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抬进靖安侯府那天,所有人都说我活不过三日。
因为我要嫁的人,是京城最有名的病秧子。
靖安侯世子,萧砚。
传闻他十六岁上战场,十八岁中寒毒,二十岁吐血昏迷,太医断言活不过这个冬天。
我爹把我塞进花轿时,连嫁妆都没给全。
他说:“糖糖,侯府富贵,你替你姐姐嫁过去,是你的福气。”
我嫡姐站在廊下,披着狐裘,眼里全是庆幸。
她怕守寡。
所以我来。
拜堂时,萧砚没有出现。
一只公鸡替他站在红绸另一端。
满堂宾客低声笑。
我捧着牌位,刚要弯腰,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美食续命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任务:拒绝拜鸡。】
【奖励:一碗能让世子醒来的阳春面。】
我手一顿。
旁边喜婆急了:“新娘子,快拜啊。”
我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靖安侯夫人。
“夫人。”
“我嫁的是世子。”
“不是鸡。”
满堂死寂。
下一刻,内院传来丫鬟惊呼。
“世子醒了!”
1
萧砚醒了。
消息传到喜堂时,靖安侯夫人手里的茶盏摔碎了。
不是高兴。
是惊。
我看得清楚。
她眼里没有半点母亲该有的喜色。
只有慌。
喜婆脸都白了。
“世子醒了,那这堂……”
我把手里的红绸放下。
“人醒了,就让人来拜。”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替嫁庶女,进门第一天就敢顶撞侯夫人。
大概是嫌命长。
侯夫人很快恢复温和。
她笑了笑。
“糖糖,砚儿身子弱,哪里经得起折腾?先拜完,等他身子好些,再来见你。”
她叫我糖糖。
像极了长辈的亲昵。
可我从她眼里看不到半分亲。
系统在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恶意食谱:断魂参汤。】
【目标:萧砚。】
【投喂人:侯夫人身边嬷嬷。】
我心头一紧。
断魂参汤。
名字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系统又响。
【新手任务更新:阻止世子喝毒汤,并亲手喂他阳春面。】
【奖励:初级药膳库开启。】
我没再管喜堂。
转身就往内院走。
侯夫人脸色一变。
“站住!”
我回头。
“夫人不是说世子身子弱吗?”
“我去看看我夫君。”
夫君两个字一出,周围更安静了。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一个被娘家推出来替嫁的庶女,竟然还真把自己当世子夫人。
可从我上花轿开始,我就没有退路。
苏家不把我当女儿。
侯府不把我当人。
那我只能自己给自己撑腰。
萧砚住在听雪院。
院门紧闭,药味浓得呛人。
我进去时,一个嬷嬷正端着黑漆漆的汤药往床边走。
床上的男人半靠着软枕。
脸色苍白,唇上没有血色。
可他的眼睛很冷。
像雪夜里未出鞘的刀。
他看见我,眉头微皱。
“你是谁?”
我还没回答,嬷嬷抢先说:“世子,这是新夫人。夫人说您醒得正好,先把参汤喝了,补补身子。”
系统尖叫。
【别让他喝!喝完立刻吐血!】
我三步上前,抬手打翻那碗汤。
瓷碗砸在地上,黑汤溅了一地。
嬷嬷尖声道:“你做什么?”
我看着她。
“这汤有毒。”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
嬷嬷脸色一白,又立刻怒道:“新夫人慎言!这是夫人亲自吩咐厨房熬的百年参汤。”
我低头闻了一下。
苦参,乌头,半钱寒砂。
这些东西我从小在厨房后院见过。
我娘以前是药膳厨娘。
她死前教过我一句话。
入口的东西,能救人,也能杀人。
“百年参汤里加乌头?”
我抬眼。
“嬷嬷,你是想补身,还是想送葬?”
嬷嬷腿一软。
萧砚看着我,眼底终于有了点波澜。
“你懂药?”
“懂一点吃的。”
我转身看向小厨房。
系统给的阳春面方子已经浮在我脑子里。
细面一把。
清鸡汤半碗。
葱油三滴。
再加系统奖励的“暖阳粉”一撮。
我挽起袖子。
“世子,想活吗?”
萧砚看着我。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
“想。”
“那等我一碗面。”
2
听雪院的小厨房冷锅冷灶。
米缸见底,案板发霉。
侯府说世子病弱,需要清静。
可我看着这间厨房,只觉得可笑。
一个久病的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谈什么养身。
丫鬟青杏小声说:“世子平日只喝药,吃不下东西。”
我问:“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
难怪瘦成那样。
我翻出一点面粉,揉面,醒面,切丝。
手一碰到食材,系统就开始报数。
【面粉:陈仓三月,筋性不足。】
【葱:霜后小葱,可用。】
【鸡汤:昨夜剩汤,需重滚。】
我心里有底了。
阳春面不难。
难的是清。
清汤,清油,清味。
要让久病的人吃下第一口,不能腻,不能冲,不能硬。
我把鸡汤滤两遍,撇去浮油。
小葱切得极细,用热油激出香味。
面下锅时,青杏站在一边看得发愣。
“夫人,你真会做饭?”
我笑了笑。
“我在苏家厨房长大。”
嫡姐苏明珠学琴棋书画。
我学洗菜烧火。
她嫌油烟脏。
我靠油烟活。
以前我也怨过。
现在倒觉得,苏家当年看不起的本事,或许正好能救我的命。
面出锅。
清汤里卧着细白面条,葱油浮在汤面上,香气很轻。
我端进内室。
萧砚还醒着。
他额角有冷汗,显然醒来已经耗尽力气。
我把面放到他面前。
嬷嬷还想拦。
“世子不能吃外头乱做的东西。”
我看她一眼。
“那吃你那碗乌头参汤?”
嬷嬷闭嘴了。
萧砚接过碗。
手抖得厉害。
我看不下去,拿过筷子。
“我喂你。”
他动作一顿。
“不必。”
“你拿不稳。”
他抿唇。
病成这样,还要面子。
我夹起一筷子面,吹凉,送到他唇边。
萧砚看了我一眼。
最终还是张口。
第一口下去,他眉头微微松开。
系统响了。
【目标摄入阳春面。】
【寒毒压制:一成。】
【体力恢复:半成。】
我眼睛一亮。
有用。
萧砚吃得很慢。
一碗面,他吃了小半碗。
这已经够了。
最后一口汤喝下去,他苍白的脸上竟然有了一点血色。
青杏捂住嘴。
“世子吃东西了!”
这句话一传出去,听雪院外立刻乱起来。
侯夫人赶来时,萧砚已经靠在枕上睡着了。
不是昏迷。
是真睡。
呼吸平稳,眉心也松了。
侯夫人的脸色很难看。
“苏糖,你初来侯府,不懂规矩。世子的膳食一直由大厨房和太医共同定,你怎能私自做主?”
我站在床边。
“夫人说的是。”
她神色稍缓。
我继续说:“所以我已经让人把那碗参汤的残渣收起来了,等太医来了,一并验。”
侯夫人脸上的笑僵住。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
“世子刚醒,险些喝了有毒的参汤。侯府总得查查。”
屋里一片死寂。
系统轻轻叮了一声。
【初级药膳库开启。】
【新菜谱:红枣山药粥。】
【效果:补气血,稳脾胃,增强目标求生欲。】
我差点笑出来。
增强求生欲。
好。
病弱世子第一顿醒了。
第二顿,就该让他想活了。
3
太医来得很快。
侯夫人派人去请的。
她大概以为,太医会替她说话。
可那碗参汤残渣一验,太医脸都变了。
“这里面有乌头。”
侯夫人立刻皱眉。
“会不会是厨房拿错了药材?”
太医擦了擦汗。
“乌头用量不小,世子若喝下去,轻则吐血,重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
屋里所有人都懂。
侯夫人身边的嬷嬷当场跪下。
“夫人饶命!奴婢不知道啊,是大厨房给的药材。”
侯夫人脸色铁青。
“拖下去,查。”
她处理得很快。
像真的不知情。
可我看见她袖口下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萧砚出事。
是怕事情查到她身上。
萧砚醒来时,太医还没走。
他听完前因后果,神色很淡。
像早就习惯了有人要他死。
我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一个人要多失望,才会对自己的生死这么平静。
太医替他把脉,越把越惊。
“世子今日脉象竟比昨日稳了些。”
侯夫人脸色更难看。
“稳了?”
太医点头。
“虽然寒毒仍深,但胃气回了一点。”
他看向我。
“世子夫人给世子用了什么药?”
我说:“阳春面。”
太医愣住。
“面?”
“嗯。”
他想说不可能。
可萧砚的脉象摆在那里。
最后太医只憋出一句:“世子能进食,是好事。”
侯夫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她笑着说:“既然糖糖会做药膳,往后砚儿的膳食就交给你了。”
这话听着像抬举。
其实是把刀递给我。
若萧砚吃得好,是侯府福气。
若萧砚吃出半点问题,就是我这个新妇害了他。
青杏急得想说话。
我却应下。
“好。”
侯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当然知道她想什么。
可我更知道,我要活,就得让萧砚活。
他是我在侯府唯一的靠山。
也是系统绑定的目标。
当晚,我给萧砚熬红枣山药粥。
山药切小块,红枣去核,粳米慢火熬到开花。
系统给的药粉不能多。
多了太补,他受不住。
粥熬好时,香气暖暖的。
萧砚坐在床上,看着我端碗进来。
“你不怕?”
我问:“怕什么?”
“怕我死了,你担罪。”
“怕。”
我把粥放到小几上。
“所以你别死。”
萧砚看着我。
半晌,他笑了一下。
“这事我说了不算。”
“以前不算。”
我把勺子递给他。
“现在我说了算。”
他怔住。
系统提示。
【目标求生欲+5。】
我心里一喜。
萧砚低头喝粥。
喝了半碗。
比早上多。
青杏高兴得差点哭。
可第二天,麻烦来了。
大厨房管事带着一群厨娘堵在听雪院。
管事姓曹,是侯夫人的陪房。
她叉着腰,阴阳怪气地说:“世子夫人,大厨房有大厨房的规矩。您抢了我们的差事,总不能连食材都自己挑吧?”
我看着她身后那筐菜。
烂山药。
霉米。
还有几只半死不活的鸡。
系统冷冰冰地报。
【食材劣质。】
【食用后目标腹泻概率:八成。】
我抬头。
“曹管事。”
“你拿这些东西给世子吃?”
曹管事笑了。
“世子病着,吃不了好的。这些熬粥正合适。”
我也笑了。
“那你先吃。”
曹管事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我拿起一根霉山药,递到她面前。
“你说合适。”
“你吃。”
4
曹管事当然不吃。
她跪到侯夫人面前哭,说我仗着新妇身份羞辱老人。
侯夫人把我叫去正院。
厅里坐了不少人。
二房夫人,三房太太,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姑娘。
我一进去,就听见二房夫人笑。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刚进府就闹厨房。”
我是苏家庶女。
在她们眼里,连小门小户都算抬举。
侯夫人坐在主位,温声道:“糖糖,曹管事伺候侯府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让她当众吃烂菜,确实不妥。”
我点头。
“夫人说得对。”
曹管事立刻得意起来。
我继续说:“所以我把那些食材都带来了。”
青杏把筐子放到厅中。
霉味一下散开。
几个姑娘捂住鼻子。
我拿起霉米。
“这是大厨房送给世子的米。”
又拿起烂山药。
“这是给世子补脾胃的山药。”
最后拎起那只半死鸡。
“这是给世子吊汤的鸡。”
我看向侯夫人。
“夫人心疼曹管事二十年苦劳,难道不心疼世子二十年病骨?”
侯夫人脸上的笑淡了。
二房夫人也不说话了。
我把东西放回去。
“我不是闹厨房。”
“我是怕世子死在一筐烂菜里。”
曹管事急道:“你胡说!这些都是采买送来的,我不过照例分配。”
“好。”
我说:“查采买。”
曹管事噎住。
侯夫人不想查。
可厅里这么多人看着,她只能点头。
半日后,采买账本送到我面前。
账上写着,上等山药三十斤,精米五斗,活鸡十只。
可送到听雪院的,全是坏东西。
差价去了哪里,不难猜。
曹管事被拖下去打板子。
她哭喊着说夫人救命。
侯夫人脸色沉得像水。
这一局,我赢了。
但也彻底得罪了大厨房。
晚饭时,整个侯府没人给听雪院送柴。
青杏急得团团转。
“夫人,这可怎么办?没有柴,怎么给世子熬粥?”
我看了一眼院中枯枝。
“拆。”
“拆什么?”
“拆那张没用的拔步床。”
青杏吓傻。
那是侯府给我准备的新婚床。
雕花描金,看着富贵。
可床板潮得发霉。
我昨晚根本没睡。
青杏犹豫。
我已经拿起斧子。
半个时辰后,听雪院烟囱升起炊烟。
我用新拆的木柴,给萧砚炖了一锅萝卜羊肉汤。
羊肉是我让青杏去街口买的。
萝卜切滚刀块,先焯肉,再小火慢炖。
羊肉暖身,萝卜顺气。
系统给的食谱里,这道叫“破寒汤”。
效果:驱寒半分,恢复筋力。
萧砚喝第一口时,眉头微动。
“你拆了什么?”
“床。”
“新婚床?”
“嗯。”
他沉默。
我说:“世子若心疼,等你好了,赔我一张。”
萧砚低头喝汤。
过了很久,他说:“赔。”
系统提示。
【目标求生欲+8。】
【目标筋力恢复:一成。】
喝完汤,萧砚竟然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虽然只站了三息。
青杏哭了。
我也有点想哭。
萧砚却看着窗外。
那里挂着一把旧弓。
他声音很轻。
“我以为,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说:“三息也是站。”
他回头看我。
“苏糖。”
“嗯?”
“明天还吃这个。”
我笑了。
“明天换菜。”
病人不能只喝羊肉汤。
要循序渐进。
喂成战神这事,急不得。
5
我在听雪院开了小灶。
侯府上下都知道了。
有人笑我上不得台面。
有人说我像个厨娘,不像世子夫人。
我不在乎。
厨娘怎么了?
厨娘掌勺,能让人活。
二房姑娘萧玉瑶来看热闹,站在厨房门口捂着鼻子。
“世子嫂嫂,你怎么天天钻厨房?难怪身上一股油烟味。”
我正给萧砚做鸡丝粥。
鸡胸肉撕成细丝,粥熬得浓白,再撒一点姜末。
萧玉瑶看了一会儿,咽了下口水。
我装没看见。
她嘴硬。
“这种清汤寡水,有什么好吃?”
一刻钟后,她坐在小凳上,端着碗吃得头都不抬。
“嫂嫂,再来一碗。”
青杏忍笑。
我给她盛了半碗。
“吃多了积食。”
萧玉瑶脸红。
“我只是替世子哥哥尝尝。”
“那替得挺尽心。”
她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我油烟味。
萧砚那天也吃了一碗。
吃完后,他能在屋里走五步。
第五步差点摔倒。
我伸手扶住他。
他的手冷,但比初见时有力。
萧砚低头看我。
“你为何不问我,侯府谁要害我?”
我说:“你想说自然会说。”
“你不怕?”
“怕。”
我把他扶回榻边。
“但我更怕你没好之前就死了。”
萧砚笑了一下。
笑完又咳。
我赶紧给他倒水。
他喝了水,忽然说:“我母亲死得早。”
我愣住。
“现在这位侯夫人,是继室。”
我明白了。
萧砚是原配嫡子。
继室生了二公子萧衡。
萧砚活着,世子之位就是他的。
萧砚死了,萧衡就能上位。
这侯府的饭,比我想的还难吃。
萧砚说:“我中寒毒那年,随军粮草被人动过手脚。回京后,我身边老人陆续被调走,听雪院也慢慢冷下来。”
他说得很平静。
可每一句都像刀。
我问:“侯爷呢?”
萧砚沉默。
我懂了。
一个父亲若真护着儿子,继室不敢做到这一步。
“以后你的饭,我管。”
我说。
“你的药,我也盯。”
萧砚看着我。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我嫁给你了。”
“你不是自愿的。”
“你也不是自愿病的。”
他怔住。
我继续说:“既然我们都没得选,那就先一起活下去。”
系统提示。
【目标信任值+10。】
【新菜谱:核桃酥。】
【效果:补脑安神,缓解寒毒夜痛。】
当天夜里,萧砚寒毒发作。
他疼得整个人蜷起来,却一声不吭。
我被青杏叫醒,披衣跑过去。
床边的药碗已经空了。
没有用。
太医开的药只能压表面。
我冲进厨房,连夜做核桃酥。
核桃仁烤香,碾碎,拌入酥油和少量蜂蜜。
系统给的安神粉只有半勺。
我不敢多放。
酥饼出炉时,天边已经泛白。
我把热酥掰碎,用温水化开,喂给萧砚。
他疼得意识不清,仍然皱眉。
“太甜。”
我气得想笑。
“你都疼成这样了,还挑嘴?”
他低声说:“你做的?”
“嗯。”
“那不甜。”
我手一顿。
他大概疼糊涂了。
可我还是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萧砚终于睡着。
系统提示。
【寒毒夜痛压制成功。】
【目标信任值+15。】
我坐在床边,困得直点头。
迷迷糊糊间,有人把披风盖到我肩上。
我睁眼。
萧砚醒着。
他声音沙哑。
“苏糖。”
“嗯。”
“等我好起来。”
我笑了笑。
“等你好起来做什么?”
他看着窗外将亮的天。
“给你撑腰。”
6
苏家来人,是在我嫁进侯府第七日。
来的不是我爹。
是嫡姐苏明珠。
她穿着桃粉色襦裙,身后跟着四个丫鬟。
一进听雪院,她就皱眉。
“妹妹,你怎么住这种地方?”
青杏气得脸红。
我倒了杯茶。
“姐姐有事?”
苏明珠看了看四周。
确认萧砚不在外间,才压低声音。
“爹让我来看看你。”
“看我死没死?”
她脸色一变。
“糖糖,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笑了。
苏家人总这样。
把刀捅进你心口,还怪你血流得不好看。
苏明珠坐下,端起茶又嫌弃地放下。
“听说世子醒了?”
“嗯。”
她眼神闪了闪。
“那侯府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回门?”
我懂了。
她不是来看我。
是看萧砚到底会不会死。
若萧砚真好了,苏家大概又后悔把我嫁过来了。
果然,苏明珠很快说:“糖糖,其实当初爹也是没办法。侯府点名要苏家女,姐姐身体弱,只能委屈你。”
我看着她红润的脸。
“姐姐身体弱?”
她咳了一声。
“我自幼畏寒。”
我想起上个月,她在马球场跑了三圈。
系统忽然响。
【检测到支线任务:打脸娘家。】
【完成条件:让苏明珠亲眼看见病弱世子维护宿主。】
【奖励:佛跳墙菜谱。】
佛跳墙?
听着就很贵。
我心动了。
正巧,萧砚从内室出来。
他今日能自己走十来步。
虽然青杏在旁边扶着,但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随时要倒。
苏明珠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她立刻起身,行礼时声音柔得滴水。
“明珠见过世子。”
萧砚没看她。
他看向我。
“你早膳没吃。”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
“青杏说的。”
青杏默默低头。
萧砚走到桌边,把一碟核桃酥推给我。
“先吃。”
苏明珠脸上的笑僵了。
她大概没想到,传闻中快死的世子,会亲自盯我吃饭。
我拿起一块核桃酥。
萧砚这才看向苏明珠。
“苏姑娘来侯府,有事?”
苏明珠眼圈一红。
“世子,我是糖糖的姐姐。”
萧砚淡声道:“我知道。”
“那世子为何这样生分?”
“替嫁时,你们不生分。”
一句话,堵得苏明珠脸色发白。
我差点被核桃酥呛到。
萧砚递水给我。
动作很自然。
苏明珠看着这一幕,眼神终于变了。
她不甘心。
我太了解她了。
从小到大,只要我手里有一点好东西,她都要拿走。
衣裳,首饰,娘留下的食谱。
现在,她大概连我这个病弱夫君也想试试能不能拿走。
她柔声说:“世子误会了。当日替嫁,是妹妹自己点头的。”
我放下核桃酥。
刚要说话,萧砚先开口。
“苏姑娘。”
“我夫人点头,是因为你们逼她。”
他声音不高。
却冷得让人发抖。
“从今往后,她在靖安侯府。”
“苏家若想借亲情拿捏她,先问我。”
系统欢快提示。
【支线任务完成。】
【获得菜谱:佛跳墙。】
苏明珠走时,脸色难看得很。
我送她到院门。
她终于忍不住。
“苏糖,你别得意。病秧子好一时,不代表好一世。”
我看着她。
“姐姐放心。”
“我会把他喂好。”
她冷笑。
“你以为做几碗饭,就能改命?”
我笑了笑。
“至少比你什么都不会强。”
苏明珠气得拂袖而去。
那天晚上,我给萧砚做佛跳墙。
当然,不是真正奢靡到满坛山珍海味的那种。
听雪院没那个条件。
我用鸡、蹄筋、干贝、香菇和一点火腿,慢慢吊出浓汤。
小火炖足两个时辰。
汤色金亮,香气一层一层往外冒。
萧玉瑶闻着味又来了。
二房的小公子也来了。
最后连平日装清高的三房太太都派丫鬟来问能不能分一碗汤。
我没分。
“这是世子的药膳。”
想吃?
等萧砚吃剩下再说。
萧砚看着院外探头探脑的人,低声说:“你这是把侯府半院人馋来了。”
我盛汤给他。
“馋就对了。”
“为什么?”
“他们以前看不起厨房。”
我笑。
“现在让他们知道,厨房也能掌人命门。”
萧砚喝了一口汤,眼神微亮。
系统提示。
【目标体力恢复:二成。】
【寒毒压制:二成。】
【隐藏效果:旧伤修复。】
我心里踏实了一点。
战神还远。
但病秧子已经开始长肉了。
7
萧砚能出院门那天,整个侯府都惊动了。
他穿着玄色狐裘,脸色仍白,但背脊很直。
不像久病之人。
倒像一把被雪埋了三年的剑,终于露出一点锋。
侯爷亲自来了听雪院。
这是我嫁进来后第一次见他。
靖安侯萧怀远年近五十,眉眼和萧砚有三分像。
只是萧砚眼里有冷意。
他眼里只有算计。
“砚儿,你能下地了?”
萧砚行礼。
“托夫人的福。”
侯爷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像看儿媳。
像看一件突然有用的东西。
“苏氏照顾得不错。”
我低头。
“父亲谬赞。”
侯夫人站在旁边,笑意有些挂不住。
侯爷说:“既然砚儿好些了,三日后的宫宴,便一起去吧。”
侯夫人立刻道:“侯爷,砚儿身子还虚,宫宴人多,怕冲撞。”
侯爷皱眉。
“太后问过几次,世子总不露面,外头传得难听。”
我明白了。
不是关心萧砚。
是怕外面说靖安侯府世子快死了,影响侯府脸面。
萧砚看向我。
我心里快速盘算。
宫宴有风险。
但也有机会。
若萧砚一直关在听雪院,侯夫人能慢慢下手。
可他一旦在太后和群臣面前露面,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还活着。
我对他轻轻点头。
萧砚说:“儿子去。”
侯夫人脸色沉了下去。
宫宴前一晚,系统发布任务。
【主线任务:宫宴惊艳。】
【要求:宿主制作一道能压住御膳房的点心,让目标在宫宴上不失体面。】
【奖励:强筋健骨汤。】
我看着任务沉默。
压住御膳房?
系统真敢想。
我在小厨房翻了一圈。
最后决定做桂花栗子糕。
冬日里栗子甜,桂花香。
蒸熟后压泥,混入少许糯米粉和蜂蜜,再用模子压出花纹。
不油不腻,适合病后之人。
我做了两盒。
一盒给萧砚路上垫肚子。
一盒带进宫。
青杏担心。
“夫人,宫里什么没有?咱们这点心,会不会太素?”
我说:“素有素的好。”
宫宴上肉腥酒重。
真正入口舒服的,反而是清甜小点。
进宫那日,萧砚坐在马车里,脸色比平日更白。
他不说,我也知道他紧张。
三年前他是京中少年将军。
如今再出现,却是病骨支离。
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我把桂花栗子糕递给他。
“吃一块。”
他看我。
“我不饿。”
“不饿也吃。”
“为何?”
“因为你等会儿要撑场面。”
萧砚接过糕,低头咬了一口。
桂花香散开。
他的眉头松了些。
“甜。”
“不好吃?”
“好吃。”
他看着我。
“就是想起你名字。”
我一愣。
苏糖。
我娘给我取这个名,是希望我这一生能甜一点。
可我活到现在,甜的时候不多。
萧砚低声说:“以后会甜的。”
我心口一跳。
“世子怎么知道?”
“我尽量。”
马车外宫门已近。
我看着他苍白却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这人被我喂出求生欲后,好像也开始学着给我一点甜。
8
宫宴上,萧砚一出现,满殿都静了。
有人惊讶。
有人失望。
也有人眼里闪过杀意。
我扶着他入座。
离我们不远处,二皇子看了萧砚一眼,笑道:“世子今日气色倒好。看来冲喜果真有用。”
这话说得轻佻。
殿里有人笑。
萧砚还没开口,我先笑了。
“二殿下说笑了。”
“世子气色好,不是靠冲喜。”
二皇子挑眉。
“那靠什么?”
“靠好好吃饭。”
殿中笑声一顿。
二皇子像听见什么荒唐事。
“吃饭?”
我点头。
“人活着,总得吃饭。”
太后坐在上首,忽然笑了。
“这话实在。”
她看向萧砚。
“砚儿,听说你这新妇会药膳?”
萧砚起身。
“是。”
“带了什么?”
我把桂花栗子糕呈上去。
侯夫人脸色一变。
宫宴献点心,若太后不喜,就是丢脸。
可太后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不腻。”
她又吃了半块。
“栗子香,桂花也不浮。”
御膳房总管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尴尬。
太后年纪大,近来胃口不好,御膳房做什么都嫌重。
没想到我一盘素糕,正好合她心意。
系统提示。
【宫宴惊艳任务完成。】
【获得菜谱:强筋健骨汤。】
我暗暗松了口气。
可二皇子显然不想放过萧砚。
酒过三巡,他忽然提议。
“听闻世子当年一箭穿三甲,今日既然醒了,不如给大家露一手?”
殿里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萧砚病了三年。
让他射箭,是羞辱。
侯夫人立刻柔声道:“二殿下,砚儿身子还未大好,怕是……”
萧砚打断她。
“可以。”
我心里一紧。
他疯了?
他的手才刚能端稳碗。
二皇子眼里露出笑。
宫人很快取来弓箭。
那张弓不轻。
萧砚接过时,指节泛白。
弹指间,我脑子里响起系统。
【临时菜效剩余:桂花栗子糕,稳气半刻。】
原来那糕还有这个效果。
萧砚搭箭。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拉不开弓。
可他慢慢抬臂。
虽然动作不如当年锋利,但很稳。
弓弦拉开七分。
箭出。
正中靶心。
殿中死寂。
我看见二皇子的笑僵在脸上。
萧砚放下弓,脸色白得吓人。
但他站住了。
太后眼眶有些红。
“好。”
“萧家儿郎,就该如此。”
萧砚回座时,手在袖中发抖。
我立刻把温水递给他。
他低声说:“没丢脸吧?”
我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没有。”
“特别威风。”
他笑了一下。
“那就好。”
宫宴结束后,萧砚上马车便吐了血。
我吓得手脚冰凉。
系统立刻提示。
【目标强行动用旧力,寒毒反扑。】
【请立即制作强筋健骨汤。】
我咬牙。
“萧砚,你撑住。”
他靠在我肩上,声音很低。
“我没事。”
“闭嘴。”
我第一次凶他。
“你有没有事,我说了算。”
他竟然笑了。
“好。”
“听夫人的。”
9
强筋健骨汤不好做。
需要牛骨、杜仲、黄芪、姜片,再加系统给的“雪骨盐”。
牛骨要先烤出香气,再熬足三个时辰。
可萧砚等不了三个时辰。
我让青杏去买牛骨,自己先用鸡汤和黄芪吊一碗急汤。
萧砚喝下后,吐血止了。
但人一直昏睡。
太医来过两回。
第一次说凶险。
第二次说脉象奇怪,像有人从阎王手里硬抢命。
我熬了一夜汤。
天亮时,强筋健骨汤终于成了。
汤色浓白,骨香厚重。
我一勺一勺喂给萧砚。
他昏迷中也会皱眉。
“烫。”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还知道烫。
就还有救。
三碗汤下去,系统提示。
【筋骨修复:三成。】
【寒毒压制:三成。】
【目标武力恢复:一成。】
萧砚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夜里。
我趴在床边睡着。
醒来时,发现他正看着我。
“你醒了?”
我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我眼下。
“黑了。”
我气笑了。
“我熬夜救你,你嫌我丑?”
“不丑。”
他说:“心疼。”
我愣住。
屋里烛火很暗。
他的眼睛却很亮。
我低头收碗。
“醒了就好。”
他问:“宫宴后,谁为难你了吗?”
“没有。”
这是假话。
侯夫人来过。
她说我不该纵着萧砚逞强。
二房夫人说,若世子有个好歹,我就是侯府罪人。
我全当没听见。
萧砚看着我。
“苏糖。”
“嗯?”
“我会好起来。”
这一次,不是我逼他活。
是他自己说。
我笑了。
“那你要多吃饭。”
“好。”
从那天后,萧砚开始配合得离谱。
我让他喝粥,他喝。
我让他吃肉,他吃。
我让他每日绕院子走二十圈,他也走。
走到第十圈,脸白得像纸。
还要问:“今日能不能多加一块栗子糕?”
我说:“不能。”
他沉默。
像被罚了军棍。
青杏偷偷笑。
萧玉瑶现在也常来。
她一边蹭饭,一边给我带消息。
“嫂嫂,我听我娘说,二皇子那边很不高兴。”
我切菜的手一顿。
萧玉瑶压低声音。
“当年世子哥哥中毒,可能和二皇子有关。”
这我不意外。
萧砚当年在军中威望太高。
太子早亡,二皇子想争储,最忌惮手握兵权的萧家嫡长子。
侯夫人想让亲儿子承爵。
二皇子想让萧砚废掉。
两边利益一致。
我问:“侯府二公子最近在做什么?”
萧玉瑶说:“萧衡?他跟二皇子走得近,天天在外头喝酒骑马。”
系统忽然发布任务。
【主线任务:查出寒毒源头。】
【提示:从一碗军中腊八粥开始。】
腊八粥。
萧砚中毒那年,是腊月。
军粮被动过手脚。
我心里有了方向。
如果毒是从吃食进的。
那就是我的战场。
10
查军中旧案,要先找到当年随军厨子。
萧砚说,那人叫老赵。
中毒后,老赵被定为看管军粮不力,发配边矿。
三年过去,不知生死。
我问萧砚:“你信他吗?”
萧砚说:“信。”
“为什么?”
“他给我做过十年饭。”
这理由很简单。
却很重。
一个人若真想害你,不会给你做十年热饭。
我让青杏的兄长去打听。
半月后,老赵找到了。
人没死。
但瘸了一条腿。
他被带进听雪院时,跪在萧砚面前,哭得说不出话。
“世子,老奴冤枉啊。”
萧砚亲自扶他。
“我知道。”
老赵抹泪。
当年军中腊八,粮草刚到。
他用新米给将士熬粥。
粥里有红豆、莲子、花生和栗子。
萧砚喝了一碗。
当夜便寒毒发作。
所有人都说是老赵看管不力,让人往粥里下毒。
可老赵说,那粥不是他最后经手。
端给萧砚前,有个监军小吏拿去“验膳”。
那小吏后来死了。
死于回京路上坠马。
线断了。
但系统忽然提示。
【残留食忆可追溯。】
【请复原当年腊八粥。】
我愣住。
食忆?
这系统还有这种本事?
我让老赵照着当年配方,把腊八粥重新熬一遍。
米下锅时,他手一直抖。
我说:“稳住。”
“这一次,不是问你的罪。”
“是还你清白。”
粥熬好,香气很厚。
系统却在某一步忽然变红。
【异常:栗子。】
【当年毒源附着在糖炒栗子外壳。】
【寒毒经热粥激发,入肺腑。】
糖炒栗子。
军营里哪来的糖炒栗子?
老赵脸色一变。
“那年腊八前,二公子来过军营。”
萧砚眼神冷下去。
萧衡。
侯夫人的亲儿子。
他当时不过十五岁,打着探望兄长的名义去军营。
还带了京城点心和糖炒栗子。
老赵说:“二公子说,世子从小爱吃栗子,让老奴放些进粥里。”
我看向萧砚。
他面无表情。
可握着茶杯的手指已经泛白。
亲弟弟。
一碗栗子粥。
害他三年不见天日。
我心里发冷。
系统提示。
【寒毒源头锁定。】
【新菜谱:归元八珍鸭。】
【效果:大幅补益气血,恢复武力。】
我没有立刻高兴。
因为证据还不够。
我们知道是萧衡。
但要让侯府和皇城知道,需要更多。
萧砚忽然说:“不用查了。”
我抬头。
“什么?”
“我知道了就够。”
我看着他。
“你想自己动手?”
他沉默。
我走到他面前。
“萧砚,饭要一口一口吃,仇也要一笔一笔算。”
“你现在能站,能走,能拉七分弓。”
“但你还不能杀穿侯府。”
他看着我,忽然低笑。
“杀穿侯府?”
我有点尴尬。
说顺口了。
他却认真点头。
“好。”
“听你的。”
我说:“先吃鸭。”
萧砚:“……”
仇恨再大,也得先吃饭。
11
归元八珍鸭做起来很费工夫。
鸭子要选两年老鸭。
先用热水去腥,再用黄酒、姜片、陈皮腌。
八珍不是八种贵药。
是八样平和食材:莲子、芡实、山药、栗子、红枣、枸杞、香菇、糯米。
系统说,萧砚现在虚不受猛药。
真正要补的是底子。
我把八样食材塞进鸭腹,砂锅慢煨。
香气从午后飘到黄昏。
萧玉瑶又来了。
二房小公子也来了。
连平时不爱走动的老侯爷身边小厮都在院外绕了三圈。
我一律不分。
萧砚看着门外。
“你不怕他们说你小气?”
“说吧。”
我揭开锅盖。
“他们说我小气,又不能少我一块肉。”
萧砚笑了。
这些日子,他笑的次数越来越多。
脸上也长了点肉。
不是从前那种病中苍白。
而是清瘦里有了锋利。
鸭汤入口那一刻,系统提示刷了三行。
【气血恢复:五成。】
【武力恢复:三成。】
【寒毒压制:四成。】
萧砚喝完一碗汤,忽然站了起来。
这一次,不用人扶。
他走到院中,取下旧弓。
弓弦三年未动,仍然紧。
他慢慢拉开。
八分。
九分。
满弓。
箭破风而出,钉进院中枯木。
整支箭没入三寸。
青杏惊呼。
萧玉瑶在院门外捂住嘴。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汤勺。
那一瞬间,我终于看见了传闻里的少年将军。
不是病榻上的萧砚。
是能让敌军闻风丧胆的靖安侯世子。
萧砚转身看我。
眼里有光。
“苏糖。”
“嗯?”
“我能拉满弓了。”
我笑。
“看见了。”
他又说:“我饿了。”
我差点笑出声。
“锅里还有。”
他走过来。
袖口擦过我手背。
很轻。
却烫得我心口一跳。
那天之后,侯府风向变了。
听雪院门口开始有人送东西。
上等米,鲜鸡,鹿肉,海参。
以前一个个避之不及。
现在倒都想来分一口汤。
我收了一半,退了一半。
送得干净的收。
带着心眼的退。
侯夫人送来一盒血燕。
系统一报。
【血燕浸过慢性寒药。】
我直接让人送回去。
附了一句话。
“世子近来胃口好,吃不惯脏东西。”
侯夫人气得摔了茶盏。
当晚,萧衡回府。
他喝得半醉,直闯听雪院。
“大哥身子好了,怎么也不告诉弟弟一声?”
他看见院中箭靶,脸色微变。
萧砚坐在廊下,披着外衣。
“现在知道了。”
萧衡笑。
“大哥别怪我这些年少来。母亲总说你要静养,我怕打扰。”
我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二公子确实贴心。”
“三年前去军营送栗子,也很贴心。”
萧衡脸上的笑僵住。
萧砚抬眼。
院中风声忽然安静。
萧衡很快恢复。
“嫂嫂说笑了。我送栗子,是因为大哥爱吃。”
我点头。
“是啊。”
“爱吃的东西,最容易下毒。”
萧衡脸色彻底冷了。
“嫂嫂慎言。”
萧砚放下茶杯。
“她说话,不用慎。”
“有我。”
我心口又跳了一下。
系统提示。
【目标护短值+20。】
我:“……”
这系统现在连护短都算了?
12
萧衡没有当场翻脸。
他比我想的能忍。
第二天,他还送来一篮新鲜栗子。
青杏气得想扔。
我拦住。
“别扔。”
青杏不解。
“夫人,这东西晦气。”
“晦气也能做菜。”
我让人把栗子全部剥开。
系统一颗一颗验。
没有毒。
萧衡不敢在同样的东西上动手。
我用这些栗子做了一锅栗子烧鸡。
鸡块煎到金黄,栗子烧得软糯,再用酱汁慢慢收。
香得满院都是。
萧衡原本派人盯着听雪院。
大概没想到我真敢吃。
更没想到,我派青杏送了一碗给他。
附话:
“多谢二公子送栗子,世子很喜欢。”
萧衡当场摔了碗。
他越急,越说明他怕。
我们缺的是证据。
证据很快来了。
老赵带来一个人。
当年军中管栗子的小兵,叫阿顺。
他没死。
只是躲在西市做苦力。
他说,当年萧衡带去的栗子,有一包单独用红绳扎着。
二公子身边小厮交代,那包只给世子。
阿顺觉得奇怪,偷偷藏了一颗。
后来萧砚中毒,他害怕被灭口,连夜逃了。
那颗栗子呢?
阿顺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三年过去,栗子早干成石头。
但系统提示。
【寒毒残留:可验。】
我差点拍桌。
这就是证据。
萧砚让人把阿顺送去大理寺。
不经过侯府。
也不经过二皇子。
直接送到太后手里。
因为当年萧砚是替朝廷守北境中毒,太后有权过问。
侯夫人知道后,终于坐不住了。
她跪在侯爷书房哭。
说萧砚被我蛊惑,要害亲弟弟。
侯爷来听雪院时,脸色很沉。
“砚儿,你二弟年少无知,或许只是被人利用。”
萧砚看着他。
“年少无知,所以能害我三年?”
侯爷一噎。
“一家人,何必闹到太后面前?”
我站在旁边,终于听不下去。
“侯爷。”
“世子中毒时,您说查。”
“世子病了三年,您说养。”
“如今证据出来,您说一家人。”
我看着他。
“那世子算什么?”
侯爷怒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萧砚站起来。
“她是我夫人。”
“自然有。”
侯爷脸色铁青。
“你为了一个厨娘出身的女子,顶撞父亲?”
萧砚忽然笑了。
“父亲。”
“这些年,给我热饭的人是她。”
“替我挡毒的人是她。”
“让我重新站起来的人,也是她。”
他声音不高。
“您做了什么?”
侯爷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萧砚不只是身体站起来了。
他心里也站起来了。
他不再等父亲回头。
也不再等侯府给他公道。
公道这种东西,等不来。
要自己拿。
13
萧衡被押进宫那日,京城下了大雪。
侯夫人晕过去三次。
第三次没人扶。
因为太后亲自下旨,彻查靖安侯府旧案。
萧衡的小厮熬不住刑,把二皇子牵了出来。
二皇子当然不认。
但萧衡扛不住。
他说是二皇子身边幕僚给的寒毒。
他说侯夫人知道。
他说他们只是想让萧砚病废,没想让他死。
这话传到听雪院时,我正在做鱼片粥。
萧砚听完,只问:“没想让我死?”
青杏气得骂:“这是什么话?病了三年,还不如直接杀人吗?”
萧砚没说话。
我把鱼片下进粥里。
鱼肉一变白,立刻关火。
“吃饭。”
萧砚看我。
“你不骂?”
“骂他们影响粥的味道。”
他怔了一下,笑了。
笑完,他低声说:“苏糖,我好像没有那么恨了。”
我心口一紧。
“不是原谅。”
他看着窗外。
“是觉得不值得。”
那些人害他三年。
他若把余生都拿来恨,才是真输了。
太后判得很快。
萧衡流放。
侯夫人夺诰命,幽禁佛堂。
二皇子被削去兵部差事,禁足半年。
没有直接倒。
因为皇家的脸面还要遮。
但萧砚知道,这只是开始。
二皇子不会放过他。
北境也在这时候出事。
北狄犯边,连破两座小城。
朝中无人敢领兵。
曾经能打的老将老了。
年轻的将军又压不住镇北军。
太后召萧砚入宫。
我给他做了一盒饭团。
糯米混粳米,裹上肉松和咸蛋黄。
方便路上吃。
萧砚看着饭盒。
“你猜到了?”
“嗯。”
“我可能要回北境。”
“我知道。”
他沉默。
“你想去吗?”
我抬头。
“你问我?”
“嗯。”
“侯府不会让女眷随军。”
“我不是问侯府。”
他看着我。
“我是问你。”
我心口发烫。
系统在这时发布任务。
【终极主线:把病弱世子喂成战神。】
【阶段任务:随军北上,保障目标三餐。】
【奖励:战神宴。】
我差点笑出声。
战神宴。
听名字就很吓人。
我看向萧砚。
“我去。”
“边关苦。”
“我吃过苦。”
“战场险。”
“厨房也险。”
他笑了。
“这能一样?”
“一样。”
我把饭盒塞给他。
“都要命。”
萧砚握住饭盒,眼神很深。
“苏糖。”
“嗯。”
“等这次回来,我们补拜堂。”
我愣住。
最初那场婚礼,被一只公鸡搅得荒唐。
后来忙着活命,谁也没再提。
原来他记得。
我低头。
“先活着回来。”
“好。”
他顿了顿。
“带着你一起。”
14
随军北上,比我想象中更难。
寒风像刀。
军粮粗糙。
很多士兵吃的是硬饼和冷水。
萧砚刚到军营时,镇北军一片死寂。
他们看着他。
看曾经的少将军,如今清瘦苍白,披着狐裘下马。
有人眼圈红了。
也有人不信。
“世子还能领兵吗?”
这话是副将韩猛问的。
他性子直。
问得难听,却不是恶意。
萧砚没有生气。
他只说:“明日校场。”
当晚,我接管了伙房。
军中伙夫看着我,一个个眼神怀疑。
“世子夫人,这不是侯府小厨房。”
“我知道。”
我看着堆成山的硬饼。
“所以先煮汤。”
军中缺细粮。
但有羊骨,有冻萝卜,有干姜。
我熬了三大锅羊骨萝卜汤。
再把硬饼掰碎泡进去。
士兵们本来不当回事。
喝第一口时,眼睛都亮了。
热汤入腹,整个人都活过来。
系统提示。
【群体士气+5。】
我愣住。
这系统还能管群体?
那就好办了。
第二天校场,萧砚换了轻甲。
他站在风里,脸色仍白。
韩猛抱拳。
“世子,得罪了。”
两人比的是刀。
我站在场边,手里攥着一只热饭团。
萧砚早上吃了两个。
系统说,战前进食不能过饱。
韩猛力气大,刀势猛。
萧砚开始只守不攻。
有人低声叹气。
“世子到底病了太久。”
可第七招,萧砚忽然侧身。
刀背压住韩猛手腕。
第八招,刀尖停在韩猛喉前三寸。
全场安静。
韩猛愣住。
然后单膝跪下。
“末将服了。”
镇北军爆出一阵吼声。
萧砚收刀时,手微微发抖。
我立刻走过去,把热饭团塞给他。
他低声说:“这么多人看着。”
“看就看。”
我瞪他。
“赢了也要吃饭。”
韩猛跪在地上,忽然笑出声。
“世子夫人说得对!”
从那天起,军中没人再喊我侯府夫人。
他们喊我苏厨。
我:“……”
行吧。
比没人听强。
北狄第一场夜袭来得很快。
那晚风雪大。
斥候回报敌军绕后。
萧砚披甲上马。
我把一只小布袋递给他。
里面是盐焗牛肉干。
系统菜谱:行军肉脯。
效果:快速补力,抗寒。
萧砚接过。
“等我回来。”
我点头。
“锅里有汤。”
他笑了。
“好。”
那一夜,萧砚带三千骑兵出营。
天亮时,他斩北狄先锋首级归来。
满营士兵高呼世子。
系统提示。
【目标武力恢复:七成。】
【战神雏形开启。】
我站在伙房门口,看着他骑马穿过风雪。
那一刻,病弱世子四个字,终于被风吹散了。
15
北境战事拖了三个月。
我在军营里学会了很多事。
学会用雪水洗米。
学会把冻得像石头的羊肉剁开。
学会在敌军夜袭后,用最快的速度熬一锅能让伤兵咽下去的粥。
系统菜谱越来越多。
止血粥。
驱寒姜汤。
安神鱼羹。
还有最受士兵欢迎的辣子肉酱。
韩猛每次吃肉酱,都说能再砍十个北狄兵。
我说:“少吹牛,多吃饭。”
他嘿嘿笑。
萧砚的身体也越来越好。
他能连骑一日不倒。
能拉满弓射下百步外的旗。
能在议事帐里,三句话拆穿敌军诱兵之计。
镇北军看他的眼神,从心疼变成敬畏。
有人私下说,世子回来了。
也有人说,不。
世子比当年更可怕。
因为当年的萧砚锋芒太露。
如今的萧砚,知道忍,也知道等。
他像一把被病痛磨过的刀。
更薄。
也更利。
最后一战前,系统终于给了战神宴菜谱。
名字很夸张。
内容却很实在。
一锅牛肉面。
一盘葱爆羊肉。
一碗甜酒蛋。
还有一壶热茶。
系统解释:
【战神不是不吃人间饭。】
【战神是吃饱了,还愿意替人间打仗的人。】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这系统偶尔还挺会说话。
决战前夜,萧砚坐在帐中看地图。
我把牛肉面端进去。
他抬头。
“这么多?”
“战神宴。”
他一愣,笑了。
“我还不是战神。”
“吃完就是。”
他低头吃面。
牛肉炖得软烂,面条筋道。
汤里加了胡椒,喝下去整个人都暖。
萧砚吃得很慢。
吃完后,他放下碗。
“苏糖。”
“嗯。”
“如果明日我回不来……”
“闭嘴。”
我打断他。
他看着我。
我眼眶发热。
“我从侯府喂到北境,不是为了听你说回不来。”
“萧砚,你答应过我,回来补拜堂。”
他沉默。
然后郑重道:“好。”
“我回来。”
第二日天未亮,决战开始。
北狄设伏,想引镇北军入雪谷。
萧砚反其道而行,亲率轻骑绕到敌后,烧了他们粮草。
正面战场,韩猛死守谷口。
午后,风雪骤停。
萧砚一身玄甲,从敌军后方杀出。
那一刻,镇北军士气大振。
我站在城楼上,看见他的长刀劈开敌旗。
北狄主将被斩于马下。
战鼓声震得我胸口发麻。
系统提示不断响。
【目标武力恢复:十成。】
【寒毒残余清除。】
【战神宴任务完成。】
【称号:北境战神。】
我没有哭。
直到萧砚满身血雪地回到城下。
他抬头看我。
隔着风雪,他笑了一下。
我眼泪才掉下来。
病弱世子没了。
我喂出来的战神,回来了。
16
萧砚大胜的消息传回京城时,二皇子还在禁足。
这一次,没人能再压他的功。
太后亲自下旨,封萧砚为镇北将军,掌北境兵权。
靖安侯府门前车马不断。
从前绕着听雪院走的人,如今一个个送礼送得比谁都快。
我和萧砚回京那日,侯府上下出门迎接。
侯爷站在最前面。
看见萧砚下马,他眼眶竟红了。
“砚儿,你回来了。”
萧砚行礼。
“父亲。”
不亲近。
也不怨怼。
只是礼数。
侯爷看向我,态度比从前好了不知多少。
“苏氏,这一路辛苦。”
我笑了笑。
“不辛苦。”
比起在侯府和他们斗,军营里的锅灶反而痛快。
侯夫人还在佛堂。
萧衡流放途中病死。
听到这个消息时,萧砚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知道了。”
我问:“难过吗?”
他摇头。
“有一点空。”
亲人走到仇人的位置,最后连恨都落不到实处。
只剩空。
我给他做了一碗热汤面。
他吃完,把碗放下。
“好多了。”
我笑:“面这么有用?”
“嗯。”
他看着我。
“你做的都有用。”
回京第三日,苏家来了。
这一次,我爹亲自来。
身后跟着苏明珠。
苏明珠瘦了很多。
听说她后来议了几门亲,都因当初替嫁的事被人嫌弃。
苏父一见我,就红了眼。
“糖糖,你如今出息了,爹也放心了。”
我坐在主位,没有起身。
“父亲有事直说。”
苏父脸色微僵。
“你姐姐年纪不小了。如今你是镇北将军夫人,能不能替你姐姐说门好亲?”
我差点笑出声。
当初把我塞进花轿时,他可没想过我年纪也不大。
苏明珠咬着唇。
“妹妹,当初是姐姐对不住你。”
我看着她。
“然后呢?”
她愣住。
“道歉如果有用,我当初替嫁那夜就不用拜公鸡了。”
苏父皱眉。
“糖糖,一家人何必记仇?”
门口传来萧砚的声音。
“苏大人。”
他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
“本将夫人记不记仇,是她的事。”
“苏家若想攀亲,先把当初欠她的嫁妆补齐。”
苏父脸色一白。
萧砚看向我。
“还缺什么?”
我想了想。
“我娘留下的食谱册。”
苏明珠脸色变了。
那册子在她手里。
她当年嫌厨娘东西脏,却又怕我拿走,硬抢过去。
我说:“拿回来。”
“苏家以前欠我的,我可以不一笔一笔讨。”
“但我娘的东西,必须还。”
苏明珠最后还是交出来了。
食谱册旧了,边角发黄。
我摸着封皮,眼眶有些热。
萧砚站在我身边。
没有说话。
只是握住我的手。
苏家走后,我翻开食谱册。
第一页写着我娘的字。
糖糖,饭要热着吃,人要往前走。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萧砚替我擦掉。
“岳母说得对。”
“嗯。”
我吸了吸鼻子。
“晚上吃什么?”
他笑了。
“夫人做什么,我吃什么。”
17
补拜堂那天,听雪院的梅花开了。
侯府重新挂了红绸。
这一次,没有公鸡。
也没有牌位。
萧砚穿着喜服,站在红绸另一端。
他脸色仍比常人白些。
但背脊挺直,眼神温柔。
青杏哭得比我还厉害。
萧玉瑶在旁边递帕子,自己也红着眼。
太后赏了东西来。
镇北军送来一把短刀,说给将军夫人防身。
韩猛还送了一袋北境辣椒。
说夫人做肉酱用得上。
我看见那袋辣椒,差点笑场。
拜堂时,萧砚握着红绸。
手很稳。
喜娘高喊:“一拜天地。”
我弯腰。
这一次,我拜得心甘情愿。
“二拜高堂。”
侯爷坐在主位。
神色复杂。
我和萧砚拜的是萧砚生母的牌位。
也是我娘的牌位。
侯爷没有资格不满。
“夫妻对拜。”
我抬头,看见萧砚也正看着我。
他眼里有笑。
也有很深很深的认真。
我们一同弯腰。
礼成那一刻,系统响了。
【主线完成。】
【宿主成功把病弱世子喂成战神。】
【奖励:人间烟火菜谱永久开放。】
我愣住。
人间烟火?
系统这次没有解释。
只给了我一长串菜名。
红烧肉。
清蒸鱼。
糖醋排骨。
桂花汤圆。
鸡汤馄饨。
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菜。
我忽然笑了。
原来最后的奖励,不是什么神奇药膳。
是日子。
晚上,萧砚掀开盖头。
他看着我,忽然说:“这一次,没有委屈你吧?”
我摇头。
“没有。”
他坐到我身边。
“苏糖,我欠你很多。”
“那慢慢还。”
“怎么还?”
我想了想。
“先从明早陪我吃早饭开始。”
他笑。
“好。”
“以后呢?”
“以后每日都陪。”
我看着他。
“战神也要吃早饭?”
萧砚握住我的手。
“战神也是你喂出来的。”
我耳朵一热。
他低头,很轻地吻了吻我的指尖。
“以后归你管。”
18
很多年后,京城的人说起萧砚,还是会叫他北境战神。
说他雪谷一战斩敌帅。
说他一人一马稳住北境十年。
说他从病榻上爬起来,是天命不绝。
每次听见这些话,我都在厨房里翻白眼。
哪里有什么天命。
明明是我一碗面、一锅汤、一顿鸭子喂出来的。
萧砚听见后,会很认真地点头。
“夫人说得对。”
后来镇北军每年冬天都会送东西来。
羊肉,风干牛肉,辣椒,冻梨。
韩猛成了将军,还是爱蹭饭。
他每次进京,都要来将军府吃一顿肉酱面。
吃完就感叹。
“当年若不是夫人那锅羊骨汤,我们哪有今天?”
萧砚会冷冷看他。
“吃完就走。”
韩猛嘿嘿笑。
“将军小气。”
萧砚说:“我夫人累。”
我在厨房门口听见,笑得不行。
他如今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病弱世子的影子。
身高腿长,肩背宽阔。
只是冬日里旧伤偶尔还会疼。
每到那时,我便给他熬核桃酥水。
他总说太甜。
却每次喝得干干净净。
我们也有过争吵。
他有一次战事急,三日没好好吃饭。
回来后被我关在门外半个时辰。
堂堂镇北将军,站在廊下认错。
青杏已经嫁人,回来看我时,笑得直不起腰。
“夫人,您还真敢罚将军。”
我说:“他不吃饭,就该罚。”
萧砚在门外低声说:“夫人,我听见了。”
我说:“听见就好。”
那天晚上,我还是给他做了鸡汤馄饨。
他吃了两碗。
吃完很自觉地把碗洗了。
我娘的食谱册被我放在厨房最高的柜子里。
后来我也往里面添菜。
第一道添的是阳春面。
旁边写:
救醒病弱世子。
第二道是萝卜羊肉汤。
旁边写:
拆新婚床换来的柴火,味道不错。
第三道是战神宴。
旁边写:
吃饱了去打仗,打赢了记得回家。
萧砚看见后,拿笔在最后添了一句。
已回。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鼻尖发酸。
这一生,我曾被苏家推出去替嫁。
曾在侯府一筐烂菜前明白,没人会平白给我体面。
也曾在北境风雪里,看着萧砚一身血地骑马归来。
系统给了我菜谱。
可火是我生的。
锅是我守的。
路也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如果有人问我,靠美食系统把病弱世子喂成战神,最难的是哪一道菜。
我会说,不是佛跳墙,不是归元八珍鸭,也不是战神宴。
最难的是第一碗阳春面。
因为那时所有人都等着我低头。
等着我拜鸡。
等着萧砚死。
可我端着那碗面,走进了听雪院。
从那一刻起,我没有再把命交给别人。
萧砚后来问我:“若当日系统没有出现,你还会不会拒绝拜堂?”
我想了很久。
然后说:“会。”
他笑。
“为什么?”
我看着厨房里升起的热气。
“因为我嫁的是人。”
“不是鸡。”
萧砚笑得停不下来。
我也笑。
窗外雪落下来。
锅里的汤正滚。
人间烟火很暖。
而我的战神,正在等我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