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零二分。
整栋滨湖三号楼,黑暗还没退干净。
楼道灯依旧全灭,黑漆漆的楼梯间跟吞人的大嘴一样,冷风丝丝往人骨头缝里钻。
刚刚那一幕,所有人吓得心脏都还在狂跳。
唯独夏晓雨,恐惧退得比潮水还快。
她现在脑子里就四个字:我要爆火。
刚才直播几万人在线围观,弹幕刷屏刷得手机都卡帧,热度直接冲上同城实时榜尾巴。
这种级别的灵异实拍素材,半个月都出不来一次。
至于真相?
谁看真相啊。
看直播的人想要刺激,一栋楼的邻居拿来当闲聊的谈资,网上的网友就想吃个新鲜大瓜,夏晓雨只想靠着流量赚钱。
真相纯属多余。
夏晓雨蹲在门口,手指飞快戳屏幕,剪辑速度快得离谱。
无情删掉自己眼神发直、魂魄快飞出去的失神画面。
删掉黑雾缠头、整个人要被勾进楼道的危险镜头。
删掉黑影犹豫、拼命护着她天灵盖的细微动作。
全部删干净。
最后只留下两段最容易带起节奏的内容:
黑影抓住她手腕的时候,她崩溃大哭拼命挣扎;
所有人都在害怕的时候,隔壁的苏砚特别平静,说了一句它是在救人。
完美。
夏晓雨一边剪一边小声嘀咕,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嘿嘿,对不起了邻居哥,要火总得有人当反派,委屈你当个怪人喽。”
一分钟后。
一分十五秒的惊悚短视频直接发布。
标题贼缺德:
【零点熄灯诡当众索命!恐怖实拍!邻居反常帮鬼洗白,疑似诡气入体!】
视频一出,全网炸了。
评论区跟下饺子一样疯狂刷屏:
「那个男的不对劲!绝对被缠上了!」
「别人快死了他还帮鬼说话?脑子坏掉了?」
「细思极恐!他是不是能跟鬼沟通?」
「不会是内鬼吧?帮恶鬼蹲点害人?」
「建议严查!这邻居比熄灯诡还吓人!」
热度狂飙,短短两分钟,点赞破万。
而滨湖三号楼五百人群业主大群。
直接炸锅,炸得噼里啪啦。
消息九九加根本停不下来。
“所有人快看视频!!出事了!!”
“我刚看完!苏砚真的疯了!”
“刚才那鬼明明抓着人要索命!他居然说救人??”
“我头皮麻了!他是不是中邪了?”
“难怪他天天晚上不睡觉站在自家门口!原来是跟鬼串通好了!”
谣言这种东西,传播速度比瘟疫还快。
从“苏砚说错话”。
三分钟直接进化成——
“苏砚勾结恶鬼,要害整栋楼。”
301房间里,苏砚坐在沙发上,没有借助任何外物,直接催动与生俱来的真视瞳。
瞳仁微微震颤,黑色眼眸深处,一缕金色竖纹悄然浮现,虚妄幻象尽数剥离,房间内外所有隐藏的气息、纹路、煞气流动,全部一览无余。
他懒得去刷手机,看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弹幕和造谣言论。
他的视线,穿透墙壁,望向整栋楼。
家家户户的门缝、窗户缝隙、空调通风口,全都在往外渗着肉眼完全察觉不到的黑雾。
普通人眼里只是普通的黑夜,在苏砚的真实视野里,这栋楼就像一个四处漏气的蒸笼,夺命的浊潮正在不断往外蔓延,又钻进每一户人家。
黑雾飘进房间,缠在天花板角落,绕在床头四周,贴在熟睡住户的头皮上。
楼里的人已经陆续开始出现头晕、犯困、心慌的症状,可没有一个人往诡异的方向去想,全都归结为熬夜太累、天气闷热,或是刚才受到了惊吓。
没人知道,楼下镇守此地的地封阵法已经开裂崩溃,污浊邪气正在不断侵蚀所有人的魂魄。
长时间大范围开启真视瞳,眼球传来一阵阵尖锐酸胀,细密的阵法符文开始变得模糊,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短板,一旦超负荷探查大范围煞气,瞳力消耗会成倍增加。
苏砚微微闭眼稍作缓解,低声自语:
“真的很可笑。”
“真正能要了所有人性命的东西,他们看不见。”
“拼尽全力护住整栋楼的老者残魂,被当成害人的恶鬼谩骂。”
“我只不过说了一句实话,就成了大家口中的怪人、内鬼、疯子。”
“人,向来只会看见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话音刚落,门口“咚咚咚”猛烈砸门。
力道贼大,震得门框嗡嗡响。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二楼最爱挑起是非,每次出事都要带头指挥别人的张翠芬。
门外大嗓门直接穿透门板传进来:
“苏砚!开门!赶紧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苏砚慢悠悠站起身,随手拉开门。
门外的张翠芬一脸痛心疾首,双手叉腰站在正中间,身后还跟着两个凑过来看热闹的邻居,一副自己大公无私,为整栋楼着想的模样。
张翠芬一开口就是长辈训人味儿:
“小苏啊!阿姨平时看你安安静静一个小伙子,怎么今晚满嘴胡话?!”
“刚才多吓人啊!那黑东西抓着小姑娘手腕!明摆着就是要索命!”
“你倒好!当众帮鬼说话!是不是打算吓死我们一整栋楼的人?!”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跟着附和:
“年轻人不要总想着特立独行,没必要非要和大家唱反调,所有人都害怕,就你故作镇定。”
另一个阿姨压低声音嘀咕:
“说不定真的被邪气冲昏头脑了,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嘴上说着都是为他考虑,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给他定罪。
苏砚靠在门框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平淡,他不生气,他就单纯觉得好笑。
刚才差一点就要被黑雾勾走魂魄,全靠那个黑影老者拼上仅剩的残力,才勉强稳住局面。
侥幸活下来之后,转头就开始颠倒黑白,抹黑救命的残魂,肆意造谣说真话的自己。
张翠芬见苏砚一直沉默,以为他心虚默认,说话的底气更足了,往前踏出一步,摆出劝解迷途晚辈的姿态:
“阿姨说这些,真的是真心为你好。”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听见奇怪的声响,总能看到黑影,脑袋也时不时昏沉?”
“这就是被鬼怪缠上的征兆,你现在已经分不清善恶对错了。”
“你好好在家休息,不要再乱说话,万一惹怒了那只恶鬼,它半夜闯进住户家里伤人,我们整栋楼的人,都会被你连累。”
苏砚听完,差点忍不住笑出来,抬眼看向对方,语气温和。
“张阿姨。”
“我不惹它。”
“它今晚也没打算害人。”
张翠芬当场愣住,紧接着被气笑了:
“你看看,到现在还在嘴硬,一点劝诫都听不进去。”
“我不和你多争辩,就一句话,从现在开始闭嘴,不准再给恶鬼洗白。”
“要是继续乱说话,我们所有住户一起联系物业和社区,把你送走隔离。”
身后的邻居连忙跟着起哄:
“没错,别再随便发表言论,你的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
“万一真把恶鬼引过来,我们所有人都会遭殃。”
一群人堵在门口,用集体压力进行道德绑架,高高在上地审判着他。
换做别人,大概率会委屈愤怒,有苦说不出。
但苏砚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抱着看戏的心态。
他心里清楚,现在这群人可以随意谩骂、网暴、抹黑自己,只是因为黑雾刚刚渗透,毁灭性的灾难还没有真正降临。
再过几天,邪气彻底铺满整栋楼,住户开始失神呆滞、魂魄缺损,夜夜被噩梦纠缠,亲身感受被勾魂的绝望。
到那个时候,谁才是疯子,谁才说了真话,所有人自然会明白。
苏砚不想浪费口舌去解释没必要的真相,真正的事实,只会留给愿意相信的人。
他看着张翠芬一群人,淡淡开口:
“话说完了吗?”
“说完就回去把家里门缝堵好。”
“等下要是头晕犯困,别再单纯以为只是受到了惊吓。”
这句话落下,张翠芬一行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脑袋确实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恐慌不安。
可他们根本不会怀疑邪气入侵,只当成是刚才受到惊吓留下的后遗症。
张翠芬狠狠瞪了苏砚一眼:
“你还在这妖言惑众!我看你是没救了!”
说完,她气呼呼转身走人,边走边对着身后邻居说:
“完了完了,这孩子精神错乱了,以后离301远点,别被他带晦气!”
一行人边走边在业主群里继续抹黑苏砚,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屏。
【苏砚已经劝不住了,一点也不正常。】
【开始说怪话吓唬周围邻居。】
【很大概率被鬼怪附身了。】
【最好单独隔离,防止他半夜开门放恶鬼进来。】
网上那条短视频的热度还在不停飙升,#滨湖小区怪人帮鬼洗白# 这个词条,悄悄冲上了同城热搜榜单。
无数陌生路人涌入评论区吃瓜,全都认为苏砚精神失常,认定他和恶鬼是一伙的。
另一边,夏晓雨坐在房间里,盯着一路暴涨的播放量和新增粉丝,笑得合不拢嘴。
“完美,今晚直接起飞。”
“委屈你背锅啦,隔壁大冤种。”
整栋楼的住户,没有一个人察觉到,真正的危险,正在一点点渗透每一个角落。
苏砚再次催动真视瞳,金色竖瞳缓缓亮起,整条走廊的景象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清晰。
之前细细缕缕的黑雾,已经化作细密的黑纱,铺满了整条楼道。
每家每户门缝,黑雾源源不断往外溢、往里钻。
整栋楼的地封阵法,崩裂速度越来越快。
老者残魂刚才强行救人,耗光了仅剩的残力。
没人护楼了。
住户们的轻微头晕、胸闷、嗜睡,不是错觉。
是魂魄被持续侵蚀的前兆。
只是凡人愚昧,身在祸中,不知祸。
超负荷运转的双眼酸胀难忍,苏砚缓缓收拢瞳力,眼底浮起一丝冷意。
这群人喜欢跟风造谣,习惯颠倒黑白,他懒得再多费力气辩解。
既然他们不愿意相信真相,那就等着亲眼见证。
就在这时——
楼下寂静的小区夜里,传来一阵整齐又沉重的脚步声。
金属皮靴摩擦地面,咚、咚、咚,节奏统一。
脚步声从小区大门一路延伸,直直朝着三号楼单元门过来。
既不是巡逻保安,也不是普通晚归的住户,是标准的制式行动步伐。
苏砚听力远超常人,听得一清二楚。
不止脚步声。
还有隐约的枪械卡扣声、仪器滴滴探测声、对讲机低呼声。
苏砚瞳孔微微一缩。
他们来了。
专门游走城市各处,清缴诡异祟物、管控所有异闻事件的官方组织,城市猎诡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