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杜鹃彻底不敢待在那个房子里。
她红着眼睛拉着我的手,声音嘶哑:“婷婷,我不能回去,我一回去她就出来……你收留我好不好,我去你家住,我给钱,我给房租给你……”
我心软了。
十几年的交情,她哭成这样,我不可能把她推出去。
“别说傻话,咱俩谁跟谁,先去我那住几天,缓缓就好了。”
她如蒙大赦,一刻都不敢多留,抓起包就跟着我走,出门时连头都不敢回,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回到我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她依旧惊魂未定。
不敢一个人去卫生间,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洗澡要我守在门口,睡觉要开着所有的灯,稍微有点动静就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心疼又无奈。
白天我要上班,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只能拜托她在家锁好门,别胡思乱想。可我心里清楚,光靠安慰没用,她这状态,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我偷偷在公司群里问,有没有人认识看事儿看得准的师傅,驱邪、安神、看虚病都行。
一个老同事私信我,给了我一个地址和联系方式,说:“这个神婆奶奶可灵了,好多人撞邪、被缠上,找她一看一个准,你带你闺蜜去试试。”
我下班立刻冲回家,把这事告诉杜鹃。
她一听有救,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抓着我的手不停晃:“真的吗?那我们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我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收拾东西,带着她往神婆的小铺子赶。
神婆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头不大,香火气很浓,一进门就让人心里安定了几分。
老太太头发花白,眼神却亮得吓人,扫了杜鹃一眼,没等我们开口,就慢悠悠开口:“被一个小女娃缠上了,对吧?”
杜鹃浑身一僵,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拼命点头。
“多大年纪?长什么样?”神婆又问。
杜鹃哭得抽噎,断断续续描述:“七、七岁左右……扎两个小辫,穿粉色的外套,脸圆圆的,眼睛很大……她一直在哭……”
神婆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片刻,突然目光锐利地看向杜鹃:
“你见过她活着的时候,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杜鹃头顶。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哭声戛然而止,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我没有……”她艰难地摇头,眼神慌乱,“我不认识她,我从来没见过她……”
神婆冷笑一声,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鬼魂不会无缘无故缠上一个陌生人,尤其是横死的小鬼,怨气重,执念深,她只找和她死因有关、见过她最后一面的人。你不说实话,别说我,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杜鹃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我赶紧扶住她,急得不行:“奶奶,您救救她,她真的快被吓疯了!”
神婆看着杜鹃,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看透不说透的淡漠:“她不是吓疯的,是心虚。”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
杜鹃再也撑不住,眼泪汹涌而出,捂着脸崩溃大哭,良久,才哽咽着,一字一顿地说:
“我……我在一场车祸现场……见过她们一家三口……”
我愣住了。
车祸?
她从来没跟我提过。
神婆长长叹了口气:“这就对了。她是横死,心愿未了,你是她在这个世上,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所以她才跟着你,跟着你,就是想让你帮她一把。”
我立刻欣喜地追问:“那她的心愿是什么?我们帮她完成,她是不是就走了?”
神婆却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横死的人,魂魄不稳,大多记不清生前的事,只记得最深的那点执念。心愿是什么,要你们自己去查,去问,去找到答案。”
我转头看向杜鹃,赶紧问:“娟儿,那你知道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吗?她家在哪里?你告诉我们,我们现在就去查!”
可杜鹃却低着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她应该是这几天被吓傻了。
我只能打圆场,对着神婆笑了笑:“奶奶,她这几天被吓得太狠了,脑子不清楚,等她缓一缓,我问清楚了,再带她过来。”
神婆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摆了摆手,让我们离开。
走出那间小铺子,阳光照在身上,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