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把手机怼到沈砚脸上。
屏幕上一张照片。
青铜器碎片,巴掌大小,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马三刀,城郊黑市,今晚交易。”
沈砚盯着那符文。
和老宅棺材上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查到的?”
“线人。”林栩收起手机,“刑侦那边还有人脉。”
“什么线人能接触到这种货?”
“你管我。”
沈砚没再问。
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点。
“地点?”
“东郊,废弃化工厂。”
“几点交易?”
“十二点。”
沈砚站起来。
从柜子里翻出个黑色背包。
里面装着铜钉,朱砂,一把短刀。
刀柄上刻着古蜀文字。
林栩盯着那把刀。
“你随身带文物?”
“不是文物。”沈砚把刀插进腰间,“是武器。”
“什么武器能对付——”
“到了你就知道。”
废弃化工厂在城东三环外。
十年前倒闭。
厂房塌了一半,剩下几栋楼在夜风里晃。
沈砚把车停在五百米外。
两人摸黑靠近。
林栩拿着夜视仪,扫了一圈。
“三个人,一楼大厅。马三刀应该在里面。”
“还有呢?”
“没了。”
沈砚皱眉。
“太少了。”
“什么?”
“这种货色的交易,至少有两组人放哨。”
林栩又扫了一遍。
确实没人。
“要么马三刀蠢,要么——”
“要么这是个陷阱。”
沈砚蹲下来。
从地上抓了把土。
土是干的。
能闻到一股腥味。
不是血腥。
是老坟里翻出来的味道。
“他在这儿杀过人。”
林栩握紧枪。
“多少人?”
“不知道。”
沈砚站起来。
“走,进去。”
厂房大门锈死了。
林栩绕到侧面,找到个破洞。
两人钻进去。
大厅空荡荡的。
只有一盏矿灯挂在中间。
灯下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光头,脖子上纹着条龙,叼着烟。
马三刀。
面前摆着个木箱。
打开,里面是几块青铜碎片。
林栩举起手机,放大照片。
对上了。
“就是他。”
沈砚没说话。
盯着马三刀。
瞳孔微微收缩。
残影视界自动开启。
他看见了。
马三刀身上裹着一层灰雾。
雾里有脸。
无数张脸。
扭曲的,痛苦的,张着嘴在尖叫。
那些脸贴在马三刀的皮肤上,像一层活着的纹身。
“操。”
“怎么了?”
“他身上有东西。”
林栩愣了下。
“什么东西?”
“邪念寄生。”
沈砚压低声音,“他已经不是人了。”
林栩举起枪。
“那还等什么?”
“等。”
“等什么?”
沈砚盯着那团灰雾。
雾里有一双眼睛。
不是人脸的眼睛。
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它看见沈砚了。
“它发现我了。”
话音刚落,马三刀突然转过头。
朝他们的方向笑了。
“客人来了,怎么不进来坐?”
沈砚从阴影里走出来。
“马三刀?”
“是我。”马三刀吐掉烟头,“你是哪个?”
“买货的。”
“买货?”马三刀笑了,“买货不带钱?”
“钱在后面。”
“后面?”马三刀看了眼林栩,“还带了个警察?”
林栩心里一紧。
“我不是——”
“别装了。”马三刀摆摆手,“你身上的警枪味儿,隔两条街都闻得到。”
林栩没说话。
慢慢举起枪。
“马三刀,你涉嫌倒卖国家文物,跟我走一趟。”
“走?”
马三刀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身上的灰雾开始翻涌。
那些脸从雾里挤出来,朝林栩的方向扑过去。
沈砚一步跨到林栩面前。
“别看!”
晚了。
林栩看见那些脸了。
她看见自己小时候。
看见父亲躺在血泊里。
看见那个开枪的人。
手开始发抖。
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林栩!”
沈砚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枪掉了。
林栩的眼睛还在发直。
“她看见什么了?”马三刀笑着问,“看见最害怕的东西了?”
沈砚没理他。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铜钉,扎进林栩的肩膀。
血渗出来。
林栩猛地回神。
“我——我刚才——”
“别说话。”
沈砚转头,盯着马三刀。
“你把那些亡魂封在自己身上?”
“亡魂?”马三刀笑了,“这可不是亡魂。”
“这是主祭大人的仆人。”
“我只是借他们的力量用用。”
“借?”沈砚冷笑,“你已经被寄生了。”
“寄生?”马三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我知道啊。”
“那又怎样?”
“主祭大人答应过我,等我帮他找到躯壳,就能给我永生。”
“躯壳?”
沈砚心里一跳。
“什么躯壳?”
“你不知道?”马三刀歪着头,“你们清察司的人,不知道主祭大人的躯壳在哪儿?”
“装什么装。”
沈砚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马三刀突然举起手。
灰雾炸开。
无数张脸从雾里冲出来,朝沈砚扑过去。
沈砚拔出短刀,划破手指。
血滴在刀身上。
刀刃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
挥刀。
刀光划过,那些脸被劈成两半,消散在空气里。
马三刀脸色变了。
“你——你是守脉世家的?”
“关你屁事。”
沈砚冲上去。
刀尖直刺马三刀胸口。
马三刀抬手挡住。
手和刀刃撞在一起,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沈砚愣了下。
马三刀的皮肤,硬得像铁。
“没想到吧?”马三刀笑了,“主祭大人给了我金刚不坏之身。”
沈砚后退两步。
看了眼刀身。
刀刃卷了。
这刀斩过几十只怨灵,从来没卷过刃。
“别费劲了。”马三刀说,“你杀不了我。”
“那就试试。”
沈砚把刀插回腰间。
从背包里掏出那根铜钉。
老宅棺材里的那根。
马三刀看见铜钉,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认识?”
“这是——这是主祭大人的封印钉!”
马三刀后退一步。
“你他妈疯了?这玩意儿碰不得!”
“为什么?”
“因为它——”
马三刀没说完。
身上的灰雾突然暴动。
那些脸从雾里涌出来,疯狂地撕咬他的身体。
马三刀惨叫一声。
“不——不要——”
“主祭大人——我什么都没说!”
灰雾不听他的。
那些脸撕开他的皮肤,钻进血管里。
马三刀的身体开始膨胀。
皮肤裂开,露出底下的骨头。
骨头是黑色的。
上面刻满了符文。
沈砚瞳孔收缩。
这不是寄生。
这是献祭。
马三刀的身体,从一开始就是主祭的容器。
只是还没到时间。
灰雾把马三刀的身体撑开。
嘴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守脉世家的小子——”
“你比你父亲聪明。”
沈砚握紧铜钉。
“你认识我爸?”
“认识。”
“他死的时候,我在场。”
沈砚的手在发抖。
“是你杀了他?”
“不是我。”
“是他自己找死。”
“他找到了主祭大人的躯壳,想毁掉它。”
“可惜——”
“他打不开。”
沈砚盯着那团灰雾。
“躯壳在哪儿?”
灰雾笑了。
那个笑声让林栩浑身发冷。
“你想知道?”
“那就来清察司找。”
“躯壳就在你们内部。”
“你们天天见面。”
“却不知道主祭大人就在身边。”
沈砚脑子嗡了一下。
“你胡说——”
“胡说?”
灰雾笑得更大声了。
“马三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你们抓我,却不知道主祭大人的躯壳就在清察司内部!”
沈砚冲上去。
铜钉扎进灰雾里。
灰雾炸开。
马三刀的身体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那团灰雾飘在空中,还在笑。
“小子——”
“你迟早会找到的。”
“到时候——”
“我们再见。”
灰雾散了。
厂房里安静下来。
林栩走过来,看着地上马三刀的尸体。
“他说的——”
“是真的。”
沈砚蹲下来,翻找马三刀的口袋。
里面有个手机。
打开,通讯录里有个号码。
备注是——
“陈鹤鸣。”
“谁?”
沈砚盯着那个名字。
“清察司的文物修复师。”
“去年评的先进。”
林栩愣住。
“他是——”
“内鬼。”
沈砚站起来。
“走。”
“去哪儿?”
“回清察司。”
“在他发现之前,找到那具躯壳。”
林栩看了眼地上的尸体。
“那这里——”
“会有人收。”
沈砚走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冷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马三刀说的躯壳。
到底是谁。
清察司里,谁才是被主祭选中的人。
沈砚的车在深夜的街道上飞驰。
林栩坐在副驾驶,盯着手机里那张清察司的人员名单。
“七十三个人。”
“一个一个查?”
“来不及。”
沈砚握紧方向盘。
“马三刀说的不是假话。”
“他死之前,没必要骗我们。”
林栩划着屏幕。
“陈鹤鸣,四十二岁,文物修复组组长,进司十五年——”
“去年先进工作者,上个月刚评的副高职称。”
“履历干净得不像话。”
沈砚沉默。
“太干净了。”
“就是有问题。”
车拐进清察司大院。
门卫老周探出头来。
“小沈?这么晚——”
“有事。”
沈砚没停车,直接刷开地库闸门。
车停在负二层。
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亮着灯。
沈砚看了眼值班表。
今晚值夜的是后勤组的人。
“陈鹤鸣今晚在不在?”
林栩查了下系统。
“他在。”
“三天前申请的加班,说是要修复一批刚出土的青铜器。”
沈砚快步走向修复室。
门锁着。
用工作卡刷了一下,没反应。
“权限被改了。”
林栩凑过来,看了眼门禁系统。
“指纹锁,虹膜锁,双重认证。”
“谁改的?”
“系统记录——”
“昨天下午三点,陈鹤鸣本人提交的申请,队长签字同意。”
沈砚盯着那扇门。
“他料到我们会来。”
林栩掏出手机。
“我给老队长打电话。”
“不用。”
沈砚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古铜钥匙。
那是他爸留给他的。
钥匙上有古蜀文字的铭文。
林栩愣住。
“这什么东西?”
“清察司最早的钥匙。”
“我爸说,建司那天打的第一把钥匙。”
沈砚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
锁开了。
门推开,里面一片漆黑。
沈砚伸手摸到开关。
灯亮了。
修复室里摆满了青铜器。
角落里有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盒子开着。
里面是空的。
林栩走过去,摸了摸盒子内壁。
“还有余温。”
“东西刚被拿走。”
沈砚扫了一圈房间。
窗户开着。
窗帘在夜风里飘。
“他从窗户跑的。”
林栩冲到窗边。
往下看。
楼下是一条小巷。
巷子里空荡荡的。
“追不上了。”
沈砚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木盒。
盒子底部刻着一行字。
古蜀文字。
他认得。
“祭主归位,万魂朝拜。”
林栩脸色发白。
“那具躯壳——”
“已经被他带走了。”
沈砚握紧那把古铜钥匙。
“陈鹤鸣。”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