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玄玄,帝陵大学的守护神。
学神、教授、校霸、富二代,四个顶级男人用尽了手段想“囚禁”我。
可惜,我玄玄从不做谁的宠物。
他们以为这是“我逃他追”?不,这是我的选妃现场。
毕竟,让四个疯子为我争风吃醋、互扯头花,可比猫条香多了。
第1章 守护神与第一个笼子
期末周的帝陵大学,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绝望的味道。
我蹲在逸夫楼门口的梧桐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群两脚兽。
他们手里攥着准考证,脸色苍白,嘴里念念有词,活像一群被期末考试抽干了灵魂的丧尸。
“黑猫!是玄玄!”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树下瞬间围上来七八个人。
有男生有女生,有戴眼镜的有不戴眼镜的,共同点是他们手里都拿着猫条、鱼干或者罐头,眼神炽热得仿佛我不是一只猫,而是他们高数不挂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玄玄!吃我的!进口金枪鱼!”
“吃我的!这个有猫薄荷!”
“玄玄大人,保佑我微观经济学及格吧!”
我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迷信。愚蠢。但……真香。
我轻盈地跃下树梢,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中,优雅地走向那个举着冻干鹌鹑的女生——不是因为她最虔诚,而是因为她手里的牌子最贵最好吃。
我低头啃了两口,余光瞥见斜后方一个男生正试图伸手摸我的背毛。
想rua我?门都没有。
我尾巴一甩,精准地抽在他手背上,在他愣神的瞬间窜出包围圈,跳上旁边的宣传栏。
身后传来一片哀嚎。
“玄玄又跑了!”
“它只吃了两口!”
“完了,这次高数肯定要挂……”
挂不挂关我屁事。我舔掉嘴角的残渣,转身窜向教学楼。
我是玄玄,帝陵大学的守护神。
我的日常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巡逻领地、评估两脚兽质量、接受供奉,以及在关键时刻——救他们一命。
比如现在。
我窜到二楼的走廊,看见一个女生靠在墙边,脸色惨白,额头冒汗,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块巧克力。
低血糖。我嗅了嗅空气,判断她撑不过三分钟。
我跳上窗台,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
“喵——嗷——呜——!!!”
这一嗓子堪称凄厉,穿透力足以震碎玻璃。
三秒之内,走廊尽头的保安室冲出来一个穿制服的大叔,路过的两个女生也停下脚步。
他们发现了靠墙滑坐的女生,立刻围上去递水递糖。
我满意地甩了甩尾巴,从窗台跃下,继续巡逻。
刚跳到实验楼后面的灌木丛,头顶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我耳朵一竖,抬头——三楼窗台外沿,一个花盆正在风里摇晃,底座的水泥已经开裂。
而楼下,一个戴耳机的女生正低头看手机,浑然不觉地往正下方走去。
我计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
三秒后,花盆会坠落。五秒后,她会走到坠落点。
我后腿蹬地,像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上外墙的排水管。
爪子抠住砖缝,腰臀发力,在花盆倾斜的瞬间跃上窗台,一爪子把它拍了出去。
“哐当——!”
花盆在女生脚边半米处炸开。她吓得跳起来,耳机掉在地上,抬头看见窗台上的我。
“啊!黑猫!”
我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跳走。
身后传来她惊魂未定的声音:“吓死我了……等等,是它救了我?”
那不然呢?我舔了舔爪子。帝陵大学的守护神,可不是白叫的。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下来。
我沿着实验楼的外墙管道往上爬,开始今晚的第二轮巡逻。
白天人太多,那些两脚兽看见我就两眼放光,不是想摸就是想抱,烦得要死。
只有深夜,校园归于寂静,我才能干正事。
物理实验室在三楼。我跳上窗台的瞬间,鼻尖一动。
不对劲。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焦糊味,很微弱,但逃不过我的鼻子。
我贴近玻璃窗往里看——靠窗的实验台上,一台示波器的电源指示灯诡异地闪烁着,旁边的插线板冒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漏电。而且随时可能短路起火。
我瞳孔骤缩,抬爪猛拍玻璃。
“啪!啪!啪!”
深夜的拍击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脆。我一边拍一边扯着嗓子嚎叫,声音在寂静中传出去老远。
一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白大褂。黑框眼镜。手里拎着巡夜手电筒。
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形修长,眉眼冷得像实验室里的液氮。
他走到窗边,手电筒的光扫过我,然后落在实验室里那台冒烟的示波器上。
他眼神变了。
三秒后,他刷卡进门,拔掉了插线板总闸。
我蹲在窗台上,看着他检查完电路,重新走回窗边。
他蹲下来,白大褂的衣摆垂在地上。
我警惕地盯着他,后腿绷紧,随时准备逃跑。
他的手指抬了起来,悬在我头顶三厘米处,停住了。
没摸。
我愣了一下。这不对劲。
以往那些两脚兽看见我就跟疯了似的,恨不得把我薅秃。这个人居然……忍住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发颤,悬停了几秒,缓缓收回。
“……墨墨也喜欢跳窗台。”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某种我听不懂的重量。
墨墨?谁?
我歪头看他,他却没有再说话。
只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包东西,轻轻放在窗台上,然后起身离开。
我嗅了嗅。进口羊奶冻干。顶级货。
我叼起冻干,跳下窗台,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中午,我巡逻到物理楼后门时,脚步顿住了。
墙角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银灰色的、流线型的、散发着淡淡暖气的……窝?
我走近嗅了嗅。
恒温的。内部温度刚好是猫最舒服的三十九度。
旁边放着一碗羊奶,还冒着热气。碗边上印着一行小字:给窗台上的黑猫。
我环顾四周,没人。
我犹豫了三秒,钻了进去。
羊奶很好喝。窝很暖。我吃饱喝足,蜷成一团,准备打个盹。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咔哒”。
我猛地睁眼,回头——窝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一道透明的亚克力板,严丝合缝地锁死了。
我炸毛了。
上当了!
这个所谓的“猫窝”根本就是一个精密的囚笼,而在通风孔的金属网内侧,一个微小的红点正在闪烁。
摄像头。
我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的耻辱。
我玄玄,帝陵大学的守护神,居然被一个两脚兽用一碗羊奶骗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扫视这个牢笼。
空间不大,但角落里放着一个自动饮水器,水碗是陶瓷的,里面盛满了水。
水。电。恒温系统。
我盯着那个饮水器,又抬头看了看门锁的电子面板。
三秒后,我跳上饮水器,前爪按住水碗边缘,后腿发力——
“哗啦!”
整碗水泼在电子门锁的面板上。
“滋——噼啪!”
一阵电火花炸开,恒温系统发出刺耳的报错声,门锁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几下,灭了。
就是现在!
我后腿蹬地,跃上笼顶,从通风口的金属网格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去。
我落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窜上围墙,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中。
十分钟后。
物理实验室的监控屏幕前,顾清寒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着镜片。
屏幕上,那个银灰色的恒温猫窝空空如也。水渍还在电子门锁上蔓延,面板彻底短路报废。
他盯着那个空笼子,看了很久。
“……墨墨当年,”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不会逃。”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十二岁那年,父母离婚。
那只陪了他五年的黑猫,在他上学的那天,被父亲装进纸箱,扔在了小区外的垃圾桶旁。
他放学回来,只看见空荡的阳台,和几根遗落的黑色猫毛。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枚还没来得及装上的微型定位项圈,指节微微泛白。
“玄玄……”他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逃不掉的。”
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落在空笼子上。
而我蹲在钟楼顶端,舔着爪子,冷冷地俯视着整个校园。
想关我?
呵,人类。
第2章 教授的猫薄荷陷阱
从那个恒温棺材里逃出来以后,我整整两天没靠近物理楼。
顾清寒。
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钉在了耻辱柱上。
表面上一副性冷淡的学术脸,背地里居然玩阴的。
什么墨墨不墨墨的,我玄玄可不是谁的替身。
但饭还是要吃的。
经过两天的地毯式侦查,我把目标锁定在心理学系大楼前的那张银杏长椅上。
那里每天中午都会出现一个男人,带着一个保温饭盒,坐在长椅最左侧,看书,吃饭,然后在离开前,把饭盒里的一半食物倒在一个青瓷碗里,放在长椅右下方的树根旁。
从不抬头找猫。从不吹口哨引诱。从不伸手。
完美符合我的标准:高冷,喂完就走,绝不纠缠。
第一天,我躲在灌木丛里观察。
他穿浅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手指修长,翻书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纸页。
倒猫饭的时候,他的手悬在碗上方十五厘米处,全程没有看我藏身的方向一眼。
第二天,我往前挪了五米。他照旧倒饭,照旧看书,照旧离开。
青瓷碗里的食物是三文鱼南瓜泥,手工制作的,能闻出来没有诱食剂。
第三天,我跳上了长椅。
他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秒。就那么一秒,然后继续。眼睛始终没离开书页。
我低头干饭,心里给他打了个高分:温柔,不rua毛,有品位,还带点恰到好处的忧郁气质。
比那个姓顾的强一百倍。
直到我跳上他看书的桌子。
那是第四天中午,我仗着混了个脸熟,大胆地跳上了他膝边的桌面,想近距离评估一下这位长期饭票的质量。
他正低头写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滑动。
我凑过去,鼻尖不经意地掠过那张纸。
然后,我浑身的毛炸了。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标题:
《黑猫行为模式分析:样本E-01》
下面分门别类:
进食频率:日均3.2次,偏好高蛋白鱼类,拒绝廉价淀粉类零食。
路线偏好:物理楼→食堂→钟楼,活动半径约800米,固定巡逻节点17处。
信任建立周期:对高冷型投喂者平均观察2.7天后接近,警惕性低于预期。
应激反应阈值:对强制触碰反抗激烈,对智能囚禁装置逃脱成功率100%(注:需升级诱导方案)。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爪子不自觉地抠进了桌面。
样本E-01。诱导方案。升级。
这个温文尔雅的两脚兽,居然在研究我?!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镜片后的瞳孔幽深,不是惊讶,不是被抓包的窘迫,而是一种冷静的、带着评估意味的——审视。
他缓缓放下笔,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发现了?”他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丝绸。
我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吼,一跃跳下桌子,头也不回地窜进灌木丛。
去他妈的三文鱼南瓜泥。去他妈的高冷。这些搞学术的两脚兽,心都脏!
我发誓再也不靠近那张长椅。
但第二天,我在钟楼晒太阳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从灵魂深处勾人的味道。
猫薄荷。
我猛地睁眼,鼻尖抽动。
那股气味像一根无形的线,从心理学系的方向飘过来,丝丝缕缕地缠住我的神经。
我跳下钟楼,循着气味穿过草坪,绕过喷泉,穿过一条鹅卵石小径。
树根旁,一个粗麻布袋敞开着,露出里面翠绿的、干燥的、令人神魂颠倒的叶子。
我围着布袋转了三圈。
理智告诉我:这是陷阱。
但本能告诉我:就闻一下。就一下。
我凑过去,鼻尖埋进布袋,深吸一口——
天旋地转。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叼着布袋,循着更浓烈的气味,走进了心理学系后的一栋独立别墅。
门是虚掩的。我钻进去,身后的门悄然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我瞬间清醒。
别墅内部的空间大得离谱,但所有陈设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精确。
猫抓板的高度,刚好是我站立时最舒适的前爪抬起角度。
跳台的间距,经过计算,刚好是我这种体型能轻松跃过的距离。
甚至连饮水器的水流速度,都慢得恰到好处,不会溅湿胡须。
这是一个巨大的、精心设计的实验室。
我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这比顾清寒的笼子更可怕。
那个人至少是用物理手段硬来,而这里——这里的一切都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温柔陷阱。
它诱导我自己走进来,还让我以为这是天堂。
谢忱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那本笔记。他看着我,目光扫过地上那个被拆开的猫薄荷布袋。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自主性。”他推了推眼镜,“这很好。样本的不可控性,才是研究的价值所在。”
我盯着他,慢慢后退,后腿抵上了书架。
书架顶层,一个沉重的石膏像正对着我的尾巴尖。
弗洛伊德。那个留着大胡子、一脸深沉的心理学祖师爷。
谢忱往前迈了一步:“E-01,你现在的应激反应是——”
我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我后腿蹬地,跃上书架顶层,在弗洛伊德那张著名的、沉思的脸上狠狠一踹——
“哐当!!!”
石膏像砸在地板上,碎成三截。大胡子断裂,滚到了谢忱的脚边。
他愣住了。
我趁他愣神的零点五秒,从书架跃上窗台,用尽全力撞向玻璃窗——
“哗啦!”
双层钢化玻璃没碎,但窗框的锁扣被我撞松了。
我挤开缝隙,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跃上围墙,消失在银杏树的浓荫里。
身后久久没有动静。
五分钟后,我蹲在钟楼顶端,舔着前爪上被玻璃划出的细小伤口,往下望。
谢忱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捧着弗洛伊德的断头大胡子。他低头看着那堆石膏碎片,又抬头看向钟楼。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甩了甩尾巴,冷冷地俯视着他。
我玄玄,是帝陵大学的守护神。
不是谁的研究样本,不是谁的替代品,更不是谁的——所有物。
想留下我?
呵,人类。
第3章 校霸的罐头与富二代的冻干
从谢忱那个变态实验室逃出来后,我在钟楼顶上趴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阳晒得我背毛发烫,但我懒得动。
前爪上被玻璃划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更痛的是我的自尊心——短短一周,我居然连续栽在两个两脚兽手里。一个用恒温箱,一个用猫薄荷。
傍晚时分,我避开所有可能遇到熟人的路线,专挑偏僻的角落走,从一扇生锈的窗户翻进了体育器材室。
这里堆满了跳马、垫子和积灰的铅球,光线昏暗,气味复杂,但胜在安静。
我钻到最里面的一堆体操垫后面,蜷成一团,准备先睡一会儿,等夜深了再出去找吃的。
还没闭上眼睛,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很多。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陆野,你挺狂啊。”
“就是,一个人也敢来?”
“听说你最近很跳,兄弟们想跟你聊聊。”
我耳朵一竖,往后缩了缩,希望这群两脚兽赶紧打完架滚蛋。
门被踹开了。
光线涌进来,我眯起眼。
逆光中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寸头,黑色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像绷紧的弓弦。
他斜挎着运动包,眉眼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陆野。体育系的校霸,帝陵大学出了名的疯子。
据说他一个人打翻过五个校外混混,训练时把沙袋踢爆过。
他走进器材室,反手把门带上,动作慢条斯理。
“聊?”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锋利的弧度,“行啊。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为首的染着黄毛,手里拎着一根钢管,在掌心一下下敲着。
“陆野,上次那件事——”
“上次?”陆野把运动包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上次我没把你们打服?”
黄毛脸色一变,钢管指向他:“给脸不要——”
就在这时,我打了个喷嚏。
声音很小,但在剑拔弩张的器材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体操垫的方向。我僵在原地,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黄毛眯起眼:“什么玩意儿?”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掀我藏身的体操垫。
垫子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越过人群,挡在了我面前。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头豹子,左手攥住黄毛的手腕,右手——
他把右手伸到了我身前。
他把我护在掌心后面,粗糙的大手形成一道屏障,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碰它。”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温柔。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陆野,你什么时候改行当菩萨了?连只野猫都护——”
话音未落,陆野动了。
他没有用拳头,而是肩膀一沉,狠狠撞在黄毛的胸口。
黄毛踉跄着后退,钢管脱手,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野没有停,一脚踹在另一个人膝盖上,反手肘击第三个人的下巴。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声此起彼伏。
陆野站在中间,呼吸微喘,黑色背心上沾了灰。他转过身,低头看我。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两半。
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不是纯黑的,而是很深的琥珀色,和我很像。
他蹲下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
“……别怕。”
他说。声音沙哑,和他刚才打架时的狠厉判若两人。
他从运动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金枪鱼罐头。拉环被他用牙齿咬开,动作粗鲁,却在把罐头递过来的时候,手腕悬停了一瞬。
“吃。”
我盯着他。他手背上有新鲜的淤青,指关节处贴着创可贴,旧伤叠着新伤。
但那只手在递罐头的时候,稳得不可思议。
我低头嗅了嗅。是真金枪鱼,不是廉价淀粉混合物。
我埋头吃起来。陆野的手悬在我头顶,犹豫了很久,最终轻轻落下,顺着我背脊的毛流方向,从后颈一路抚到尾根。
他的掌心有茧,粗糙得像砂纸。但力道轻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触摸什么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别动。”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弄疼你。”
我嚼着鱼肉,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他顺毛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神飘向窗外,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
“外面危险。”他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到处都是……会伤害你的东西。”
我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夕阳里绷得很紧,下颌线像一把刀。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深得像潭水:“留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人碰你。”
我吃完最后一口鱼肉,舔了舔嘴,甩了甩尾巴,从他手心里钻出来,跃上窗台,准备离开。
“喂!”他在身后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张,“你去哪?”
我没回头,纵身跳下窗台。
外面的世界危不危险,我自己会判断。还把我关在笼子里“保护”?,做梦。
我沿着围墙跑了一段路,肚子终于不再抗议。
黄昏的帝陵大学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里,校门口人来人往,空气中飘着烤红薯的香气。
西门 一辆黑色的车横在了路边。
保时捷。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生得极好,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精致感。
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手腕上的表盘在夕阳下闪着低调的光。
他靠在车门上,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助理,正从后备箱搬出一个箱子。
我停下脚步。
男人看到了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黑猫?”他直起身,饶有兴致地打量我,“通体黑亮,没有杂毛……品相不错。”
品相?我眯起眼。这个两脚兽看我的眼神,不像看生命,像看商品。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袋冻干,撕开,蹲下身,把冻干放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
“吃。”
他的语气不是邀请,是命令。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了被顺从的傲慢。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后腿一蹬,跃上了保时捷的车顶。
我稳稳地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有意思。”男人笑了,是发现猎物居然敢反抗的、带着兴味的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我,一字一顿:“我喜欢。”
他掏出手机,当着我和整条街的人的面,拨了一个号码。
“西门那家宠物店,我买了。对,整间店。明天改成猫咖,风格按我的要求来。”
他挂了电话,仰头看我,嘴角弯起一个笃定的弧度:“这片区域,很快就是我的了。你迟早会进来。”
我冷冷地俯视着他。
沈昭。商学院的富二代,帝陵大学出了名的金主。
据说他出手阔绰到令人发指,他认为世界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我甩了甩尾巴,在保时捷车顶留下几道清晰的爪印,然后纵身跃下,消失在人群中。
身后传来陆野的声音,粗犷,带着占有欲:“这猫,我的。”
紧接着是沈昭的声音,慵懒,带着志在必得:“把周边能买的店铺,都谈下来。”
我蹲在梧桐树上,舔着爪子,看着树下两个男人遥遥对视,空气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
四个了。
我数了数。一个用恒温箱,一个用实验室,一个用拳头,一个用金钱。
帝陵大学的守护神,现在成了帝陵大学最抢手的通缉犯。
我甩了甩尾巴,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想关我?想保护我?想买我?
呵,人类。
第4章 食堂围剿
我趴在食堂门口的梧桐树影里,肚皮贴着晒得发烫的地砖,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我眯着眼,像个退休老干部一样享受着午后的宁静。
如果忽略肚子里那阵空虚的轰鸣,这简直是猫生巅峰。
“玄玄!这里这里!”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蹲下来,手里举着一根猫条。我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嗅了嗅空气。
鸡肉味。一般。
我没动。
“玄玄大人,尝尝这个!”另一个短发女生挤过来,手里的罐头拉开了一半,金枪鱼的油脂香飘出来。
我耳朵竖了一下。这个还行。
我慢吞吞地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舒服的咔咔声。
然后迈着标准的猫步走过去,在短发女生面前停下,低头,开始优雅地进食。
周围很快围上来五六个人。
有摸出手机拍照的,有伸手想顺毛的,有低声尖叫“它睫毛好长”的。
我边吃边用余光扫视全场。
左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手悬在半空,蠢蠢欲动——我尾巴一甩,精准抽在他手背上。
右边那个女生动作很轻,指尖只敢碰我耳尖的绒毛——这个可以,允许她多摸三秒。
这就是我的生活。帝陵大学的守护神?不,此刻我是帝陵大学的顶流。
我舔了舔嘴角的油渍,正准备评估下一个投喂者,空气忽然变了。
不是气味。是气压。
食堂门口喧闹的人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低了音量,连风都滞了一瞬。
我敏锐地抬起头,鼻尖捕捉到四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羊奶。南瓜泥。铁锈味。金钱的味道。
我浑身的毛,悄无声息地炸开了。
第一个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是顾清寒。
他还是那身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像刚从实验室里捞出来,带着一股消毒水和金属的冷感。
他手里拎着一个恒温袋,袋口露出半截玻璃奶瓶。
他停在三米外,没看我,目光落在我脚下的地砖上,像在计算我的影子角度。
“……它吃你的东西?”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穿透人群。
第二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至少,它不会吃了之后,再被你的恒温箱关起来。”
谢忱。
他今天没穿衬衫,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手里端着那个熟悉的青瓷碗,碗里是温热的南瓜三文鱼泥。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但我看见了他袖口。
那里沾着几根翠绿色的碎屑——猫薄荷。
顾清寒的脸色沉了一瞬。他缓缓转头,看向谢忱,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液氮:“你的诱导理论,对它没用。样本E-01的逃脱成功率,你不是最清楚?”
谢忱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轻得像羽毛:“至少我不会用恒温箱。那是工程学思维对生物体的粗暴干预,谢教授。”
“你他妈的——”
第三个声音炸雷一样插进来。
人群被一只手臂粗暴地拨开。
陆野从后面挤进来,黑色背心,寸头,眉骨上贴着创可贴,手背上淤青比昨天更深。
他手里拎着两罐金枪鱼,金属罐身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他扫了一眼顾清寒和谢忱,嗤笑一声:“你们这些书呆子,抓得住它?靠算?靠分析?”
他把罐头往地上一放,蹲下身,冲我伸出手,掌心朝上,粗糙的指节上全是伤。
“过来。”他说。不是请求,是命令,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急切,“我在这,没人能碰你。”
空气凝固了。
围观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手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这一幕。
帝陵大学四个出了名的男人——学神、教授、校霸——同时出现在食堂门口,围着一只黑猫。
这已经够离谱了。
更离谱的是第四个声音。
“热闹。”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滑到路边,车窗降下。
沈昭没下车,只是靠在窗边,手指转着车钥匙。
钥匙圈上赫然挂着一个崭新的、毛茸茸的猫爪挂件——粉色的,丑得令人发指。
他身后,助理吃力地抱着那个巨大的冻干箱,箱子上印着烫金的进口商标。
沈昭的目光扫过其他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我不用抓。”
他晃了晃车钥匙,金属碰撞声清脆。
“它自己会来。整个西门,马上都是我的。”
“你的?”陆野猛地站起来,眼神瞬间凶狠,“你再说一遍?”
“我说,”沈昭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地砖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这片区域,包括它经常出没的所有据点,我买了。”
他看向顾清寒:“包括你的物理楼后门。”
又看向谢忱:“还有你的心理学系别墅。”
最后看向陆野,笑了一下:“体育器材室?那块地皮,我爸上周刚捐了一笔修缮费。”
陆野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顾清寒往前迈了一步,白大褂的下摆在风里扬起。
他的手指悬在恒温袋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买不下钟楼。”
“但钟楼没有猫条。”沈昭耸肩。
谢忱忽然笑了。他蹲下来,把青瓷碗往我面前推了推,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E-01,来。这里最安全,没有笼子,没有项圈,没有……商业入侵。”
他抬头,看向其他三人,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只有行为学上的正向反馈。”
“放你的屁。”陆野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子,石子擦着谢忱的碗沿飞过去,差点打翻那碗南瓜泥,“你那个破别墅,比笼子还恶心。”
“总比某些人用拳头强。”谢忱站起身,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已经攥紧了碗沿。
顾清寒冷冷开口:“都比不上用钱的庸俗。”
“你说谁庸俗?”沈昭挑眉。
“说你。”顾清寒和陆野异口同声。
四个男人,四道视线,在空中交错,碰撞,几乎能擦出实质性的火星。
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
“卧槽……四个男神在争一只猫?!”
“拍下来了吗?快发论坛!”
“玄玄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不对,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
就是现在。
我后腿蹬地,不是朝任何一个人的方向,而是直直窜上了旁边一个女生的肩膀——那个短发女生,就是刚才给我开金枪鱼罐头的、动作很轻的那个。
她惊叫一声,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我。
我借力一跃,从她头顶越过,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扎进人群。
“玄玄跑了!”
“它跳我头上了!!”
“抓住它——不对别抓太紧!!”
人群瞬间混乱。尖叫声,笑声,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穿梭在无数条腿之间,从一个人的裤脚钻到另一个人的背包后面,三秒之内就冲出了包围圈。
我跃上围墙,头也不回地跳进梧桐树的浓荫里。
我蹲在围墙另一端的树杈上,喘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
食堂门口,人群中央。
顾清寒、谢忱、陆野、沈昭。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围墙,看向我的方向。
他们的表情各异——顾清寒面无表情,谢忱推了推眼镜,陆野咬着后槽牙,沈昭转着车钥匙。
但四双眼睛里的东西,出奇地一致。
那是志在必得,是不甘,是某种被点燃的、危险的执念。
顾清寒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围墙,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清晰地飘进风里:
“看来……”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得用点手段了。”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我甩了甩尾巴,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手段?
呵,人类。
第5章 救人
我瘸着后腿,一瘸一拐地穿过校门口的斑马线。
夕阳把柏油路面烤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和烤红薯的甜味。
期末周的帝陵大学,人脑子都学糊涂了,走路不看路的、闯红灯的、边骑车边刷手机的,比比皆是。
这些两脚兽自己作死不要紧,别连累校园的KPI。
我跳上路边的垃圾桶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十字路口的车流。
红灯。车流停滞。行人通道绿灯亮起。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从人群里钻出来,挣脱了妈妈的手,直愣愣地往马路中间跑。
他妈妈还在低头看手机,浑然不觉。
而横向的车道上,一辆白色轿车正踩着黄灯的尾巴冲过来。
司机在低头调空调。
我浑身的毛在零点五秒内全部炸开。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后腿蹬地的瞬间,我的身体已经像一颗黑色的炮弹般射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撕裂。
我掠过斑马线,在轿车保险杠抵达前的刹那,狠狠撞在小男孩的膝盖上。
小男孩摔倒在地。
而我——
轿车的侧面像一堵白色的墙,擦着我的右后腿狠狠刮过。
“砰!”肉体被金属擦过的闷响。
我在地上滚了三圈,视野天旋地转,最后重重撞在路沿石上。
疼。
钻心的疼从右后腿炸开,蔓延到脊椎,再窜上脑门。
我试图站起来,后腿刚一用力,一阵剧烈的刺痛让我直接瘫软下去。
血。
温热的液体从后腿的毛发间渗出来,滴在灰色的路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啊——!!”
“猫!那只黑猫!!”
“撞人了!!不对,撞猫了!!”
“快叫救护车!!小孩没事!!但是猫——”
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舌头耷拉在嘴边,眼前的世界开始泛白。
小男孩的妈妈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过去抱起孩子。
孩子愣了两秒,然后开始嚎啕大哭。
我松了口气。
哭得好。能哭就说明没事。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失血和疼痛在快速抽走我的体力。
我听见有人在喊“送宠物医院”,有人在喊“先止血”,有人在打电话。
然后,我闻到了四股熟悉的气息。
他们怎么……都来了?
我勉强撑开眼皮。
顾清寒是第一个到的。
他连白大褂都没脱,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蹲下来,手指悬在我受伤的腿上,抖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碰我,只是盯着那道伤口,眼神像在看一台短路爆炸的仪器。
“……后腿擦伤,开放性创口,长度约四厘米,深度未知,出血量中等。”
他在报数据。
谢忱是第二个。
他推开人群挤进来,眼镜歪了,针织衫上沾着草屑。他跪下来,手掌悬在我头顶,没有落下。
“创伤性休克前兆,呼吸急促,瞳孔……”他顿住了,手指猛地攥紧,“别睡。E-01,看着我。”
他的声音在颤,带着恐惧的颤。
陆野是第三个。他骑着一辆机车,没熄火,引擎还在轰鸣。
他跳下车,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我后腿上的血,脸瞬间白了。
“谁他妈撞的?!”他回头吼,眼睛血红,“那辆白车呢?!司机呢?!”
没人回答他。他转回头,伸出双手,悬在我身体两侧,想抱又不敢抱,粗糙的手指在空中痉挛。
“……我送你去医院。”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我送你。你别闭眼。你他妈别闭眼。”
沈昭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的保时捷横在马路中间,双闪灯疯狂跳动,后面堵了一排车,喇叭声震天响。
他跑过来,皮鞋掉了一只,袜子踩在泥水里,毫无形象可言。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宠物医院的导航界面。
“车……车在后面。”他喘着气,蹲下来,看着我,眼眶发红,“我联系了最好的外科医生,十分钟到。你……你再撑十分钟。”
四个人,围成一圈,把我护在中间。
没有人看彼此。没有人嘲讽。没有人争风吃醋。
“让开!都让开!”
宠物医院的担架到了。我被抬上去的时候,后腿一阵剧痛,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轻点!!”
四个人同时吼了出来。
抬担架的护士手一抖,差点把担架扔地上。
我被推进手术室。
麻醉剂开始起作用了。
我的意识像沉进深水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轻。
朦胧中,我感觉有一只手握住了我的前爪。
很轻。很暖。在抖。
那只手的指腹有茧,触感粗糙,却小心翼翼地包裹着我的爪子,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一个声音飘进耳朵里,沙哑,发颤,低到几乎听不清:
“……别死。”
我分不清是谁。
也许是顾清寒,也许是谢忱,也许是陆野,也许是沈昭。
或者,是他们中的某一个。
我的眼皮彻底合上。
手术室的灯,还在头顶亮着。
第6章 病房修罗场
我睁开眼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其次,是四张惨白的脸。
顾清寒、谢忱、陆野、沈昭,像四尊门神一样围在病床边,把我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眼睛底下都挂着青黑,胡子拉碴,衣衫不整,看起来比我这个病患还像病患。
我试着动了动后腿。
一阵剧痛。
“别动。”
四个人同时开口。
我:“……”
空气凝固了一秒。然后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噼里啪啦地炸开火花。
“它后腿缝了四针,需要静养。”顾清寒推了推眼镜,声音冷硬,“任何非必要触碰都可能导致伤口崩裂。”
“静养不等于完全制动。”谢忱抱着胳膊,靠在床尾的栏杆上,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适度的感觉输入有助于创伤后应激的恢复。我查过文献——”
“你查的文献?”顾清寒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猫科动物行为诱导》?还是《如何用猫薄荷进行非法拘禁》?”
“你们两个——”陆野往前跨了一步,黑色背心下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都他妈闭嘴。吵到它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东西,用黑色塑料袋裹了三层,但挡不住那股浓郁的金枪鱼香味。
他小心翼翼地往我嘴边递了递,声音放轻:“吃一口?我跑了两条街买的。”
我的鼻子动了动。
真香。
但我还没来得及张嘴,病房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护士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探视时间结束。病人需要休息。另外——”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陆野手里的塑料袋上。
“医院禁止自带食物。没收。”
“凭什么?!”陆野猛地转身,眼神瞬间凶狠,像一头被抢了食的狼,“它流了那么多血,需要补充蛋白质!”
“医院的处方粮足够补充营养。”护士寸步不让,伸手就要去夺塑料袋,“请配合。”
陆野把袋子往身后一藏,拳头捏得咔咔响:“你试试?”
“陆野。”沈昭忽然开口。
他靠在窗边的沙发上,西装外套终于穿齐了,但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外:“走廊尽头,左转,VIP层。我包下来了。护士站我加了三个夜班护工,专门伺候它。”
他看向我,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喜欢哪个玩具?我让人在走廊摆了一排,进口货,你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
走廊上,整整齐齐地摆着猫爬架、电动老鼠、羽毛逗猫棒、恒温饮水机、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猫跑步机。
花花绿绿,琳琅满目,像宠物用品博览会现场。
我收回了目光。
没兴趣。
“它不喜欢。”顾清寒冷冷地说。
“你凭什么替它决定?”沈昭挑眉。
“凭我观察了它的行为数据十七天。”顾清寒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图表。
“数据?”谢忱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神经质的尖锐,“顾清寒,你以为感情是物理公式?E-01的不可控性,你还没学够?”
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顾清寒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根据我的临床观察,它现在最需要的是疼痛脱敏训练。逐步适应触碰,重建安全感——”
他的手伸向我的后腿。
我浑身的毛瞬间炸开,一爪子挥了过去。
“嘶——”
谢忱的手背上出现了三道血痕,渗出血珠。
他愣住了,看着手背上的伤,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某种复杂的、近乎痴迷的光亮。
“……攻击性应激反应。”他喃喃道,掏出手机开始记录,“超出预期。样本在创伤后表现出更强的防御机制——”
“样本?”陆野一把揪住谢忱的衣领,把他从床边拽开,“你他妈再说一遍样本?!”
“放开。”谢忱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攥住了陆野的手腕,“你在触发它的二次应激。”
“触发你大爷!”
“够了。”沈昭站起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两人中间,抬手隔开他们,目光却落在顾清寒身上,“都出去。让它休息。”
“该出去的是你。”顾清寒合上笔记本,眼神冷得像冰,“你的金钱攻势只会让它更焦虑。研究表明,过度物质刺激会导致——”
“研究研究研究!”陆野猛地甩开谢忱,转头瞪着顾清寒,“你除了研究还会什么?!你会喂它吗?你会抱它吗?你只会把它关进恒温箱!”
“至少我不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那也比你的破箱子强!”
“你的罐头才是垃圾。”沈昭插嘴,“高钠,高脂肪,会导致肾脏负担——”
“你懂个屁的猫!”陆野吼了回去。
“我买了三家宠物医院。”沈昭冷笑,“我比你懂。”
“你——”
“都给我滚出去!!”
护士的尖叫声刺破空气。
但没人动。
四个人站在病房里,像四座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空气里的硝烟味浓得呛人。
我躺在病床上,后腿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耳边是嗡嗡的争吵声,像一万只苍蝇在脑子里开party。
够了。
真的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后腿蹬地,忍着剧痛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玄玄!!”
“它跑了!!”
“拦住它——别碰伤口!!”
我跃上窗台,前爪推开那扇没锁死的窗户,带着还没拆线的后腿,纵身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二楼。不高。落地的时候我后腿一软,差点跪倒,但前爪撑住了地面。
我头也不回地窜进灌木丛,穿过草坪,越过围墙,消失在梧桐树的浓荫里。
身后传来四声重叠的喊叫,被风撕得粉碎。
我跑了很久。
直到肺里像着了火,直到后腿的伤口开始渗血,直到我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追上来——或者说,他们追不上我。
我钻进废弃仓库的角落,蜷成一团,大口喘气。
黑暗。安静。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四道身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顾清寒的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
谢忱捧着一碗温热的南瓜泥。
陆野拎着那个被护士没收后又抢回来的金枪鱼罐头。
沈昭抱着一个崭新的、没有任何标签的猫窝,看起来是他亲手挑的。
他们看着我,没有靠近。
门轻轻合上。
仓库里重新陷入黑暗。
我盯着门口那四样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我慢慢爬过去,闻了闻那件衬衫,蜷进了猫窝里。
伤口还在疼。
但 somehow,这一夜,我睡得比在任何恒温箱、实验室、罐头堆或豪车里,都更沉一些。
第7章 各自的心动
我躲在钟楼顶上,舔着前爪上结痂的伤口。
三天了。
自从从那间破病房跳窗逃跑,我就没再靠近过那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不是怕,是烦。
烦他们争风吃醋的嘴脸,烦他们把我当成什么战利品,更烦自己——居然在跳出窗户的那一瞬间,心里闪过了一丝……不舍?
荒谬。
我甩了甩尾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拍进砖缝里。
午后的阳光很好,把我黑色的皮毛晒得发烫。
我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个回笼觉。就在这时,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羊奶。很淡,从钟楼下方飘上来。
顾清寒站在钟楼下的梧桐树旁。
他在看钟楼。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东西,轻轻放在树根旁。
一个很小很小的、已经褪色的红色领结。布料老旧,边缘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盯着那个领结,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墨墨走的时候,我没哭。”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撕碎了一半,但我还是听见了。
“我以为我把它忘了。我以为我只是……需要一个替代品。”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梧桐叶,落在钟楼的某个角落。
我知道他看不见我,但我还是往后缩了缩。
“直到我看见你跳上窗台。”
他的手指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姿势一模一样。连甩尾巴的角度都一样。”
“但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是墨墨。”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离开。走出三步,又停住。
“墨墨不会逃。它只会蹲在阳台上,等我放学。它太乖了……乖到连逃都不会。”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所以,是我没保护好它。不是因为它不逃,是因为……我以为它永远不会离开。”
他走了。
风把那个红色领结吹得翻了个个儿。
我盯着那个领结,看了很久。然后跳下去,嗅了嗅,没有碰,转身离开。
第二天,我巡逻到心理学系别墅附近时,闻到了纸张燃烧的味道。
我跳上围墙,从缝隙里往里看。
谢忱站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个金属盆,盆里燃着火焰。他正把一叠厚厚的稿纸一张张地扔进去。
我认出了那个封面。
《黑猫行为模式分析:样本E-01》。
火焰吞噬着纸页,谢忱的脸在火光后面,忽明忽暗。
他扔完最后一页,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用钢笔在上面写字。
然后,他把它贴在了别墅的门上。
我等到他进屋,才跳下去,凑近看。
那是一张清单。
玄玄喜欢的东西:
1. 阳光角度27度的窗台(非恒温)
2. 跳台高度1.2米(太高会犹豫,太低会不屑)
3. 不被摸头(耳朵可以,下巴可以,头顶绝对不行)
4. 吃完就走的人(停留超过3分钟会警惕)
5. 三文鱼南瓜泥(温度38度最佳,凉了不吃)
6. 被需要的感觉(救人之后,尾巴会翘得比平时高)
我盯着那张纸,鼻尖有点发酸。
这个疯子,居然把我所有的喜好,都刻进了脑子里。
我转身离开,没有碰那碗放在门边、温度刚好38度的南瓜泥。
第三天傍晚,我路过操场。
陆野坐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七八个塑料碗,碗里装着猫粮。
几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正埋头苦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蹲在那里,粗糙的大手悬在一只橘猫头顶,犹豫了半天,最终只是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慢点吃,没人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我躲在看台后面,看着他。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看台的台阶上,孤零零的。
一只橘猫吃饱了,蹭了蹭他的裤腿。
他僵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手,把猫抱起来,搂在怀里。
他的动作很生疏,像是不知道怎么抱一只猫才不会弄疼它,手臂绷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我站在阴影里,看了很久。
然后,我跳上看台的栏杆,轻轻“喵”了一声。
陆野猛地抬头,看见是我,眼睛瞬间亮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喊我,又像是想解释什么。
我只是跳到他身边,在他膝盖旁边蜷成一团。
过了很久,他的手指才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落在我头顶的绒毛上。
很轻。
像羽毛。
第四天,我去了西门。
沈昭的猫咖已经开业了,但招牌变了。
简单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五个字:
“流浪猫救助站”
门是敞开的。没有门禁,没有锁,没有迎宾小姐。
几只流浪猫大摇大摆地进进出出,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抓柱子上的麻绳。
沈昭站在柜台后面,穿着沾满猫毛的卫衣,手里拿着一个账本,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兽医,正在给一只三花猫打针。
“这个月的支出……”沈昭咬着笔杆,喃喃自语,“猫粮、疫苗、绝育……”
他抬头,看见我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账本,绕过柜台,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蹲下来,而是直接坐到了地上,盘着腿,仰着头看我。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毫无形象可言,昂贵的西裤沾了灰,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我不买你了。”他说。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悬在半空。
“……你能进来坐坐吗?”
我走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心。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指收拢,轻轻握了握我的耳朵。
“……谢谢。”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甩了甩尾巴,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带笑的、发颤的声音:“明天……明天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晒太阳的。27度角。”
我没有回头。
但我竖起的尾巴,比平时翘得更高了一些。
夜幕降临。
我跳上钟楼顶端,俯瞰整个帝陵大学。
我蜷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尖。
他们好像……真的变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改变。
我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比平时的节奏,慢了一拍。
而在校园的四个角落,四个人同时抬头,看向钟楼顶端那个小小的、黑色的剪影。
顾清寒摘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谢忱把那张便签纸按平,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陆野把橘猫放回地上,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擦了擦,像是在擦手心的汗。
沈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进救助站,开始调整明天猫窝的角度。
没有人说话。
但风把某种无声的、柔软的东西,吹向了钟楼的方向。
我甩了甩耳朵,假装没听见。
第8章 联合围剿与互拆
连续三天,那四个疯子没出现。
校园里安静得让我以为他们集体转学了。
我巡逻时甚至有点不习惯,路过物理楼后门会下意识看一眼,经过心理学系别墅会竖耳朵,去操场会瞄看台,走西门会瞥救助站。
空的。都空的。
我甩了甩尾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不习惯拍进下水道。
正好,清静。
帝陵大学终于回到了它真正的守护神手里。
第四天中午,我吃饱喝足,跳上钟楼打了个盹。
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诡异的静谧。
太安静了。
连平时最吵的麻雀都没声。
我站起身,鼻尖抽动。
四股气息同时钻进鼻腔。
它们不在同一个方向,而是像四根无形的线,从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同时绷直,交汇在钟楼下方。
我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细线。
陷阱。
围剿。
时间倒回十二小时前。
沈昭的猫咖——现在叫流浪猫救助站——二楼会议室。
长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帝陵大学校园地图,四个角用红笔圈了出来。
顾清寒站在桌边,手指点着东南角:“智能项圈。伪装成防走失项圈,内置生物识别锁,一旦佩戴,只有我的指纹能解开。信号覆盖半径五百米,误差不超过零点三秒。”
谢忱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西北角,行为诱导路线。利用E-01——玄玄的固定巡逻路径,铺设猫薄荷气味标记,终点是心理学系别墅的开放阳台。没有门锁,没有笼子,它自己走进去。”
“西南角,”陆野把拳头砸在地图上,震得水杯一跳,“我带了二十个兄弟。便衣。分布在灌木丛、围墙根、 dumpster 旁边。只要它往那边跑,立刻收网。”
沈昭转着车钥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东北角,我的猫咖。今天全场开放,顶级冻干无限量供应。另外——”他晃了晃手机,“我租了三架无人机,空中监控,无死角。”
四个人对视一眼。
顾清寒伸出手:“暂时合作。抓到之后,各凭本事。”
谢忱握上去:“同意。”
陆野:“行。”
沈昭:“成交。”
四只手叠在一起,各怀鬼胎。
现在。
我站在钟楼顶端,俯视着四个方向。
四面楚歌。
我浑身的毛炸成了刺猬。
好。很好。你们四个,居然学会联手了?
我冷笑一声,后腿绷紧。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我选了最弱的突破口——西北角。
谢忱的诱导路线。没有物理囚禁,没有武力包围,只是气味。
只要我不闻,不上当,直接硬冲过去,就能突破。
我跃下钟楼,像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向西北角。
猫薄荷的气味越来越浓。我屏住呼吸,眼睛盯着别墅阳台的终点,计算着最短路径。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我要冲出鹅卵石小径的瞬间,前方突然冒出两个人。
陆野的兄弟。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西南角摸了过来,一左一右堵死了小径的出口。
“野哥说了,这条路,封了。”其中一个咧嘴笑,露出白牙。
我急刹,转身往回跑。
但身后,另一条岔路口也冒出了人。陆野本人从树后转出来,活动着手腕:“玄玄,这边。”
该死!他们居然交叉布防?
我猛地转向,冲向东南角。顾清寒的项圈陷阱。
只要绕过那棵银杏树,从物理楼的侧面翻过去,就能跳出包围圈。
我贴着墙根疾奔,距离银杏树还有两米——
头顶突然传来嗡嗡声。
一架无人机从天而降,悬在我正上方,螺旋桨的气流吹得我毛发倒卷。
扩音器里传出沈昭的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玄玄,往左跑,有冻干。往右跑,有我的车。往前……”
他顿了顿,笑了:“往前有顾清寒的项圈。你选哪个?”
我抬头,对他竖起了尾巴——不是友好的那种。
然后,我做出了一个谁都没料到的举动。
我直直冲向那棵银杏树,跃起,一爪子拍向那个银色项圈。
不是戴上它。是拍飞它。
项圈被我拍落在地,滴溜溜滚到路中间。
我落地瞬间,后腿蹬地,准备从项圈旁边越过,窜上物理楼的排水管。
但项圈突然发出“嘀”的一声。
没响。指示灯闪了一下,灭了。
我愣了零点五秒。
就这零点五秒,陆野的兄弟从左侧包抄过来,沈昭的无人机降低了高度,探照灯打在我身上,像舞台追光。
完了?
不。
项圈又“嘀”了一声,这次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红光疯狂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顾清寒的声音从物理楼门口传来,冷得像冰:“信号被干扰了。零点三秒的延迟,被人利用了。”
他转头,看向谢忱的方向。
谢忱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嘴角弯着:“你的设备有零点三秒的信号延迟。我在你的项圈里植入了反向脉冲。它现在是个废铁。”
顾清寒的眼神瞬间结了霜:“你早就计划好了。”
“彼此彼此。”谢忱把金属片扔在地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诱导路线上装了信号屏蔽器?”
“你说什么?!”
“我说,”谢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从来没想过合作。”
陆野的咆哮从另一侧炸响:“都他妈闭嘴!!”
他冲过来,不是冲我,是冲谢忱。他的拳头擦着谢忱的耳廓砸在树干上,树皮炸裂。
“你堵我的路?!”陆野眼睛血红,“我让你诱导,没让你把它往死路上逼!”
“死路?”谢忱冷笑,“你的包围网才叫死路。二十个人,是想抓它,还是想吓死它?”
“至少比你那个破别墅强——”
“够了。”
沈昭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伴随着无人机俯冲的嗡鸣。
三架无人机同时降低高度,探照灯从四个男人头顶扫过,把他们照得无所遁形。
“陆野,”沈昭的声音带着嘲讽,“你的兄弟占了我的无人机禁飞区。知道这片空域的临时使用权多少钱一分钟吗?”
陆野抬头,对着无人机竖起中指:“老子不买!”
“你买不起。”沈昭笑了,然后话锋一转,“顾清寒,你什么时候黑进我猫咖的电路系统的?”
物理楼方向,顾清寒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代码界面:“你的电路设计有漏洞。 Schneider 断路器,额定电流16A,我只需要注入一个过载脉冲……”
他按下确认键。
东北角,救助站门口的食盆上方,那盏华丽的装饰灯“啪”地一声,灭了。
紧接着,整个救助站的灯光开始闪烁,空调发出刺耳的报错声,无人机遥控器屏幕上的信号格瞬间归零。
“顾清寒!!”沈昭的怒吼和无人机的坠落声同时响起。
就是现在。
我后腿蹬地,从四个男人的战场中央直直窜了出去。
顾清寒伸手来抓,被陆野撞了一下肩膀,抓了个空。
谢忱的诱导路线被他自己人堵死,根本来不及转向。
陆野的兄弟被沈昭坠落的无人机吓得抱头鼠窜,包围圈出现了一个三米宽的缺口。
沈昭蹲在地上狂拍遥控器,头发被螺旋桨吹得像鸡窝。
我像一道黑色的幽灵,跃上围墙,头也不回地跳进梧桐树的浓荫里。
身后传来四声重叠的、气急败坏的喊叫,然后是更混乱的争吵——
“谢忱你他妈阴我?!”
“你的恒温箱计划书还在我邮箱里!”
“都别吵了!它跑了!!”
“还不是你们三个废物——”
“你说谁废物?!”
“说的就是你,沈昭,买个空域都买不全——”
“顾清寒你黑我电路还有理了?!”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团毫无意义的噪音。
我蹲在围墙另一端的树杈上,喘着气,舔着前爪上被无人机气流吹乱的毛发。
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项圈——空的。爪子——自由的。尾巴——竖着的。
然后,我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人类,”我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真麻烦。”
第9章 守护神的疲惫
我趴在废弃仓库的角落里,肚皮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
仓库是上世纪的产物,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角落里堆着生锈的课桌椅和断腿的实验台。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霉味,偶尔有老鼠从管道里窜过,但我不想去追。
没力气。
右后腿的伤口又裂开了。
不是那种鲜血直流的裂,是隐隐渗血的、一跳一跳的疼。
我舔了舔,舌尖尝到铁锈味,混着灰尘,苦涩得要命。
毛发也黯淡了许多。
以前我通体黑亮,在月光下像一匹上好的绸缎。现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灰扑扑的,毛尖打着结,活像从 dumpster 里刨食的三流野猫。
去他妈的守护神。
我蜷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爪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有一万台洗衣机在同时运转,轰隆隆地响。
顾清寒的恒温箱,谢忱的猫薄荷,陆野的包围网,沈昭的无人机。
四个疯子,四张志在必得的脸。
我逃了。一次又一次。用爪子,用牙齿,用从骨子里榨出来的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呢?
然后他们学会了联手。学会了围剿。
我赢了今天那场突围。但代价是——我快累死了。
仓库的门缝里漏进一线月光,惨白地切在地面上。
我盯着那道光,意识像浸在温水里,一寸一寸往下沉。
半夜,我猛地惊醒。
鼻尖抽动。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很淡,很隐蔽,被夜风撕得支离破碎,但逃不过我的鼻子。
焦糊味。
塑料燃烧前的、那种带着甜腻的刺鼻气味。
方向是——礼堂。
我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后腿的伤口还在疼,但我已经跃上了窗台。
月光下,礼堂的方向,三楼某扇窗户里,隐约透出一点橘红色的光。
不是灯光。是火。
我贴着墙根疾奔,右后腿的伤口每一次落地都传来钻心的疼,但我顾不上。
焦糊味越来越浓。
我跃上礼堂侧面的排水管,爪子抠住锈迹斑斑的铁皮,三两下攀上二楼的窗台。
窗是锁的。里面拉着窗帘,但缝隙里漏出的热气烫得我鼻尖发痛。
我换了个方向,绕到正门。
玻璃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牌子幽幽地亮着。
我撞了撞门,纹丝不动。电子锁。期末夜,礼堂没有活动,门禁系统全关。
该死。
我绕着建筑狂奔,寻找其他入口。
西侧的货运通道——锁了。后门的员工通道——锁了。通风口——太小,我钻得进去,但救不了人。
保洁阿姨。那个总是穿着蓝色工作服、哼着评剧、会在垃圾桶旁边给我留剩饭的阿婆。
她每天晚上十点会进礼堂打扫最后一遍,然后锁门离开。
她还在里面。
浓烟开始从三楼的缝隙里渗出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月光下扭动着上升。
我撞不开门。我咬不断锁。我是一只猫。
但我不是普通的猫。我是帝陵大学的守护神。
我转身,冲向离礼堂最近物理楼。
顾清寒的实验室在物理楼顶层,灯还亮着。
我撞开虚掩的窗户跳进去的时候,他正背对着我,站在示波器前,手里捏着一根焊锡丝。
我落地瞬间,没有停顿,直接撞翻了脚边的工具箱。
“哐当——!”
扳手、螺丝刀、电阻盒撒了一地。
顾清寒猛地转身,看见是我,眼神从震惊瞬间变成狂喜。他伸出手:“玄玄,你——”
我没有给他扑过来的机会。
我跳上他的实验台,一爪子拍飞了他最宝贝的那台万用表,然后转身冲向窗户,冲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嚎叫:
“喵——嗷——呜——!!!”
不是撒娇。不是讨食。是警报。
顾清寒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困惑,再变成——警觉。
他闻到了。
我浑身沾着的、那股淡淡的焦糊味。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往窗外望去。
“礼堂?”他脱口而出。
我转身就跑。
不是逃跑,是引路。我冲下楼梯,每三级台阶就回头嚎叫一声,确保他跟上了。
物理楼的门在我身后被撞开。
顾清寒冲出来,白大褂在夜风里扬起,手里攥着手机,边跑边吼:“保卫处!礼堂主控室!切断总闸!立刻!!”
火花炸开。礼堂里所有的灯瞬间熄灭,只剩下火光的橘红在窗户后面跳动。
“人员位置?”顾清寒问。
我冲着后门方向嚎叫,爪子疯狂指向器材室,“喵——嗷——!”
顾清寒立刻领会,冲向器材室。
我站在门口,浓烟呛得我眼睛生疼,但我没有退。
我听见里面传来顾清寒的声音:
“阿姨,看着我。对,看我的眼睛。您现在很安全,救援已经到了。不要看周围,只看我。深呼吸,对,就这样,很慢,很好……”
他们的身影从浓烟里浮现。
顾清寒跪在阿姨身边,手指搭在她的颈动脉上:“心率过快,但意识清醒,呼吸道可能有灼伤,叫急救人员!”
他转头,看向我。
我也看着他。
然后,我的后腿一软。
吸入的浓烟太多了。
从冲进仓库报警,到带着人狂奔,再到在门口吸入的那几口有毒气体,我的肺像被灌进了熔铅。
眼前开始泛白,四肢失去知觉,世界在倾斜。
“玄玄!!”
我软软地倒下去,没有摔在地上。
顾清寒把我抱起来,动作生疏却小心翼翼,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的白大褂裹住我,隔绝了夜风和烟尘。
我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
车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顾清寒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这次,我不关你了。”
我闭上了眼睛。
第10章 最后的笼子
我在宠物医院躺了五天。
这五天里,我的病房门口每天准时出现四样东西:一碗恒温38度的羊奶,一碗手工南瓜泥,一罐去盐金枪鱼,一小碟进口冻干。但它们的主人从没出现过。
护士小姐姐一边给我换药一边嘀咕:“奇了怪了,那四个帅哥就在楼下大厅坐着,谁也不上来,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舔着爪子,没吭声。
第六天早上,兽医宣布我可以出院。
条件是:不能剧烈运动,不能跳高于一米的台子,不能——
我甩了甩尾巴,从诊疗台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窜出了门。
我沿着围墙根疾奔,右后腿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无碍大局。
我回到了钟楼。
夕阳正斜斜地切下来,把钟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跃上最后一级台阶,然后——
停住了。
四个人。
他们站在钟楼顶端的天台边缘,背对着夕阳,像四尊被镀了金边的雕像。
我浑身的毛下意识炸开,后腿绷紧,随时准备再次跳窗——虽然这里没窗可跳。
但没有人动。
顾清寒往前迈了一步,他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停住,蹲下来。
“我拆了所有监控。”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物理楼后门的摄像头,实验室窗台的感应器,钟楼下面的红外触发器……全拆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
是那个银色的定位项圈。已经被剪断了,断口扭曲,像一条死去的蛇。
“墨墨……是我没保护好。”他盯着那个项圈,指尖在地面上抠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但我不能用同样的方式对你。不能再把你……当成一个需要被固定的公式。”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水光,却强撑着没有眨。
“所以,我不留了。”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把路让开。
谢忱是第二个。
“笔记。全烧了。”
“《黑猫行为模式分析》《诱导方案V3.0》《依恋理论在猫科动物身上的应用》……一共十七万字。我写了三个月。”
他低头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了那种研究者特有的、令人发毛的冷静。
“依恋理论里有一条,我没写进任何论文。”
他的声音哑了。
“真正的依恋……是允许对方离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贴在仓库门上的手绘图,慢慢撕碎,纸屑随风飘散。
“我不再研究你了。E-01这个编号,作废。”
“如果你愿意来,”他顿了顿,“只是因为你想来。不是因为诱导,不是因为猫薄荷,不是因为任何……行为学上的正向反馈。”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近乎脆弱的弧度:
“只是因为……你想来。”
他也退后一步。
陆野第三个上前。
他没有蹲。
他直接单膝跪了下来,黑色背心下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兄弟团解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二十个人,我挨个打的招呼。以后没有包围网,没有堵截,没有……‘保护性囚禁’。”
他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
“如果你不想来,我就坐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就……坐着。”
他也退后了。
沈昭最后一个。
他靠在钟楼边缘的石栏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晃了晃。
“店铺转让协议。西门宠物店,救助站,还有我租的那三架无人机……全捐给学校了。”
他把文件放在地上,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样东西。
车钥匙。保时捷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钥匙,然后笑了,某种释然的、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
“我从小到大,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玩具是助理买的,公寓是司机送的,连我妈……都是我爸‘买’来的。”
“所以我以为,把你买下来,你就属于我了。”
他直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把那把车钥匙轻轻推到我爪边。
“现在,我把它给你。”
“不是作为交换。不是作为诱饵。只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也可以给出去。”
“而不是只会占有。”
他退后,和其他三个人站成一排。
夕阳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空泛起一种介于紫和红之间的、暧昧的颜色。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柔软的网。
我站在原地,尾巴竖着,耳朵竖着,胡须向前探着。
没有笼子。没有项圈。没有诱导路线。没有包围网。没有金钱筑成的围墙。
只有四个人。和一只猫。
我慢慢走过去,走到他们中间。
我的影子被四道更长的影子包围着,但没有一道触碰到我。
我停下脚步,竖起尾巴,环视一圈。
然后,我开口了。
“喵。”
第一声,是清嗓子。
“喵——嗷。”
第二声,是宣布规矩。
我抬起前爪,在地上重重一拍,像是在签署一份不可更改的契约。
第一条:周一、周三、周五、周日,你们四个轮流“侍寝”。不是去你们的窝,是在我的地盘——校园猫窝。陪我睡觉,不准打呼噜,不准抢我垫子,不准趁我睡着偷偷摸我肚子。
第二条:周二、周四、周六,是我的法定巡逻日。任何人不准跟踪,不准装监控,不准派眼线,不准用无人机。我要自由。
第三条:铁律。禁止用力薅毛。禁止任何形式的囚禁。禁止在我面前争风吃醋——谁敢为了“今天轮到谁”而打架,就永远失去投喂资格。
我说完,歪头看着他们。
四个人面面相觑。
然后齐齐点头。
我满意地甩了甩耳朵,转身,跃上钟楼的最高处。
夜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我黑色的皮毛像一面旗帜。
而钟楼下方,四个人仰着头,看着我。
顾清寒的手悬在半空,想挥,又放下。
谢忱的嘴角弯着一个真实的弧度。
陆野的拳头攥了又松,最后只是挠了挠自己的寸头。
沈昭把双手插进口袋,皮鞋尖踢着地上的石子,小声嘀咕:“玄玄能不能住西门?”
“不行。”另外三个人异口同声。
我甩了甩尾巴,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想当我铲屎官?
呵,人类。
排队吧。
第11章 帝陵黑猫的新守则
九月,帝陵大学又迎来了一批新鲜的两脚兽。
校门口堆满了行李箱和青春洋溢的蠢脸,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樟脑丸和父母眼泪的混合气味。
我蹲在逸夫楼的梧桐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场一年一度的迁徙。
“哎,你听说了吗?”
树下,两个新生拖着箱子,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帝陵大学有一只黑猫,会带来好运!”
“我知道我知道!论坛上说,它通体黑亮,眼睛是琥珀色的,特别高冷,但只要你心诚,考试前喂它一根猫条,就能不挂科!”
我舔了舔爪子,内心翻了个白眼。
迷信。愚蠢。但……
“还有还有,”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眼睛发亮,“听说它有四个超级帅的铲屎官!学神、教授、校霸、富二代!为了争谁能陪它睡觉,差点打起来!”
“真的假的?!”
“真的!不过别随便摸,会挠人。而且千万别在它面前争风吃醋,会被永久拉黑。”
我甩了甩尾巴,算是默认了这个传言。
算你们识相。
钟楼顶端,午后的阳光正好。
我把自己摊成一张黑色的猫饼,肚皮贴着被晒得发烫的青砖,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这是我最爱的位置,视野开阔,风大,而且——
“……文献综述的第三稿,导师又打回来了。”
顾清寒坐在我左手边,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文献,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没有摸我,只是在我尾巴甩过去的时候,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让我搭得更舒服些。
我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阳光移动了十五度,顾清寒收拾文献离开。
三分钟后,谢忱拎着那个熟悉的青瓷碗出现。
“南瓜泥,38度。”
他把碗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退到两米外,坐在他自带的小马扎上,捧着一本《非暴力沟通》看得津津有味。
偶尔抬眼看我一下,目光相遇时,他会轻轻点头,像是完成了一次成功的社交实验。
碗空了,他收拾离开。
夕阳西斜时,陆野的声音从楼梯口轰隆隆地滚上来:
“玄玄!我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没穿背心,看起来居然有点人模狗样。
他手里拎着一个木碗——还是那只刻着歪歪扭扭“玄玄”二字的碗——碗里是温热的鱼肉糜。
他蹲下来,把碗推过来,然后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削一个新的木勺。
削下来的木屑落在青砖上,像一场小型的雪。
“今天没打架,”他低声汇报,像是在交作业,“也没骂人。兄弟团……不,前兄弟团的人问我最近干嘛去了,我说……”
他顿了顿,耳朵红了。
“……说我在当猫保姆。”
夜幕降临,陆野收拾木屑离开。
沈昭踩着月光上来,手里只有一件旧外套。
“降温了。”
他把外套铺在我旁边的空地上,然后自己坐在外套边缘,离我半米远。
这个距离是他用两个月时间慢慢试探出来的——从三米,到两米,到一米,再到现在的半米。
“救助站今天来了只橘猫,很凶,跟你有点像。”他笑着说,眼睛在月光下弯成月牙。
他转头看我,声音轻下来:
“……它后来蹭了蹭我的手。跟你那天一样。”
我甩了甩耳朵,假装没听见。
夜深了。沈昭轻手轻脚地下楼,把钟楼顶端的月光和安静还给我。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舒服的咔咔声。我走到钟楼边缘,俯瞰着整个帝陵大学。
物理楼的灯还亮着,顾清寒大概又在和文献死磕。
心理学系的别墅黑着灯,谢忱应该已经睡了,枕头边可能还放着那本《非暴力沟通》。
操场上传来夜跑的脚步声,陆野的习惯,他说要“保持体力,以备不时之需”——虽然我不知道他备的是什么不时之需。
西门的救助站亮着一盏小灯,沈昭在给那只新来的橘猫换垫子。
四个方向。四盏灯。四个人。
我依然是自由的。
我只是……多了四个会争风吃醋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铲屎官而已。
我甩了甩尾巴,把下巴搁在爪子上,闭上眼睛。
喵生圆满。
“玄玄——!!!”
一声凄厉的喊叫刺破夜空。
我猛地睁眼,耳朵竖成雷达。声音来自教学楼方向,带着哭腔和恐慌:
“有人晕倒了!!!三楼自习室!!!”
我浑身的毛在零点一秒内全部炸开,后腿蹬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窜下钟楼。
风在耳边撕裂,梧桐叶在身后纷飞。我跃上围墙,跳上窗台,沿着熟悉的路线疯狂奔向教学楼。
身后传来四声重叠的、气急败坏的喊叫:
“玄玄!等等!!”
“今天轮到我陪它巡逻!!”
“顾清寒你上周一就偷跑过一次!!”
“都别吵了!它跑的是三楼路线,我从东边包抄!!”
“陆野你他妈别挡路!!”
“沈昭你的车呢?!开车到楼下接人!!”
“已经叫了!!你们三个倒是跑快点啊!!”
我没有回头。
我的尾巴高高竖起,我的爪子抠住砖缝,腰臀发力,在月光下跃过最后一道围墙。
教学楼的灯光在前方闪烁,呼救声越来越清晰。
我知道那四个人就跟在我身后,跌跌撞撞,互相推搡,骂骂咧咧,但谁都没有放慢脚步。
我是玄玄。
帝陵大学的守护神。
不是谁的宠物,不是谁的样本,不是谁的战利品,不是谁的收藏品。
我是自由的。
但自由,有时候也可以……不孤单。
我跃上教学楼的台阶,头也不回地冲向三楼。
身后,四个脚步声紧紧跟随,像四根支柱,像四盏灯,像四场无声的、笨拙的、永远不会撤走的——
守护。
“喵——!!!”
我的嚎叫声刺破夜空,像一声清脆的号角。
帝陵大学,你的守护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