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绑定了真话系统。
在田园综艺上,我对着影帝张口就叫:「哥哥。」
看见顶流唱跳爱豆,我脱口而出:「哥哥。」
碰到退役冠军选手,我乖乖喊道:「哥哥。」
直播弹幕疯狂骂我。
【哥哥哥哥,你是鹦鹉学舌啊?】
【想红想疯了吧?不要脸!】
【满嘴哥哥,我拳头硬了。】
【许知夏滚出节目!】
后来。
弹幕风向大变,网友们追着我喊妹妹。
她们一个个都想当我大嫂、二嫂、三嫂。
《山间小馆》是一档爆火的田园美食综艺。
因为节目组请来的男嘉宾全是当红人物。
双料影帝陆沉舟,顶流歌手周既白,退役冠军祁野。
随便一个,粉丝都能把热搜顶穿。
而我,许知夏,是全网公认的心机糊咖。
【节目组是不是收黑钱了?为什么请许知夏?】
【她上次在露营综艺里害我们晚晚摔伤,还敢出来?】
【晚晚来了!裙子好漂亮,人也好温柔!】
【晚晚宝贝贴贴!】
我和另一位女嘉宾沈晚被安排在同一辆车上。
沈晚穿着淡粉色针织裙,温柔清纯,对着镜头弯眼一笑。
我轻嗤:「假。」
沈晚转头看我,脸上的笑停了一下,马上换成受伤的表情。
我讽刺地夸道:「反应挺快。」
沈晚咬着唇,像是想解释,又怕委屈了谁。
我懒得看她演,推开车门走向山脚下的小院。
没办法。
我绑定了真话系统,有些话憋不住。
小院里,陆沉舟已经到了。
他站在葡萄架下,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在帮节目组搬竹筐。
我避无可避,只能迎面过去。
嘴比脑子快。
「哥哥。」
陆沉舟看了我一眼。
他很有礼貌地点头:「你好。」
我立刻闭嘴,牙齿咬住舌尖,生怕再蹦出一句更要命的。
陆沉舟不知道有我这个亲妹妹。
我妈临终前逼我发誓,不许去认他们,不许去打扰他们原本的生活。
现在不是我主动找的。
是节目组把人塞到我脸上。
「沉舟哥,这是你妹妹?」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既白来了。
他一身黑色外套,脖子上挂着耳机,头发挑染了一缕银灰,站在那里就像自带舞台灯。
陆沉舟说:「不是,许老师客气。」
周既白看向我:「许老师?」
我更用力地闭紧嘴。
可系统不讲道理。
「哥哥。」
我又叫了一声。
周既白挑眉,笑意有点散漫:「这客气得挺统一。」
直播弹幕炸了。
【哥哥哥哥,你是鹦鹉学舌啊?】
【离我们既白远点,别蹭。】
【陆沉舟脾气真好,这都没黑脸。】
【许知夏这茶味,我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沈晚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轻:「知夏,你不知道既白哥最讨厌别人跟他装熟吗?」
我看着她:「我也讨厌别人跟我装熟。」
演什么姐妹情深。
上次露营综艺,她自己把营地绳子踢松,摔倒后哭着说是我没提醒她。
她粉丝骂了我整整三个月。
更妙的是,她现在说悄悄话,麦还别在衣领上。
我扫了一眼院子角落的直播屏,弹幕果然又开始骂我。
【晚晚好心提醒她,她怎么这样啊?】
【许知夏对男嘉宾就哥哥长哥哥短,对女生就阴阳怪气。】
【她能不能滚出节目?看见她就烦。】
滚是不可能滚的。
合同签了,钱还没到账。
让我白来一趟?
想得美。
陆沉舟和周既白进厨房看食材,我留在院子里整理桌椅。
沈晚也跟了过来。
「知夏,我们去帮忙洗菜吧,男生进厨房肯定手忙脚乱。」
「我不去。」
万一我一张嘴,把他们三个的身世全抖出来,直播间直接瘫了。
沈晚皱着眉,一副替我着急的样子:「你别这样,大家都会觉得你在偷懒。搬凳子多轻松呀,洗菜切菜才累。」
我把一张木桌放正,抬头看她。
「所以你是在提醒大家骂我偷懒?这院子没人收拾,等会儿客人来了坐地上吃饭?所有人挤在厨房拍热闹,前厅乱得像菜市场,最后锅也要扣我头上?」
沈晚被我堵得没接上话。
弹幕里终于冒出两句不一样的。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前厅确实得有人。】
【我看许知夏也没闲着啊,那桌子挺重的。】
【别洗了,许知夏就是会狡辩。】
【晚晚是为她好,她怎么这么凶?】
沈晚低下头去收银台旁边擦杯子,不说话了。
她一沉默,粉丝更心疼。
我落得清静。
可清静没几分钟,小院门口又来人了。
祁野背着黑色运动包,穿着灰色连帽衫,长腿踩过石板路,肩背挺直。
弹幕瞬间刷满。
【祁野来了!我的冠军哥哥!】
【退役以后第一次常驻综艺,节目组牛。】
【别让许知夏靠近他,求求了。】
【我赌一根烤肠,她马上又要叫哥哥。】
祁野径直朝我走来。
「许知夏?」
我礼貌点头。
「我看过你演的那部古装剧,打戏不错。」
我怕说多错多,只回:「谢谢。」
祁野没走,反倒把运动包放在一边,帮我抬起桌子的另一头。
「这桌子一边腿短,垫块石片,不然客人坐下会晃。」
我看了他一眼。
他动作很熟,像在家里修过不少坏桌椅。
那句「哥哥」已经顶到嗓子眼。
我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憋着。
祁野看我不说话,问:「你想问什么?」
我盯着他,憋到太阳穴发疼。
最后还是没扛住。
「哥哥。」
祁野笑了一声:「我还真有个妹妹。」
我手里的桌角差点砸到脚。
弹幕已经气疯。
【她真叫了!她真叫了!】
【许知夏,你有病吧?】
【祁野脾气也太好了,这都能笑。】
【节目组能不能把她叉出去?】
祁野却低头看着桌腿,声音压低了一点:「不过我妹妹早就不见了。」
我没敢接话。
真话系统在脑子里响了一声。
请宿主如实回答亲缘问题。
我立刻抓起旁边的石片,塞到桌腿下面。
祁野看着我:「你手上有伤?」
我低头,掌心被木刺划破了一道细口。
沈晚站在收银台旁边,马上拿着药箱过来。
「知夏,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节目才刚开始,你别让大家担心。」
我抬眼看她:「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镜头没拍到你给我递药箱?」
沈晚的手停在半空。
周既白从厨房门口探出头:「许知夏,你说话一直这么狠?」
我回他:「你听不得真话?」
周既白噎住,摸了摸耳机线:「行,够冲。」
沈晚眼圈一红,把药箱放在桌上:「我只是想帮你,你为什么总把我想得这么坏?」
我打开药箱,拿出碘伏。
「因为你本来就坏。」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陆沉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青菜。
「许知夏,直播开着。」
「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说?」
「她敢做,我为什么不敢说?」
沈晚眼泪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漂亮,低着头,肩膀轻轻颤,刚好把侧脸留给镜头。
弹幕又把我骂成筛子。
【许知夏真的恶毒到没边了。】
【晚晚都哭了,她还这么理直气壮。】
【节目组不管吗?这种人留着干什么?】
【陆沉舟快骂她。】
陆沉舟没骂我。
他看了沈晚一眼,又看向我手心的伤口。
「先处理伤。」
我愣了一下。
沈晚也愣住。
周既白靠在门框上,低声笑:「沉舟哥,你这偏心有点明显啊。」
陆沉舟说:「受伤的人先处理,有问题?」
祁野把桌子扶稳,开口:「没问题。」
沈晚捏着药箱边缘,脸上的委屈差点挂不住。
这是节目开播后,第一次有人没有顺着她。
午餐任务很快开始。
节目组给出的规则是,嘉宾要用村里送来的食材做一桌招待餐,卖给上山游玩的客人。
卖得越多,晚上住宿条件越好。
导演举着喇叭喊:「今天只有三间房,第一名住套间,第二名住标间,第三名住柴房改的小屋。」
周既白看向柴房:「那地方能住人?」
导演笑眯眯:「能,节目组昨晚刚检查过,除了蚊子多点,没大毛病。」
沈晚马上说:「那我们都努力一点,不要让女生住柴房。」
她说完,镜头给了我。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如果最后分房不好,她就能顺势说照顾我。
如果我拒绝,又是我不识好歹。
我把消毒棉签丢进垃圾桶:「别提前卖善良,先把菜做出来。」
沈晚脸白了一下。
陆沉舟把食材单拿出来:「我们分工。会做菜的进厨房,不会做菜的负责前厅和招待。」
沈晚立刻举手:「我会做一点家常菜,番茄炒蛋,清炒时蔬都可以。」
周既白看我:「你呢?」
我说:「我都会一点。」
沈晚赶紧补了一句:「知夏以前在剧组吃盒饭比较多吧?山里灶台不好用,你别勉强。」
我看着她:「我会不会用灶台,跟我吃不吃盒饭有什么关系?」
周既白没忍住笑出声。
沈晚马上看向他。
周既白收住笑,抬手投降:「我不说话。」
陆沉舟翻着食材单:「山笋,土鸡,河鱼,豆腐,野葱。谁处理鱼?」
沈晚柔声说:「我不太敢碰鱼,滑滑的。」
她看向我。
「知夏胆子大,要不你来?」
弹幕马上帮她补刀。
【晚晚好可爱,怕鱼也正常啊。】
【许知夏不是很能吗?让她去杀鱼。】
【她要是不会,又要嘴硬了。】
我走到水池边,拎起那条还在甩尾的河鱼。
鱼尾甩出一串水,溅到沈晚裙子上。
她尖叫一声后退。
我按住鱼头,刀背拍下去,动作干脆。
祁野站在旁边,低声说:「手法挺稳。」
我抬头:「以前学过。」
周既白凑过来看:「你一个演员,学这个干什么?」
系统又开始作妖。
请宿主如实回答。
我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我能怎么答?
答我小时候在山里小馆帮我妈杀鱼,切菜,洗盘子,给三个哥哥留饭?
答他们吃过的第一碗鱼汤,是我妈熬的?
答他们现在一个个光鲜亮丽,没人记得那个撑着破伞送他们去车站的女人?
我把鱼腹剖开,声音放轻:「为了活着。」
周既白不笑了。
祁野也没再问。
沈晚捂着裙摆,像是终于抓到机会:「知夏,你能不能小心一点?这条裙子是品牌借的,弄脏了要赔的。」
我把鱼内脏收进盆里:「鱼在水池里,是你非要站到我旁边。」
沈晚委屈:「我只是想帮忙。」
「那你帮到什么了?帮鱼甩尾?」
周既白转身咳了一声。
弹幕一半骂我,一半开始乐。
【救命,帮鱼甩尾是什么鬼。】
【许知夏嘴太毒了,但我竟然笑了。】
【别洗,她弄脏晚晚裙子是事实。】
【裙子不会离水池远点吗?】
陆沉舟走过来,看了一眼沈晚裙摆上的水渍。
「只是水,吹干就行。」
沈晚轻轻吸了口气:「我知道,我没怪知夏。」
我说:「你怪了。」
沈晚抬头看我。
我补上:「只是没明说。」
陆沉舟把鱼接过去:「够了,开工。」
他语气不重,却把这场闹剧按了下去。
可沈晚不会轻易放过我。
第一桌客人进门时,她已经换了打法。
她端着一盘番茄炒蛋出去,笑得像邻家妹妹。
「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做的,您尝尝。」
客人尝了一口,夸道:「味道不错,火候刚好。」
沈晚立刻看向厨房:「这道菜主要是沉舟哥掌勺,我只是帮忙打了蛋。」
陆沉舟正在炒山笋,没听清。
周既白端着豆腐出来:「番茄炒蛋不是许知夏做的吗?」
沈晚脸上闪过尴尬:「啊?我以为最后是沉舟哥调的味。」
周既白看着她:「你站旁边打蛋,没看见谁放盐?」
沈晚低头:「可能厨房太忙,我没注意。」
客人笑着打圆场:「都好都好,大家辛苦。」
弹幕又开始吵。
【周既白怎么回事?今天一直帮许知夏说话。】
【本来就是许知夏做的啊,我刚才看见了。】
【晚晚只是没注意,至于咄咄逼人吗?】
我端着鱼汤出来,把汤放到桌上。
沈晚马上伸手来扶:「小心烫。」
她的手碰到汤盆边缘,忽然一缩。
汤盆歪了一下,热汤泼出去半碗。
她惊叫:「知夏!」
滚烫的汤溅到我手背上。
客人吓得站起来。
沈晚眼泪马上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你扶一下,你怎么突然松手?」
我看着她。
她抓得真准。
镜头拍到的角度,只会像我没拿稳。
导演赶紧让工作人员送冷水。
弹幕又炸了。
【许知夏有病吧?端个汤都端不好。】
【她是不是故意烫晚晚?幸亏晚晚躲得快。】
【客人还在呢,丢死人了。】
周既白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汤,又看了看沈晚。
「你刚才碰盆了?」
沈晚睫毛上挂着泪:「我只是扶了一下。」
「扶哪边?」
「我太慌了,没记住。」
周既白指着汤盆边缘:「这里没有你的手印。」
沈晚一顿。
祁野拿起旁边的湿布,擦了下盆沿:「这一侧有。她碰的是靠许知夏这边。」
陆沉舟看向沈晚:「你为什么伸到她手边?」
沈晚声音更软:「我真的只是想帮忙。」
我把手伸进冷水盆里。
疼得厉害,但我笑了。
「你帮忙的方式挺特别。谁端东西,你就去碰谁手腕。谁被烫伤,你就先哭。」
沈晚捂住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导演组的人开始打手势,让我们别吵。
直播间在线人数越吵越高,导演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客人小声说:「要不这汤我们不要了?」
我把手从水里拿出来,重新盛了一碗鱼汤。
「不用,这碗没洒。」
陆沉舟拦住我:「手都烫了,还端?」
我说:「客人花钱点的,菜要上。」
祁野接过汤碗:「我端。」
他端出去时,经过沈晚身边,停了一下。
「想帮忙可以学,别抢。」
沈晚脸上的泪挂不住了。
这一次,弹幕终于有了裂缝。
【祁野这话什么意思?他也觉得沈晚有问题?】
【刚才确实是沈晚的手伸过去了。】
【别带节奏,晚晚那么善良,怎么可能故意。】
【许知夏手都烫红了,她没哭,沈晚倒哭得挺惨。】
我低头看手背。
红了一片。
真难看。
可比起小时候被热油溅到,这点疼不算什么。
那时候我妈会抓着我的手,放在井水里泡很久。
她一边泡,一边骂我笨。
骂到最后,又偷偷掉眼泪。
我正要抽回手,陆沉舟把一支烫伤膏放在水池边。
「自己涂。」
我没接。
他说:「别逞强。」
系统发出提醒。
请宿主如实回应关心。
我闭了闭眼。
「哥哥,你以前也给我买过药。」
陆沉舟手里的菜刀磕在案板上。
厨房里瞬间没人说话。
周既白先开口:「许知夏,你这哥哥叫上瘾了?」
我咬牙:「闭嘴。」
陆沉舟看着我:「我以前见过你?」
沈晚站在门口,眼神像抓住了我的把柄。
「知夏,你别这样,沉舟哥人好,不代表你可以编这种话。」
我想说不是编的。
可我妈的遗言像一根线,勒在我脖子上。
不许认。
不许找。
不许让他们为难。
我低头挤药膏:「记错了。」
陆沉舟没说话。
他把菜刀重新拿起来,切菜的声音比刚才慢了很多。
周既白看着我,第一次没笑。
祁野从前厅回来,手里拿着客人写的评价卡。
他念出来:「鱼汤很好喝,端汤的小姑娘手烫了还惦记上菜,给她加一朵小红花。」
导演立刻说:「客人评价计入积分。」
沈晚的脸色彻底难看了。
我看着那张小红花贴纸。
很幼稚。
也很久没人给过我了。
下午,节目组发布第二个任务。
去村后的竹林挖笋,晚餐要做全笋宴。
导演笑着说:「挖到的笋越多,晚餐选择越多。注意安全,不能离开规定区域。」
沈晚立刻站到陆沉舟身边:「沉舟哥,我不太会挖,你能带带我吗?」
陆沉舟还没开口,周既白把锄头扛到肩上。
「我也不会,沉舟哥顺便带我。」
沈晚表情停了一下。
祁野拿起竹筐:「我跟许知夏一组。」
我看他:「你确定?」
「你会杀鱼,应该也会挖笋。」
「会。」
「那我跟你学。」
弹幕不乐意了。
【祁野离她远点啊!】
【许知夏到底给男嘉宾下什么迷魂汤了?】
【晚晚一个人好尴尬,心疼。】
沈晚马上笑起来:「那我和沉舟哥、既白一组吧。知夏这么能干,肯定可以带祁野。」
她把「能干」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带着刺。
我拎起锄头往竹林走。
祁野跟在我后面。
竹林湿滑,沈晚穿着白色小皮鞋,走几步就停一下。
「沉舟哥,能不能慢一点?」
陆沉舟回头:「山路不好走,你扶着竹子。」
沈晚伸手想扶他的胳膊。
周既白把锄头横过去:「扶这个,结实。」
沈晚只好扶住锄柄。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晚马上看过来:「知夏,你笑什么?」
我说:「笑你舍近求远。」
她听懂了,脸色白了白。
节目组给的区域不大,竹笋藏在土包下面,看着简单,真挖起来很费劲。
沈晚挖了几下,就说手疼。
她把锄头放下,看见我这边已经挖出三根,马上走过来。
「知夏,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干这个?好厉害。」
我说:「你想夸就夸,别把苦出身三个字写在脸上。」
周既白在旁边笑到肩膀抖。
沈晚委屈:「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不说话了。
陆沉舟挖出一根笋,递给她:「先放筐里。」
沈晚接过笋,走向竹筐。
脚下忽然一滑,她整个人往旁边倒去,手里的笋砸到了我的脚边。
下一秒,她抓住我的袖子,声音发抖。
「知夏,你为什么推我?」
我看着被她抓皱的袖口。
这戏来得太熟。
露营综艺里,她就是这么倒下去的。
那次镜头没拍全,她哭着说我推她。
这次,她还想再来一次。
陆沉舟放下锄头:「怎么回事?」
沈晚坐在地上,眼泪一颗颗掉:「我只是想把笋放进筐里,她可能嫌我碍事。」
弹幕疯了。
【又推人!许知夏惯犯吧。】
【上次露营也是这样,她还不承认。】
【沈晚到底倒什么霉,遇上她两次。】
祁野蹲下,看了眼地面。
「这里有青苔。」
沈晚哭声停了一下。
祁野指着她鞋底:「你鞋底全是泥,刚才踩滑了。」
沈晚咬唇:「我知道自己滑了一下,可是她也碰到我了。」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是你抓我。」
「我没有。」
「你手上还有我的布线。」
她低头。
指甲缝里果然夹着我袖口被勾出来的一点线。
周既白蹲下看热闹:「这证据挺新鲜。」
沈晚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她很快反应过来,捂着脚腕:「可能是我太害怕了,记错了。知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误会你的。」
我问:「不是故意的,那上次呢?」
她猛地抬头。
陆沉舟看向我:「上次?」
沈晚急忙说:「知夏,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不要再提了吧。我不想让大家又吵起来。」
我点头:「你当然不想提。毕竟你靠那次涨了八十万粉,我挨了三个月骂。」
沈晚的哭声停住。
导演在镜头外疯狂摆手。
这事不能展开。
一展开,节目组也怕被骂吃人血流量。
陆沉舟走到我面前:「你说清楚。」
系统又响。
请宿主如实回答。
我看着陆沉舟。
阳光从竹叶缝里落下来,他脸上的表情认真得过分。
像小时候那个把最后一颗糖塞给我的小哥哥。
可他不记得了。
我把锄头插进土里:「没什么好说的,没人信。」
沈晚马上接话:「不是没人信,是当时所有工作人员都看见了,知夏,你不能因为现在有人帮你,就推翻过去。」
祁野说:「所有工作人员都看见,视频呢?」
沈晚一顿。
周既白也抬头:「对啊,直播综艺,怎么会没有完整视频?」
沈晚咬紧牙:「当时设备坏了,只剩一个角度。」
我笑了:「真巧,每次你摔倒,设备都坏。」
竹林里没人接话。
弹幕吵成一片。
【许知夏这句话有点吓人。】
【不会吧,晚晚不可能干这种事。】
【设备坏了是真的,当时节目组说过。】
【那也太巧了吧。】
导演赶紧让大家继续任务。
沈晚的脚没事,她坚持说疼,陆沉舟没扶她,周既白也没扶。
最后是一个女工作人员把她搀回去。
临走前,她回头看我。
那眼神一点都不柔弱。
我知道,晚饭前她一定还会出招。
晚上全笋宴开席。
因为下午的竹林争执,直播间人数翻了两倍。
导演嘴上劝大家和平相处,镜头却一个劲往我和沈晚脸上怼。
周既白小声吐槽:「导演这嘴脸,恨不得你俩当场打起来。」
我说:「他想得美,打人扣钱。」
周既白笑:「你还挺实际。」
「不实际活不到现在。」
他看了我一眼:「你小时候很苦?」
系统提醒又冒头。
我立刻端起一盘凉拌笋丝走向前厅。
「客人等着。」
周既白跟上来:「你躲什么?」
「躲你。」
「为什么?」
「怕叫你哥哥。」
他脚步一停。
「你还真是诚实得离谱。」
我把菜放到桌上。
客人是一对母女,小女孩盯着我看了好久。
「姐姐,你手是不是烫伤了?」
我说:「不疼。」
小女孩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到我掌心。
「我妈妈说,吃糖就不疼了。」
我愣了下。
陆沉舟刚好端菜出来,看见那颗糖,脚步停住。
周既白也看到了。
祁野正在摆碗,视线落在糖纸上。
那是一颗很普通的橘子糖。
可我们四个人都沉默了。
沈晚端着一壶茶出来,笑着打破气氛:「小妹妹真可爱,知夏姐姐不疼的,你自己吃吧。」
她伸手想拿走糖。
我扣住糖纸。
「给我的。」
沈晚尴尬:「我只是怕你不喜欢吃甜的。」
「我喜欢。」
陆沉舟忽然问:「你喜欢橘子糖?」
我看向他:「以前喜欢。」
「现在呢?」
「现在贵的买不起,便宜的不想买。」
周既白皱眉:「一颗糖能多贵?」
我说:「有些糖不是用钱买的。」
祁野把筷子放好,问:「那用什么?」
我没回答。
沈晚笑了一声:「知夏,你说话总是这么让人听不懂。大家只是聊天,你没必要把气氛弄得这么沉重。」
我看她:「你听不懂可以闭嘴。」
沈晚脸色一白。
陆沉舟说:「许知夏。」
我看向他。
他声音压低:「好好说话。」
系统提醒。
请宿主如实表达感受。
我把那颗糖塞进口袋。
「我不会好好说话。我一好好说话,就有人装听不懂。有人装受伤,有人装善良,有人拿走我的东西,还要我笑着说谢谢。」
沈晚的眼泪又上来了。
「你是在说我吗?」
「不然我在说笋?」
周既白这次没笑。
陆沉舟看着我:「你说她拿走你的东西,拿了什么?」
沈晚急忙开口:「沉舟哥,你别问了。知夏对我有误会,我以后会慢慢解释。」
我盯着沈晚:「你解释一下,露营综艺那天,你为什么提前支走摄像?」
沈晚手里的茶壶晃了一下。
热茶洒在桌上。
客人吓得抱起孩子。
导演冲出来:「暂停,先收拾一下。」
直播没有暂停。
弹幕看得清清楚楚。
【沈晚慌了?】
【她为什么不回答?】
【别乱说,热茶洒了谁都会慌。】
【许知夏今天一直咬着旧事,是不是有证据?】
沈晚把茶壶放下,眼泪掉得更急。
「我没有支走摄像。知夏,你不能因为自己现在名声不好,就把责任推给我。」
我说:「我名声为什么不好,你比谁都清楚。」
沈晚忽然跪下去。
对。
她当着满院镜头,直接跪了。
「知夏,我求你了,别再逼我了。你要是还怪我,我给你道歉。上次摔伤是意外,我不该让粉丝骂你。可是你也不能这样毁我。」
院子里所有人都懵了。
弹幕瞬间爆炸。
【晚晚都跪了,许知夏满意了吗?】
【她真的好可怕,把人逼到下跪。】
【许知夏滚!】
【这女人太恶毒了。】
沈晚跪得笔直,镜头拍得清楚。
她很聪明。
只要她跪下,我就成了施暴者。
我如果扶她,是心虚。
我如果不扶,是恶毒。
陆沉舟皱眉:「起来。」
沈晚哭着摇头:「沉舟哥,今天如果不把话说清楚,知夏以后还会恨我。」
周既白脸上的笑没了:「你跪着怎么说清楚?」
沈晚看向我:「知夏,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讨厌我?是不是因为我拿到了你想要的角色?」
我愣住。
原来她的刀在这里。
那部女主剧,原定试镜名单有我。
后来沈晚拿下角色,凭那部剧爆红。
外界一直传我嫉妒她,才在综艺里害她。
沈晚现在把这件事翻出来,就是要坐实我的动机。
我说:「那个角色我没想要。」
沈晚苦笑:「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
我刚想反驳,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请宿主如实回答是否参与该角色竞争。
我张嘴。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知道完了。
「我试镜过。」
沈晚眼里立刻有了胜算。
她看向镜头:「大家听见了。知夏,我知道你一直介意,可我真的没有抢你的东西。导演选我,是因为我更适合。」
弹幕骂得更凶。
【实锤了!她就是嫉妒晚晚。】
【从角色嫉妒到综艺害人,许知夏太阴暗了。】
【刚才差点被她带偏,原来她真有动机。】
陆沉舟看着我:「你还有什么要说?」
我盯着沈晚:「我试镜过,不代表我想要。」
沈晚轻声问:「那你为什么去试镜?」
系统不让我撒谎。
我说:「为了替人还债。」
沈晚一怔。
周既白皱眉:「替谁?」
我没答。
陆沉舟追问:「你欠了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们站在光里问我为什么脏。
没人问我那几年怎么爬出来。
我说:「不重要。」
沈晚马上接住:「怎么会不重要呢?知夏,大家都在关心你。你如果有困难,可以说出来,没必要靠伤害别人博关注。」
我看向她:「你真会把刀磨成糖。」
她跪在地上,哭得更厉害。
导演终于让工作人员去扶她。
沈晚起身时,腿一软,倒向陆沉舟。
陆沉舟扶了一把,很快松开。
可镜头已经拍到了。
弹幕又是一片心疼和欢呼。
我站在原地,手背的烫伤又疼起来。
祁野忽然问导演:「刚才那段,会剪进正片吗?」
导演打哈哈:「直播内容后期会综合考虑。」
祁野说:「别剪。」
导演愣住。
周既白也说:「对,别剪。尤其是沈晚问角色那段,一字不落。」
沈晚脸色变了。
陆沉舟看向她:「你怕什么?」
沈晚勉强笑:「我没有怕,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让知夏再被骂。」
我笑出声。
「你放心,我被骂习惯了。」
小女孩的妈妈忽然开口:「那个,小姑娘,我刚才一直在录给我老公看。要是需要,我可以把视频发给你们。」
沈晚猛地看过去。
我也看过去。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拍你们吵架,我女儿喜欢看明星,我就录了几段。」
周既白立刻说:「姐,方便留一下吗?」
导演的脸绿了。
沈晚的手抓住裙摆。
她一定没想到,节目组的镜头可以偏,路人的手机不会陪她演。
这是第二道裂缝。
可还不够。
她真正害我的证据,不在今天。
当晚分房,沈晚因为下午「受伤」,被节目组安排进了最好的套间。
陆沉舟和周既白住标间。
我和祁野抽到柴房改的小屋,中间用木板隔出两张床。
沈晚站在套间门口,一脸愧疚:「知夏,要不我们换吧?你手烫伤了,柴房蚊子多,不方便。」
我说:「不用。」
她叹气:「你别总拒绝别人的好意。」
我抬头:「你是真想换?」
沈晚点头:「当然。」
我把手里的钥匙递过去:「行,换。」
她脸上的温柔停住。
周既白靠在栏杆边看戏:「沈老师,接啊。」
沈晚笑得勉强:「我是怕节目组安排好了,临时换不太好。」
我收回钥匙:「不想换就别演。」
弹幕又开始刷。
【许知夏真下头,晚晚客气一下她还当真。】
【可不是沈晚自己说要换的吗?】
【许知夏就是故意让晚晚难堪。】
祁野拎起行李:「走吧,柴房也能睡。」
我跟他进屋。
柴房收拾过,但木头味很重,角落还堆着几捆干柴。
祁野把自己的床铺往外挪了挪。
「你睡里面,离门远,蚊子少点。」
我说:「不用照顾我。」
「我不是照顾你,我怕你半夜被蚊子咬醒,骂节目组。」
我笑了一下。
他从包里拿出一瓶药油,放在桌上。
「烫伤别碰水。药油驱蚊。」
我看着那瓶药油。
包装很旧,像是随身带了很多年。
「你妹妹也用这个?」
祁野正在铺床,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想咬住舌头已经晚了。
系统提醒。
请宿主如实回答。
我说:「猜的。」
系统警告。
请宿主如实回答。
我闭上嘴。
祁野看着我:「许知夏,你是不是认识我妹妹?」
我转身去关窗:「不认识。」
系统刺痛来得很快,像针扎进太阳穴。
我扶住窗框。
祁野走过来:「你不舒服?」
我说:「困了。」
「你刚才在撒谎。」
他声音很稳。
运动员对人的状态敏锐得可怕。
我回头看他:「你想听真话?」
「想。」
「那我说,你会后悔。」
祁野看着我很久。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知夏,我来看看你。」
祁野皱眉:「这么晚?」
沈晚有点尴尬:「我怕她手疼。」
我看着那杯牛奶。
白瓷杯,杯沿有一点浅浅的口红印。
她自己没喝,却故意留下印子。
只要我碰了,明天就能说我嫌她脏,摔了她的杯子。
我说:「我不喝。」
沈晚低下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祁野说:「她说不喝。」
沈晚看向祁野,眼圈又开始湿:「祁野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坏?」
祁野回答得很快:「我不知道你坏不坏,但你很烦。」
沈晚被噎得说不出话。
弹幕还在直播夜间花絮。
【祁野嘴也太直了。】
【他是不是被许知夏洗脑了?】
【沈晚大半夜送牛奶还被骂烦,惨。】
沈晚端着牛奶,手指收紧。
下一秒,她脚下一歪,牛奶整杯泼到自己裙子上。
她尖叫一声。
我还没碰她。
她已经哭着退后:「知夏,你不喝可以说,为什么要推我?」
祁野的脸沉了。
「我看见了,她没动。」
沈晚哭着摇头:「你一直站在她那边,当然帮她说话。」
隔壁房门打开。
陆沉舟和周既白都出来了。
导演组也赶过来。
沈晚浑身都是牛奶,狼狈得恰到好处。
「我只是想送杯牛奶,她可能觉得我烦,就推了我一下。」
我站在门里:「你自己泼的。」
沈晚哭着说:「知夏,屋里没有镜头,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这句话一出来,我就懂了。
她挑柴房下手,就是因为屋里没装摄像。
祁野说:「我作证。」
沈晚看着他:「你是她室友,你作证不公平。」
周既白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那你想怎样?」
沈晚咬着唇:「我不想怎样。我只是希望知夏给我道个歉。」
我笑了:「又来了。」
陆沉舟看着我:「你到底有没有推?」
我问他:「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
他没立刻回答。
就是这一下停顿,比骂我还疼。
系统逼我说真话。
可真话没人信。
沈晚哭得更凶:「沉舟哥,我不想为难她。算了,真的算了。」
我走出门,把手伸向她。
沈晚立刻往后躲:「你还想干什么?」
我从她身后的门框上取下一片白色小纸。
那是节目组贴在门框上的防蚊贴。
上面沾着一滴牛奶。
我递给导演:「她泼牛奶的时候,杯子是往自己身上扣的。正常被人推,牛奶会往外洒,不会溅到身后门框上。」
导演拿着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祁野补刀:「地上也有痕迹,从她脚边往自己裙子方向流。」
周既白蹲下看了一眼:「还真是。」
沈晚脸上血色退了个干净。
陆沉舟看着她:「解释。」
沈晚张了张嘴,眼泪又掉下来。
「我太害怕了,可能记错了。」
我鼓掌:「你这记性,适合去演失忆剧。」
周既白没忍住:「这句能播吗?」
导演脸色铁青。
弹幕已经乱套。
【牛奶痕迹是真的,我刚才截图了。】
【沈晚怎么又记错?】
【一次记错,两次记错,三次还记错?】
【许知夏终于反杀了一次,爽。】
沈晚不敢再闹,捂着裙子跑回套间。
陆沉舟站在原地,没追。
他看向我:「手还疼吗?」
我说:「疼不疼跟你没关系。」
系统没罚我。
因为这是真话。
我关上柴房门。
祁野坐在床边,看了我一眼。
「你刚才没说完。」
我装傻:「什么?」
「你认识我妹妹。」
我把药油推回去:「睡觉。」
祁野没再逼我。
灯关掉前,他说了一句:「我妹妹右手虎口有颗小痣。」
我背对着他,咬住被角。
我的右手藏在被子里。
虎口那颗小痣,烫伤膏也盖不住。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安排嘉宾去镇上采购。
沈晚因为昨晚牛奶事件,安分了半个上午。
可她的粉丝不安分。
我们刚到镇上菜市,外面就围了一圈人。
有人举着手机拍我。
有人直接喊:「许知夏,给沈晚道歉!」
导演组赶紧让保安拦着。
一个穿黑衣服的女生冲到最前面,把一杯豆浆朝我泼过来。
「你这个恶毒女人!」
我躲得快,豆浆泼到菜摊上。
摊主大婶当场炸了:「你泼我豆腐干什么?赔钱!」
黑衣女生愣住:「我不是故意的。」
大婶一把抓住她袖子:「不是故意就不用赔?我这豆腐刚切好,你一杯豆浆泼下来,我卖给谁?」
周既白站在旁边,没忍住笑:「豆浆泼豆腐,算认祖归宗吗?」
大婶瞪他:「你也赔?」
周既白立刻闭嘴。
沈晚从后面跑过来:「大家别这样,知夏不是坏人。」
她说着挡到我面前。
那姿态,像在保护我。
黑衣女生哭了:「晚晚,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都这么欺负你了!」
沈晚摇头:「你们不要为我做这种事,我会难过的。」
我说:「那你先替她赔豆腐钱。」
沈晚一愣。
大婶马上接话:「对,她是为你出头,你赔!」
沈晚脸上的温柔差点裂开:「阿姨,这不是我让她做的。」
大婶叉腰:「她喊你的名字,替你出头,泼了我的摊,你一句不是你让的就完了?明星说话这么轻巧?」
周围买菜的人围过来。
「就是,赔钱。」
「小姑娘追星追到菜市闹事,家里大人知道吗?」
「明星也不能欺负小摊贩。」
沈晚被围得进退两难。
她看向陆沉舟:「沉舟哥,我出门没带现金。」
陆沉舟说:「节目组有采购款。」
导演脸绿了:「采购款不能乱用。」
我拿起菜篮:「她粉丝砸的,找她团队报。现在先买菜,不然中午没饭。」
沈晚咬牙:「知夏,你一定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吗?」
我看向她:「难看的是你粉丝泼豆浆,不是我让她赔钱。」
黑衣女生还在哭。
大婶不吃这一套,拽着她不放。
最后沈晚只能扫码赔了三百块。
她付钱时,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好几次才点准。
弹幕终于有人爽了。
【大婶战斗力好强。】
【第一次看到沈晚的眼泪不好使。】
【许知夏没毛病,谁弄脏谁赔。】
【粉丝行为偶像买单,合理。】
采购继续。
我挑鱼时,摊主看着我:「姑娘,你会挑啊,这鱼肉紧,清蒸最好。」
沈晚马上说:「知夏以前生活经验比较多,不像我,什么都不会。」
我放下鱼:「你不会还挺骄傲?」
她笑得勉强:「我不是这个意思。」
祁野拿过菜篮:「那你什么意思?」
沈晚不说话。
周既白凑到她旁边:「沈老师,建议你以后把话说完整,不然总被误会,多亏。」
沈晚忍了忍:「我只是觉得知夏很独立,很厉害。」
我说:「谢谢。下次夸人别踩自己,你踩自己没人疼,我还得被骂。」
陆沉舟拿着采购单,忽然问:「许知夏,你以前在菜市干过?」
系统没响。
这不算必须回答的问题。
我提起鱼袋:「没有。」
祁野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不信。
我的手太熟了。
挑鱼看腮,挑笋看根,挑豆腐闻酸味。
这些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
沈晚也看出来了。
她不敢在菜市闹,转头把主意打到采购单上。
回小院路上,她主动抱着一袋鸡蛋,走得小心翼翼。
快到院门口时,她忽然脚下一绊。
鸡蛋袋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半。
沈晚惊呼:「知夏,你刚才撞到我了!」
我离她三步远。
她这次急了,连距离都没算好。
周既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蛋液。
「沈老师,她胳膊有这么长?」
祁野补了一句:「她要能隔三步撞你,昨天比赛就该让她去投篮。」
沈晚脸色难看:「我可能感觉错了。」
我说:「你别可能了。你这一天感觉错八回,建议挂个号。」
陆沉舟弯腰捡起袋子,里面还剩几个没碎的鸡蛋。
「鸡蛋不够,午餐少一道菜。」
导演立刻说:「采购预算固定,不能补买。」
沈晚低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等着别人安慰。
这次没人接。
院子门口的工作人员小声嘀咕:「早上刚赔三百,回来又摔鸡蛋,今天是冲她还是冲节目组啊?」
沈晚听见了,脸色更白。
这是第三道裂缝。
连工作人员都开始不买账了。
午餐准备时,导演为了热度,安排每个人单独做一道菜,让现场客人盲选。
沈晚听完,立刻看向我。
「知夏很会做饭,我们肯定比不过。」
周既白说:「那你认输?」
沈晚柔声说:「我只是说实话。」
我说:「你说的是提前找台阶。」
她脸上的笑又僵了。
陆沉舟把围裙递给我:「手能行吗?」
我没接:「不需要。」
他手停在半空。
周既白看热闹不嫌事大:「沉舟哥,你今天被拒绝次数有点多。」
陆沉舟把围裙放在桌上:「用不用随你。」
我最后还是拿了。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烫伤碰到油会疼。
比赛开始,沈晚做番茄炒蛋,陆沉舟做山笋烧肉,周既白做凉拌豆腐,祁野做煎鱼。
我选了最不起眼的野葱鸡蛋饼。
鸡蛋不够,碎的那些不能用,能留给我的只有两个。
沈晚看见,立刻说:「知夏,要不我分一个鸡蛋给你吧?」
我问:「你那道菜不要鸡蛋?」
「我少放一个也没关系。」
「少放一个,番茄炒蛋变番茄炒番茄?」
周既白把豆腐切歪了,笑得刀都拿不稳。
沈晚咬唇:「我只是想帮忙。」
我拿起两个鸡蛋:「不用,两个够了。」
弹幕嘲得飞起。
【两个鸡蛋做饼?她装什么啊。】
【等会儿输了又要怪晚晚摔鸡蛋。】
【沈晚主动分鸡蛋都被怼,真惨。】
我没看弹幕。
野葱切碎,鸡蛋打散,面糊调到挂筷不断。
锅烧热,油不能多。
山里小院的柴火灶不好控温,我把柴撤了一根,只留小火慢烙。
第一张饼出锅时,周既白凑过来闻。
「好香啊。」
沈晚看了一眼:「鸡蛋放少了,会不会太素?」
我说:「你别操心,先看你的锅。」
她一回头,番茄已经糊底。
沈晚手忙脚乱去翻,越翻越碎,最后变成一锅红黄色的糊。
周既白看着她的锅:「这道菜叫什么?番茄炒惨案?」
沈晚差点哭出来。
陆沉舟说:「别说了。」
周既白耸肩:「行,我闭嘴。」
盲选结果出来,我的野葱鸡蛋饼第一。
陆沉舟第二,祁野第三,周既白第四。
沈晚最后。
客人评价很直接。
「番茄炒蛋太咸了,还糊。」
沈晚站在那里,眼泪又要往下掉。
导演忙问:「第一名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擦干净锅铲:「没有。」
导演不死心:「知夏,你用两个鸡蛋拿了第一,秘诀是什么?」
我说:「别摔鸡蛋。」
周既白彻底笑疯。
祁野也低头笑了一声。
沈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弹幕两极分化。
【爽了,谁懂。】
【许知夏嘴真的损,但沈晚今天活该。】
【晚晚只是失误,她至于这么羞辱人吗?】
【比赛输了就哭,粉丝还得夸她泪点低?】
我以为沈晚会消停一会儿。
可晚饭前,经纪人来了。
不是我的。
是沈晚的经纪人刘姐。
她踩着高跟鞋进院子,脸色难看得像来抓奸。
导演赶紧迎过去:「刘姐,您怎么来了?」
刘姐看都没看导演,直接走到我面前。
「许知夏,你闹够了没有?」
我正在擦桌子,抬头看她。
「你哪位?」
刘姐冷笑:「装不认识?当初你求我给你安排试镜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镜头全转了过来。
沈晚站在她身后,低声说:「刘姐,你别说了,知夏也不容易。」
刘姐拍了拍她的手:「你就是太心软,才让这种人骑到头上。」
我放下抹布。
「我求你安排试镜?」
「不然呢?」刘姐声音拔高,「当初那部剧,你哭着求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家里欠债,什么活都能接。试镜失败后,你就记恨晚晚抢了你角色。现在上综艺又针对她,你要不要脸?」
沈晚拉她:「刘姐,真的别说了。」
她越拦,刘姐越来劲。
「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许知夏,你这样的艺人我见多了,没本事,怨别人红,靠卖惨装可怜蹭热度。你以为叫几声哥哥,几个男嘉宾替你说两句话,你就能洗白?」
直播间疯了。
【原来许知夏真求过沈晚经纪人。】
【这下动机全齐了。】
【刘姐好刚,早该有人骂她了。】
周既白皱眉:「你说话有证据吗?」
刘姐看向他,语气立刻软了几分:「既白老师,我知道你心善,但你别被她骗了。她最会装无辜。」
祁野说:「我看装无辜的不是她。」
刘姐脸色一沉:「祁老师,你不了解以前的事。」
陆沉舟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刘姐:「她求你试镜,什么时候?」
刘姐说:「三年前,六月。」
陆沉舟问:「在哪里?」
刘姐卡了一下:「公司楼下咖啡厅。」
我笑了。
刘姐立刻指着我:「你笑什么?」
我说:「笑你编得挺具体。」
刘姐怒道:「你还想抵赖?」
我问:「三年前六月,我见过你吗?」
「你当然见过。」
「哪天?」
「谁会记得那么清楚?」
我拿起桌上的采购小票,慢慢折成一小块。
「你不记得,我记得。三年前六月,我在横店一个小剧组演死人,每天凌晨四点化妆,晚上十一点收工。连轴拍了二十六天。你说我去公司楼下咖啡厅求你,麻烦拿出我分身的证据。」
刘姐脸色变了一下。
沈晚立刻接话:「知夏,你别这样。也许刘姐记错了月份。」
我看向她:「你们主仆俩记性一脉相承。」
周既白小声说:「这句也能播吗?」
导演装没听见。
刘姐恼羞成怒:「就算月份记错,事情是真的。你当年想要那个角色,圈里谁不知道?」
我说:「我试镜过,不代表我求过你。」
刘姐冷笑:「没有我递话,你连试镜门都进不去。」
系统没响。
因为她在说谎,不是我。
我问:「那你说说,我试镜的是哪场戏?」
刘姐一顿。
沈晚的脸变了。
我继续问:「女主第一次出场?雨夜诀别?还是最后坠楼?」
刘姐张嘴:「当然是雨夜那场。」
我笑得更明显:「那部剧里没有雨夜诀别。」
周既白直接鼓掌:「精彩。」
祁野看向沈晚:「你经纪人连剧本都没看过?」
陆沉舟盯着刘姐:「你刚才那番话,是谁教你的?」
刘姐的脸色彻底挂不住。
沈晚眼泪又涌出来:「沉舟哥,你为什么这样问?刘姐只是太心疼我,话说重了。」
我说:「她话说重了,你谎圆轻了。」
沈晚抬头看我。
我把折好的小票放进围裙口袋。
「沈晚,我当年为什么试镜那部戏,你心里真没数?」
沈晚的手去摸耳后的发夹。
这是她紧张时的老动作。
我以前在剧组见过太多次。
她说:「我不知道。」
系统忽然提示。
检测到关键亲缘问题即将触发。
我后背一凉。
下一秒,刘姐像疯了一样甩出一句。
「你少在这装受害者!你不就是从小没人要,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才见个男的就叫哥哥吗?」
院子里所有声音都断了。
陆沉舟手里的杯子砸在地上。
周既白的耳机线被他一把扯断。
祁野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沈晚也慌了:「刘姐!」
刘姐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指着我继续骂。
「我说错了吗?你要是真有家人,会混成今天这样?许知夏,别把自己说得多可怜,没人要就是没人要!」
真话系统在脑子里响起。
请宿主如实回答是否有亲生哥哥。
我看着陆沉舟。
他脸色很难看。
周既白也在看我。
祁野的视线落在我的右手虎口。
我想闭嘴。
系统惩罚像细针扎进骨头缝。
我疼得弯了一下腰。
陆沉舟上前一步:「许知夏?」
刘姐还在冷笑:「装,又开始装。」
我抬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有。」
沈晚猛地看向我。
陆沉舟问:「几个?」
系统不放过我。
我听见自己说。
「三个。」
周既白手里的断耳机掉在地上。
祁野盯着我:「他们是谁?」
我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压不住那句真话。
可我妈临终前的声音又在耳边。
不许认。
不许找。
不许让他们为难。
刘姐像抓住新笑料:「三个哥哥?哈哈,许知夏,你编也编像一点。你三个哥哥在哪?让他们来啊!」
沈晚急忙说:「刘姐,你别刺激她。」
我看着她。
她怕了。
她怕我真说出口。
陆沉舟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把那枚橘子糖放在掌心。
那是昨晚小女孩给我的,我后来掉在了厨房案台上。
他问:「许知夏,你小时候是不是住过青瓦巷?」
我没说话。
系统尖锐地响。
请宿主如实回答。
周既白的声音也变了:「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开小饭馆的女人,叫许兰?」
祁野几乎同时开口:「你右手虎口那颗痣,是不是从小就有?」
沈晚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刘姐终于察觉不对,后退半步。
「你们什么意思?」
陆沉舟没理她,只看着我。
「回答我。」
我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