌，鹿时依那句冷静到刺骨的分手、那句“万山载雪，明月薄之”，所有画面交织着砸进脑海，碾碎他小心翼翼维系的所有温柔与侥幸。
他从未想过，早已尘封的一段旧心绪，会变成彻底推开鹿时依的利刃。
他自认遇见鹿时依之后才清醒认知什么叫做一见钟情和满心满眼都是她。
他对于宋载雪是有过心动的，当时的宋载雪身上奇怪的有种魔力一般让他忍不住想去关注。加上继母的孩子司怀宇对宋载雪的在意。
他和司怀宇同样的年纪，管理手底下的公司，总有人把他俩拿在一起比。尤其是他的父亲。
小时候重组家庭时候，司怀宇每周末和放假都会来到家里，继母对司怀宇这个儿子很好，每次看见他们之间的母子亲，付薄之承认自己是嫉妒的。
尤其是对自己向来严格管教，动不动就是打骂的父亲对于司怀宇都能露出那种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展露过的慈爱的时候，更是嫉妒。
所以在目光放在宋载雪身上以后，发现自己那个弟弟对于宋载雪竟然也隐约有想法，付薄之对宋载雪的念头就更大了……但是他和宋载雪之间最大的亲近程度也就是那一天那个吻了。
已经被放下甚至已经快忘却的陈年旧事现在被翻到依依面前，因为这个依依不要他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反复揉搓，尖锐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手脚冰凉发颤，付薄之油门踩到底往公寓疾驰。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鹿时依的各种模样，他真的很怕很怕，怕鹿时依永远离开自己，怕一切暖意彻底化作泡影。
没有鹿时依他真的活不下去，他好不容易找到生活的意义。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室死寂扑面而来。
往日处处留着鹿时依痕迹的屋子，此刻空旷得吓人。
阳台衣架上空空荡荡，没有她柔软的针织衫……；卧室衣柜半边彻底清空，衣帽间也空了，她惯用的护肤品、梳妆台上的小摆件全部消失，床头原本摆着的两人合照被撕成两半，鹿时依那边的不见了，另外的一半放下桌上；整个屋子连一丝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都消散殆尽。
整间屋子只剩下属于他一个人的冷清，每一处空白，都在直白提醒他，她真的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给他半分弥补挽回的机会。
付薄之踉跄着走到卧室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床单。明明今天早上这里还躺着熟睡的她，他会俯身轻吻她的眉眼，缠磨许久才肯起身做早餐；夜里贪恋独属于自己的柔软。
那些鲜活温热的回忆和眼前死寂空荡的房间剧烈冲撞，痛得他喉间发紧，酸涩的哽咽不受控制堵在喉咙。
付薄之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后背抵着冰冷柜体，金丝眼镜滑落，垂在胸前。狭长眼底翻涌着无助、慌乱、蚀骨的痛心，还有藏不住的病态惶恐。
他习惯掌控一切，习惯运筹帷幄摆平所有麻烦，唯独在失去鹿时依这件事上，他束手无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挽回。
他不能去她家找她，那样只会让她更加厌烦……
付薄之一遍遍点开微信，对话框依旧是刺眼的红色感叹号；通讯录反复点开她的号码，拨出去永远无法接通。偌大公寓只剩他一人，窗外天光再好，也照不进他彻底灰暗的心。
从前他总暗自庆幸，还好有鹿时依，抚平他骨子里所有阴暗缺漏。浓烈的悔恨与绝望缠裹着他，肩膀不受控地轻轻颤抖，压抑的低哑哭声，孤零零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夜晚，付薄之开车停在鹿时依家楼下，打开车窗，看着她家还未熄灭的灯，手不由自主的拿起香烟，一根又一根抽着，今天刚染上的坏习惯，他要赶紧戒掉。
依依不喜欢闻到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