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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2 20:45:23

五岁生日那晚,林子衿绑定了恶女系统。它说,两个小时内不让亲爹林霆川感到痛苦,她就会死。第一项任务,是扯下他的头发,或毁掉一件他珍爱的东西。她只敢把牛奶倒进价值两亿多的合同,却意外拦下一场骗局。后来,她发现这个冷血父亲每年都在想办法结束自己的生命。系统要她把他推回黑暗,她却抱住他的腿,叫来了医生。可最后一道任务,偏偏要毁掉妈妈留下的画,而爸爸正为了救她被压进花房。她能把命换给他吗?

01

倒计时只剩十八分钟。

林子衿抱着奶瓶,站在林家客厅中央。

她刚过完五岁生日。

长桌上的蛋糕只吃了两口,粉色奶油上的数字蜡烛已经熄灭。陈姨下午扭伤了腰,被送到医院检查,新的护工还没赶到,家里只剩几名佣人守在门边。

谁也不敢靠近她。

因为半小时前,林子衿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林霆川,三十二岁,林氏集团掌权人。

也是她从小听到大的那个名字。

冷血、难相处、脾气暴,会议上有人因为说错一个数字被当场撤职,家里却从不许人提起他。

她被养在城郊旧宅,五年里只见过他两次。

今天早上,陈姨把一个粉色兔子手表交给她。

“你爸爸送的。”

没有贺卡,也没有祝福。

林子衿还是把它戴在了手腕上。

就在生日蛋糕切开的那一刻,黑色面板突然占满了她的视线。

【恶女配角生存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林子衿,五岁。】

【初始可支配寿命:02:00:00。】

【任务对象:生父林霆川。】

【两小时内未完成有效欺凌,寿命清零。】

她一开始以为这是电视里的字幕。

直到倒计时从两小时跳到一小时五十九分,她才抱紧了奶瓶。

面板下方还有一行灰色小字。

【系统仅扣除可支配寿命。绑定解除时,未实际消耗的自然寿命按原路径返还。】

林子衿认得前面那些字,却看不懂“自然寿命”。

那些字钻进脑袋时,会自动变成她能理解的话。

她只知道,不完成任务就会死。

【首次任务:扯下目标至少一根头发,或打碎目标正在使用的物品。】

【判定条件:宿主必须具有明确的欺凌意图,目标产生负面体验,或目标遭受现实损失。】

【推荐目标:粉彩花瓶。】

客厅角落确实摆着一个漂亮花瓶。

陈姨说过,那是爸爸最喜欢的东西,不能碰。

林子衿不敢碰。

她也不想欺负爸爸。

可眼前的倒计时不会因为她害怕而停下。

半透明的弹幕飘了出来。

【07号前宿主:先扯头发,五岁小孩的力气不够砸花瓶。】

【12号前宿主:别心软,系统不会因为你可爱就放过你。】

【19号前宿主:第一次失败会直接扣除所有剩余寿命。】

林子衿看不懂“前宿主”,却听见了它们的催促。

外面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佣人迅速站成两排。

大门打开,林霆川走进来,黑色长外套还带着办公室的冷硬气息。他一手接电话,一手将文件交给身后的助理周屿。

“重做,明早八点前交给我。”

周屿接过文件,压低声音提醒:“林总,子衿小姐等了您很久。”

林霆川的脚步停住。

他的视线越过长桌,落在林子衿身上。

小姑娘腿一软,差点把奶瓶摔了。

陈姨说过,爸爸不喜欢吵,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也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

倒计时只剩十八分钟。

弹幕催得更急。

【快去!】

【他头发那么多,拔一根不会死!】

【别再看了!】

林子衿吸了一下鼻子,举起奶瓶。

“你不许动。”

周屿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霆川看着她:“你在跟我说话?”

“对。”

她踮起脚,奶瓶指向他。

“我要欺负你。”

佣人们把头低得更深。

林霆川没有发火,只问:“为什么?”

系统没有教她怎么回答。

林子衿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你不让我活。”

这句话不像五岁孩子会说的。

林霆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抬脚走到她面前。

“谁告诉你的?”

“坏盒子。”

他没听懂。

林子衿也不再解释,绕到他身边,抡起小拳头,在他膝盖上砸了一下。

很轻。

【目标痛感:0。】

【有效欺凌度:不足。】

【请继续。】

她看看林霆川的头发,又看看自己的身高。

差得太远。

旁边的沙发能让她站高一点,可她踩上去,仍旧只够到他的肩膀。

“爸爸,你低一点。”

林霆川的喉结动了动。

“做什么?”

“我够不着欺负你。”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钟表声。

林霆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竟真的弯下腰,把头低到她面前。

林子衿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一根黑发。

她舍不得用力。

倒计时只剩四十三秒。

【07号前宿主:拔!】

【12号前宿主:再不动就来不及了!】

“爸爸,对不起。”

林子衿闭上眼,用力扯了一下。

头发没有掉。

林霆川却僵住了。

“你叫我什么?”

林子衿睁开眼,没听懂他为什么在意。

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二十一秒。

她转头看见茶几上的玻璃杯。

那是林霆川刚才放下的水杯。

她咬住嘴唇,把手伸过去。

“你别砸花瓶。”林霆川忽然说。

“我不砸那个。”

“那你要做什么?”

“砸你用过的。”

她抬手一推。

玻璃杯从桌边掉下去,碎片和水溅开。

林霆川脸色变了,跨过来把她从地上抱起,手掌护住她的后脑。

“别动,地上有玻璃。”

林子衿被他按在肩上,听见他胸口的心跳。

又急,又重。

面板上的倒计时停在最后三秒。

【目标负面体验:惊惧、失控、财物损失。】

【首次任务完成。】

【奖励寿命:24小时。】

【当前可支配寿命:24小时。】

弹幕短暂地空了一瞬。

【他为什么抱她?】

【目标怎么红了眼?】

林霆川把她抱得很紧,低声问:“怕不怕?”

林子衿摇头。

“我在作恶。”

林霆川看了眼地上那个不到五十块的玻璃杯,又看向她发白的小脸。

“周屿,把她房间搬到我隔壁。”

周屿一愣:“今晚?”

“现在。”

林子衿还没弄明白,面板又亮了。

【次日任务:中午十二点前,毁掉林霆川价值2.3亿元的并购合同。】

【失败惩罚:收回全部奖励寿命。】

她怀里的奶瓶掉了下去。

林霆川伸手接住,重新塞回她怀里。

“还想摔什么?”

林子衿盯着那行红字,声音发颤。

“明天,摔你的工作。”

02

九点五十八分,牛奶泼进了合同。

林子衿坐在会议室角落的儿童椅上,手里的空杯子还在滴奶。

对面的梁总猛地站了起来。

“林总,这可是正式签约文件。”

林霆川伸手,挡住了周屿想上前抱走孩子的动作。

“先看她有没有被纸边划到。”

林子衿的手指被文件夹的金属扣蹭红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才从她怀里取出已经湿透的合同。

“为什么倒?”

“坏纸。”

“哪里坏?”

“它总跟你坐。”

她指着林霆川身边的文件。

“我没有。”

林霆川的手停在半空。

昨天晚上,她说要摔掉他的工作,他以为那只是孩子不满被管束。

可今天早上,林子衿死死抱住他的手臂,非要跟他去公司。

周屿劝了几次,她都只重复一句:“我要欺负爸爸。”

陈姨还在医院,家里的临时护工下午才能到。

林霆川最后把她带进了公司,并吩咐周屿在会议室旁边安排儿童椅。他原本打算让她坐在外间,没想到澜生医疗的签约代表提前到了。

那份价值2.3亿元的并购合同,也被直接送进了会议室。

合同被牛奶浸湿,签字页上的字晕开大半。

梁总压着不悦说:“重新打印一份就行,没必要中止会议。”

林氏法务把湿文件装进透明袋,避免纸张继续粘连。

“梁总,正式文件只有这一套?”

“电子版当然有。”

“请发到我的邮箱。”

对方一时没有回答。

周屿看了一眼林霆川。

林霆川点头:“调出昨晚双方确认的版本。”

平板很快亮起。

林氏法务先对照合同编号,又翻到附录第二页。

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里不一样。”

会议桌上的人同时抬头。

电子附件中,关于历史债务承担的条款有完整的一段,纸质合同却少了三行。

少掉的内容涉及一千八百多万元的或有负债。

梁总脸色微变:“可能是打印时漏页。”

“不是漏页。”

林氏法务把两份文件放在一起。

“页码连续,版本号也一样,只有这三行被删掉了。”

对方的法务立刻接话:“纸质版由我们行政打印,不能因为小孩泼了牛奶就怀疑我们故意隐瞒。”

“我没有怀疑。”林霆川合上平板,“我只是暂时不签。”

梁总急忙说:“林总,合作了这么多年,没必要因为一页附录……”

“既然只是一页附录,就等你们查清楚。”

林霆川起身,拿走那支一直没有落笔的钢笔。

“林氏暂停全部交割流程,前期材料交审计部门复核。”

会议室的门打开,几名工作人员推着文件车进来,又在周屿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梁总还想挽留,林霆川已经抱起林子衿。

她以为自己会挨骂,立刻用两只手护住脑袋。

林霆川却只问:“手疼不疼?”

她摇头。

“表带怎么断的?”

粉色兔子手表的表带刚才被桌脚勾断,屏幕滚到了他的鞋边。

林霆川捡起手表,放进西装口袋。

梁总看着他的动作,压低声音:“林总,小孩子不懂事,合同可以再印。我们不如先签,再补一份说明。”

林霆川抬眼。

“她是不懂。”

“你们应该懂。”

梁总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电梯里,周屿终于开口:“今天只是碰巧发现版本不对。子衿小姐以后不能再闯这种会议。”

“我知道。”

“我说的不是文件。”

林霆川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我听见了。”

电梯门打开,他抱着林子衿走出去。

周屿停在门内,语气沉了下来。

“弥补亏欠和纵容孩子,不是一回事。”

林霆川的脚步停了一下。

林子衿听不懂,只看见他按住西装口袋里那只坏掉的兔子手表。

“下午的会推迟。”

周屿问:“为什么?”

“修表。”

当天晚上,手表回到了林子衿腕上。

断口处缝了一圈黑线,针脚歪歪扭扭,却把表带牢牢接了起来。

林子衿摸了摸那圈线。

面板再次弹出任务。

【目标已遭受公开签约失败及合同损失。】

【任务完成,奖励寿命:3天。】

【新任务:让林霆川在公司高管面前丢脸,并连续6小时不准饮用咖啡。】

她抬头看向林霆川。

“爸爸。”

“嗯。”

“明天你不许喝咖啡。”

林霆川看了她一会儿。

“这也是作恶?”

林子衿认真点头。

“很坏。”

03

林霆川的咖啡被换成了胡萝卜汁。

早餐桌很长,林霆川坐在一端,林子衿原本在另一端喝牛奶。

面板上的倒计时正在减少。

【目标习惯性依赖物:黑咖啡。】

【目标公开形象场景:上午十点,高管会议。】

林子衿抱着自己的碗,挪到他身边。

佣人刚把咖啡放下,她便伸手抢走,推了一杯橙色饮料过去。

“罚你喝这个。”

林霆川低头看着胡萝卜汁。

“为什么?”

“咖啡很苦。”

“我习惯了。”

“习惯也要改。”

她把杯子往前推了一点。

林霆川看了眼周屿。

周屿默默转开视线。

林霆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胡萝卜的甜味留在舌根,他咽得很慢,脸上却没有多少变化。

林子衿盯着他:“难喝吗?”

“还可以。”

【目标厌恶度:76。】

【有效欺凌成立。】

林子衿赶紧把剩下的咖啡交给佣人。

只让爸爸喝一口,是欺负。

让他喝完整杯,就是她舍不得。

出门前,她还拿出自己最喜欢的粉色兔子发夹,别在林霆川的领带上。

“不能摘。”

林霆川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惩罚?”

她点头。

“很丢脸。”

上午的高管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林霆川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带中央却趴着一只粉色长耳兔。

汇报的人看了三次,后面的预算数字全都说得比平时快。

林霆川没有解释,也没有摘下发夹。

直到会议结束,周屿才把一盒药放到桌上。

“乔医生让您按时吃。”

林霆川翻开文件:“放着。”

“上周漏了三次。”

“出去。”

周屿没走:“明天下午三点,乔医生在诊室等您。”

“取消。”

“我已经替您改过一次预约。”

林霆川抬起眼。

“周屿。”

“预约不是我替您取消的。”

两个人僵持几秒,周屿转身离开。

林子衿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

她拿起药盒,系统自动把盒子上的字翻译给她。

抗抑郁药。

她抬头问:“爸爸,你生病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吃药?”

林霆川把药盒拿回来,锁进抽屉。

“维生素。”

他说这句话时,左手压住了黑色护腕。

林子衿想看看护腕下面的东西,伸手去拉。

林霆川猛地握住她的手腕。

“别碰。”

声音不大,却冷得让她缩了一下。

下一秒,他松开手。

林子衿的手腕被捏出一圈红痕,兔子表带上的黑线刚好压在那一圈红痕旁边。

林霆川看见了,脸色变了。

“对不起。”

林子衿第一次听见他这样说。

她把手藏到身后。

“你凶我。”

“嗯。”

“今天不欺负你了。”

林霆川正在开抽屉的手停住。

林子衿抱起书包,走到门边。

门把手太高,她踮起脚,手掌还没碰到,林霆川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在她面前蹲下,抬起左手,自己解开了护腕。

里面没有运动伤。

腕骨上横着几道陈旧的伤痕,颜色已经变淡,其中一道旁边留着缝合后的细小痕迹。

林子衿不敢伸手。

“谁欺负你?”

“没人。”

“那为什么破了?”

林霆川重新戴上护腕。

“以前生过病。”

“痛不痛?”

“忘了。”

系统没有弹幕。

那些总在起哄的前宿主,像是忽然没了声音。

林子衿想了很久,把手腕伸给他看。

“这个也破过。”

黑线缝着断口,针脚歪得像一排小虫子。

“修好就不痛了。”

“表是我修的。”

“你会修?”

“第一次。”

林子衿看着那圈难看的线,没说不好看。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那我不生气了。”

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

周屿递进来一张新的预约单。

“乔医生明天下午三点有时间。”

林霆川扫了一眼:“取消。”

“我没给您取消的权限。”

“你想被开除?”

“可以。”

周屿站得很直。

“子衿小姐能陪您,但不能替您治病。”

林霆川没有说话。

周屿离开时,林子衿看见他后背的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块。

过了很久,林霆川拿起那张预约单,没有撕。

当天傍晚,林子衿在书房的日历上看见一个被圈起来的日期。

旁边写着两个字。

苏晚。

面板在她眼前跳出新任务。

【今日23点前,让林霆川彻夜无法安睡。】

她抬头问:“爸爸,苏晚是谁?”

林霆川的手指收紧。

“今晚别问。”

04

他把药盒留在了玄关。

那天是苏晚去世五周年。

林子衿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只发现家里的声音变轻了。

佣人不再开电视,周屿取消了林霆川晚上的应酬,乔医生发来几条消息,他一条也没有回复。

药盒被放在玄关柜上,旁边是车钥匙。

林霆川换了身深色衣服,独自走向西侧的玻璃花房。

那里面曾经是苏晚的画室。

半年前,大风吹裂了花房西侧的横梁,物业已经拉起警戒带,准备等天气稳定后拆除。

“今晚不要进去。”周屿拦在门口。

林霆川没有看他。

“你下班。”

“乔医生说,今天不能让您一个人待着。”

“我不是孩子。”

“我也没说您是。”

周屿把药盒从玄关柜上拿起来,放到他面前。

“药先吃了。”

林霆川接过药盒,没打开。

“出去。”

周屿站了几秒,把药盒放回原处,转身离开。

林子衿躲在楼梯后,看见林霆川推开花房的门。

面板上的倒计时只剩四小时。

她本来只需要缠着他,让他讲一夜故事。

可弹幕不再催促。

【07号前宿主:五周年,拒绝吃药,把所有人赶走,情况很危险。】

【12号前宿主:跟着他,但不要自己冲上去,先找大人。】

【19号前宿主:如果他站在危险位置,立刻按求助键。】

花房里很暗。

林霆川没有开灯,只站在一张旧画架旁。

林子衿从门缝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照片、一枚戒指和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条没有发出去的信息上。

她看不清内容,却看见林霆川把护腕摘下来,放在照片旁边。

他走到玻璃墙边,没有回头。

林子衿低头看自己的兔子手表。

陈姨教过她,兔子右耳是紧急呼叫键,长按就会联系大人。

她按了两下,手表没有反应。

面板上的弹幕一下挤满。

【长按!】

林子衿还没来得及按,林霆川忽然开口。

“回房间。”

她抱着绘本,走进花房。

“不要。”

“林子衿,出去。”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林子衿停了一下。

系统在这时浮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目标精神状态持续下降。】

【继续刺激目标,可获得额外寿命。】

【当前有效伤害值上升。】

弹幕瞬间变成一片骂声。

【滚开!】

【别算这个!】

【她没有要伤害他!】

林子衿看着林霆川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天他抱住自己时急促的心跳。

她冲过去,抱住他的腿。

“你不能坏。”

林霆川低头看她。

“松手。”

“不要。”

“这里危险。”

“那你也不许站。”

她的眼泪很快把脸弄得一片狼狈,鼻涕蹭到了他的裤腿上。

“我明天还要欺负你。”

林霆川没有说话。

“我还没想好下一次怎么欺负。”

“你走了,我欺负谁?”

他的手垂在身侧,动了一下。

林子衿把脸贴在他腿上,兔子手表的右耳被压住,屏幕亮了起来。

【紧急呼叫已接通。】

周屿的声音从手表里传出。

“子衿,你在哪里?”

林子衿哭着回答:“楼顶的花房,爸爸站得太靠外面了!”

林霆川闭上眼。

不到两分钟,周屿带着乔医生和一名保安赶到门外。

乔医生没有直接靠近。

“林先生,今天不谈过去。你先退回门内,把孩子交给我。”

林霆川看着抱住自己的小姑娘。

很久以后,他向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直到脚跟碰到花房里的椅子,他才坐下。

林子衿爬到他膝盖上,两只手圈住他的脖子。

“罚你抱我。”

这一次,林霆川没有问为什么。

他的额头抵在她肩上,肩背慢慢塌了下去。

乔医生先确认了孩子安全,又确认林霆川没有立即伤害自己的意图,才让周屿把药和外套拿进来。

“林先生,今晚需要接受危机评估。”

“我不住院。”

“那就在这里做完评估,再决定。”

评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林霆川终于承认,自己今天有过结束生命的念头,也已经提前把工作和财物做了部分安排。

乔医生没有责骂他,只要求他暂时不能独处,立即暂停高风险工作,并接受住院观察。

他拒绝了两次。

第三次,林子衿把兔子书包放在他脚边。

“我也去。”

乔医生蹲下来,耐心告诉她:“医院是大人处理事情的地方。你不用负责照顾爸爸,只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林子衿看向林霆川。

“你会回来吗?”

林霆川伸手拿起她的书包。

“会。”

车门关上前,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旧照片,递给林子衿。

照片里的女人站在玻璃花房中,手上沾着颜料,笑得很亮。

她和林子衿的眉眼很像。

“她是妈妈吗?”

“是。”

“她在等你吗?”

林霆川握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

他把照片往她怀里推了推。

“她希望我留下。”

车开走后,面板结算了任务。

【目标彻夜未眠。】

【目标遭受严重精神波动。】

【任务完成,奖励寿命:7天。】

林子衿第一次没有因为奖励高兴。

黑色警报盖住了那些弹幕。

【检测到宿主对任务对象产生保护倾向。】

【恶女职责偏离值:77%。】

【纠正程序启动。】

05

第七天,他签下了危机预案。

林霆川住院期间没有立刻变好。

他接受精神科医生评估,重新调整药物和睡眠计划,也在心理治疗中第一次说出苏晚去世那天的情况。

林子衿只在固定时间去探望他。

乔医生不允许她进入治疗室,她就在外面的儿童区画兔子。

林霆川每次治疗结束,都会来接她回病房。

出院那天,他把一份危机预案签名交给周屿。

上面没有让林子衿负责照顾他的内容,只写了几位联系人、需要暂停的工作,以及他状态变差时必须通知谁。

周屿有权根据医生建议取消他的行程。

乔医生有权要求他再次住院观察。

林霆川看着最后一页,补上了一条。

“不能把孩子单独留在危险区域。”

周屿问:“这条是给她看的,还是给您看的?”

“都一样。”

回家后的第二周,专业人员从封闭的花房里搬出一幅画。

画不大,木框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画里有三只兔子。

一只穿着黑色衣服,一只抱着画笔,中间的小兔子只画完了一只耳朵。

林霆川擦掉玻璃上的灰。

“这是你妈妈画的。”

“她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有我?”

“她知道你会出生。”

林子衿用手指碰了碰玻璃。

“她没画完。”

“嗯。”

“你可以画完。”

林霆川看着那只空着的耳朵,没有回答。

画被挂进客厅,放在三只兔子正对面的墙上。

当天晚上,系统发来新任务。

【撕毁苏晚遗作,并让林霆川亲眼目睹。】

【完成奖励:30天寿命。】

【拒绝任务:判定消极怠工。】

林子衿拿着一支水洗笔,走到画前。

林霆川从书房出来时,她已经在画框玻璃上给黑兔子添了两撇歪胡子。

“这是欺负我?”

“嗯。”

“为什么只画我?”

“妈妈是女孩子。”

林霆川拿湿纸巾擦掉胡子。

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面板没有亮起完成提示。

【未对原物造成实质损坏。】

【消极怠工一次。】

第二天,系统要求她把林霆川的药藏起来。

她把药盒拿进自己的书包,又画了一张箭头图,指向书包的位置。

林霆川顺着箭头找到了药盒。

【消极怠工两次。】

第三天,系统让她在乔医生来访前,对林霆川说:“妈妈是你害死的。”

林子衿站在书房门口,半天没有开口。

林霆川正在看一份医院记录。

那份记录里写着,苏晚生产时出现严重并发症,医院没有将死亡归责于任何人。

可那天林霆川正在外地签一份合同,手机静音了四十七分钟。

他没有接到医院最后那通电话。

后来他查过通话记录,也看过当日的监控。

证据只能证明,他确实没有接电话。

不能证明他如果接到电话,就一定能改变结果。

可他把那四十七分钟关在心里,关了五年。

也把长得像苏晚的女儿送到旧宅,交给陈姨照顾。

“你不看我,是因为我像妈妈吗?”林子衿问过。

林霆川当时没有躲。

“是。”

“你讨厌我?”

“不讨厌。”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敢看。”

林子衿不懂大人为什么会怕一个小孩子。

但她听得出来,那不是她的错。

系统再次催促时,她摇头。

“爸爸在看医生。”

“他会好。”

【消极怠工三次。】

【惩罚启动。】

下午四点,幼儿园放学。

林子衿排在队伍里,远远看见林霆川的车。

最近只要他答应来接,就一定会来。

她刚走出一步,胸口忽然发闷。

兔子手表的正常时间消失,血红色的倒计时重新占满屏幕。

【剩余寿命:23:59:59。】

她倒在老师怀里。

老师按下手表上的紧急呼叫键,林霆川立刻接通。

电话那端传来老师急促的声音:“林先生,孩子突然高烧,意识不清,我们先送医务室。”

林霆川推开车门,穿过接送人群。

林子衿身上烫得吓人,手指却冰凉。

她睁开眼,只来得及说一句:

“我没有欺负你。”

林霆川把她抱紧。

“以后不用欺负。”

面板上的警报声刺得她头疼。

【宿主拒绝履行恶女职责。】

【惩罚期间,每小时扣除一日寿命。】

【倒计时归零,宿主死亡。】

06

她的体温在夜里冲过了四十度。

医院检查没有找到明确感染源。

儿科医生先按急症流程处理高热和脱水,安排血液检查、影像检查与持续观察。退热药只能让体温暂时下降,林子衿睡一会儿,就会被脑中的警报惊醒。

林霆川守在病床边,一步也不肯离开。

乔医生赶到后,先看过检查结果,又把他叫到门外。

“孩子交给儿科。”

“她没醒。”

“你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

“我不困。”

乔医生看着他:“你不能用耗尽自己来证明你在乎她。”

林霆川没有反驳。

几分钟后,他回到病房,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拆掉了左腕的护腕。

病房里很热,他把袖口卷到手肘。

那些旧伤暴露在灯光下。

林子衿伸出发烫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爸爸。”

“嗯。”

“你还想坏掉吗?”

林霆川低头看着她。

“会有想的时候。”

“那怎么办?”

“告诉医生,告诉周屿,按时吃药。”

他停了一下。

“不会让你负责。”

林子衿把脸缩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

她已经知道,爸爸不是因为几杯胡萝卜汁就好了。

他需要医生,需要药,也需要自己愿意活下来。

可系统不允许他慢慢来。

弹幕从她发烧后就没有停过。

【07号前宿主:找连续任务,规则越长,越可能有漏洞。】

【12号前宿主:系统写的是持续精神折磨,不是必须伤害。】

【19号前宿主:她必须主动选,别人不能替她。】

面板闪烁几次,弹出一项灰色任务。

【高阶任务:使林霆川承受持续24小时的强制精神压力。】

【任务期间,目标不得与宿主分离超过3分钟。】

【完成奖励:每持续1小时,奖励1年寿命,累计上限24年。】

【警告:目标若主动接受,任务无效。】

林子衿盯着“不得分离”几个字。

她撑起身体,向林霆川伸出手。

“抱。”

林霆川立刻俯身。

“哪里不舒服?”

“我要罚你。”

“罚什么?”

“抱我一天。”

林霆川看了一眼门外的护士,又看向她烧红的脸。

“好。”

“不能放下。”

“好。”

“不能工作。”

“好。”

“不能偷偷跑。”

“好。”

系统没有启动。

林子衿急得咳嗽起来。

“你要说不愿意。”

林霆川看懂了她眼里的害怕。

他坐到病床边,把她抱到怀里。

“不愿意。”

【检测到宿主主观惩罚意图。】

【检测到目标行动自由受限。】

【连续任务开始。】

【计时:00:00:01。】

林霆川没再追问原因。

第一小时,林子衿让他抱着自己看动画片。

粉色兔子在屏幕上找萝卜,他看了四十分钟,拿错了三次水杯。

第三小时,周屿送来待签文件。

林子衿立刻把文件推回去。

“不准工作。”

周屿看向林霆川:“下午的董事会怎么办?”

“延期。”

“有两位董事从外地赶来。”

“差旅费由我个人承担。”

系统跳出提示。

【目标工作受阻。】

【现实损失成立。】

周屿拿着文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总,治疗不是孩子的游戏。”

“我知道。”

“您确定?”

“确定。”

第六小时,林子衿要听故事。

她只喜欢一本《兔子找爸爸》。

林霆川读到第八遍时,声音已经有些哑。

“兔子为什么又走丢了?”他问。

“因为你刚才读错了。”

“哪里错了?”

林子衿把书翻回第一页。

“从这里开始。”

林霆川看了她几秒,重新读了起来。

第十二小时,林子衿退了一次烧。

林霆川的右臂却已经麻了。

护士来换药时,他在医生确认孩子可以短暂休息后才松开手,坐到距离病床不到一米的椅子上。

林子衿睁开眼,立刻问:“爸爸,你还在吗?”

“在。”

“你走远了吗?”

“没有。”

她又闭上眼。

第十八小时,林子衿再次发烧。

林霆川的手机响了很多次,全被调成静音。

乔医生来过两次,确认他精神状态尚可,便没有强迫他离开,只让周屿把药和饭送到病房。

黑色护腕落在床边。

林霆川没有重新戴上。

第二十三小时五十五分,系统开始闪烁。

【目标正向情绪占比:82%。】

【目标未形成足量精神折磨。】

【任务完成度不足。】

林子衿的寿命只剩二十七分钟。

她从林霆川怀里坐起来。

“你为什么不难受?”

林霆川一夜没睡,下巴冒出青色胡茬,肩膀僵得抬不起来。

“我很累。”

“不够。”

“腰也疼。”

“还是不够。”

林子衿捧住他的脸。

她的掌心还带着高热。

“不许突然不见。”

林霆川看着她。

“不许把东西排好。”

“什么?”

“照片、戒指、钥匙,不能排好。”

林霆川的眼神停住。

“不许不吃药。”

“好。”

“不许不要我。”

病房里很安静。

林霆川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不能保证永远不生病,也不能保证每一天都能笑。”

林子衿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我不会再把你留在旧宅,也不会拿死亡来惩罚你。”

他的声音很低。

“以后我想坏掉,会先告诉医生。”

系统上的数据猛地跳动。

【目标产生强烈痛苦、愧疚及心理压力。】

【精神折磨判定成立。】

【连续时长:24小时。】

【高阶任务完成。】

【奖励寿命:24年。】

林子衿身上的热度没有立刻消失。

护士继续监测体温,医生也继续观察她的身体指标。

半小时后,药物终于起效,她的呼吸慢下来,体温开始回落。

系统面板上的奖励数字却不断跳动,随后弹出一行绿色大字。

【可支配寿命余额:24年及此前累计奖励。】

弹幕安静片刻,突然挤满了病房。

【07号前宿主:它居然真的按小时给了!】

【12号前宿主:二十四年,小孩子也能当大户。】

【19号前宿主:别高兴太早,它已经把她当成失控变量了。】

林子衿靠在林霆川怀里,听见他的心跳。

“爸爸。”

“嗯。”

“有个坏盒子住在我脑袋里。”

林霆川抱紧她。

“那就把它说给爸爸听。”

07

四十一天后,弹幕突然全没了。

这四十一天里,林霆川没有神奇地痊愈。

他每周见两次乔医生,按时吃药,逐步恢复工作。失眠仍会反复,状态低落时,他会主动告诉周屿取消晚宴,也会告诉林子衿:

“爸爸今天需要休息,不是不要你。”

他没有再把她送回旧宅。

家里的长桌也换了位置。

林子衿的儿童椅放在他右手边,三只兔子的画挂在他们正对面。

父女俩开始一起吃早餐。

他们还一起对付系统。

系统要求限制林霆川的人身自由,林子衿就每天八点提醒他回家。

林霆川会故意表现出一点不情愿,准时结束会议。

系统要求抢走他的必需品,她便没收咖啡,换成温水。

系统要求让他在重要场合丢脸,她就给会议文件贴满粉色兔子贴纸。

林霆川拿着贴纸文件去开会,面不改色地翻到第三页。

高管们不敢笑。

周屿在散会后提醒:“晚上八点,您该回家接受限制人身自由的惩罚了。”

林霆川合上文件。

“剩下的议题你主持。”

“您以前不会把工作交给别人。”

“以前不代表正确。”

周屿接过文件。

他曾经冒着被开除的风险逼林霆川就医,换来的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感谢,而是一份更重的代理权限。

只要乔医生出具建议,他就有权调整林霆川的行程。

系统判定林霆川失去部分工作控制权,任务通过。

林子衿靠这些笨拙的小把戏,安全过了四十一天。

她慢慢确认,系统并不能强迫爸爸完成任务。

只要爸爸有选择,她就可以把“欺负”变成两个人都承受得住的约定。

一天早上,她发现画上那只没完成的小兔子多了一只歪耳朵。

“你画的?”

林霆川正在喝胡萝卜汁。

“不是。”

“家里只有你会画这么丑。”

“那就擦掉。”

“不要。”

林子衿爬上椅子,把自己的兔子手表举到画旁边。

画上的耳朵和手表上的耳朵,一样歪。

系统就在这时发出尖锐警报。

所有弹幕被强行清空。

黑色面板占据她的视线。

【检测到宿主长期利用规则漏洞。】

【恶女职责偏离值:99%。】

【终极纠正任务启动。】

【六小时内,彻底毁坏苏晚遗作,并让林霆川亲眼目睹。】

【任务成功:系统永久解绑。】

【任务失败:回收全部奖励寿命。】

【倒计时:06:00:00。】

林子衿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

林霆川立刻抬头。

“任务来了?”

这是他们约好的规则。

不能瞒。

林子衿点头,指向那幅画。

“它让你撕掉妈妈。”

08

原画一锁,她就逃出了家门。

林霆川把画从墙上取下来,放进防护箱。

“撕吧。”

林子衿抱住画框,不肯接。

“这是妈妈的。”

“画没有你重要。”

“你会难过。”

“我可以重新装裱。”

林霆川拿出手机拍下原画的正反面,又让周屿联系专业修复师,准备先做高精度复制。

两个小时后,复制品送到家里。

林子衿当着林霆川的面,用剪刀剪开复制品。

系统没有反应。

【任务物品错误。】

周屿将原画重新放回防护箱。

“还剩三个半小时。我们去医院等,乔医生会安排人照看你。”

林霆川点头。

他已经决定,如果任务必须完成,就由他握着林子衿的手一起撕。

林子衿听见了。

她不想死。

她想去幼儿园,想把那只小兔子的耳朵画好,想每天没收爸爸的咖啡。

她也不想再看见爸爸站在花房边缘时的眼神。

可系统说失败就会收回全部寿命。

那是她用一次次欺负换来的东西。

趁周屿出去接医生电话,林霆川上楼收拾她的住院用品,林子衿打开了防护箱。

她没有拿剪刀。

她抱起画,走向厨房后门。

陈姨正在接医院电话,保安去院墙另一侧检查施工围栏。

这段时间,旧宅所有危险区域都加了门锁和警示牌。

可西侧花房的临时侧门只用铁链缠着,等第二天施工队进场。

林子衿知道那里是妈妈以前的画室。

她有一个五岁孩子才会相信的办法。

把画还回去。

只要这幅画不再属于爸爸,系统也许就不能让她毁掉。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抱着画跑过院子。

兔子手表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02:47:11。】

弹幕重新冲破封锁。

【19号前宿主:回去!你答应过不独自去危险的地方!】

【07号前宿主:花房不能进!】

【12号前宿主:先找大人!】

林子衿咬住嘴唇。

“我放下就出来。”

她侧身钻过铁链。

花房里满是灰尘。

头顶的裂玻璃被防护网托住,西侧横梁偶尔发出细小的响声。

林子衿不敢抬头,抱着画走到旧画架旁,把它放了上去。

“妈妈,你先拿着。”

系统没有改变判定。

【任务物品仍归林霆川所有。】

林子衿跺脚。

“不是他的了。”

【物品情感归属未改变。】

“那是谁的?”

【苏晚遗留给林霆川及其女儿。】

林子衿抓住了这句话。

“女儿是我。”

“画也有我的一半。”

【确认:共同情感归属。】

“那我不同意撕。”

系统面板停顿了一瞬。

【终极任务不可拒绝。】

【倒计时:02:31:09。】

花房外传来林霆川的声音。

“子衿!”

林子衿回过头。

林霆川越过警戒线,正朝侧门跑来。

周屿跟在他身后,一边通知物业和急救人员,一边让他停下。

兔子手表已经把她的位置发给了林霆川。

“站着别动!”林霆川隔着玻璃喊,“别再往里走!”

林子衿抱紧画框。

“爸爸,我把妈妈还回来了。”

“先出来。”

“它说画也有我的一半。”

“都给你。”

林霆川推开缠着铁链的门。

“画给你,房子给你,所有东西都给你。你先过来。”

林子衿向前迈了一步。

风从裂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头顶的防护网突然向下一沉。

周屿在外面大喊:“横梁要断了!”

林霆川已经跨进花房。

他没有去拿画,直接抱住林子衿,把她往门口推。

沉重的断裂声从头顶传来。

林子衿只看见黑色外套盖住了自己的视线。

下一刻,林霆川俯身护住她。

木梁砸在防护网上,玻璃碎片跟着防护网一起坠落。

林霆川用肩背挡住了最重的一截。

他闷哼一声,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周屿和赶来的物业人员迅速拉开侧门,将压住他们的防护网掀起。

林子衿被人从林霆川怀里抱出去。

她额头破了一道小口子,兔子手表的屏幕碎成两半。

右耳还在不停闪烁。

林霆川倒在断梁下,左手仍护在她后脑的位置。

“爸爸!”

林子衿扑向他。

“我出来了。”

林霆川睁开眼,先确认她站在安全区域,手才慢慢垂下去。

救护车很快赶到。

医护人员为他固定身体,接通监护设备,周屿抱着林子衿坐上另一辆车。

三只兔子的画倒在木架旁。

画框裂了,里面的画纸却没有破。

到医院后,林霆川因胸腹部受伤被直接送进手术室。

医生只告诉周屿,情况危重,需要立即手术。

手术室大门关闭时,系统面板变了颜色。

【任务对象生命状态:濒危。】

【当前可支配寿命不足以维持后续任务。】

【寿命交易功能临时开放。】

【宿主可向任务对象转赠已获奖励。】

绿色刻度出现在林子衿面前。

最左边是一日。

最右边,是全部。

09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

周屿正在办理手续,陈姨赶到后跪在林子衿面前,先查看她额头的伤口。

“子衿,哪里疼?”

林子衿摇头。

她的眼睛只盯着那道绿色刻度。

【当前可转赠寿命:24年及累计奖励。】

【转赠不可撤销。】

【宿主余额归零后,将立即死亡。】

弹幕重新出现。

【07号前宿主:别点全部,先给一年!】

【12号前宿主:医生还在手术,不能把希望全押在系统上。】

【19号前宿主:子衿,最后由你选。】

林子衿低头看向碎掉的兔子手表。

屏幕只剩一半能亮,黑线缝过的表带还没有断。

爸爸第一次修手表,修得很丑。

可那圈黑线救过爸爸一次,也救过她一次。

手术室里传出急促的脚步声。

护士推门出来,通知周屿补签紧急处置文件。

周屿接过笔,手抖得写不出字。

他换了只手,才把名字签完。

系统面板上的生命状态持续闪烁。

【目标生命持续下降。】

林子衿抬起手,把绿色刻度推向最右边。

【是否转赠全部寿命?】

【确认后,宿主可支配寿命归零。】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当然想活。

她想去幼儿园,想在画册上给小兔子补一只耳朵,想每天把爸爸的咖啡换成胡萝卜汁。

她还没有长大。

可爸爸从玻璃下面把她推了出来。

她也想推他一次。

“全部。”

系统发出刺耳警报。

【该行为不符合宿主生存优先原则。】

“给爸爸。”

【该行为无恶意。】

“我不要奖励了。”

【转赠全部寿命将导致宿主死亡。】

“他要活。”

【宿主死亡将导致任务关系终止。】

【任务对象应持续存活,以承受后续欺凌。】

【禁止无恶意结算。】

【寿命转赠功能符合系统开放规则。】

一行行字互相覆盖。

林子衿见过那行灰色小字。

绑定解除时,未实际消耗的自然寿命按原路径返还。

她以前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明白了。

如果把所有奖励都给爸爸,系统就会失去继续控制她的东西。

她按下确认键。

绿色刻度全部流向代表林霆川的灰色头像。

她自己的数字迅速归零。

【转赠成功。】

【宿主可支配寿命:00:00:00。】

林子衿从长椅上倒下去。

陈姨一把接住她,急忙叫来护士。

与此同时,手术室里的监护仪从混乱的警报声变成了稳定一些的节律。

医生没有停手。

止血、修复损伤、观察血压,每一步仍然需要真实完成。

寿命只是让那具身体多撑了一段时间,能不能活下来,仍取决于手术和之后的治疗。

走廊里,黑色面板出现裂缝。

那些失败宿主留下的弹幕,从裂缝里一条条飞出去。

【07号前宿主:这次不是失败。】

【12号前宿主:五岁的小坏蛋,毕业了。】

最后一条来自19号。

【好好长大。】

面板彻底碎开。

【宿主已死亡。】

【绑定对象存活。】

【任务关系无法继续。】

【宿主死亡不符合系统生存目标。】

【解绑程序启动。】

【退还托管中的自然寿命。】

林子衿胸口重新有了起伏。

护士把她抱上移动病床。

她昏睡了整整一天。

醒来时,床边坐着周屿。

他的衬衣还是昨天那件,袖口沾着灰,眼睛布满血丝。

林子衿张了张嘴。

“爸爸呢?”

“手术做完了。”

“活着吗?”

周屿点头。

“活着。”

林子衿抬起手腕。

兔子手表已经彻底黑屏。

没有倒计时。

没有红字。

也没有谁催她在几小时内变成坏孩子。

林霆川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六天。

转入普通病房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让周屿把林子衿带来。

他肩背固定着,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左手却还能动。

林子衿站在门口,不敢往前。

“爸爸。”

“过来。”

她慢慢走到床边。

林霆川抬起手,碰了碰她额头上的结痂。

“系统呢?”

“碎了。”

“寿命呢?”

“都给你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多少?”

“二十四年,还有以前的那些。”

林霆川看着她,眼眶很快红了。

林子衿爬上床边的小凳子,凶巴巴地说:“你不许哭。”

“为什么?”

“病人哭了不好看。”

林霆川握住她的手。

“以后不许把命给别人。”

“你不是别人。”

“我也不行。”

“那你以后也不许替我挡玻璃。”

林霆川没有立刻答应。

林子衿板起脸。

“这是惩罚。”

林霆川把她的小手放到自己胸口。

心跳隔着病号服,一下接一下。

“好。”

他停了停,又补充:

“但爸爸会保护你,也会先保护好自己。”

林子衿听不太懂,却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十

八个月后,花房只剩平地。

旧宅西侧的危险建筑被彻底拆除。

事故调查没有发现人为破坏。

花房早已封闭,物业也发过风险提醒,真正的问题是临时侧门没有使用儿童无法开启的安全锁,林家也没有及时把装画的防护箱放到上锁的房间。

物业承担了管理责任。

林霆川也承认,自己当时没有把危险区域彻底隔离。

整改后的旧宅重新评估了废弃建筑,施工区域设置双重门禁,儿童活动区和作业区完全分开。

三只兔子的画送去了修复。

裂开的木框保留了一小段,嵌在新画框背面。

那只没画完的小兔子也没有被补完整。

林霆川说,苏晚留下什么样,就保留什么样。

至于他后来画上去的那只歪耳朵,林子衿拍下来,贴进了自己的画册。

那份价值2.3亿元的并购合同也没有重新签。

林氏根据电子版、邮件往来和法务审核记录完成了复核,确认澜生提交的纸质版本确实删改过债务条款。

双方合作终止。

澜生承担前期审计费用,林氏还把相关材料交给了律师处理。

林霆川没有把这件事归功于林子衿。

他只在家里对她说:“你那杯牛奶,至少让我们多看了一遍合同。”

“所以我欺负得很厉害?”

“很厉害。”

“那你要奖励我。”

“奖励什么?”

“明天带我去买画笔。”

“可以。”

“还要陪我画。”

“也可以。”

林霆川不再每天坐在公司到深夜。

周屿接手了更多日常管理,每周为他固定安排治疗时间。

这不是子衿的任务,是他自己签下的安排。

他的抑郁症仍然需要长期治疗。

他有过失眠,也有过状态反复。

一次深夜,他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最后主动给乔医生打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林子衿只知道爸爸昨晚生病了。

她没有被叫去抱住谁,也没有被要求说一句能让他立刻好起来的话。

林霆川吃完药,送她去幼儿园。

路上,他对她说:“爸爸的病交给医生,你只管长大。”

林子衿背着兔子书包,听得半懂不懂。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粉色兔子手表已经修好。

碎掉的屏幕换了新的,断口处那圈歪歪扭扭的黑线却还留着。

林霆川说可以换一条新表带。

她不同意。

这是爸爸第一次修好的东西。

周一早上,父女俩坐在餐桌同一边。

林子衿把自己盘里的胡萝卜拨进林霆川碗里。

“今天也要欺负你。”

林霆川看了一眼胡萝卜。

“什么任务?”

“我自己的任务。”

“说吧。”

“吃完。”

林霆川拿起筷子,一块一块吃了。

七点四十八分,兔子手表亮了一下。

屏幕上没有红字,没有警报,也没有谁催她在几小时内变成坏孩子。

林霆川替她背起书包,站在门口向她伸出手。

“放学想谁接?”

林子衿把小手放进他掌心。

“罚你第一个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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