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知微,绑定了一个任务系统。
这辈子唯一的任务,就是打压一个未来会灭世的少年。
所以我每天的工作——欺负裴烬。
今天照旧,我抄着戒尺杀进他房间。
「跪下。」
他跪了,垂着眼,乖得没脾气。
戒尺落下,脚下一滑。
我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戒尺飞出去老远。
空气安静了三秒。
他低头看我,忽然笑了:「姐,你这是罚我,还是投怀送抱?」
我:……意外!意外你懂吗!
我挣扎着起身,他反手扣住我的腰,把我按回怀里。
一个吻,落在我的眉心。
很轻。
然后他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又低又哑:
「你打了我三年,我忍了你三年。」
「今天这顿罚——」
「换我讨。」
我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1
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大小姐,老爷让您……」
门,开了。
管家老周杵在门口,眼珠子在我和裴烬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我的脸上。
「大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
我:「……现在?」
老周:「现在。」
我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好」,甩开裴烬还搭在我腰上的手,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回头,指着他的鼻子:
「裴烬,你今晚没饭吃!」
他倚着门框,慢悠悠地应:「行。」
「你明天画的画,我全撕了!」
「随你。」他勾着嘴角,「反正你撕了,我还能再画。」
我:……
「还有!」我最后憋出一句,「你再敢亲我——信不信老娘把你嘴缝上!」
「嗯?」他偏了偏头,笑得又乖又野,「姐,你倒是说说,缝了我,谁给你暖被窝?」
我:「……你给我等着!」
我夺门而出,耳根烧得能点烟。
再待下去,我这张恶毒女配的脸,就绷不住了。
系统在我脑内幽幽地评价:【宿主,您的恶毒人设正在崩塌。】
「闭嘴,你瞎了?老娘刚才那巴掌,扇得够响了吧。」
【建议立即执行一次高标准打压任务,以维持形象。】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又杀回去,当着管家的面,一巴掌拍在裴烬脸上。
「啪」的一声,很响。
裴烬被我打得偏过头去,却还是笑着的:「姐,手疼不疼?」
我:「……疼!但老娘乐意!」
老周在身后看得眼皮直跳。
我心想:这戏,是真难演。世界要是没灭成,我高低能拿个影后。
书房里,老爷子沈国栋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他抬眼看了看我:「知微,你二十四了。」
「嗯。」
「你妈走得早。你一个人撑着沈家,不容易。」
「您说重点。」
他叹了口气,把文件推过来:「裴烬那孩子,到底是外头捡的。放家里养着,外面风言风语太多。我打算把他送到南边那所封闭学校去——」
「不行。」
「知微!」
「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盯着他,眼神里是不容改变的坚定,「他是我捡的,归我管。谁也别想动他——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排队。」
沈国栋沉默半晌,最后摆了摆手:「随你吧。」
走出书房,我靠着墙,慢慢吐出一口气。
系统:【宿主,您刚才的表现——】
「闭嘴,我知道,又崩人设了。」
【不。】系统顿了顿,【您刚才,很像一个姐姐。】
我:「……你是不是中病毒了?要不要老娘给你杀个毒?」
夜里,沈家大厅,灯火通明。
系统面板悬浮在我眼前,血红的字一行一行往外蹦:
【驯化系统「锁链」· 终局通告】
【宿主:沈知微】
【任务对象:裴烬(黑化值:97%)】
【判定:驯化失败】
【剩余时间:7天0小时】
我盯着那个「7」,沉默了很久。
「系统。」我开口,「你说,我打压他,是为了防止他灭世。」
【正确。】
「那我打压了三年,他的黑化值怎么从3%涨到了97%?」
【……】
「你说,只要我对他够狠,他就不会变成反派。」
【正确。】
「那他看我的眼神,为什么一天比一天阴沉?」
系统沉默。
我笑了一声:「系统,你有没有发现——你让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往灭世的路上推。」
【宿主,请不要做无意义的假设。】
「那你说,」我往前凑了凑,「他灭世之后,第一个要杀的人,是谁?」
面板卡住了。
字闪烁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行小小的、像是偷摸发出来的字:
【——是您。】
我半天没回过神。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笑不动了。
「行。」我搓了搓脸,「那我更得拆了你了。敢让老娘当替罪羊,反了你了。」
七天。
系统说,七天之后,裴烬会亲手毁掉这个世界。
可我不信。
我收养了他三年。
他挨打的时候咬着牙不吭声;我半夜给他掖被子,他明明醒了却装睡;他学会做的第一道菜是给我吃的,烧糊了,他气自己气到眼眶通红……
你说,这种人,会灭世?
他灭个屁。
可系统从来不说谎。
所以我只能赌。
我坐在空荡荡的沈家大厅里,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可我不能跟任何人提系统。
这一切,要从三年前那个雨夜说起。
那年,我二十一岁,刚从国外回来,接手沈家。
那天晚上雨很大,大得能把人吞了。
我在垃圾桶边,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疯子。
他蜷在纸箱里,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又凶又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别过来。」他哑着嗓子说。
我蹲下来:「我不过来,你就死这儿了。」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
「喂,小疯子,」我伸出手,「跟姐姐回家,姐姐养你。」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咬我一口。
然后他说:
「姐姐,别捡我。」
「我命硬,克人。」
我看着他,心想:这么漂亮的脸,不捡回去养着,太暴殄天物了。
「行啊,」我笑了,「那你倒是说说,你克过几个人?」
他卡了一下壳。
我伸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往怀里一搂:「走,跟姐姐回家。从今天起,你这条命,归我管。」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
2
我把那个小疯子从雨里捞出来的时候,他轻得吓人。
一身骨头,硌得我手疼。
老周举着伞追出来,看见我怀里抱着个血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大、大小姐!您这是——」
「路边捡的。」我把人往车里一塞,「叫医生,别声张。」
老周张了张嘴:「……您这捡猫捡狗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捡猫捡狗怎么了?我捡的是未来的……」话到嘴边,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未来的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
系统就是在我把他抱进客房的那一刻绑定的。
眼前凭空炸开一块半透明的面板,血红的大字蹦出来:
【驯化系统「锁链」绑定成功】
【宿主:沈知微】
【任务对象:裴烬】
【身份判定:未来灭世反派 · 觉醒期】
我盯着那行「未来灭世反派」,脑子嗡了一下。
「系统」我试着在脑子里说话,「你谁啊?」
【本系统为高维灭世预防机制。宿主,您收养的对象,将在数年后毁灭世界。】
我低头,看了看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瘦成一把骨头、还发着高烧的"灭世反派"。
就他?
这玩意能灭世?
我:「他连自己都打不过,怎么灭世?靠脸吗?」
【请宿主严肃对待。任务已发布:扇他一耳光。】
我:「???」
「他发着烧,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你让我扇他?」
【任务时限:五分钟。逾期未完成,将触发惩罚。】
我盯着床上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下不去手。
真下不去。
我沈知微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没丧心病狂到打一个快死的小孩。
「不扇。」我说,「爱罚罚。」
系统没说话。
当晚,我就知道它什么意思了。
半夜,客房传来一声闷响。
我鞋都没穿,光着脚冲过去,门缝里看见——
裴烬从床上滚到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抽打他。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我猛地明白过来。
那是系统的惩罚。
我违抗了任务,惩罚没有落在我身上——
落在了他身上。
我站在门口,手脚冰凉。
系统在我脑内响起,语气毫无波澜:
【任务惩罚已执行。请宿主明确:驯化者的心软,将由任务对象加倍承担。】
我:「……你这个狗东西。」
【请宿主注意措辞。】
我把门把手按得咯吱响:「我说,你、这、个、狗、东、西。」
床上的裴烬还在抖。
我蹲在门外,看着他,忽然懂了。
从今往后,我每心软一次,他就疼一次。
想让他好过,我就得当个恶人。
行吧。
当恶人,谁不会啊。
于是,豪门沈家的"恶毒千金",正式上线。
我抢他的饭。
当着一桌子人的面,把他的碗筷收走:「裴烬,你一个捡来的,配坐主桌?」
他垂着眼:「嗯。」
起身,端着碗站到一边,默默扒饭。
我撕他的画。
当着他的面,把他画了一下午的成品撕成两半:「画得什么东西,浪费纸。」
他看着碎纸,沉默了一会儿:「嗯,那我重画。」
我骂他。
当着全家的面:「裴烬,你就是个灾星。要不是我,你早死街头了。」
他点头:「姐说得对。」
全家人都摇头,说沈家大小姐彻底疯了,捡个野种回来当出气筒。
只有我听得见系统面板的声音:
【打压成功。黑化值 -0.3%。当前黑化值:2.7%。】
每次任务完成,他的黑化值就往下掉一点。
我心想:值了。
恶人就恶人吧。
反正骂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可我没想到的是——
裴烬他,居然开始记得我喜欢什么。
我讨厌香菜,他记住了。
我不爱吃姜,他也记住了。
那天我破天荒吃了两口早饭,他站在旁边,眼睛亮了一下:「姐,今天不骂我了?」
我:「……滚,看着你就烦。」
他「哦」了一声,乖乖走了。
我在他身后,把粥喝得一滴不剩。
心里骂自己:沈知微,你清醒一点,你是来驯化他的,不是来当姐的。
后来我发现,系统不是只给我派"打压"任务。
它还给我派"保护"任务。
裴烬被沈家旁支的人堵在巷子里打——系统弹任务:
【隐藏任务: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救下任务对象。】
那天,我戴了个口罩,把一群人揍得哭爹喊娘,回头冲裴烬喊:「快跑!」
他没跑。
他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
「姐姐,你是不是……」
我心脏都快停了。
「——是不是练过跆拳道?」他问。
我:「……」
好险。
当晚,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系统面板骂了一晚上。
「隐藏任务?你管这叫隐藏?他差点认出我!」
【任务奖励已发放:黑化值 -2%。】
我:「……那行,骂得好。」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了三个月。
裴烬身上的伤养好了,脸上的肉也长回来了。
好看。
好看到全家的女佣路过他都要多看一眼。
我气得不行——万一他被哪个小丫头勾走了,黑化值不得蹭蹭涨?
于是我更狠了。
凶他,骂他,饭都不让他好好吃。
全家都骂我是恶毒女配。
只有系统知道,我半夜偷偷在他床头放牛奶。
只有我知道,系统面板上那行字,是我每天唯一的安慰:
【当前黑化值:1.8%。安全区间。】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我当我的恶毒姐姐,他当他的乖顺弟弟。
直到那天深夜,我失眠,打开电台,用「一弦」的名字,说了第一句话: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睡不着的话,我陪你聊会儿天。」
我没想到,他会在被窝里偷偷听。
我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桌上会出现一张来历不明的资助单——
署名:白鸽。
我盯着那两个字,半天没动。
白鸽……是我十五岁资助过那个孩子用的化名。
资助单上的金额,够一个孤儿读完大学。
我查了三天,没查出来是谁送来的。
第四天,裴烬忽然出现在我书房门口,手里捏着那张资助单,声音很轻:
「姐,你说——这世界上,会不会有一个人,一直在暗地里对另一个人好,却打死也不肯承认?」
我手里的笔,顿住了。
「……谁知道呢。」我说,「吃饱了撑的吧。」
他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让我后背发凉。
这小子……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
后来我才知道,他确实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从他被捡回来的第一个月,他就能看到我的系统面板。
他早就知道我在"驯化"他。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配合我演了三年的戏。
而我,傻乎乎地以为,我藏得很好。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七天后,他会灭世。」系统说。
可我只记得,他昨晚站在我房门口,压着嗓子:
「姐,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
「你跑快点,别管我。」
他让我跑。
一个要灭世的人,不会让一个一直欺负他的人跑。
所以我不信。
「系统,」我开口,「你说,他灭世之后,第一个要杀的是我。」
【正确。】
「那我问你——」我盯着面板,「一个要杀我的人,会让我跑吗?」
系统沉默了。
很久很久,它才挤出一行字:
【……系统数据异常,无法回答。】
我笑了。
看吧。
连系统自己,都开始动摇了。
3
我翻裴烬小时候的东西,翻出了一整箱画。
这家伙,从被我捡回来的第一年就开始画。
画玫瑰,画院子,画雨夜,画垃圾桶边——画我。
我一张张看过去,越看越不对劲。
每张画的右下角,都藏着同一个符号。
小小的,像随手一勾,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那是一只——白鸽。
我蹲在纸箱前,愣了很久。
白鸽。
资助单上那个署名。
他三年前,就把这个符号画在了每一张画里。
那说明……他捡回来的第一年,就知道我是那个化名叫白鸽的人了。
我抓起一张画,冲到系统面板前:
「系统!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宿主,请冷静。】
「冷静个屁!你知道他画这个画了多久吗?三年!」
【……宿主,您的关注点是否有误?当前倒计时仅剩五天。】
我:「……」
我盯着手里那张画,画上的我穿着黑裙子,站在雨里,像一尊神。
我忽然有点想哭。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画成这样的?
裴烬第二年来的时候。
他开始学黑客技术,这是我没想到的。
那天他抱着一摞书来找我,说:「姐,我想学计算机。」
我正按系统要求扮恶人,头都没抬:「学那个干什么?你这种蠢货能学会?」
「嗯。」他说,「我想查点东西。」
我:「查什么?」
他没说。
后来我才知道,他要查的,是「白鸽」。
他想知道,那个一直给他打钱、一直默默护着他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他学了三个月。
把「白鸽」的账户翻了个底朝天。
每一次,线索都在最后一步断掉。
转账记录断在境外,注册信息断在空壳,连IP都绕了七个国家。
他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断得这么干净。」他轻声说,「像谁的手笔呢。」
那阵子,系统给我派的任务越来越狠。
【任务:让他失去最后一个朋友。】
我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十分钟。
「系统,」我说,「你确定?」
【任务时限:24小时。】
顾瓷。
裴烬来沈家之前,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那天,我坐在车里,看着裴烬和顾瓷在街角说话,他难得笑得像个人。
然后我下车,走过去,当着顾瓷的面,把他骂了一顿。
骂得很难听。
「裴烬,你一个捡来的,还学人家交朋友?你配吗?」
「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她全家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顾瓷的脸白了。
裴烬的脸,也白了。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姐,你今天,过线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真正的恨。
那恨是真的。
而我在他走后,蹲在车里,哭得比谁都狠。
【任务完成。黑化值 -1%。】
我一边哭一边骂:「滚!你他妈少在这儿报进度!」
系统难得地没顶嘴。
裴烬开始不跟我说话了。
吃饭不看我,睡觉锁门,见我就绕路走。
全家都说,大小姐这次是真把那孩子伤透了。
只有我清楚——
系统面板上,他的黑化值,在一点一点往下掉。
我心说:值了。
可当天夜里,我失眠到三点,爬起来,打开电台。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我说,「今天有个听众,可能恨透我了。我就想跟他说——恨我没关系,好好活着就行。」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
但第二天早上,我床头放着一杯热牛奶。
我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很久。
……他恨我,还给我热牛奶。
这小孩,到底什么毛病?
后来,我偶尔会在深夜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键盘声。
啪啪啪,敲得飞快。
我以为是他在打游戏。
直到有一天,我路过他房间,门没关严,瞥见屏幕上的东西——
全是一行行的代码,和一个不断跳动的账户名。
「白鸽」。
他还在查我。
我站在门口,心跳如鼓。
系统在我脑内警告:【宿主,若任务对象发现您的双重身份,任务将宣告失败。】
我转身,轻手轻脚离开,当晚把「白鸽」的所有痕迹又加固了一层。
……真有意思。
一个拼命想拆穿我,一个拼命捂住马甲。
我们俩,谁才是那个被驯化的?
而最近几天,裴烬的黑化值从我之前好不容易稳定在3%以下,一下子跳到了危险区域97%。
此刻系统面板在我眼前刷新,弹出一条新任务:
【让任务对象彻底恨您。】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系统,」我说,「我有个问题。」
【请讲。】
「三年来,你让我打压他、羞辱他、逼走他唯一的朋友。」
「每一件事,都让他离我远一步。」
「现在,你让我让他『彻底恨我』。」
「我就想问你一句——」我凑近面板,一字一句,「你到底是来防止他灭世的,还是来把他推向灭世的?」
系统沉默了。
面板上的字闪了闪,像是卡顿。
最后,它弹出一行冷冰冰的字:
【宿主,您的假设没有依据。请按时完成任务。】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以前的系统,都会反驳我,会骂我,会讲一堆大道理。
可这次,它只是……逃避了。
像是被我说中了什么,不敢接话。
我盯着面板上那个「黑化值 97%」的进度条,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三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在驯化他。
可如果……驯化本身,才是他黑化的原因呢?
我盯着系统面板,忽然不想等了。
「系统,」我说,「我要见裴烬。」
【宿主,当前处于——】
「我说,我要见他。」我打断它,「现在。立刻。马上。」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
我可能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养大的那个少年。
4
我决定去见裴烬的那个晚上,他先一步来找我了。
门没敲。
他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两样东西。
一张资助单。
一段录音。
他把东西拍在我桌上,盯着我,声音很平:
「白鸽的资助单。」
「一弦的录音。」
「姐,你到底还有多少个名字?」
我僵在椅子上。
三年来,我防着他查到「白鸽」,查「一弦」。
我防得滴水不漏。
可我忘了——一个人要是铁了心查另一个人,总能找到缝。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捡回来的第一个月。」他说。
我:「……」
「你发现了我的系统面板?」
「嗯。」他承认得干脆,「你睡着的时候,面板会弹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的:
「说了,你会受惩罚。」
「你受的惩罚,会落在我身上。」
「你会心疼,所以我不能说破。」
他垂着手,安安静静地看了我几秒。
他都知道。
他知道系统,知道任务,知道我所有身不由己。
然后他选了——陪我演。
演了三年的乖顺弟弟。
任我打,任我骂,任我把他当出气筒。
就为了不让我难过。
我喉咙发紧:「裴烬,你……你图什么?」
他回看着我,声音很轻:「图你。」
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系统面板在我脑内疯狂报警:
【警告!任务对象心动值突破阈值!】
【判定:驯化失败!】
【黑化加速程序,启动。】
我浑身一颤,猛地站起来:「裴烬,你别说了——」
「为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姐,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明明在护我。」
「抢我的饭,是怕我吃旁支送的东西中毒。」
「撕我的画,是怕我画里的东西被人看出门道。」
「骂我不祥,是堵全家的嘴,让他们别动我。」
「你半夜给我掖被子,给我热牛奶,在巷子里救我的命——」
他把我逼到墙角,一只手撑在我耳边:
「你明明在护我,为什么偏要装成要杀我?」
「是系统,在逼你。」
我张了张嘴。
「我……」
真相就在舌尖上。
「我、我……」
系统电击的剧痛,猛地贯穿全身。
系统的惩罚这一次竟然落在了我身上。
还好,落在的是我身上。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倒。
裴烬一把接住我,声音都变了调:「姐!」
他低头,看见我手腕上闪过一道电弧。
他愣了。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声音冷得像冰:
「是它,对吧?」
「那个逼你的东西。」
「它就在这儿。」
「就在我们中间。」
系统在我脑内发出急促的警告:
【宿主,任务对象已确认系统存在。请立即切断接触!】
我疼得说不出话。
裴烬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低头看着我惨白的脸。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终生难忘的事。
他握住我还在发抖的手,举到唇边,在我指尖上贴了一下。
「姐,」他说,「不管那是什么——」
「冲我来。」
系统电击的余波还没散,我的指尖还在麻。
可他亲过的地方,很烫。
我哑着嗓子:「裴烬,你别犯傻……它现在是冲我来的——」
「那就让它冲。」他打断我,「你受的罚,我替你扛一半。」
「从今天起,你的系统任务——」
「我陪你一起做。」
那晚,我们第一次,并肩坐着。
我盯着系统面板,他盯着我。
系统还在滴滴答答报警:
【黑化加速程序运行中……】
【预计觉醒时间:72小时。】
「三天。」裴烬说,「三天后,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系统没说。」
「那就趁这三天,」他忽然说,「把真相挖出来。」
「挖什么真相?」
「系统为什么要选你。」他看着我,「姐,你不觉得奇怪吗?」
「全世界那么多人,它为什么偏偏绑了你?」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裴烬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三年来,我一直在查『白鸽』。」
「可我漏了一个地方。」
「那个系统面板——它的底层代码,是从哪儿来的?」
凌晨三点,他找到了。
系统面板的后台,有一个隐藏权限账号。
账号名:PeiJin。
裴烬。
用他自己的名字。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我:「……裴烬,你跟我说实话。」
「这系统,是你自己造的吗?」
他缓缓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权限账号是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才点开那个账号。
里面只有一段被加密的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眉眼,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老了十岁,眼底全是废墟。
视频里的人开口,声音嘶哑:
「别怪她。」
「她做的每一件狠事,都是我求她做的。」
「……请你们,替我活一次。」
视频放完了。
我坐在沈家大厅里,指尖还在发麻。
系统面板悬浮在眼前,却忽然不再报警了。
它只是安静地悬着,像在等什么。
「系统,」我开口,「那段视频,是你藏的吧?」
「那个叫『裴烬』的账号,是你留的。」
「你一直知道真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系统半天没吱声。
久到我以为它死了。
然后,它弹出一行字:
【因为告诉您,您就不会再伤害他。】
【而恨,是让任务对象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系统,」我说,「你到底……是谁?」
5
深夜。
「系统,你到底是谁?」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沈家大厅的灯,忽然全灭了。
只剩下系统面板,孤零零地悬在黑暗里,发着冷光。
很久很久。
面板上终于浮现出字,一笔一画,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宿主。】
【接下来的话,本系统只说一遍。】
【本系统不是高维文明。】
【本系统是——裴烬在毁灭世界之后,用残存的意志,倒流时间制造出的自救装置。】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喘上气。
「……你说什么?」
【在你们的世界里,裴烬黑化了。他亲手毁掉了一切。】
【在他消亡之前,他用最后的力量,把时间倒回三年前。】
【然后,他把自己做成了系统,绑在了你的身上。】
「为什么……是我?」我的声音在抖。
【因为他赌了一件事。】
【他赌——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让他不彻底黑化。】
【那个人,一定是你。】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三年。
我当了三年"恶毒女配"。
我以为自己是加害者,是被系统绑架的驯兽师。
结果,我才是被托付的那个人。
「那任务呢?」我问,「那些打压他的任务——」
【是必要的。】
【裴烬的体内,埋着一颗"灭世种子"。那是一种……会吞噬一切的力量。】
【只有持续的压制,才能让种子沉睡。】
【打压、羞辱、断情绝爱——这些是压制种子唯一的办法。】
「那他为什么还是黑化了?」
系统沉默。
半晌,它弹出一行字:
【因为本系统,算错了一步。】
【压制种子,需要他"恨"您。】
【可您的保护,让他的恨……长成了另一种东西。】
我:「……」
「你是说——」
「它本来要的是恨,结果你浇了三年的糖?」
【……请宿主注意措辞。】
「我还措辞?」我气得笑出声,「你自己算错了账,最后锅甩我头上——」
「七天前还给我发终局通告,说我驯化失败!」
【因为按照原计划,您本应让他恨您入骨。】
【可他现在的状态,已经超出本系统的推演范围。】
【黑化加速程序,本系统也无法停止。】
「那你叫我来干嘛?」我盯着它,「求我拆了你?」
系统安静了很久。
然后,它弹出一行字,字迹有些发颤:
【是。】
【拆掉本系统,解除驯化协议。】
【让"灭世种子"……用他自己选的方式生长。】
我:「……你疯了?」
「拆了你,他不就彻底没人压了?那不是真的要灭世了?」
【不。】
【拆掉本系统之后,种子会失去"宿主"——它的力量来源。】
【它会消散。】
【裴烬……会变成普通人的裴烬。】
我卡住了。
「拆了你,他就……不会灭世了?」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系统顿了顿,【本系统,是"裴烬"仅存的意志。】
【拆掉本系统,意味着……那个在时间尽头,执念了三年的裴烬,会彻底消失。】
【他回不来了。】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它为什么犹豫。
它不是不想被拆。
它是……舍不得。
那个毁灭了世界、又用最后力气倒流时间的人。
他把自己做成了系统,守了我们三年。
而拆掉他的那一刻,他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系统,」我开口,「你图什么?」
同样的问题。
三年前,我问过裴烬。
他说:图你。
现在,系统说:
【图他这辈子,别再走我的老路。】
【图他……能好好活一次。】
我别过头,眨了两下眼。
「那你呢?」我问,「你怎么办?」
【本系统,本就不该存在。】
【能被你亲手拆掉……是本系统,最好的结局。】
我看着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深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忽然又亮起来,弹出最后一条任务:
【最终任务:忘掉他。】
我:「?」
「什么叫忘掉他?」
【任务完成后,宿主将忘记与任务对象有关的一切记忆。】
【包括这三年,包括他。】
【这是……让宿主免于承受结局痛苦的最后保险。】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系统,」我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你记得『白鸽』吗?」
【……记得。】
「那『一弦』呢?」
【……记得。】
「那你还记得,我十五岁那年,养过一只鸽子吗?」
系统沉默。
我继续说:「那只鸽子,是我妈走的那年,唯一陪我的东西。」
「它死的时候,我哭了一整夜。」
「后来我给自己起的每个代号,都跟它有关。」
「白鸽。」
「一弦。」
「因为在我最孤单的时候,是它陪着我。」
我看着面板,一字一句:
「所以,你的意思是——」
「让我忘掉我养了三年的小疯子,忘掉那个唯一陪过我的人?」
「系统,你听好了。」
「这单任务,我不接了。」
面板上的字,闪了闪。
【……任务拒绝,已记录。】
【宿主,您确定吗?】
「确定。」我说,「定得不能再定了。」
面板的字,抖了一下。
然后,它弹出一行字,笔画有些乱:
【……谢谢。】
天刚亮,我推开门。
裴烬站在门口,靠着墙,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看着我,开口第一句就是:
「姐,系统跟你说了吧?」
我:「……你怎么知道?」
「它昨晚,把我做的那个梦,放给我看了。」他轻声说,「我梦见,我毁了整个世界。」
「然后你站在废墟里,问我:裴烬,你累不累。」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姐,那个梦里的我,有答案了。」
「他累。」
「累到,想找个人,替他活一次。」
我喉咙发紧:「所以呢?」
「所以,」他抬手,用拇指蹭了蹭我的眼角,「这系统,我们拆了吧。」
「一起。」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我说,「那就拆。」
——我们俩,终于要一起,掀翻那盘棋了。
6
拆系统这事儿,听起来很酷。
做起来,比拆炸弹还刺激。
系统说,它的底层有一道"自我修正程序"。
那是它刚被制造出来时,写进核心的最后一道保险。
作用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让时间线回到"旧结局"。
换句话说——
我们要是真把系统拆了,那个修正程序就会苏醒。
它会拼死把裴烬拉回黑化的轨道。
把世界,拖回它被毁灭的那条路。
我:「系统,你自己拆自己,还得打自己?」
【……是的。】
我:「那你图啥?」
【因为旧结局里,他灭了世,也毁了自己。】
【本系统不想再看第二遍。】
裴烬坐在电脑前,敲了一下午代码。
傍晚,他抬头:「找到了。」
「修正程序的弱点,在它的能量源——」他指了指自己,「我体内的灭世种子。」
「系统说,拆了它,种子没了宿主就会自己消散。」
「可它不会老实等着被拆。它靠种子撑着,种子不松手,系统就拆不掉。」
「所以得先让它断电——」他说,「让种子,主动放手。」
「那怎么抽空种子?」我问。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裴烬,你看着我干嘛?」
「姐,」他说,「种子和我,是一体的。」
「想抽空它,只有一个办法。」
「让我,在它觉醒之前,主动把它交出去。」
我:「……说人话。」
「我得进系统里,亲口对那个'未来的我'说——」他顿了顿,「我不需要它了。」
我没接话。
「然后呢?」我问,「你进了系统,还能出来吗?」
他没回答。
我盯着他:「裴烬,你看着我,回答我。」
他垂下眼:「……不一定。」
我抄起枕头砸他:「不一定?!你管这叫不一定?!」
「你进去了出不来,我怎么办?!」
他被我砸得抱头:「姐、姐!疼!」
「疼就对了!」我气红了眼,「你再说这种话,我把你腿打断!」
他放下手,看着我,忽然笑了:
「姐,你担心我啊。」
我:「……滚。」
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
严格来说,是我单方面骂了他两个小时。
他全程乖乖坐着,等我说完,才开口:
「姐,你听我说。」
「那个'未来的我',把自己做成了系统,守了我们三年。」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让这个世界的我,别再走他的路。」
「如果我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那他的牺牲,不就白费了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而且姐,你忘了?」
「你说过,从那天起,我这条命,归你管。」
「所以你得信我——我会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头,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我看了三年,却到今天才敢认的东西。
「……行。」我说,「你进去可以。」
「但我也要进去。」
他愣了:「姐?」
「系统绑的是我,驯化者是我,'罪魁祸首'也是我。」我盯着他,「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去?」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把系统拆了,谁都别想进。」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行。」他说,「一起。」
系统的核心空间,是一片纯白。
没有墙,没有地,只有一块悬浮的面板,和一段等待播放的影像。
影像里,是那个"未来的裴烬"。
他坐在一片废墟上,看着镜头,像隔着漫长的时间在看我们。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们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挺好的。」
「别觉得亏欠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种子不是诅咒,是我当年没敢面对的我自己。」
「它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从来不敢承认,我害怕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烬脸上:
「小子,你比我勇敢。」
「去跟它说——你不需要它了。」
「然后,替我好活一次。」
影像消失。
裴烬站了很久,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轻声说:「……会的。」
修正程序,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纯白的空间,忽然被血色浸透。
一行巨大的字,从天而降:
【时间线偏差过大。】
【执行:旧结局修复。】
裴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开始充血。
「裴烬!」我冲过去抓住他,「你怎么了?!」
他一把抓紧我的手,疼得直抽气:
「它在……点火……种子要醒了……」
「姐,你……你先走——」
「我不走!」我死死抓着他,「你答应我的,一起活!」
他痛得蜷起来,额头青筋暴起。
眼里的血色,越来越浓。
我看见他另一只手,在慢慢握紧——
那是一只,即将挥向世界的手。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裴烬!」我捧住他的脸,「看着我!」
「你不是种子!你是裴烬!」
「你是我捡回来的小疯子!你记得吗——」
「你说你命硬,克人,让我别捡你!」
「可我把你捡回来了!」
「我养了你三年!骂了你三年!也护了你三年!」
「你答应过我的——你这条命,归我管!」
他眼里的血色,顿了顿。
「姐……」他哑着嗓子,「我记得……」
「你半夜给我掖被子……」
「你给我热牛奶……」
「你第一次扇我耳光的时候,手在抖……」
「我记得……」
「我都记得……」
他眼睛里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用力包紧:
「姐,别怕。」
「我在。」
血色散去。
修正程序像被抽空了力量,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
【旧结局……必须……修复……】
「不必了。」裴烬开口,声音平静,「旧结局里,没有她。」
「有她的世界,才是新的。」
修正程序,彻底熄灭。
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最后的指令等待确认:
【驯化协议 · 删除确认】
【确认后,本系统将永久关闭。】
我伸出手,指尖悬在确认键上。
「系统,」我说,「谢谢你,守了我们三年。」
系统沉默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不谢。】
【能看着你们好好活一次,值了。】
我按下去。
面板碎成漫天光点,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光点里,隐约站着一个身影。
他朝我们笑了笑,挥了挥手。
然后,消失不见。
——那是"未来的裴烬",最后留在这世上的样子。
白光退去。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沈家大厅的地板上。
裴烬躺在我旁边,正睁着眼睛看我。
「……回来了?」我问。
「嗯。」他说,「回来了。」
「种子呢?」
他抬起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自己干净的掌心,嘴角翘起来:
「没了。一点都不剩。」
我仰面躺平,盯着天花板,慢慢缓过这口气。
「裴烬。」
「嗯?」
「以后,你就是个普通人了。」
「嗯。」
「你会变老,会生病,会死。」
「嗯。」
「你后悔吗?」
他侧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不后悔。」
「能和你一起变老,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人生。」
我:「……肉麻死了。」
「那姐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地板烫的!」
他笑出声。
我也笑了。
窗外,天光大亮。
7
系统没了之后,我的日子,忽然空得发慌。
没有每天刷新的任务,没有倒计时,没有"黑化值"。
我坐在书房里,盯着空荡荡的眼前,发了一上午呆。
裴烬推门进来,端着一碗面:「姐,吃饭。」
「……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
「以前你天天抢我饭,」他笑,「现在不抢了,我怕你不习惯。」
我:「……」
「谁要抢你的饭。」我接过碗,「难吃死了。」
然后我把面吃完了。
连汤都没剩。
傍晚,老爷子把我叫到书房。
他看着我,忽然说:「知微,裴烬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今年二十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老爷子斟酌着措辞,「没名没分地住在沈家。」
我:「……」
「爸,」我说,「他是我捡的。」
「我知道。」老爷子叹了口气,「所以我才问你——捡回来的,到底是弟弟,还是别的什么?」
我愣了一下。
……别的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三年了,我满脑子都是任务、黑化值、倒计时。
我连"他对我是什么"都不敢想。
「……爸,」我最后说,「你让我想想。」
走出书房的时候,我撞见裴烬站在走廊尽头。
他不知道听了多久,看着我,忽然说:
「姐,不用想。」
「你捡我的时候说了,我这条命,归你管。」
「那我也想问问你——」他走过来,停在我面前,「你这条命,打算归谁管?」
我:「……你胆子肥了是吧?」
「嗯。」他笑,「没有系统盯着了,我胆子确实肥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不是怕什么,就是忽然睡不着。
我打开电台,习惯性地想开播。
手指停在开关上,才想起来——系统都没了,我还当什么"一弦"。
我正要关掉,手机忽然响了。
是裴烬发来的消息:
「姐,睡不着的话,开个播呗。」
我:「???」
「你怎么知道我要开播?」
他:「你失眠就会开播,都三年了,我还能不知道?」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就笑了。
我把电台打开,清了清嗓子: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
「今晚不讲故事了。」
「就讲一件事——」
「以前我开播,有个小听众,隔着电波陪了我三年。」
「今天,他不用隔着电波了。」
我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姐姐就在你身边。」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推开。
裴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热牛奶,眼里全是笑:
「姐,牛奶趁热喝。」
「喝完……能再叫我一声吗?」
「叫什么都行。」
「只要你叫,我就应。」
三个月后,沈家老宅。
我又一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裴烬走过来,跟我并排站着。
「姐,你想什么呢?」
「想三年前。」我说,「那天晚上,我从垃圾桶边把你捡回来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也没想过。」他说。
「裴烬,」我忽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被我捡回来。」
「不后悔。」他说,「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没有咬你一口。」
我:「……」
「你还想咬我?」
他笑:「现在想咬,也舍不得了。」
「滚。」
「不滚。」他说,「姐,我以后,都不滚了。」
晚上,我坐在房间里,忽然想起系统熄灭前的那行字。
「第二纪元已开启。要再来一局吗?」
当时裴烬一把按住删除键:「想都别想。」
我低头,笑了笑。
是啊。
再来一局,多累啊。
我们就这一局,好好活,就足够了。
窗外,一只白鸽落在窗台上。
我盯着它,愣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裴烬的声音,带着笑:
「姐,那只鸽子,是不是你养的?」
「……不是。」我说,「白鸽早就死了。」
「那它怎么老往咱家飞?」
「谁知道。」我别过脸,「可能……它也知道,这里有家的味道吧。」
后来,沈家上下都在传一件事。
说大小姐捡回来的那个"小疯子",现在成了整个沈家最护着她的人。
说他白天跟着大小姐进出公司,晚上蹲在厨房研究她爱吃的菜。
说他看大小姐的眼神,跟看全世界似的。
老周偷偷跟我说:「大小姐,那孩子,是真把您放心尖上了。」
我:「……你少管闲事。」
老周:「哎,我就是替您高兴。」
我没接话,低头把茶杯转了半圈。
热茶冒上来的白气,糊了我一脸。
但我知道,他说得对。
很久以后的某个深夜,裴烬忽然问我:
「姐,如果当年系统没绑你,你还会捡我吗?」
我想了想,说:「会。」
「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你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太亮了。」我说,「亮到我觉得,要是把你丢在雨里,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垂着眼,半天没接话。
然后他说:
「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
「什么?」
「那天晚上,你说要捡我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这辈子,都栽你手里了。」
我:「……肉麻。」
「嗯,肉麻。」他说,「但都是真的。」
我从来没驯化过一个反派。
我只是养大了一个,愿意为我收敛爪牙的人。
他说他命硬,克人。
可三年了,他谁都没克过。
他克住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心。
不过没关系。
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