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站在广场边缘,双手抱臂,双眼死死盯着舞台上的萧无忧。
他需要一个时机。
一个完美的时机——等萧无忧落单,等人群散去,等夜色降临。到那时,他的梦魇魔法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结束这个少年的生命。
台上的萧无忧拍了拍掌,示意观众安静。
“好了好了,朋友们,今晚的喜剧大赛还远没结束!但我突然有个想法——”
他伸手指向洛克,笑容灿烂。
“那位穿斗笠的朋友,刚才的笑话讲得真不错!不如你上来,再多讲几个?”
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洛克身上。
洛克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是嫌命长了?
人群轰然起哄,几个壮汉直接挤过来,把洛克往舞台上推。洛克想挣扎,但周围全是热情高涨的村民,他连发动魔法的空间都没有。
“上去上去!”
“对!刚才那个暗影议会的梗太绝了!”
“再来一个!”
洛克被推搡着重新站上舞台,头顶的灯光晃得他眯起眼睛。
萧无忧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别紧张,大家喜欢你。”
洛克猛转头,死死盯着萧无忧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有笑意、有真诚——唯独没有恐惧,没有算计,没有阴谋。
甚至没有防备。
洛克心里翻起巨浪。
他在暗影议会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见过的目标无一不是警惕、狰狞、恐惧。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看到他面具的瞬间也会露出本能的战栗。
但眼前这个少年,是真不怕他。
还是——真傻?
“来,咱们来段即兴相声。”萧无忧拍了拍洛克的肩膀,“你负责扮冷酷,我负责搞笑。”
“我不会。”
“你看,你刚才那句话就很好笑——明明是个杀手,居然说自己不会讲笑话。”
洛克一愣。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他还没动手,任务也没有暴露……
“你怎么知道我是杀手?”
萧无忧歪了歪头,理直气壮:“因为你看人的眼神,像在看死人。”
洛克沉默了两秒。
这理由……居然该死地合理。
台下笑声一片。
萧无忧转过身,面向观众,正色道:“给大家讲个真事——我小时候在村里,遇到过一个流浪法师。他说教我一个魔法,代价是一个铜板。我把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全给他了,他教了我一段咒语,说是能召唤彩虹。”
“结果呢?”有人大声问。
“结果我念了一年,什么都没召唤出来。后来我才知道,那段咒语是——‘早饭要吃好,午饭要吃饱,晚饭要吃少’。”
全场笑得前仰后合。
洛克嘴角也微微一扯。
他低下头,正要掩住那丝笑意——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一道异常刺目的光,像是被人从记忆深处硬拽出来的片段。
他看到了自己。
五岁,站在一座破败的孤儿院门口。
身后是木门关上的巨响。
前方的路空无一人。
“妈妈……爸爸……”
小小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没有人回答。
他蹲下来,抱着膝盖,眼泪一滴滴砸在尘土里。
然后他站起来,擦干眼泪,对自己说——
“我要变强。”
“变成让所有人都害怕的存在。”
“这样,就没有人会再抛下我了。”
……
光消失。
洛克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倒在舞台上。
他抬起头,看到萧无忧正蹲在他面前,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你怎么了?”
洛克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萧无忧一脸无辜,“我就是讲了个笑话,然后你就突然蹲下来了。”
洛克盯着他的眼睛。
不是幻术。
不是精神魔法。
也没有任何法力的波动。
但他刚才确确实实看到了——那场被遗忘多年的,关于被抛弃的童年记忆。
这小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无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着说:“我给你讲个笑话:从前有个反派,努力了一辈子,坏事做尽,最后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小丑。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洛克愣住了。
他盯着萧无忧的笑脸,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又酸又涩。
他想笑。
但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
他慌忙转过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
“你他妈……”
洛克声音还是哽咽,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冰冷了,“你在安慰我?”
“安慰?”萧无忧眨眨眼,“我就是在讲笑话啊。不过你要是觉得被安慰到了,那我也没办法。”
洛克站起身,背过观众,深吸几口气,把那点狼狈吞回去。
他重新转过身,脸上恢复了那张冷漠的面具。
但面具后多了一种东西——好奇。
“我决定不杀你了。”他说。
“哦。”萧无忧点点头。
“但我会跟着你。”
“为什么?”
“因为我要研究你。”洛克一字一顿,“你的逻辑,你的力量,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要搞清楚。”
萧无忧咧嘴一笑:“行啊,正好我需要一个捧哏的。”
洛克:“……我不是说相声的。”
“你现在是了。”
台下又爆发出哄笑和口哨声。
洛克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走——
但萧无忧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别急着走,今晚压轴大戏还没上。”
洛克皱眉:“什么?”
萧无忧指了指广场中央那片空地:“最后的环节——谁是卧底。我觉得,你应该很擅长。”
洛克盯着他看了三秒,居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
是发自心底的,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笑。
“好。”他说。
萧无忧松开手,心里轻叹了一声。
“真相之眼”刚才看到的——是一个五岁男孩蹲在孤儿院门口哭的画面。
那画面比他看过的任何悲剧都让人心酸。
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努力变得邪恶,只是为了找到存在感。
这本身——就是一个特别不好笑的笑话。
萧无忧收敛起笑脸,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
他拍了拍洛克的肩膀,说:“兄弟,以后你要是觉得孤单了,就来找我。我保证——讲笑话不收你钱。”
洛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但他轻声说了一个字。
“好。”
广场屋顶上,一只乌鸦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它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暗红色光芒。
然后振翅,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