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英语作业没交的,第一节早自习下课以后补完放我桌上。”
王原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登记本,语气平静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开口,原本还闹哄哄的教室忽然就安静了几分。
这人吧,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关键还长得特别正经。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拉链拉到合适的位置,肩背挺得很直,往那儿一站就很像言情小说里那种“清清白白成绩很好以后大概率能考清北”的校园男主。
而我呢?
我,赵琪,重生归来,前世在强盛集团被折磨了三年,今天最大的成就就是没有在早读课上当场睡死过去。
我看着王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哥们以后要是进了强盛,估计也得被谭经理骗去通宵做表。
想到这里,我看他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慈爱。
王原正好朝我们后排看过来,目光一扫,停在我桌上那本空空如也的英语练习册上。
“赵琪。”他叫我名字。
我本能地坐直:“到。”
全班安静了一秒。
李芸“噗”地一声把嘴里的豆浆呛了回去,趴在桌上疯狂咳嗽。
王原也明显愣了一下,抬眼看我:“……不是点名。”
我:“……”
完了。
该死的职场条件反射。
上一世谭经理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大群里冷不丁艾特我一句“赵琪在吗”,搞得我现在一听别人叫全名就想立刻回一句“收到”。
李芸笑得肩膀直抖,压着嗓子在旁边说:“你今天是真的没睡醒吧?”
我面不改色,强行挽尊:“条件反射。说明我课堂纪律好,精神集中,反应迅速。”
“放屁。”李芸翻了个白眼,“你这叫脑子有病。”
我不理她,转头看王原:“班长,你继续。”
王原抿了下唇,像是忍了忍笑,才低头在登记本上写了两笔:“你英语作业也没交。”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崭新又空白的练习册,陷入沉默。
是的。
我不仅重生了,我还重生回了一个没写英语作业的清晨。
上一世的我虽然是社畜,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半个卷王。别说作业了,谭经理半夜一点发消息,我都能在十分钟内回一个“收到,明早处理”。
谁能想到,我赵琪有朝一日,居然会因为没写英语作业站在高一十三班最后一排,接受校草兼班长的公开点名。
人生,真是一个巨大的回旋镖。
我咳了一声,郑重其事地看着王原:“班长,我要是说我昨晚失忆了,你信吗?”
王原抬眼看了我两秒:“不信。”
“那我说我昨晚顿悟人生,决定从今天开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所以作业这种形式主义不重要,重要的是思想觉悟——”
“不信。”他这次回得更快。
前排几个女生已经开始憋笑了。
李芸笑得直捶桌子:“赵琪,你快闭嘴吧,再说下去唐老师都要以为你中邪了。”
我长叹一口气。
行吧。
重活一世的第一天,连个台阶都不给我下。
早读铃响的时候,唐老师背着手从前门走了进来。
他还是我记忆里那个样子,个子不高,头发不多,脸上常年没什么表情,像个行走的“少说废话赶紧读书”。他站到讲台上,把保温杯轻轻一放,全班瞬间条件反射般坐直。
这就是班主任的威慑力。
也是我这种毕业三年以后再回头看,依然会忍不住脊背发凉的神秘力量。
“开始早读。”唐老师扫了全班一眼,“别让我一大早就点人站后面。”
全班立刻整整齐齐翻书。
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声和背单词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英语课本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单词,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以前读书的时候,总觉得学校苦,起得早,作业多,考试烦,一天到晚不是月考就是周测,压得人喘不过气。
后来真的进了社会才知道,高中那点苦,跟上班比起来,简直可以算校园观光体验。
至少在学校里,你只用担心分数。
在公司里,你得担心KPI、担心绩效、担心领导画饼、担心部门优化、担心工资还没房租涨得快。
这么一对比,我看着眼前的英语课本都顺眼了不少。
甚至还生出一点诡异的感动。
原来这就是青春。
青春就是你明明困得要死,却还得站在六点半的教室里背abandon。
我正感慨着,旁边的李芸忽然拿笔戳了戳我。
“喂,你今天真没事吧?”
我侧头看她:“我能有什么事?”
李芸眯起眼,满脸怀疑:“你昨天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今天又‘到’,又失忆,还说什么‘这一世我失去的都要拿回来’。说真的,你是不是昨晚看小说看疯了?”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十分诚恳地看着她:“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真的是从未来回来的?”
李芸看了我一眼,冷漠评价:“那未来医疗水平也不怎么样,脑子有病都没治好。”
我:“……”
很好。
不愧是我从小学一路同学到高中的死党,嘴还是一如既往地毒。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我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前世很多事情,我后来都记不太清了。可李芸这股欠欠的劲儿,我记得特别清楚。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是真的回来了。
不是做梦,不是临死前的幻觉,更不是吃过期安眠药吃出来的副作用。
我是真的,结结实实地,回到了十四岁。
想到这里,我心里那点不真实感终于慢慢落了地,紧接着冒上来的,就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豪情壮志。
老天爷都给我重开了,这把我再打不好,那我真是白混了三年职场。
这一次,我得活得像个人。
首先,绝不再为了破工作把自己熬得人不人鬼不鬼。
其次,能开心的时候就开心,能发疯的时候就发疯,坚决不内耗。
最后——
我抬头看了一眼前排的王原。
少年正低头在本子上记名字,侧脸线条干净,手指修长,连写字都透着一股“以后会有很多女生喜欢他”的劲儿。
我心里默默补上第三条。
既然都重生了,那青春期该干的事,也得安排上。
比如,谈个恋爱。
比如,先从王原这种级别的校草开始下手。
早读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像开闸放水一样活了过来。补作业的补作业,接水的接水,上厕所的上厕所,还有几个男生围着后门打打闹闹,吵得像一群刚出笼的鹅。
我掏出英语练习册,盯着上面的完形填空,陷入沉思。
有一说一,重生不附赠答案这件事,真的很不合理。
我前世都工作三年了,谁还记得高一英语昨晚布置的是哪张卷子?
李芸看了眼我空白的作业,幸灾乐祸:“活该,叫你昨天发疯。”
我神色凝重:“这不是发疯,这是命运给我的小小考验。”
“那你慢慢考验吧。”她把自己的作业往我这边一推,“抄不抄?”
我眼睛一亮,差点感动落泪。
什么叫革命友谊?
这就叫革命友谊。
我刚要伸手,面前忽然落下一本英语练习册。
字迹清爽,答案工整,连改错都标得明明白白。
我一抬头,正对上王原的视线。
“借你。”他声音不大,“第一节下课前补完就行。”
我愣了两秒。
李芸比我反应还快,瞪大眼看了看王原,又看了看我,表情像见了鬼。
我抱着那本练习册,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循环播放。
校草主动借我作业抄。
这是什么级别的开局?
天胡啊。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点:“谢谢班长。”
王原点了下头,转身要走。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顺口又补了一句:“班长,你人真好,以后肯定有前途。”
王原脚步一顿,回头看我,像是没明白我为什么突然给他发这种中年领导式好人卡。
李芸已经笑得快抽过去了。
“赵琪,”她捂着肚子,“你现在说话真的很像我爸。”
我毫不在意,低头开始狂补作业。
一边补一边在心里默默下结论。
很好。
重生第一天,虽然社死了两次,英语作业也没写,但总体来说开局不坏。
至少我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我真的回来了。
第二,高中生活虽然累,但比强盛集团可爱一万倍。
第三,王原这人,长得帅,脾气好,还愿意借作业。
这要是不追一下,简直对不起老天爷给我的第二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