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两个稽查员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胳膊。
他们强行扒了我的手术服，像犯人一样压着我往前走。
陆婷走在我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捍卫了正义的英雄。
林哲跟在她身后半步，小声说：“阿婷，要不还是先查查？万一误会了呢……”
她说：“没有万一。程序走完再说。”
程序。
她这辈子最喜欢这两个字。
可我今天才明白，她嘴里的“程序”，从来都只对她想查的人生效。
手术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我被按在稽查办公室的椅子上。
金属椅背硌着脊梁骨，凉意从脊椎一路窜到后脑勺。
两个稽查员开始翻我的柜子。
执业证复印件，学历证书，职称评定材料，三年来的手术记录台账。
一沓一沓文件被从档案盒里抽出来，摊在桌面上。
陆婷一页一页翻。
“执业证号你记得吗？”
她头也不抬地问。
“JZL—2019—0483。”
我背出来，声音平得像在报菜单。
她在电脑上敲了一串字符，弹出一个页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显示。
她又看了一遍，眉头拧得更紧了。
“为什么你的执照在系统里查不到？”
我说：“系统维护期，你不知道吗？”
陆婷没接话。
“卫健委每月第二周的凌晨两点到四点系统维护，三年了，从来没变过。你不知道吗？”
她放下笔，看着我。
“现在是查不到，不代表你说的是真的。”
我笑了一下。
“陆婷，我毕业十年了，执业证考了七年，这七年你看着我上手术台的次数比我妈看我穿白大褂的次数还多。你问我是真是假？”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翻材料。
每翻一页就要核对一下编号，像是生怕漏掉一条能定我罪的线索。
我看着她低着的侧脸。
“陆婷。”
她没抬头。
“陆婷。”
她终于抬了抬眼皮。
我说：“离婚吧。”
她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三秒，连键盘敲击的声音都没了。
陆婷抬起头看我，表情没变，眼底却明显晃了一下。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抓住我手腕。
“别闹。”
她的手指收得很紧，“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别乱说话。”
“我情绪很稳定。”
我看着她，“我人生中做过最不稳定的决定，就是娶了你。”
她脸色白了一瞬。
“沈澜钧，这里是单位。”
“我知道。你扯我工牌的时候也知道。”
她咬着后槽牙，手指又紧了紧，“你先把调查配合完，有什么话之后再说。”
“我配合完了。系统恢复之后你们就能查到，现在问题就只有一个——”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我的手，“你信我吗？”
她没回答。
她的手也没松开。
坐在旁边的年轻稽查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陆姐，出事了。”
陆婷转头：“怎么了？”
那年轻人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封面图模糊，但能认出来是在手术室门口。
我穿着手术服站在走廊里，陆婷挡在我面前，稽查员站在两侧。
视频下面标题写着：“医疗蛀虫非法行医，稽查当场叫停手术”。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种人也能当医生？草菅人命。”
“查查他怎么升上去的，肯定有猫腻。”
“老婆大义灭亲，respect！”
“病人太惨了，遇到这种医生……”
“他怎么还有脸喊？”
我盯着视频里的画面，画面右下角扫过一抹白色——林哲的风衣下摆。
我没有说话，关了手机，看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
距离黄金窗口还剩十九分钟。
办公室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很急。
门被推开了。值班护士站在门口，白大褂上还有血迹。
她看着我，又看了一眼陆婷，眼眶一下就红了。
“沈医生……老太太情况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