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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2 02:55:40

我叫沈知微,绑定了一个任务系统。

这辈子唯一的任务,就是打压一个未来会灭世的少年。

所以我每天的工作——欺负裴烬。

今天照旧,我抄着戒尺杀进他房间。

「跪下。」

他跪了,垂着眼,乖得没脾气。

戒尺落下,脚下一滑。

我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戒尺飞出去老远。

空气安静了三秒。

他低头看我,忽然笑了:「姐,你这是罚我,还是投怀送抱?」

我:……意外!意外你懂吗!

我挣扎着起身,他反手扣住我的腰,把我按回怀里。

一个吻,落在我的眉心。

很轻。

然后他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又低又哑:

「你打了我三年,我忍了你三年。」

「今天这顿罚——」

「换我讨。」

我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1

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大小姐,老爷让您……」

门,开了。

管家老周杵在门口,眼珠子在我和裴烬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我的脸上。

「大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

我:「……现在?」

老周:「现在。」

我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好」,甩开裴烬还搭在我腰上的手,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回头,指着他的鼻子:

「裴烬,你今晚没饭吃!」

他倚着门框,慢悠悠地应:「行。」

「你明天画的画,我全撕了!」

「随你。」他勾着嘴角,「反正你撕了,我还能再画。」

我:……

「还有!」我最后憋出一句,「你再敢亲我——信不信老娘把你嘴缝上!」

「嗯?」他偏了偏头,笑得又乖又野,「姐,你倒是说说,缝了我,谁给你暖被窝?」

我:「……你给我等着!」

我夺门而出,耳根烧得能点烟。

再待下去,我这张恶毒女配的脸,就绷不住了。

系统在我脑内幽幽地评价:【宿主,您的恶毒人设正在崩塌。】

「闭嘴,你瞎了?老娘刚才那巴掌,扇得够响了吧。」

【建议立即执行一次高标准打压任务,以维持形象。】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又杀回去,当着管家的面,一巴掌拍在裴烬脸上。

「啪」的一声,很响。

裴烬被我打得偏过头去,却还是笑着的:「姐,手疼不疼?」

我:「……疼!但老娘乐意!」

老周在身后看得眼皮直跳。

我心想:这戏,是真难演。世界要是没灭成,我高低能拿个影后。

书房里,老爷子沈国栋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他抬眼看了看我:「知微,你二十四了。」

「嗯。」

「你妈走得早。你一个人撑着沈家,不容易。」

「您说重点。」

他叹了口气,把文件推过来:「裴烬那孩子,到底是外头捡的。放家里养着,外面风言风语太多。我打算把他送到南边那所封闭学校去——」

「不行。」

「知微!」

「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盯着他,眼神里是不容改变的坚定,「他是我捡的,归我管。谁也别想动他——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排队。」

沈国栋沉默半晌,最后摆了摆手:「随你吧。」

走出书房,我靠着墙,慢慢吐出一口气。

系统:【宿主,您刚才的表现——】

「闭嘴,我知道,又崩人设了。」

【不。】系统顿了顿,【您刚才,很像一个姐姐。】

我:「……你是不是中病毒了?要不要老娘给你杀个毒?」

夜里,沈家大厅,灯火通明。

系统面板悬浮在我眼前,血红的字一行一行往外蹦:

【驯化系统「锁链」· 终局通告】

【宿主:沈知微】

【任务对象:裴烬(黑化值:97%)】

【判定:驯化失败】

【剩余时间:7天0小时】

我盯着那个「7」,沉默了很久。

「系统。」我开口,「你说,我打压他,是为了防止他灭世。」

【正确。】

「那我打压了三年,他的黑化值怎么从3%涨到了97%?」

【……】

「你说,只要我对他够狠,他就不会变成反派。」

【正确。】

「那他看我的眼神,为什么一天比一天阴沉?」

系统沉默。

我笑了一声:「系统,你有没有发现——你让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往灭世的路上推。」

【宿主,请不要做无意义的假设。】

「那你说,」我往前凑了凑,「他灭世之后,第一个要杀的人,是谁?」

面板卡住了。

字闪烁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行小小的、像是偷摸发出来的字:

【——是您。】

我半天没回过神。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笑不动了。

「行。」我搓了搓脸,「那我更得拆了你了。敢让老娘当替罪羊,反了你了。」

七天。

系统说,七天之后,裴烬会亲手毁掉这个世界。

可我不信。

我收养了他三年。

他挨打的时候咬着牙不吭声;我半夜给他掖被子,他明明醒了却装睡;他学会做的第一道菜是给我吃的,烧糊了,他气自己气到眼眶通红……

你说,这种人,会灭世?

他灭个屁。

可系统从来不说谎。

所以我只能赌。

我坐在空荡荡的沈家大厅里,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可我不能跟任何人提系统。

这一切,要从三年前那个雨夜说起。

那年,我二十一岁,刚从国外回来,接手沈家。

那天晚上雨很大,大得能把人吞了。

我在垃圾桶边,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疯子。

他蜷在纸箱里,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又凶又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别过来。」他哑着嗓子说。

我蹲下来:「我不过来,你就死这儿了。」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

「喂,小疯子,」我伸出手,「跟姐姐回家,姐姐养你。」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咬我一口。

然后他说:

「姐姐,别捡我。」

「我命硬,克人。」

我看着他,心想:这么漂亮的脸,不捡回去养着,太暴殄天物了。

「行啊,」我笑了,「那你倒是说说,你克过几个人?」

他卡了一下壳。

我伸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往怀里一搂:「走,跟姐姐回家。从今天起,你这条命,归我管。」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

2

我把那个小疯子从雨里捞出来的时候,他轻得吓人。

一身骨头,硌得我手疼。

老周举着伞追出来,看见我怀里抱着个血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大、大小姐!您这是——」

「路边捡的。」我把人往车里一塞,「叫医生,别声张。」

老周张了张嘴:「……您这捡猫捡狗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捡猫捡狗怎么了?我捡的是未来的……」话到嘴边,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未来的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

系统就是在我把他抱进客房的那一刻绑定的。

眼前凭空炸开一块半透明的面板,血红的大字蹦出来:

【驯化系统「锁链」绑定成功】

【宿主:沈知微】

【任务对象:裴烬】

【身份判定:未来灭世反派 · 觉醒期】

我盯着那行「未来灭世反派」,脑子嗡了一下。

「系统」我试着在脑子里说话,「你谁啊?」

【本系统为高维灭世预防机制。宿主,您收养的对象,将在数年后毁灭世界。】

我低头,看了看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瘦成一把骨头、还发着高烧的"灭世反派"。

就他?

这玩意能灭世?

我:「他连自己都打不过,怎么灭世?靠脸吗?」

【请宿主严肃对待。任务已发布:扇他一耳光。】

我:「???」

「他发着烧,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你让我扇他?」

【任务时限:五分钟。逾期未完成,将触发惩罚。】

我盯着床上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下不去手。

真下不去。

我沈知微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没丧心病狂到打一个快死的小孩。

「不扇。」我说,「爱罚罚。」

系统没说话。

当晚,我就知道它什么意思了。

半夜,客房传来一声闷响。

我鞋都没穿,光着脚冲过去,门缝里看见——

裴烬从床上滚到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抽打他。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我猛地明白过来。

那是系统的惩罚。

我违抗了任务,惩罚没有落在我身上——

落在了他身上。

我站在门口,手脚冰凉。

系统在我脑内响起,语气毫无波澜:

【任务惩罚已执行。请宿主明确:驯化者的心软,将由任务对象加倍承担。】

我:「……你这个狗东西。」

【请宿主注意措辞。】

我把门把手按得咯吱响:「我说,你、这、个、狗、东、西。」

床上的裴烬还在抖。

我蹲在门外,看着他,忽然懂了。

从今往后,我每心软一次,他就疼一次。

想让他好过,我就得当个恶人。

行吧。

当恶人,谁不会啊。

于是,豪门沈家的"恶毒千金",正式上线。

我抢他的饭。

当着一桌子人的面,把他的碗筷收走:「裴烬,你一个捡来的,配坐主桌?」

他垂着眼:「嗯。」

起身,端着碗站到一边,默默扒饭。

我撕他的画。

当着他的面,把他画了一下午的成品撕成两半:「画得什么东西,浪费纸。」

他看着碎纸,沉默了一会儿:「嗯,那我重画。」

我骂他。

当着全家的面:「裴烬,你就是个灾星。要不是我,你早死街头了。」

他点头:「姐说得对。」

全家人都摇头,说沈家大小姐彻底疯了,捡个野种回来当出气筒。

只有我听得见系统面板的声音:

【打压成功。黑化值 -0.3%。当前黑化值:2.7%。】

每次任务完成,他的黑化值就往下掉一点。

我心想:值了。

恶人就恶人吧。

反正骂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可我没想到的是——

裴烬他,居然开始记得我喜欢什么。

我讨厌香菜,他记住了。

我不爱吃姜,他也记住了。

那天我破天荒吃了两口早饭,他站在旁边,眼睛亮了一下:「姐,今天不骂我了?」

我:「……滚,看着你就烦。」

他「哦」了一声,乖乖走了。

我在他身后,把粥喝得一滴不剩。

心里骂自己:沈知微,你清醒一点,你是来驯化他的,不是来当姐的。

后来我发现,系统不是只给我派"打压"任务。

它还给我派"保护"任务。

裴烬被沈家旁支的人堵在巷子里打——系统弹任务:

【隐藏任务: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救下任务对象。】

那天,我戴了个口罩,把一群人揍得哭爹喊娘,回头冲裴烬喊:「快跑!」

他没跑。

他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

「姐姐,你是不是……」

我心脏都快停了。

「——是不是练过跆拳道?」他问。

我:「……」

好险。

当晚,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系统面板骂了一晚上。

「隐藏任务?你管这叫隐藏?他差点认出我!」

【任务奖励已发放:黑化值 -2%。】

我:「……那行,骂得好。」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了三个月。

裴烬身上的伤养好了,脸上的肉也长回来了。

好看。

好看到全家的女佣路过他都要多看一眼。

我气得不行——万一他被哪个小丫头勾走了,黑化值不得蹭蹭涨?

于是我更狠了。

凶他,骂他,饭都不让他好好吃。

全家都骂我是恶毒女配。

只有系统知道,我半夜偷偷在他床头放牛奶。

只有我知道,系统面板上那行字,是我每天唯一的安慰:

【当前黑化值:1.8%。安全区间。】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我当我的恶毒姐姐,他当他的乖顺弟弟。

直到那天深夜,我失眠,打开电台,用「一弦」的名字,说了第一句话: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睡不着的话,我陪你聊会儿天。」

我没想到,他会在被窝里偷偷听。

我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桌上会出现一张来历不明的资助单——

署名:白鸽。

我盯着那两个字,半天没动。

白鸽……是我十五岁资助过那个孩子用的化名。

资助单上的金额,够一个孤儿读完大学。

我查了三天,没查出来是谁送来的。

第四天,裴烬忽然出现在我书房门口,手里捏着那张资助单,声音很轻:

「姐,你说——这世界上,会不会有一个人,一直在暗地里对另一个人好,却打死也不肯承认?」

我手里的笔,顿住了。

「……谁知道呢。」我说,「吃饱了撑的吧。」

他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让我后背发凉。

这小子……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

后来我才知道,他确实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从他被捡回来的第一个月,他就能看到我的系统面板。

他早就知道我在"驯化"他。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配合我演了三年的戏。

而我,傻乎乎地以为,我藏得很好。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七天后,他会灭世。」系统说。

可我只记得,他昨晚站在我房门口,压着嗓子:

「姐,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

「你跑快点,别管我。」

他让我跑。

一个要灭世的人,不会让一个一直欺负他的人跑。

所以我不信。

「系统,」我开口,「你说,他灭世之后,第一个要杀的是我。」

【正确。】

「那我问你——」我盯着面板,「一个要杀我的人,会让我跑吗?」

系统沉默了。

很久很久,它才挤出一行字:

【……系统数据异常,无法回答。】

我笑了。

看吧。

连系统自己,都开始动摇了。

3

我翻裴烬小时候的东西,翻出了一整箱画。

这家伙,从被我捡回来的第一年就开始画。

画玫瑰,画院子,画雨夜,画垃圾桶边——画我。

我一张张看过去,越看越不对劲。

每张画的右下角,都藏着同一个符号。

小小的,像随手一勾,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那是一只——白鸽。

我蹲在纸箱前,愣了很久。

白鸽。

资助单上那个署名。

他三年前,就把这个符号画在了每一张画里。

那说明……他捡回来的第一年,就知道我是那个化名叫白鸽的人了。

我抓起一张画,冲到系统面板前:

「系统!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宿主,请冷静。】

「冷静个屁!你知道他画这个画了多久吗?三年!」

【……宿主,您的关注点是否有误?当前倒计时仅剩五天。】

我:「……」

我盯着手里那张画,画上的我穿着黑裙子,站在雨里,像一尊神。

我忽然有点想哭。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画成这样的?

裴烬第二年来的时候。

他开始学黑客技术,这是我没想到的。

那天他抱着一摞书来找我,说:「姐,我想学计算机。」

我正按系统要求扮恶人,头都没抬:「学那个干什么?你这种蠢货能学会?」

「嗯。」他说,「我想查点东西。」

我:「查什么?」

他没说。

后来我才知道,他要查的,是「白鸽」。

他想知道,那个一直给他打钱、一直默默护着他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他学了三个月。

把「白鸽」的账户翻了个底朝天。

每一次,线索都在最后一步断掉。

转账记录断在境外,注册信息断在空壳,连IP都绕了七个国家。

他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断得这么干净。」他轻声说,「像谁的手笔呢。」

那阵子,系统给我派的任务越来越狠。

【任务:让他失去最后一个朋友。】

我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十分钟。

「系统,」我说,「你确定?」

【任务时限:24小时。】

顾瓷。

裴烬来沈家之前,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那天,我坐在车里,看着裴烬和顾瓷在街角说话,他难得笑得像个人。

然后我下车,走过去,当着顾瓷的面,把他骂了一顿。

骂得很难听。

「裴烬,你一个捡来的,还学人家交朋友?你配吗?」

「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她全家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顾瓷的脸白了。

裴烬的脸,也白了。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姐,你今天,过线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真正的恨。

那恨是真的。

而我在他走后,蹲在车里,哭得比谁都狠。

【任务完成。黑化值 -1%。】

我一边哭一边骂:「滚!你他妈少在这儿报进度!」

系统难得地没顶嘴。

裴烬开始不跟我说话了。

吃饭不看我,睡觉锁门,见我就绕路走。

全家都说,大小姐这次是真把那孩子伤透了。

只有我清楚——

系统面板上,他的黑化值,在一点一点往下掉。

我心说:值了。

可当天夜里,我失眠到三点,爬起来,打开电台。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我说,「今天有个听众,可能恨透我了。我就想跟他说——恨我没关系,好好活着就行。」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

但第二天早上,我床头放着一杯热牛奶。

我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很久。

……他恨我,还给我热牛奶。

这小孩,到底什么毛病?

后来,我偶尔会在深夜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键盘声。

啪啪啪,敲得飞快。

我以为是他在打游戏。

直到有一天,我路过他房间,门没关严,瞥见屏幕上的东西——

全是一行行的代码,和一个不断跳动的账户名。

「白鸽」。

他还在查我。

我站在门口,心跳如鼓。

系统在我脑内警告:【宿主,若任务对象发现您的双重身份,任务将宣告失败。】

我转身,轻手轻脚离开,当晚把「白鸽」的所有痕迹又加固了一层。

……真有意思。

一个拼命想拆穿我,一个拼命捂住马甲。

我们俩,谁才是那个被驯化的?

而最近几天,裴烬的黑化值从我之前好不容易稳定在3%以下,一下子跳到了危险区域97%。

此刻系统面板在我眼前刷新,弹出一条新任务:

【让任务对象彻底恨您。】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系统,」我说,「我有个问题。」

【请讲。】

「三年来,你让我打压他、羞辱他、逼走他唯一的朋友。」

「每一件事,都让他离我远一步。」

「现在,你让我让他『彻底恨我』。」

「我就想问你一句——」我凑近面板,一字一句,「你到底是来防止他灭世的,还是来把他推向灭世的?」

系统沉默了。

面板上的字闪了闪,像是卡顿。

最后,它弹出一行冷冰冰的字:

【宿主,您的假设没有依据。请按时完成任务。】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以前的系统,都会反驳我,会骂我,会讲一堆大道理。

可这次,它只是……逃避了。

像是被我说中了什么,不敢接话。

我盯着面板上那个「黑化值 97%」的进度条,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三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在驯化他。

可如果……驯化本身,才是他黑化的原因呢?

我盯着系统面板,忽然不想等了。

「系统,」我说,「我要见裴烬。」

【宿主,当前处于——】

「我说,我要见他。」我打断它,「现在。立刻。马上。」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

我可能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养大的那个少年。

4

我决定去见裴烬的那个晚上,他先一步来找我了。

门没敲。

他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两样东西。

一张资助单。

一段录音。

他把东西拍在我桌上,盯着我,声音很平:

「白鸽的资助单。」

「一弦的录音。」

「姐,你到底还有多少个名字?」

我僵在椅子上。

三年来,我防着他查到「白鸽」,查「一弦」。

我防得滴水不漏。

可我忘了——一个人要是铁了心查另一个人,总能找到缝。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捡回来的第一个月。」他说。

我:「……」

「你发现了我的系统面板?」

「嗯。」他承认得干脆,「你睡着的时候,面板会弹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的:

「说了,你会受惩罚。」

「你受的惩罚,会落在我身上。」

「你会心疼,所以我不能说破。」

他垂着手,安安静静地看了我几秒。

他都知道。

他知道系统,知道任务,知道我所有身不由己。

然后他选了——陪我演。

演了三年的乖顺弟弟。

任我打,任我骂,任我把他当出气筒。

就为了不让我难过。

我喉咙发紧:「裴烬,你……你图什么?」

他回看着我,声音很轻:「图你。」

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系统面板在我脑内疯狂报警:

【警告!任务对象心动值突破阈值!】

【判定:驯化失败!】

【黑化加速程序,启动。】

我浑身一颤,猛地站起来:「裴烬,你别说了——」

「为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姐,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明明在护我。」

「抢我的饭,是怕我吃旁支送的东西中毒。」

「撕我的画,是怕我画里的东西被人看出门道。」

「骂我不祥,是堵全家的嘴,让他们别动我。」

「你半夜给我掖被子,给我热牛奶,在巷子里救我的命——」

他把我逼到墙角,一只手撑在我耳边:

「你明明在护我,为什么偏要装成要杀我?」

「是系统,在逼你。」

我张了张嘴。

「我……」

真相就在舌尖上。

「我、我……」

系统电击的剧痛,猛地贯穿全身。

系统的惩罚这一次竟然落在了我身上。

还好,落在的是我身上。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倒。

裴烬一把接住我,声音都变了调:「姐!」

他低头,看见我手腕上闪过一道电弧。

他愣了。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声音冷得像冰:

「是它,对吧?」

「那个逼你的东西。」

「它就在这儿。」

「就在我们中间。」

系统在我脑内发出急促的警告:

【宿主,任务对象已确认系统存在。请立即切断接触!】

我疼得说不出话。

裴烬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低头看着我惨白的脸。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终生难忘的事。

他握住我还在发抖的手,举到唇边,在我指尖上贴了一下。

「姐,」他说,「不管那是什么——」

「冲我来。」

系统电击的余波还没散,我的指尖还在麻。

可他亲过的地方,很烫。

我哑着嗓子:「裴烬,你别犯傻……它现在是冲我来的——」

「那就让它冲。」他打断我,「你受的罚,我替你扛一半。」

「从今天起,你的系统任务——」

「我陪你一起做。」

那晚,我们第一次,并肩坐着。

我盯着系统面板,他盯着我。

系统还在滴滴答答报警:

【黑化加速程序运行中……】

【预计觉醒时间:72小时。】

「三天。」裴烬说,「三天后,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系统没说。」

「那就趁这三天,」他忽然说,「把真相挖出来。」

「挖什么真相?」

「系统为什么要选你。」他看着我,「姐,你不觉得奇怪吗?」

「全世界那么多人,它为什么偏偏绑了你?」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裴烬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三年来,我一直在查『白鸽』。」

「可我漏了一个地方。」

「那个系统面板——它的底层代码,是从哪儿来的?」

凌晨三点,他找到了。

系统面板的后台,有一个隐藏权限账号。

账号名:PeiJin。

裴烬。

用他自己的名字。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我:「……裴烬,你跟我说实话。」

「这系统,是你自己造的吗?」

他缓缓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权限账号是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才点开那个账号。

里面只有一段被加密的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眉眼,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老了十岁,眼底全是废墟。

视频里的人开口,声音嘶哑:

「别怪她。」

「她做的每一件狠事,都是我求她做的。」

「……请你们,替我活一次。」

视频放完了。

我坐在沈家大厅里,指尖还在发麻。

系统面板悬浮在眼前,却忽然不再报警了。

它只是安静地悬着,像在等什么。

「系统,」我开口,「那段视频,是你藏的吧?」

「那个叫『裴烬』的账号,是你留的。」

「你一直知道真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系统半天没吱声。

久到我以为它死了。

然后,它弹出一行字:

【因为告诉您,您就不会再伤害他。】

【而恨,是让任务对象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系统,」我说,「你到底……是谁?」

5

深夜。

「系统,你到底是谁?」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沈家大厅的灯,忽然全灭了。

只剩下系统面板,孤零零地悬在黑暗里,发着冷光。

很久很久。

面板上终于浮现出字,一笔一画,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宿主。】

【接下来的话,本系统只说一遍。】

【本系统不是高维文明。】

【本系统是——裴烬在毁灭世界之后,用残存的意志,倒流时间制造出的自救装置。】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喘上气。

「……你说什么?」

【在你们的世界里,裴烬黑化了。他亲手毁掉了一切。】

【在他消亡之前,他用最后的力量,把时间倒回三年前。】

【然后,他把自己做成了系统,绑在了你的身上。】

「为什么……是我?」我的声音在抖。

【因为他赌了一件事。】

【他赌——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让他不彻底黑化。】

【那个人,一定是你。】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三年。

我当了三年"恶毒女配"。

我以为自己是加害者,是被系统绑架的驯兽师。

结果,我才是被托付的那个人。

「那任务呢?」我问,「那些打压他的任务——」

【是必要的。】

【裴烬的体内,埋着一颗"灭世种子"。那是一种……会吞噬一切的力量。】

【只有持续的压制,才能让种子沉睡。】

【打压、羞辱、断情绝爱——这些是压制种子唯一的办法。】

「那他为什么还是黑化了?」

系统沉默。

半晌,它弹出一行字:

【因为本系统,算错了一步。】

【压制种子,需要他"恨"您。】

【可您的保护,让他的恨……长成了另一种东西。】

我:「……」

「你是说——」

「它本来要的是恨,结果你浇了三年的糖?」

【……请宿主注意措辞。】

「我还措辞?」我气得笑出声,「你自己算错了账,最后锅甩我头上——」

「七天前还给我发终局通告,说我驯化失败!」

【因为按照原计划,您本应让他恨您入骨。】

【可他现在的状态,已经超出本系统的推演范围。】

【黑化加速程序,本系统也无法停止。】

「那你叫我来干嘛?」我盯着它,「求我拆了你?」

系统安静了很久。

然后,它弹出一行字,字迹有些发颤:

【是。】

【拆掉本系统,解除驯化协议。】

【让"灭世种子"……用他自己选的方式生长。】

我:「……你疯了?」

「拆了你,他不就彻底没人压了?那不是真的要灭世了?」

【不。】

【拆掉本系统之后,种子会失去"宿主"——它的力量来源。】

【它会消散。】

【裴烬……会变成普通人的裴烬。】

我卡住了。

「拆了你,他就……不会灭世了?」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系统顿了顿,【本系统,是"裴烬"仅存的意志。】

【拆掉本系统,意味着……那个在时间尽头,执念了三年的裴烬,会彻底消失。】

【他回不来了。】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它为什么犹豫。

它不是不想被拆。

它是……舍不得。

那个毁灭了世界、又用最后力气倒流时间的人。

他把自己做成了系统,守了我们三年。

而拆掉他的那一刻,他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系统,」我开口,「你图什么?」

同样的问题。

三年前,我问过裴烬。

他说:图你。

现在,系统说:

【图他这辈子,别再走我的老路。】

【图他……能好好活一次。】

我别过头,眨了两下眼。

「那你呢?」我问,「你怎么办?」

【本系统,本就不该存在。】

【能被你亲手拆掉……是本系统,最好的结局。】

我看着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深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忽然又亮起来,弹出最后一条任务:

【最终任务:忘掉他。】

我:「?」

「什么叫忘掉他?」

【任务完成后,宿主将忘记与任务对象有关的一切记忆。】

【包括这三年,包括他。】

【这是……让宿主免于承受结局痛苦的最后保险。】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系统,」我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你记得『白鸽』吗?」

【……记得。】

「那『一弦』呢?」

【……记得。】

「那你还记得,我十五岁那年,养过一只鸽子吗?」

系统沉默。

我继续说:「那只鸽子,是我妈走的那年,唯一陪我的东西。」

「它死的时候,我哭了一整夜。」

「后来我给自己起的每个代号,都跟它有关。」

「白鸽。」

「一弦。」

「因为在我最孤单的时候,是它陪着我。」

我看着面板,一字一句:

「所以,你的意思是——」

「让我忘掉我养了三年的小疯子,忘掉那个唯一陪过我的人?」

「系统,你听好了。」

「这单任务,我不接了。」

面板上的字,闪了闪。

【……任务拒绝,已记录。】

【宿主,您确定吗?】

「确定。」我说,「定得不能再定了。」

面板的字,抖了一下。

然后,它弹出一行字,笔画有些乱:

【……谢谢。】

天刚亮,我推开门。

裴烬站在门口,靠着墙,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看着我,开口第一句就是:

「姐,系统跟你说了吧?」

我:「……你怎么知道?」

「它昨晚,把我做的那个梦,放给我看了。」他轻声说,「我梦见,我毁了整个世界。」

「然后你站在废墟里,问我:裴烬,你累不累。」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姐,那个梦里的我,有答案了。」

「他累。」

「累到,想找个人,替他活一次。」

我喉咙发紧:「所以呢?」

「所以,」他抬手,用拇指蹭了蹭我的眼角,「这系统,我们拆了吧。」

「一起。」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我说,「那就拆。」

——我们俩,终于要一起,掀翻那盘棋了。

6

拆系统这事儿,听起来很酷。

做起来,比拆炸弹还刺激。

系统说,它的底层有一道"自我修正程序"。

那是它刚被制造出来时,写进核心的最后一道保险。

作用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让时间线回到"旧结局"。

换句话说——

我们要是真把系统拆了,那个修正程序就会苏醒。

它会拼死把裴烬拉回黑化的轨道。

把世界,拖回它被毁灭的那条路。

我:「系统,你自己拆自己,还得打自己?」

【……是的。】

我:「那你图啥?」

【因为旧结局里,他灭了世,也毁了自己。】

【本系统不想再看第二遍。】

裴烬坐在电脑前,敲了一下午代码。

傍晚,他抬头:「找到了。」

「修正程序的弱点,在它的能量源——」他指了指自己,「我体内的灭世种子。」

「系统说,拆了它,种子没了宿主就会自己消散。」

「可它不会老实等着被拆。它靠种子撑着,种子不松手,系统就拆不掉。」

「所以得先让它断电——」他说,「让种子,主动放手。」

「那怎么抽空种子?」我问。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裴烬,你看着我干嘛?」

「姐,」他说,「种子和我,是一体的。」

「想抽空它,只有一个办法。」

「让我,在它觉醒之前,主动把它交出去。」

我:「……说人话。」

「我得进系统里,亲口对那个'未来的我'说——」他顿了顿,「我不需要它了。」

我没接话。

「然后呢?」我问,「你进了系统,还能出来吗?」

他没回答。

我盯着他:「裴烬,你看着我,回答我。」

他垂下眼:「……不一定。」

我抄起枕头砸他:「不一定?!你管这叫不一定?!」

「你进去了出不来,我怎么办?!」

他被我砸得抱头:「姐、姐!疼!」

「疼就对了!」我气红了眼,「你再说这种话,我把你腿打断!」

他放下手,看着我,忽然笑了:

「姐,你担心我啊。」

我:「……滚。」

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

严格来说,是我单方面骂了他两个小时。

他全程乖乖坐着,等我说完,才开口:

「姐,你听我说。」

「那个'未来的我',把自己做成了系统,守了我们三年。」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让这个世界的我,别再走他的路。」

「如果我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那他的牺牲,不就白费了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而且姐,你忘了?」

「你说过,从那天起,我这条命,归你管。」

「所以你得信我——我会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头,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我看了三年,却到今天才敢认的东西。

「……行。」我说,「你进去可以。」

「但我也要进去。」

他愣了:「姐?」

「系统绑的是我,驯化者是我,'罪魁祸首'也是我。」我盯着他,「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去?」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把系统拆了,谁都别想进。」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行。」他说,「一起。」

系统的核心空间,是一片纯白。

没有墙,没有地,只有一块悬浮的面板,和一段等待播放的影像。

影像里,是那个"未来的裴烬"。

他坐在一片废墟上,看着镜头,像隔着漫长的时间在看我们。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们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挺好的。」

「别觉得亏欠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种子不是诅咒,是我当年没敢面对的我自己。」

「它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从来不敢承认,我害怕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烬脸上:

「小子,你比我勇敢。」

「去跟它说——你不需要它了。」

「然后,替我好活一次。」

影像消失。

裴烬站了很久,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轻声说:「……会的。」

修正程序,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纯白的空间,忽然被血色浸透。

一行巨大的字,从天而降:

【时间线偏差过大。】

【执行:旧结局修复。】

裴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开始充血。

「裴烬!」我冲过去抓住他,「你怎么了?!」

他一把抓紧我的手,疼得直抽气:

「它在……点火……种子要醒了……」

「姐,你……你先走——」

「我不走!」我死死抓着他,「你答应我的,一起活!」

他痛得蜷起来,额头青筋暴起。

眼里的血色,越来越浓。

我看见他另一只手,在慢慢握紧——

那是一只,即将挥向世界的手。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裴烬!」我捧住他的脸,「看着我!」

「你不是种子!你是裴烬!」

「你是我捡回来的小疯子!你记得吗——」

「你说你命硬,克人,让我别捡你!」

「可我把你捡回来了!」

「我养了你三年!骂了你三年!也护了你三年!」

「你答应过我的——你这条命,归我管!」

他眼里的血色,顿了顿。

「姐……」他哑着嗓子,「我记得……」

「你半夜给我掖被子……」

「你给我热牛奶……」

「你第一次扇我耳光的时候,手在抖……」

「我记得……」

「我都记得……」

他眼睛里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用力包紧:

「姐,别怕。」

「我在。」

血色散去。

修正程序像被抽空了力量,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

【旧结局……必须……修复……】

「不必了。」裴烬开口,声音平静,「旧结局里,没有她。」

「有她的世界,才是新的。」

修正程序,彻底熄灭。

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最后的指令等待确认:

【驯化协议 · 删除确认】

【确认后,本系统将永久关闭。】

我伸出手,指尖悬在确认键上。

「系统,」我说,「谢谢你,守了我们三年。」

系统沉默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不谢。】

【能看着你们好好活一次,值了。】

我按下去。

面板碎成漫天光点,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光点里,隐约站着一个身影。

他朝我们笑了笑,挥了挥手。

然后,消失不见。

——那是"未来的裴烬",最后留在这世上的样子。

白光退去。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沈家大厅的地板上。

裴烬躺在我旁边,正睁着眼睛看我。

「……回来了?」我问。

「嗯。」他说,「回来了。」

「种子呢?」

他抬起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自己干净的掌心,嘴角翘起来:

「没了。一点都不剩。」

我仰面躺平,盯着天花板,慢慢缓过这口气。

「裴烬。」

「嗯?」

「以后,你就是个普通人了。」

「嗯。」

「你会变老,会生病,会死。」

「嗯。」

「你后悔吗?」

他侧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不后悔。」

「能和你一起变老,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人生。」

我:「……肉麻死了。」

「那姐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地板烫的!」

他笑出声。

我也笑了。

窗外,天光大亮。

7

系统没了之后,我的日子,忽然空得发慌。

没有每天刷新的任务,没有倒计时,没有"黑化值"。

我坐在书房里,盯着空荡荡的眼前,发了一上午呆。

裴烬推门进来,端着一碗面:「姐,吃饭。」

「……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

「以前你天天抢我饭,」他笑,「现在不抢了,我怕你不习惯。」

我:「……」

「谁要抢你的饭。」我接过碗,「难吃死了。」

然后我把面吃完了。

连汤都没剩。

傍晚,老爷子把我叫到书房。

他看着我,忽然说:「知微,裴烬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今年二十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老爷子斟酌着措辞,「没名没分地住在沈家。」

我:「……」

「爸,」我说,「他是我捡的。」

「我知道。」老爷子叹了口气,「所以我才问你——捡回来的,到底是弟弟,还是别的什么?」

我愣了一下。

……别的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三年了,我满脑子都是任务、黑化值、倒计时。

我连"他对我是什么"都不敢想。

「……爸,」我最后说,「你让我想想。」

走出书房的时候,我撞见裴烬站在走廊尽头。

他不知道听了多久,看着我,忽然说:

「姐,不用想。」

「你捡我的时候说了,我这条命,归你管。」

「那我也想问问你——」他走过来,停在我面前,「你这条命,打算归谁管?」

我:「……你胆子肥了是吧?」

「嗯。」他笑,「没有系统盯着了,我胆子确实肥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不是怕什么,就是忽然睡不着。

我打开电台,习惯性地想开播。

手指停在开关上,才想起来——系统都没了,我还当什么"一弦"。

我正要关掉,手机忽然响了。

是裴烬发来的消息:

「姐,睡不着的话,开个播呗。」

我:「???」

「你怎么知道我要开播?」

他:「你失眠就会开播,都三年了,我还能不知道?」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就笑了。

我把电台打开,清了清嗓子: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

「今晚不讲故事了。」

「就讲一件事——」

「以前我开播,有个小听众,隔着电波陪了我三年。」

「今天,他不用隔着电波了。」

我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姐姐就在你身边。」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推开。

裴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热牛奶,眼里全是笑:

「姐,牛奶趁热喝。」

「喝完……能再叫我一声吗?」

「叫什么都行。」

「只要你叫,我就应。」

三个月后,沈家老宅。

我又一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裴烬走过来,跟我并排站着。

「姐,你想什么呢?」

「想三年前。」我说,「那天晚上,我从垃圾桶边把你捡回来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也没想过。」他说。

「裴烬,」我忽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被我捡回来。」

「不后悔。」他说,「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没有咬你一口。」

我:「……」

「你还想咬我?」

他笑:「现在想咬,也舍不得了。」

「滚。」

「不滚。」他说,「姐,我以后,都不滚了。」

晚上,我坐在房间里,忽然想起系统熄灭前的那行字。

「第二纪元已开启。要再来一局吗?」

当时裴烬一把按住删除键:「想都别想。」

我低头,笑了笑。

是啊。

再来一局,多累啊。

我们就这一局,好好活,就足够了。

窗外,一只白鸽落在窗台上。

我盯着它,愣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裴烬的声音,带着笑:

「姐,那只鸽子,是不是你养的?」

「……不是。」我说,「白鸽早就死了。」

「那它怎么老往咱家飞?」

「谁知道。」我别过脸,「可能……它也知道,这里有家的味道吧。」

后来,沈家上下都在传一件事。

说大小姐捡回来的那个"小疯子",现在成了整个沈家最护着她的人。

说他白天跟着大小姐进出公司,晚上蹲在厨房研究她爱吃的菜。

说他看大小姐的眼神,跟看全世界似的。

老周偷偷跟我说:「大小姐,那孩子,是真把您放心尖上了。」

我:「……你少管闲事。」

老周:「哎,我就是替您高兴。」

我没接话,低头把茶杯转了半圈。

热茶冒上来的白气,糊了我一脸。

但我知道,他说得对。

很久以后的某个深夜,裴烬忽然问我:

「姐,如果当年系统没绑你,你还会捡我吗?」

我想了想,说:「会。」

「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你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太亮了。」我说,「亮到我觉得,要是把你丢在雨里,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垂着眼,半天没接话。

然后他说:

「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

「什么?」

「那天晚上,你说要捡我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这辈子,都栽你手里了。」

我:「……肉麻。」

「嗯,肉麻。」他说,「但都是真的。」

我从来没驯化过一个反派。

我只是养大了一个,愿意为我收敛爪牙的人。

他说他命硬,克人。

可三年了,他谁都没克过。

他克住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心。

不过没关系。

我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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