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双手戴着冰冷的手铐,死死盯着对面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监控视频。
那是警方从我门外的伪装摄像头里提取出来的。
但我现在百口莫辩。
这段视频被人恶意剪辑过了。
画面里根本没有男人从消防通道走出来的镜头。
也没有他掏出备用钥匙开门的画面。
视频的开头,就是我的防盗门敞开着。
男人背对着镜头,毫无防备地走进卧室。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我安装在卧室里的另一个隐蔽探头。
视频里的我像个潜伏在暗处的疯子。
从卫生间死角猛地窜出来。
举起那块冻得梆硬的冻鳕鱼,冲着他的后脑勺疯狂砸下。
画面残忍又血腥。
我拼命摇头,冲着对面的警察大喊。
"这是假的!"
"他是个变态跟踪狂,他包里还有我的内衣!"
"你们去看他那部黑色的备用手机!"
"里面全是他跟踪我们这栋楼独居女孩的证据!"
对面的男警察冷着脸,把一个透明物证袋扔在桌上。
里面装的正是那部黑色手机。
"我们技术科查过了。"
"这部手机里什么都没有,数据干干净净。"
"在案发前就已经被远程恢复出厂设置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127张照片,那份详细的狩猎计划,全都没了。
我彻底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男警察接了个内线电话,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屋里只剩下我和负责记录的女警官。
她合上笔录本,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惹上大麻烦了。"
"死者根本不是什么无业游民。"
"他是本市最大的一家安保网络公司的高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我脑子里。
安保网络公司高管?
他怎么可能是变态跟踪狂?
我脑子里疯狂闪过这两个月来的种种细节。
那个所谓的"女性互助联盟"微信群。
群里每天共享的跟踪狂行踪。
甚至连今天这个"联合布局"的计划。
全都是群主一手策划的。
我被人当枪使了!
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借刀杀人连环套!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女警官。
"我要上厕所。"
她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解开了我椅子上的锁扣。
办案区的女厕所里没有监控。
我躲进隔间,手忙脚乱地翻找外套口袋。
运气不错,搜身时遗漏了一支口红的试用装。
我扯下一截卫生纸。
用口红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串极其复杂的加密代码。
这是只有我和她才懂的暗语。
我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
女警官正靠在门边等我。
我装作擦手,把那团纸巾不露痕迹地塞进她的手里。
"19楼东边户,那个教瑜伽的女孩。"
"把这个交给她,求你了。"
"这是我证明清白的唯一希望。"
女警官不动声色地攥紧了纸团。
"三年前,我也独居。也被人跟过。"
"那时候没人信我。都说我想多了。"
她的声音像耳语一样,风一吹,散了。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48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煎熬。
我被关在冰冷的候问室里。
没有时间概念,没有外界的任何消息。
我看着墙上高高的铁窗,从天黑熬到天亮,又从天亮熬到天黑。
拘传的时限马上就要到了。
如果拿不出新证据,我就会被正式刑事拘留。
然后批捕,起诉,最终变成一个杀人犯。
就在我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
候问室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那个男警察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
没有了之前的严厉和笃定。
他看着我,语气干涩。
"你不用去拘留所了。"
"十分钟前,市局的公共邮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里面有一段完整未剪辑的监控视频。"
"是你家门外的。"
"还有,那个男人没死,重伤,在ICU躺着,但命保住了。"
转机出现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5
市局沉重的铁门在我身后关上。
刺眼的阳光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我终于被无罪释放了。
那段完整的未剪辑视频成了最关键的铁证。
它彻底洗清了我的嫌疑。
负责我案子的那个女警官一直把我送到了路口。
她今天没有穿警服,换了一身便装。
临走前,她突然拉住我的胳膊,眼神异常严肃地盯着我。
"别以为你现在就彻底安全了。"
"那个重伤的安保公司高管,极大概率只是个傀儡。"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死死盯着你。"
"我查过你的案子……那些跟踪痕迹,那些深夜的窥视,我太熟悉了。"
"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我打了一辆车回到小区。
我没有回14楼的案发现场。
那里已经被警方贴上了白色的封条。
我直接坐电梯来到了19楼。
这是瑜伽老师的家。
我走到东边户的门前,当场愣住了。
家里的门锁已经被换成了最高级别的防盗锁。
连猫眼都换成了防暴的金属材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瑜伽老师一把将我拉了进去。
她反手锁上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份发给警方的匿名邮件,是我干的。"
她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
"我用你给我的那串加密代码,黑进了小区的安防系统后台。"
"赶在他们彻底销毁数据之前,截取了那段完整的监控录像。"
我看着她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怕。
"我们被人算计了。"
瑜伽老师咬着牙,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我们那个"女性互助联盟"的微信群。
"群里绝对出了内鬼。"
"有人把我们那晚的'反杀计划'提前泄露了出去。"
"那个男人是故意的。"
我死死盯着群里的成员列表。
除了我和瑜伽老师,群里还有三个人。
经常上夜班的急诊科护士。
刚回国不久的留学生。
还有那个上个月突然连夜搬走的女主播。
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
那个夜班护士,每次都在群里最先响应我们的计划。
那个留学生,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来不出门。
那个女主播,搬走前一天还在群里发了一段极其诡异的语音。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案发当晚的细节像电影一样在我眼前回放。
那张被恶意剪辑的监控视频。
那个男人包里根本不存在的破坏工具。
还有我防盗门猫眼上那道新鲜的金属划痕。
"等等。"
我猛地站起来,又慢慢坐回去。
"不对。"
我重新看向那道划痕。
太细了,太精准了,像是用某种专业工具沿着猫眼边缘撬压留下的。
那个男人当时手里只有一串钥匙和……一个手机。
他的动作我回忆了无数次,他只是敲门,等待,然后离开。
没有抬手碰过猫眼附近。
"不是他。"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当晚门外绝对还有第三个人!"
"猫眼上的划痕根本不是那个男人留下的!"
"有人躲在暗处,看着那个男人走进我的房间。"
"然后切断了我的网络,伪造了现场!"
"老李敲门的时候,那个人肯定还没走远!"
瑜伽老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猛地合上电脑。
"这栋楼里还有一个地方我们从来没查过。"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24楼。
那半层一直空置的烂尾毛坯房。
开发商当年资金链断裂,那半层楼连门窗都没装。
平时根本没人会去那里。
我们带上手电筒和防身用的甩棍。
顺着消防通道一路爬上了24楼。
推开那扇生锈的防火门。
一股极其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我们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手电筒的光柱在空旷的水泥墙上扫过。
突然,瑜伽老师拉了拉我的衣角。
她指着墙角的一处踢脚线。
那里有一排极其隐蔽的黑色网线。
网线被灰色的防水胶带死死贴在墙根上。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们顺着这排网线往深处走。
网线一直延伸到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
隔间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铁皮配电箱。
配电箱的外壳早就生锈了。
上面还贴着"高压危险"的黄色警告牌。
我走上前,用力拉开了配电箱的铁门。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电线和开关。
而是一个被完美伪装起来的微型服务器机房!
三台黑色的服务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里面。
散热风扇吹出温热的风,打在我的手背上。
机器正在高速运转,发出极其微弱的嗡嗡声。
机箱上的指示灯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红绿交替的光斑打在我和瑜伽老师的脸上。
就像是一只只躲在暗处偷窥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我们。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整栋楼的监控网络,全都在这里!
6
瑜伽老师从包里掏出一台轻薄笔记本。
USB线插入服务器的瞬间,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
防火墙的进度条疯狂跳动。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百。
屏幕骤然亮起。
密密麻麻的窗口像病毒一样弹满整个界面。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这不是什么后台监控系统。
这是一个正在实时运转的网络直播平台。
每个窗口都是一间公寓的实时画面。
7楼那个独居的插画师正在浴室卸妆。
12楼的单亲妈妈刚哄睡孩子,正对着镜子发呆。
14楼——
我猛地凑近屏幕。
那是我自己的卧室。
三天前的画面。
我正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以为这样就能挡住全世界的恶意。
弹幕像蛆虫一样从画面右侧爬过。
"这女的还挺警觉,可惜没什么用。"
"赌200块她今晚不敢关灯睡觉。"
"我押她撑不过下周,上次那个女主播一周就崩溃了。"
我的牙齿咬破了口腔内壁,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瑜伽老师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一个分类标签。
《独居女性生存实录——S级副本:反杀疑云》。
封面是我那张被恶意剪辑的通缉令。
播放量后面跟着一串八位数的数字。
那个住在ICU的男人。
他的资料就躺在演员名单里。
职业栏写着:情节触发NPC。
时薪:三千元。
重伤保险:一百万。
我们以为的生死搏斗。
不过是观众付费解锁的"高潮章节"。
我那晚砸碎他头骨的画面。
被做成了慢动作回放。
配上了电子合成的欢呼音效。
弹幕在那一刻达到了峰值。
"值了值了,这票买得真值。"
"比看电影刺激多了。"
"下一个副本什么时候开?我充了年费会员。"
瑜伽老师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指甲陷进我的皮肉。
"他们在看我们。"
"现在。"
我缓缓抬头。
配电箱上方。
一个被漆成黑色的微型摄像头。
红灯正一闪一闪。
像一只刚刚眨动的眼睛。
我抄起甩棍砸向那个镜头的瞬间。
机房的铁门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不是风吹的。
是有人在门外插入了钥匙。
然后转动。
咔哒。
反锁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炸开,像一声枪响。
瑜伽老师扑向门口,金属门纹丝不动。
她的肩膀撞在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空气。
高频的蜂鸣让耳膜剧痛。
服务器机箱的嗡鸣突然变了调。
从微弱的呼吸变成了野兽的咆哮。
散热风扇疯狂旋转。
吹出的风从温热变成了滚烫。
机箱表面的温度在十秒内飙升到可以烫伤皮肤的程度。
自动销毁程序。
瑜伽老师尖叫着去拔电源线,插头被焊死在插座上。
浓烟从头顶的通风口倾泻而下。
不是普通的灰白,是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黄绿色。
阻燃剂在高温下分解产生的剧毒气体。
我的喉咙像被砂纸打磨。
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气管。
视线开始模糊。
瑜伽老师瘫倒在墙角。
她的嘴唇发紫。
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击着已经滚烫的键盘。
试图中断销毁程序。
我摸到随身携带的螺丝刀,用尽全力砸向铁门的观察窗。
防弹玻璃,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但就是不碎。
氧气越来越少。
我的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意识在缺氧中漂浮。
铁门的轮廓变成了重影。
最后一次撞击。
螺丝刀从手中滑落。
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遥远得像是从水下传来。
我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的痛感已经感觉不到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视网膜即将被黑色完全吞噬的瞬间。
一声巨响。
不是警报。
是金属被暴力撕裂的咆哮。
铁门向内凹陷。
然后整扇飞了出去。
刺眼的手电光柱刺破浓烟。
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他的轮廓被光晕勾勒得如同某种降临的神祇。
我试图看清他的脸。
但肺叶终于等到了空气。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泪水模糊了视线。
7
"砰"的一声巨响。
机房变形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
浓烟滚滚中,一个人影猛地冲了进来。
我被烟呛得根本睁不开眼。
只能隐约看到他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消防斧。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扯住瑜伽老师。
"快走!"
这声音极其耳熟。
我借着走廊微弱的应急灯光,看清了他的脸。
居然是那个平时贪财又猥琐的物业保安老李!
他现在满脸都是黑灰,眼神却极其锐利。
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点头哈腰的油腻感。
老李根本不给我们发问的机会。
他拉着我们在烂尾楼漆黑的走廊里一路狂奔。
"低头!"
"跨过去!"
"贴着墙走!"
他像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兵。
精准地带着我们避开了墙角和地面上几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红外线陷阱。
只要碰断一根,整层楼的自毁燃烧弹就会瞬间引爆。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经过一个三岔路口时,瑜伽老师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左侧的墙壁。
老李一把拽住她,动作快得像预判了她的失误。
"右边,"他低声说,"左边是死路。"
可那三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连地上的灰尘厚度都相同。
他怎么知道左边是死路?
我们一口气逃到了26楼的露天天台。
冰冷的夜风瞬间吹散了我们身上的焦糊味。
老李靠在天台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从兜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香烟点上。
火光映亮了他那张沧桑的脸。
"重新认识一下。"
"市局刑侦支队前便衣大队队长,李海山。"
我和瑜伽老师彻底愣在原地。
老李吐出一口烟圈,苦笑了一声。
五年前,他因为强行调查一起牵扯极广的连环失踪案,违反纪律被开除警队。
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查到线索断在这个小区,干脆伪装成一个贪财好色的保安潜伏了下来。
一待就是整整三年。
"你们那个群里,上个月搬走的那个女主播,根本没有搬走。"
老李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极其冰冷。
"她成了这个网络平台的最高级牺牲品。"
"就在她发完那条诡异语音的当晚,就被人在地下车库转移了。"
我浑身一颤,脑子里瞬间闪过案发当晚的画面。
"那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带着警察来砸我的门?"
"你还当众指认我杀了人!"
老李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因为那个男人倒在你家里,清理者已经在上楼的路上了。"
"我不带警察冲进去把你当嫌疑犯抓走。"
"你以为你能活过那个晚上吗?"
"进了看守所,你才安全!"
我恍然大悟。
原来那晚的破门而入,根本不是陷害。
而是一场极限救援。
老李掐灭烟头,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他把纸递给我。
"这是我这三年摸清的网络平台核心骨干名单。"
"全在这个小区里。"
我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光,展开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我的血液就彻底凝固了。
名单的第二行和第三行。
赫然写着两个极其熟悉的名字。
一个是急诊科的夜班护士。
一个是刚回国不久的留学生。
她们全都是我们那个"女性互助联盟"里的核心成员!
她们根本不是什么受害者。
她们是这个变态网络平台的帮凶!
是专门负责监视我们、引导我们走向死亡陷阱的"牧羊犬"!
难怪我们每次商量好的防范计划都会失效。
难怪那个男人能精准地避开我客厅里会响的地板。
原来我们一直都在和恶魔交心!
我们在群里倾诉的恐惧,全都是她们拿去邀功的筹码。
瑜伽老师气得浑身发抖,看也不看名单,直接骂道。
"这群畜生!"
我收起那张名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恐惧已经到了极点,剩下的就只有疯狂的杀意。
我看向老李和瑜伽老师。
"既然她们喜欢看戏。"
"那我们就给她们演一出大戏。"
"我们三人联手,将计就计。"
"我要给这个幕后黑手,设一个死局。"
8
我点开手机里的社交软件。
编辑了一条仅限"女性互助联盟"群成员可见的动态。
"今晚一个人在家,门锁换了最顶级的,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配图是一张我穿着睡衣在客厅沙发上的自拍。
背景里故意露出了我新换的智能锁门把手。
这就是我抛出去的诱饵。
我在等那条隐藏得最深的毒蛇自己爬出来。
晚上十点,我独自一人回到了14楼的家。
这间屋子刚解除警方的封条。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安保高管后脑勺碎裂的血腥味。
我假装对一切毫无察觉。
打开客厅的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大。
我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
我关掉所有的灯,躺在床上。
我闭上眼睛,耳朵却竖得像雷达一样。
我在黑暗中静静地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向了午夜十二点。
就在秒针越过十二数字的那一瞬间。
"滴——"
防盗门的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一声蜂鸣。
这次不是钳子破坏猫眼的摩擦声。
也不是备用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而是一种极其规律的电子解码声。
那是黑市上最高级的电子解码器。
正在强行读取我新换的顶级智能锁密码。
五秒钟后,门锁开了。
防盗门被轻轻推开。
走廊里的感应灯没有亮。
来人显然提前剪断了楼道的照明线路。
一个黑影熟练地避开了客厅的监控死角。
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黑影径直走进了我的卧室。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我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张脸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降到了冰点。
不是那个上夜班的护士。
不是那个整天不出门的留学生。
而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帮我、给我提供匿名邮件的瑜伽老师!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种宽松舒适的瑜伽服。
而是换上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
她手里反握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军用战术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她一步步走到我的床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了平时那种知心大姐姐的温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疯狂和贪婪的狞笑。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装作极度惊恐的样子往床角缩去。
"怎么会是你?"
瑜伽老师轻蔑地哼了一声。
她把玩着手里的战术刀,刀尖几乎要划破我的脸颊。
"怎么不能是我?"
"你真以为烂尾楼里那个服务器的数据是我临时破解的?"
"那是我自己搭的后台!"
"我就是这个网络偷窥平台的真正创始人。"
她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我的胸口。
她看着我震惊的表情,显得极其受用。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们这些独居的单身女人,防备心重又极度渴望安全感。"
"我建那个女性互助群,就是为了把你们圈养起来。"
"我亲自挑选最优质的猎物。"
"你们在群里分享的每一个恐惧时刻。"
"你们自以为聪明的每一个防范措施。"
"全都是我直播间里最值钱的卖点。"
"我把你们的恐惧,变成了真金白银。"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她。
"那晚的男人呢?也是你安排的?"
瑜伽老师放声大笑。
"那个蠢货,真以为自己是个高明的猎手。"
"他不过是我花钱雇来的NPC演员罢了。"
"我让他去增加情节的刺激度。"
"护士和留学生也是一样。"
"她们为了钱,心甘情愿做我的狗。"
"帮我监视你们,帮我把你们一步步逼入绝境。"
她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无比阴毒。
"观众们最喜欢看这种猫鼠游戏。"
"他们下注赌你们能坚持多久不崩溃。"
"本来那个男人,直接引爆了直播间的流量。"
"可你偏偏要把事情闹大,还招来了警察!"
"你毁了我的摇钱树。"
"今晚这场直播的主题,就是对你的终极处决。"
她举起手里的刀。
锋利的刀尖直接对准了我的眉心。
她准备为这场人气爆棚的血腥直播画上句号。
我没有躲。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就和案发当晚,那个男人露出的冷笑一模一样。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你以为你掌控了全局?"
9
瑜伽老师举起战术刀,刀尖已经逼近我的眉心。
就在她准备狠狠刺下的瞬间。
"砰!"
卧室厚重的遮光窗帘背后,突然爆出一声闷响。
一个人影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
是老李。
他一直藏在那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老李一个极其凶狠的擒拿动作,直接将瑜伽老师扑倒在地。
两人在狭窄的卧室里展开了殊死搏斗。
老李从墙角抄起一根结实的棍子,刚要抬手。
瑜伽老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死命往反方向掰。
两人从卧室一路扭打到客厅。
"砰!"一声沉闷又剧烈的撞击声。
棍子在剧烈的争抢中狠狠砸在了客厅玻璃鱼缸上。
"哗啦——"满满一缸水裹挟着碎玻璃和热带鱼,瞬间倾泻而下。
客厅的地板上顿时水流成河。
瑜伽老师被突如其来的水花迷了眼睛,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地上捡起早就藏在沙发缝里的高浓度防狼喷雾。
对准她的脸,狠狠按下了喷头。
"啊——"
极其刺鼻的辣椒水瞬间糊满了她的眼睛。
瑜伽老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下意识地去捂脸。
老李趁机一脚踢飞了她手边的刀。
我顺势抓起茶几上那根粗壮的金属防盗链。
这是我今天下午特意买来锁自行车的。
我扑上去,将防盗链的一头死死缠住她的双手。
另一头直接锁在了客厅最粗的那根铸铁暖气管上。
"咔哒。"
锁扣闭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瑜伽老师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地上疯狂扭动挣扎。
但那根防盗链是实心精钢的,她根本挣脱不开。
老李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
他掏出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收网!"
话音刚落,楼下警笛声大作。
红蓝相间的警灯瞬间照亮了整个小区的夜空。
外围埋伏已久的特警破门而入。
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各个楼层,将那些还在睡梦中的网络同伙一一抓捕。
急诊科的夜班护士、留学生、还有几个隐藏极深的网络技术员。
一个都没跑掉。
我靠在墙上,看着两名女警粗暴地把瑜伽老师从地上拽起来。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被带走时,那双因为辣椒水而红肿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但在经过老李身边时,她的视线突然转向他。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老李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和我的视线之间。
"带走。"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干得漂亮,小丫头。"
"今天多亏了你这个诱饵。"
警方开始勘查现场,带走了所有的作案工具和那台被破解的笔记本电脑。
烂尾楼里的服务器硬盘也被技术科的人全部封存。
证据确凿,这个庞大的网络偷窥平台,即将大白于天下。
所有的罪恶都将被曝光在阳光下。
警察陆续撤离,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地上的水渍还没有干透,一片狼藉。
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了那个隐藏在深处的监控APP。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恶心的直播间是不是已经彻底关闭了。
屏幕亮起,加载了几秒钟后,画面弹了出来。
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屏幕上,赫然是我所在的客厅!
画面极其清晰,甚至能看清我脸上惊恐的表情。
右上角的红色"LIVE"标志还在疯狂闪烁。
下面的观看人数不仅没有减少。
反而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一万……五万……十万!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
"卧槽!反转了!这剧本太牛逼了!"
"我押注的猎物居然赢了!"
"这是最高潮的处决环节吗?快动手!"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这怎么可能?
服务器不是已经被警方带走了吗?
瑜伽老师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为什么直播还在继续?!
我猛地抬起头,顺着监控画面的角度看过去。
视线死死锁定了天花板上那个白色的烟雾报警器。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针孔摄像头。
它正在冷冷地注视着我。
就像一只永远无法闭上的恶魔之眼。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瑜伽老师,根本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10
此刻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实时同步到了那个罪恶的网络直播间。
就在这时,我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没有号码的陌生短信。
只有短短十个字。
"仇已报,这场戏该落幕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语气,这口吻,太熟悉了。
我疯了一样点开通讯录,拨通了老李那个存了三年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空号?
几分钟前他还在用对讲机呼叫特警收网!
他怎么可能瞬间注销了一个用了这么久的号码?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无数个极其细微的画面像电影倒带一样在我眼前疯狂闪过。
老李带我们逃出烂尾楼机房的时候。
浓烟滚滚,连手电筒的光都照不透。
可他却像是在走自家后花园一样。
他不仅精准地避开了墙角极其隐蔽的红外线陷阱。
甚至连地上哪块水泥板是空的,他都一清二楚。
那根本不是什么潜伏三年摸清的地形。
那是他亲自布置的!
那些陷阱,那些自毁程序,全都是他这个前刑警队长多年刑侦生涯刻进骨子里的手笔!
还有他看血迹时的眼神。
那种满意的评估。
还有瑜伽老师被带走时,看向他那恐惧的一眼。
我猛地回想起刚才瑜伽老师被戴上手铐带走时的眼神。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那些抓她的特警。
她那双被辣椒水辣得红肿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李。
那眼神里根本不是怨毒。
而是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她的瞳孔突然放大了,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认出了这个当年因为连环失踪案被开除、发誓要追查到底的疯子警察!
一个极其可怕的真相,像一盆混着冰渣的冷水,从我的头顶直浇而下。
瑜伽老师根本不是什么网络平台的真正创始人。
她充其量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高级代理人!
老李才是那个隐藏得最深、掌控全局的"导演"!
他当年被开除警队,根本不是因为违反纪律。
而是因为那起连环失踪案里,有一个受害者,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女儿被这个网络平台折磨致死,含恨而终。
老李疯了。
他利用自己多年积累的反侦察经验和刑侦手段,彻底黑进了这个平台的核心层。
他甚至取代了原来的幕后老板。
他故意放出那些变态的NPC去刺激我们。
他看着瑜伽老师这些代理人为了利益疯狂作恶。
他一步步引导我发现猫眼上的划痕,引导我找到那部备用手机。
甚至连那晚砸门带走我,也是他计划中最完美的一环。
他利用了我这个最不按套路出牌的"猎物"。
利用我手里的那块冻鳕鱼,引爆了整个平台的流量。
然后,他借着警方的力量,名正言顺地除掉了瑜伽老师这批代理人。
既报了血海深仇,又彻底捣毁了这个罪恶平台在国内的核心链条。
而我,这个自以为聪明绝顶、成功反杀变态跟踪狂的女孩。
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他复仇棋盘上,最关键、最锋利的一枚棋子。
我帮他撕开了网络最阴暗的角落。
我帮他把那些隐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全都逼到了阳光下。
窗外,最后两辆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声呼啸远去。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14楼的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鱼缸里残存的水,还在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我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从冷藏室里拿出几块早就解冻的鳕鱼。
我随手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两个小时后
我又点开了那个隐藏在深处的监控APP。
屏幕亮起。
加载了几秒钟后,画面却一片空白。
那个APP——连同它的黑色眼睛图标——
已经消失了。
我疯狂滑动屏幕,翻遍每一个文件夹,甚至重启了手机。
没有。
它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从我的手机里抹除了。
我对着那个已经暗下来的微型摄像头,轻轻吐出几个字。
"一切,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