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义庄院子里,阳光正好。
一个年轻男人靠在竹椅上,手捧书册,眯着眼晒太阳。
这家伙叫孟浩然,以前是镇上有名的富家少爷。
三年前,他突然扔下万贯家产,跑到这破义庄拜了个道士当师父。
为啥?
说来也简单。
他爹娘出门做生意回来路上撞了鬼,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从那以后孟浩然就明白了——钱再多有啥用?遇到脏东西该死还是死。
听说镇外义庄住着个厉害的道长,他立马跑来磕头拜师。
这一晃,就是三年。
“唉……”
孟浩然把书往桌上一丢,翻了个身,手里把玩着一块黑乎乎的玉石。
眼睛盯着天,又是一声长叹。
“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
身后传来一声粗犷的嗓音,带着股威严劲儿。
孟浩然一个激灵坐起来,回头看见个大汉不知啥时候站在那儿。
他摸摸后脑勺,笑着问:“师父,您啥时候回来的?”
这大汉站着笔直,两道眉毛连成一条线,眼睛瞪得像铜铃。
浑身上下透着股正气。
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
他就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驱魔道长——林九。
大伙儿都叫他九叔。
九叔背着手,走过去往竹椅上一坐:“早回来了。看你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叹气,怎么着,对师父有意见?”
“对您有意见?哪能啊!”
孟浩然赶紧摆手,苦着脸说:“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九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斜眼看他:“那你叹什么气?”
“师父……”
孟浩然犹豫了半天,一咬牙,把憋了三年的话倒了出来:“我在您这儿都三年了,可您每天就让我练拳、看书、画符。我……我想学抓鬼的真本事啊!师父,您看……是不是该教我两手道法了?”
九叔放下茶碗,脸上没啥表情。
好像早就等着这句话似的。
“浩然,我等你说这话已经很久了。”
他慢慢开口:“让你练拳,是练你的意志。让你看书,是磨你的性子。画符,那是咱们茅山 ** 的基本功。”
“你自个儿想想,拳练到家了?书读透了?符会画了?”
孟浩然拍了拍胸脯:“师父,拳法虽说没练到炉火纯青,七八成火候还是有的。书没啃完,但记了个大概。至于画符,十张里头起码九张能派上用场。”
九叔点了下头:“行,既然你想学抓鬼的本事,那吃完中饭跟我走一趟。刘家村不太平,闹鬼闹得凶,请我去摆平。这回你跟着,开开眼。”
“啊?”
孟浩然愣在原地。
九叔瞧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学了三年,也该让你亲眼瞅瞅鬼长啥样了。”
“瞅鬼?!”
孟浩然心里一紧,脸皱成一团:“可……师父您压根没教过我抓鬼的招数啊!”
九叔站起来,手背在身后,瞥了他一眼:“怕了?”
孟浩然赶紧摇头:“怕倒不至于,就是怕到时候鬼把我逮了,丢您的脸。”
九叔眉头一拧:“放心,有我在,鬼动不了你。就这么定了,去让文才弄饭,吃完咱们就出发。”
“师父……”
孟浩然还想张嘴,九叔摆了摆手,转身背着手进了屋。
孟浩然的脸色垮了下来。这事整的,当初就是因为怕鬼才来学抓鬼,结果抓鬼的本事没学到手,就要跟着去逮鬼,这可咋整啊!
“文才,做饭了。”
“好嘞师兄。”
偏房里走出来一个长相憨厚、看着显老的年轻人,正是九叔的二徒弟文才。
孟浩然:“我要吃鸡鸭鱼肉,燕窝海参。”
“啊?”
文才听得傻了眼。
九叔从窗户探出头,瞪了孟浩然一眼:“你是想吃完这顿就去投胎?文才,弄点小米粥,配咸菜。”
“小米粥就小米粥。”
孟浩然嘟囔着回了自己屋。
“不行,得多备点符!不然真让鬼抓了可就完蛋了。”
孟浩然坐到书桌前,铺开黄纸,用朱砂当墨,一笔一笔画起了“赦令白乙大将军到此”
符。
听说这符是捉鬼天师钟馗传下来的,大将军符又叫玉华符,玉华是气的根本,天地正气的源头,专门克那些邪祟脏东西。
再配上辟邪的朱砂当墨,对鬼怪、僵尸这些东西都有很强的压制力。
一般的僵尸,碰上这符贴在身上,直接动弹不得。
画符得把全身的精气神都凝住,一心一意才行。
孟浩然一口气画了三十多来张符,精力消耗得厉害,脸都白了些才收手。
中午吃完饭,他背起黄符、糯米、墨斗、桃木剑那些家伙什,跟着九叔上路了。
路上,九叔瞅着孟浩然手里摆弄那块黑乎乎的玉佩一样的石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我老早就想问了,这三年你天天捏着这块石头,它对你来说就那么要紧?”
“嗯?”
孟浩然一听,回过神来,笑着把石头往上抛了抛:“师父你说这个啊?重不重要的我也不清楚。听我爸说,我小时候可聪明了,三岁就能背《诗经》,四岁《论语》倒着都顺溜,家里做生意的事没少出主意。可五岁那年,这块石头从天而降,正好砸我脑袋上,从那以后我就失忆了,五岁前的全忘了,人也变笨了。
我爸当时觉得这石头不吉利,想扔掉,可那时候我拽着石头死活不肯,没办法,只能让我留着。打那以后我就一直带在身上,从小戴到大,闲着就拿出来摸一摸,早就习惯了。”
“不吉利?”
九叔沉吟了一下,说:“把石头给我瞧瞧。”
孟浩然没二话,直接递过去。
九叔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还给他:“看着就是块普通石头,没什么不对劲的。”
孟浩然接回石头,也没往心里去。
本来就是块寻常石头,自己带了这么多年,也没碰上什么稀奇事,还说什么不吉利,老一辈就是信得过了头。
师徒俩继续赶路。
等到天色快擦黑的时候,总算到了刘家村。
刘家村的村长领着一大帮子男女老少迎了出来。
“九叔,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老村长激动得凑上前:“您不知道啊,这两天我们村都死了三个人了!闹得人心惶惶的。”
九叔脸色一沉:“已经死了三个?死者的尸首还在吗?”
老村长赶紧点头:“在,可……就剩一个了。前天晚上死的是大壮和他媳妇,两口子死在家里,样子惨得很,我们把尸首收起来了。可昨天夜里,他们的尸首忽然就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着。唉,昨夜铁牛也死了,尸首现在就搁在祠堂里。”
九叔眉头拧了起来:“尸首不见了?赶紧带我去看看。”
“好,九叔您跟我来。”
老村长急忙在前头带路。
孟浩然紧跟在九叔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都整整三条人命了,这鬼东西凶得很,师父真能降得住?
老旧的祠堂大厅里摆着三张简易床铺,其实就是两条长凳上搭块木板。两张空床上还留着血迹,白布单上印着暗色的污痕。左边那张床上躺着具 ** ,盖着白单子。
那 ** 的脸白得吓人,皮肤泛着青灰,脖子上有血印子,看着就让人发毛。
九叔眯起眼,上前把 ** 的头往左边扳了扳,立刻露出右边脖颈上两个翻着皮肉的小洞,一股淡淡的臭味飘出来。
孟浩然一看那两个小洞,脑子里立马冒出书上看过的东西,脸色变了:“师父,这该不会是……”
九叔背过手点了点头:“没错,僵尸干的。”
孟浩然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猜中了。
九叔拍了拍他肩膀,脸上带着点满意:“书没白读,比文才和秋生那两个混小子强多了。”
孟浩然问:“师父,书上说僵尸比鬼还难对付?”
九叔点头:“对。僵尸没人性,浑身是尸毒,咱茅山道士碰上它,确实比收拾鬼麻烦得多。”
说完,九叔转过头看向老村长:“你们村子闹的不是鬼,是僵尸。这人是被僵尸咬死的。前两天那两个人,八成也是死在僵尸手里。昨晚他们多半变成了僵尸,所以你们怎么找都找不着 ** 。”
老村长吓得脸都白了:“那……那咋办?”
不管是鬼还是僵尸,对他们这些老百姓来说都一样可怕,都是能要命的玩意儿。
九叔说:“放心,等天黑我们就去把那些僵尸收拾了。你们记好,晚上锁好门窗,不管听见啥动静都装没听见,别好奇出来看。”
“诶诶,一定记得。”
老村长忙不迭地点头。
九叔又指了指床上的 ** :“他是被僵尸咬死的,天一黑就会尸变。你让村里人在太阳下山前去弄些荔枝树枝,把这 ** 烧了。”
“好好好。”
老村长哪敢耽误,扭头对几个小伙子喊:“都听见了吧?快点去准备!”
处理完 ** 的事,老村长给师徒俩张罗了顿晚饭。
天彻底暗下来后,村子里阴冷得厉害。
孟浩然走在静悄悄的大街上,浑身直发毛,两只眼珠子紧张地到处乱瞟。
深夜的街道上,孟浩然一边走一边浑身不自在。
“师父,您可得盯紧点啊!”
“放心,我心里有数。”
暗处传来九叔低沉的回应。
他在街边绕来绕去,两条腿都开始发软发酸,可那玩意儿就是不见踪影。
一个时辰快过去了,四周静得吓人。
“师父,今晚那东西会不会不来了?”
“不对,你身上的人气味这么重,它肯定憋不住。再溜达几圈。”
角落里,九叔往自己身上贴了张符,整个人气息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眼睛却还在四处扫着。
孟浩然撇撇嘴:“累了,歇会儿行吧?”
他找了块路边石头一屁股坐下,身后紧挨着一间破破烂烂的老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