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出道的那天，我哭到呼吸性碱中毒。
我打从心底为他高兴，他终于得偿所愿。
可我也难过，他从目光可及的学长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大明星。
这偌大的世界，我们还能见面吗？
不过……
好在我有钱，我把自己也送到他的经纪公司。
我唱他曾经唱过的歌，跳他曾经跳过的舞，却也被同样的老师骂，连轴转到昏厥。
原来要闪闪发光也不容易。
而公司总想借他的热度卖腐，
可他私下说他最讨厌同性恋。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所以我藏得很好。
没人知道我有个小号，四年如一日地给他控评、剪视频、存每一张路透。
直到今天早上，我睡眼惺忪地切错号，用大号把那句“喜欢沈屹的第七年”发了出去。
手机直接炸了。
朋友的消息冲在最前面：“你搞什么？忍不了？暗恋改明恋了？”
老板紧跟着：“现在来找我！”
完了……
01
老板的办公室在顶层。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的腿在发软。
公关部的李姐已经在了。
见我进来，一把把我按在沙发上。
“你听我说，账号是助理在管，你是艺人，发什么内容都是团队操作，记住了没？”
我点头。
“说一遍给我听。”
“账号是助理发的，我不知情。”
老板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翻文件。
我以为他要骂我。
结果他只是叹了口气。
“你爸上周刚给公司拉了两个赞助商。”
“我骂你，回头你爸该骂我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老板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我那条动态，七万条评论，还在涨。
“你是真喜欢他啊？”
我点点头。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老板揉了揉太阳穴：
“行吧，这事我处理。”
我问：“沈屹呢？”
老板头也没抬：
“有活动，下周才回来。”
公关文案发出去之后，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热搜降了，评论控住了，该删的删了。
但事情
有人扒出半年前一场发布会，我的座位在他斜后方。
全场四十分钟，我往他那边看了二十九次。
有人扒出我的小号。
四年，三千多条转发，每一条都是他的路透。
还有人扒出我们同校，他在台上跳开场舞，我在台下第一排眼睛放光。
这几天，我的名字和他紧紧捆绑在一起。
一周之后，我和沈屹的 CP 超话建起来了。
名字叫“一心屹奕”。
头像是我和他同框的一张旧照片。
是当时毕业典礼，我鼓起勇气找他拍的合照。
超话一周涨到八万人。
我在被窝里刷到凌晨四点，心跳快得睡不着。
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排在一起。
我反复点进超话又退出来，点进去又退出来。
我就在恐惧之中幸福，在幸福中被恐惧警醒。
02
因为超话的热度，我又被叫到办公室。
老板靠在椅背上，把平板递给我。
“你看看数据，CP 粉百分之八十来自圈外。”
“根本不是你俩原本的粉丝盘。”
“这个破圈的机会，别浪费。”
“而且你自己吸粉能力也确实不太行，你心里有数吧。”
我吸粉能力差，是因为我知道我来这个公司就是来喜欢沈屹的。
我怕别人喜欢我，我怕我辜负了粉丝的真心。
所以我总是躲镜头。
可我现在听明白了，老板需要 CP 粉给我们炒热度。
可我和沈屹不会是真的，只会是借题发挥。
这难道不还是浪费粉丝的真心吗？
我看着平板飙升的数据，心里麻得说不出话。
叩叩！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老板喊了声进。
门推开，是沈屹。
他穿一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
进来先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老板。
老板冲我抬下巴：
“叶奕你先出去。”
我低着头往外走，心虚得我不敢抬头对视。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没走远。
甚至靠在走廊的墙上，耳朵贴着门板。
里面先是一阵模糊的说话声，听不太清。
然后沈屹声音突然拔高：
“我说过了我不想炒 CP！”
我整个人一颤。
老板不耐烦道：
“那你现在业务有卡点，破不了圈，大家都很愁！”
“CP 只是暂时的，我们后续会想办法提纯，把 CP 粉转化为个人粉。”
沈屹的声音更大了。
“现在炒作 CP 伤了唯粉的心。”
“之后解绑又伤了 CP 粉的心。”
“你们赚钱是建立在戏弄粉丝的真心上吗？”
老板猛地拍桌：
“你要做到所有人满意吗！”
“你总是活在别人看法和情绪里，你怎么赚钱！”
沈屹冷冷道：
“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赚钱。”
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门猛地被拉开。
沈屹站在门口，视线和我撞上。
冰冷的眼神，吓得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说话，从我身边走过去，步子很快。
我跟上去。
电梯在等，他站在门前按了下行键。
我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对不起，我……”
他回过头，表情松下来了。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知道不是你的意愿。”
“公司总是这样，只是没想到这次玩这么大。”
“我后续会想办法解决。”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后，冲我点了一下头。
而我就怔在原地。
他永远都是这样。
自己生气，自己消化，然后还给别人一颗定心丸。
而我的愧疚感比刚才更重了。
03
沈屹说会想办法解决。
可从头到尾，他根本没有任何退路。
那几天，他几乎天天往老板的办公室跑。
每次进去都关着门，里面的争执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公司内部都在传，他为了拒绝炒 CP，吵到了直接提解约的地步。
可没人比我更清楚。
他在巨额违约金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无父无母，没人托举。
如今一步一个脚印走来，他根本赔不起。
他犟，却犟不过资本的规矩。
舆论的热度，半点没降。
反而越来越疯。
CP 粉的产出源源不断，剪辑、图文、同框分析刷屏全网。
超话的粉丝量每天都在暴涨，挡都挡不住。
公司趁热打铁，直接敲定了我们合体的线下活动。
避无可避。
活动当天，场馆底下人山人海。
一眼望过去，大半都是举着我们双人应援牌的 CP 粉。
闪光灯此起彼伏，亮得晃眼。
我和沈屹被迫并肩站在舞台中央。
我站在他身侧，距离近得离谱。
淡淡的雪松冷香裹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稳稳落在我鼻尖。
太过贴近的距离，让我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台下的欢呼、相机的咔嚓声，我全都听不真切。
整场活动下来，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流程结束，我都没缓过神。
要下台了我还没意识到，而沈屹走了两步看到我呆呆站在台上，又走回来攥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完完全全裹住了我的手腕。
常年练乐器磨出的薄茧，蹭在我的皮肤上，粗糙又清晰。
掌心是干燥的、温热的。
滚烫的触感顺着血脉，一路窜进心底。
我藏了七年的喜欢，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具体。
他攥得很紧，力道不容挣脱。
我本就慌乱不安的心，瞬间炸开一阵狂跳。
脚步都跟着乱了节奏。
下台阶的时候，鞋底轻轻一滑，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腰间骤然附上一股力道。
沈屹伸手扶住了我，将我稳稳圈住。
短短的一秒拥抱。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狂欢尖叫。
闪光灯疯狂闪烁，定格了这一幕所有人追捧的糖。
可走进后台的第一秒。
他立刻松开了手。
退开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仓促。
那一瞬间的疏离和僵硬太明显了。
是生理性的抗拒。
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心口骤然一空，凉得彻底。
因为第二天还有连轴的活动。
晚上我没有回家，住进了公司的员工宿舍。
睡前刷手机，同事刚刚发了活动的现场合照。
照片里，我和他挨得极近，画面温柔得不像话。
手机弹窗跳出朋友的消息。
“你俩这状态，不会是真的要成了吧？”
我盯着那张合照，心情复杂得翻涌。
屏幕里的近距离同框是真的。
台下热烈的心动氛围是真的。
可幸福是假的。
我盯着屏幕发呆。
没过几秒，朋友又发来一条消息，带着几分八卦的试探。
【网上有人扒出来，沈屹高中的时候有喜欢的人。】
【有人翻到他当年的课本批注，写了一句：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说的不会是你吧？】
我看着那行字，轻轻扯了扯嘴角，眼底只剩酸涩。
怎么可能是我。
我们从来都没有过双向的故事。
我高一，他高三。
我刚刚鼓起勇气认识他、靠近他。
他就顺利出道，彻底站上了我够不到的顶峰。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的遥遥相望。
我慢慢打字回复，语气藏不住的失落。
原来如此。
原来他这么抗拒炒 CP。
不是讨厌营业，不是讨厌捆绑。
是因为他心里，早就装着一个年少时喜欢的人。
怪不得拥抱过后，他逃得那么急切。
我的这场盛大又偏执的暗恋。
我的失控曝光，我的被迫捆绑。
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强行打扰他。
我的喜欢，硬生生变成了他的负担。
04
后续的合体综艺，是一档密室大逃脱。
全程沉浸式恐怖主题。
昏暗的环境，诡异的音效，密闭的空间。
镜头全程跟拍。
我们避不开互动，躲不开肢体接触。
黑暗袭来的那一刻，人群下意识靠拢。
我和沈屹被挤在最里面。
突如其来的 NPC 突袭。
所有人都在慌乱躲闪。
我只要找到一个人，我就往人家怀里躲。
而沈屹抬手，一把将我护在了怀里。
他牢牢挡在我身前，手臂死死圈着我的肩。
可我靠在他胸口，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发抖。
细微的、克制的、藏不住的颤抖。
不是害怕密室的恐怖氛围。
是抗拒我。
是近距离触碰我时，生理性的排斥。
我心里瞬间透亮了。
他在护着我。
又在抗拒着我。
矛盾得荒唐，又真实得刺痛。
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发顶。
“怕就靠我近一点。”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我，触感真实又清晰。
这是我七年暗恋里，离他最近的一次。
我贪婪地感受着这份短暂的亲密。
心里升起一种荒诞又危险的幸福。
毋庸置疑，这是幸福。
是我奢求了无数个日夜的温柔贴近。
同样毋庸置疑，这是万丈深渊的危险。
遥遥无期的暗恋。
卑微偏执的奔赴。
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回响。
密室录制结束。
全场集合拍大合照。
工作人员安排站位。
我第一次，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站在沈屹身边。
镜头对准我们的瞬间。
身侧的人忽然微微偏头。
低沉的嗓音，只落在我一人耳边。
“我会跟公司提解约的事情。”
短短一句话。
我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还没等我回过神。
他轻声提醒。
“要拍照了，看镜头。”
风声、人声、相机调试的声音，全都消失殆尽。
只剩下我心里翻江倒海的酸涩。
是我逼得他无路可走了吗？
是我的失误曝光，我的被迫捆绑。
让他宁愿背负巨额违约金。
也要解约，也要彻底和我解绑，划清所有界限。
原来我所有的心动靠近。
于他而言，只是避之不及的纠缠。
快门声清脆响起。
定格了我和他唯一一张体面的双人合照。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无声滑落。
混在眼底的光影里，无人察觉。
合照结束，现场依旧闹哄哄的。
粉丝欢呼，工作人员收拾设备，人声鼎沸。
我没有停留。
转身直接离开了录制现场。
坐上等候在外的车。
我一刻都不想等。
粉丝很快发现了我泛红的眼眶。
一群人围在车边，满心担忧地询问我的情况。
我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只哑着嗓子催司机。
“快开。”
车子驶离人群。
密闭的车厢里，我终于放任眼泪肆意流淌。
我好像彻底搞砸了这场长达七年的暗恋。
我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
我拼尽全力奔赴的人。
最后被我亲手，弄得一团糟。
05
车子一路疾驰，直接开回公司。
刚到楼下。
我就看见沈屹也正朝着老板办公室的方向走。
他应该，又是去提解约的。
我心口一紧，快步冲了上去。
这是我这么多年以来。
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没有礼貌。
我拦在他身前，声音带着未消的哽咽。
“我有事要聊！让我先说！”
不等他回应。
我推门走进老板办公室。
笔直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坚定。
“我和公司，正式解约。”
老板愣在原地，怔怔地看了我许久。
“你确定？解约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抬眼。
“我确定。”
“我父母公司长期给平台和剧组输送赞助，我们签过补充协议。”
“我的违约金，已经被降到了十万。”
“我现在就可以全额支付。”
老板沉默良久。
最终无奈点头，答应了我的解约申请。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全程没有回头。
没有看门口的沈屹一眼。
或许到这里，就真的结束了。
从此以后。
我们不会再有合体活动。
不会再有被迫营业的同框。
不会再有任何名正言顺的近距离碰面。
我让助理全权处理了我所有的东西。
行李、物料、工作资料。
所有交接手续，我一概没有参与。
我害怕离别，害怕寒暄，害怕尴尬的对视。
所以我选择悄无声息地退场。
干干净净，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一周后。
公司工作人员联系我。
确认官宣解约的时间。
我看着屏幕，迟疑着打出一句话。
【沈屹解约了吗？】
对方很快回复。
“没有，我们已经劝住沈老师了，他不会解约。”
我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官宣文案准时发出。
我的解约词条冲上热搜。
评论区全是粉丝的不舍和惋惜。
满屏都是温柔的挽留。
词条里刷着无数我和沈屹的合照。
从发布会的侧望。
到毕业典礼的旧照。
再到密室的亲密护怀、活动舞台的搀扶。
一张张，全是我藏不住的喜欢。
我看着满屏的同框。
忽然彻底读懂了沈屹那句刻在课本上的话。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这一晚。
我坐在空荡的房间里，哭到喘不上气。
窗外大雨倾盆，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
我红着眼，茫然地抬头。
却没想到，俯身望向楼下的雨夜时。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
沈屹撑着一把黑伞。
孤零零地站在漫天大雨里。
抬头，直直地望着我这扇窗。
06
倾盆大雨始终没停。
沈屹就站在楼下。
一动不动。
我最怕的就是他这样。
不吵不闹，不解释不逼问。
只用一副柔情似水的眼神，就让我所有的决心全部松动。
我不敢再看了。
抬手，一把拉上厚重的窗帘。
隔绝雨声，也隔绝他。
第二天一早，热搜炸了。
昨晚有蹲守的粉丝拍到了图。
沈屹雨夜在我家楼下站了整整半宿。
沉寂许久的 CP 词条再次被顶爆。
所有人都在猜。
我们根本不是简单的营业解绑。
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可我们谁都没有回应。
我不发声明。
他也一言不发。
更奇怪的是，即便我已经解约退圈。
我们的超话依旧有人按时打理。
各大平台的剪辑、图文、复盘帖源源不断。
后来我慢慢懂了。
或许暗恋和真心太戳人。
即便有些糖是假的，可真心就是真的。
日子慢慢回归平静。
我正常上课，正常读大学。
按照家里的安排，一步步学着打理产业。
准备毕业后接手公司。
我彻底褪去了艺人的身份。
唯独没褪去对沈屹的喜欢。
这份喜欢半点没停。
只是我真的学乖了。
变得格外小心。
再也不会犯低级错误。
不会手滑切错号。
不会把藏了七年的心事，莽撞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依旧会习惯性刷到我和他的视频。
各式各样的剪辑，我几乎刷了个遍。
有的很甜。
剪的是活动同框、密室靠近、舞台侧身。
短短几秒的亲密，拼凑出一场虚假的恋爱。
看得我短暂恍惚。
好像我真的和他爱过一场。
有的很苦。
扒的是我全程单向的眼神、克制的靠近、卑微的退让。
把我这些年的酸涩，扒得干干净净。
还有把我们都写死的。
因为我们相爱，却得不到对方，所以我们一起死了，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 HE。
这些内容我统统尝了一遍。
我常常很心疼这些粉丝。
捧着真心，守着别人的故事。
不求回报，日复一日产出。
就在我心绪沉沉的时候……
房间门突然被人推开。
我爸走了进来，脸色极差。
“孩子，我们家快破产了。”
“要不，你还是回娱乐圈出道吧。”
我当场愣住。
“什么？”
前一秒我还在心疼别人。
这一刻，我只想狠狠心疼我自己。
命运真是半点不让我安稳。
我茫然出门，一个人走在路边。
脑子里乱糟糟的。
忽然，一个经纪人模样的人快步冲上来，拦住我的去路。
他笑得很积极。
“同学，有没有兴趣签约出道？”
我看着他，有点麻木。
“你们什么公司？有知名艺人吗？”
对方坦然开口。
“你将会是我们公司第一个艺人。”
我：“初创公司？”
经纪人立刻补话，直击要害。
“正因为是初创，我们没有违约金。”
“我们相互成就。”
“我给你保底五千月薪，后续全部靠收入分成。”
“没有捆绑，没有枷锁。”
或许这样也不错。
我沉默几秒。
“行。试试吧。”
或许是之前的 CP 余温实在太足。
我重新经营社交账号，随手发的日常视频全部爆了。
涨粉速度快得吓人。
路人盘、CP 粉残余热度，全都变成了我的流量。
没过多久，经纪人兴冲冲来找我。
底气十足。
“我给你谈了一档重磅改造综艺。”
“专门带新人、翻红糊艺人的。”
“这季常驻导师，沈屹。”
“你直接上，稳稳蹭热度。”
我晴天霹雳。
愣了许久，我才僵硬地扯出笑：“我谢谢你啊。”
经纪人懵了。
“你不喜欢？这可是顶流资源！”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都帮我签完了。”
“还能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上。”
录制当天，新人集体入场。
我站在人群里，抬头看向导师席。
四目相对的瞬间。
沈屹整个人彻底怔住。
07
演播厅的灯光很亮。
亮得有些刺眼。
全场的摄像机一字排开，镜头齐刷刷对准新人队伍。
我站在人群末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视线却不受控制，直直落在前方的导师席上。
沈屹还维持着方才惊诧的神情。
几秒的失神后，他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
轮到新人初舞台考核。
大家挨个上场，唱跳、独白、才艺，各有出彩。
很快，轮到了我。
我捏紧话筒，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
聚光灯瞬间将我笼罩，滚烫得让人心慌。
我选了一首很稳的抒情歌，是我练习了无数次的曲目。
可开口的那一刻，还是慌了。
目光不受控地飘向导师席。
沈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眼神太沉、太专注，带着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心一乱，气息直接乱了节奏。
第二段副歌走了音。
突兀的失误砸在安静的演播厅里。
现场瞬间安静半秒，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我僵硬地唱完结尾，指尖凉得彻底。
鞠躬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又搞砸了。
评委点评环节，另外三位导师依次开口。
有人温柔安抚，有人直言指出不足，分寸恰到好处。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屹身上。
等着这位顶流导师的专业点评。
一秒。
两秒。
三秒。
漫长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屹迟迟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着我，情绪翻涌，却半点不肯外露。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主持人连忙打圆场，笑着缓和气氛。
“看来沈导师对这位新人的要求格外严格啊。”
这话一出，我心里瞬间凉透了。
严格哪里是重点。
他分明是不想评价我。
是连点评，连和我产生半点关联，都觉得多余。
终于，沈屹淡淡地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
“基础不稳，心态浮躁，需要多加练习。”
我低头应声。
“谢谢导师。”
下台的时候，脚步轻飘飘的。
后台不少新人窃窃私语。
“果然是靠 CP 热度回来的，实力根本不行。”
“沈导师明显不想理他，避嫌也太明显了吧。”
“换谁谁不烦啊，被强行捆绑这么久。”
我装作没听见，快步走到角落靠墙站着。
心口堵得发闷，酸涩层层往上涌。
录制中场休息，所有人四散休息。
我躲在无人的消防通道透气。
刚掏出手机，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我身后，稳稳当当。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熟悉的雪松冷香，彻底将我包裹。
沈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为什么回来？”
我背脊一僵，缓缓回头。
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紧绷的情绪。
我喉间发紧，扯出一抹干涩的笑。
“我要生活。”
我刻意拉开距离。
我以为我足够体面。
可沈屹的脸色，反而更沉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压抑。
“你明明可以不用走这条路。”
我心口一疼，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
我也想不用。
可家里变故摆在眼前，我别无选择。
在他眼里，大概我就是自作自受。
是为了热度不择手段，故意回来纠缠他。
我抿紧嘴唇，没再辩解。
刚好工作人员走来通知下半场录制。
“各位导师、新人，准备抽签组队。”
节目组规则直白粗暴。
随机抽签，一对一师徒绑定，全程合作录制。
我站在队伍最后，默默祈祷不要抽到他。
我真的不想再让他为难。
可命运偏偏爱开玩笑。
抽签结果公布的瞬间。
主持人高声念出名字。
“叶奕，组队导师——沈屹。”
全场哗然，热度瞬间炸开。
镜头立刻聚焦在我们两人身上。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沈屹。
他指尖死死捏着签条，表情很僵。
我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碎得一干二净。
果然。
他真的一丁点，都不想和我沾边。
08
镜头密密麻麻围过来。
现场的起哄声、吸气声混杂在一起。
所有人都在看我们这场避无可避的绑定。
我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沈屹松开捏紧签条的手，缓缓抬眼。
方才那一瞬间的僵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性的、无懈可击的平静。
他对着镜头微微颔首，淡淡开口。
“服从节目安排。”
体面，疏离，不给任何人抓把柄。
可我太清楚了。
他这是被迫妥协。
整场组队环节，我全程低着脑袋。
不敢看他，不敢看镜头，更不敢看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
别人组队是默契合拍。
我们组队，像是一场难堪的捆绑赎罪。
录制结束，进入晚间集中训练。
所有师徒分组就位，各自霸占一间练习室。
偌大的练习室，只剩下我和沈屹两个人。
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沈导师，我会好好练，尽量不给你拖后腿。”
我刻意放软态度，规矩又听话。
只想让他少一点厌烦，少一点被逼无奈的煎熬。
沈屹看着我，沉默两秒。
“把白天的歌再唱一遍。”
没有多余的情绪，纯粹的导师姿态。
我点头，拿起手机伴奏，开口练习。
越是紧张，越是出错。
白天失误的地方，我再次卡壳。
气息紊乱，节拍错乱。
几次反复下来，我自己都觉得烦躁又挫败。
我停下动作，垂着肩站在原地。
心底的无力感一层层往上堆。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细碎的议论。
是隔壁练习室的新人，刻意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
“难怪当初被解约，实力真的一般。”
“靠着绯闻热度回来蹭资源，真挺没意思的。”
“沈导师也太惨了，被绑着带拖油瓶。”
难堪、自卑、愧疚，瞬间席卷全身。
下一秒，练习室的门被人猛地拉开。
沈屹站在门口，眼神冷得吓人。
他没有大吼大叫，只是淡淡扫过走廊。
“训练时间，闲聊影响别人练习。”
“要么回来训练，要么出去。”
语气不重，却带着顶流独有的压迫感。
门外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人影四散。
门被重新关上。
练习室重新回归安静。
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他在护我。
明目张胆地护短。
可我不敢心动。
我只能告诉自己，这是导师的职业素养。
是他体面、善良，不愿看我被人当众难堪。
沈屹转过身，目光落回我身上。
“别走神，再来。”
他走到我身侧，拿起我的手机调好伴奏。
这一次，他没有站得远远的指导。
而是靠近我，抬手轻轻纠正我的发声位置。
指尖偶尔擦过我的下颌，温度滚烫。
他靠得很近，呼吸落在我的耳畔。
“放松，别绷太紧。”
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近距离的触碰太过奢侈。
我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
和上次密室一样。
靠近我的时候，他总会克制不住的紧绷、发抖。
我心底苦笑。
果然，还是抗拒的吧。
只是碍于镜头、碍于身份，不得不忍耐。
整整两个小时。
他陪我反复抠细节、改唱腔、练台风。
耐心得不像白天那个敷衍冷淡的人。
训练结束，夜深人静。
整栋练习楼几乎没人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
“沈导师，对不起。”
“我这次回来，又给你添麻烦了。”
“以后我会尽量少和你互动，不蹭你热度，不给你造成困扰。”
我说得认真，字字诚恳。
只求能让他轻松一点，不用再被迫捆绑。
沈屹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转头看我，眼底情绪深得看不清。
良久，他只低声说了一句。
“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话音落下，他率先转身离开。
没有给我追问的余地。
我站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
心里更乱了。
他到底是讨厌我，还是不讨厌我？
到底是疏离，还是在意？
我看不懂，半点都看不懂。
只知道，这场拉扯。
比我单方面暗恋，还要磨人。
09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楼道的灯半暗，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
我瘫在床上，浑身疲惫，脑子却异常清醒。
闭眼就是沈屹的样子。
他冷脸护我的模样。
他指尖擦过我下颌的温度。
还有他靠近我时，那藏不住的细微颤抖。
以及最后那句轻飘飘的：
“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乱成一团麻。
如果真的厌烦我。
他大可以放任别人调侃我、冷落我、敷衍我到底。
可他偏偏护着我，偏偏耐心教我，偏偏不肯把话说死。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微博。
下意识搜了我们的 CP 超话。
沉寂一段时间的超话，因为今日综艺组队，再次彻底炸了。
无数现场饭拍、训练路透被连夜放出。
大家都在疯磕今晚的细节。
我一条条往下翻，目光忽然定格在一个复盘热帖上。
帖子标题刺眼：
《沈屹的疏离，从来不是讨厌，是慌》。
我心口一跳，点了进去。
楼主把当年密室的高清慢放镜头，逐帧拆解。
众人眼里，是他快速松手、刻意避开、生理性抗拒。
可慢放里所有细节截然相反。
他抱我的瞬间，手臂是收紧的。
身体僵硬、呼吸急促、指尖发抖。
不是排斥的后退。
是过度紧张、情绪失控的紧绷。
帖子最后一句话，砸得我大脑发麻。
“他不敢碰，不是嫌脏，是一碰就乱。”
我怔怔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这么久以来的认知，第一次开始松动。
我一直以为。
他的躲闪。
全是因为讨厌我、抵触我、被迫忍受我。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从头到尾，我都理解错了呢？
我又翻出当年那张被扒烂的课本照片。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字迹青涩，落笔很重。
网传是他写给白月光的心事。
我一直信以为真。
可此刻我盯着图片角落那片模糊的小字残影。
被打码覆盖得严严实实。
看不清，辨不明。
心底第一次冒出一个荒唐又大胆的猜想。
会不会。
这句话，根本不是写给别人的。
不对不对！我立马打断自己的想法。
不要再自作多情。
我劝自己睡觉，一晚上却还是睡不安稳。
第二天录制如期而至。
白天是集体随堂测评，氛围轻松。
中场休息时，节目组搞了随机快问快答。
镜头全开，全员直播。
“沈导师，大家都猜你想要重新分组，你需要重新分组吗？”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沈屹。
我站在侧边，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几秒沉寂过后。
沈屹摇摇头。
“不需要。”
我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不过他大概率是会说不需要的。
因为他总是很贴心，也害怕任何一个人难堪，包括我。
录制结束后，一整天我都心神恍惚。
傍晚收工，大家三三两两结伴去吃饭。
我独自走在最后，磨磨蹭蹭落在人群末尾。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一条短信。
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我浑身僵硬。
【我有沈屹当年那本课本的原图，无码。】
我死死盯着屏幕。
心底所有模糊的疑点、纠结、猜测。
在这一刻濒临破晓。
10
我盯着那条陌生私信，手抖得厉害。
犹豫几秒，点了接收图片。
一张高清、完全无打码的旧课本照片，铺满屏幕。
纸页泛黄，字迹青涩，是很多年前的痕迹。
正中央那句世人皆知的话，清清楚楚。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而诗句右下角写着：叶奕。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了。
下一秒，私信框弹出长段文字。
发件人是我许久没联系的高中老同学。
他没有铺垫，直接把尘封十几年的往事，全盘托出。
紧接着，他发来语音。
熟悉的少年音色，隔着岁月传来，震得我耳膜发麻。
“你忘记了吗？”
“当年我们这里发过一次特大洪水。”
我瞳孔震颤。
洪水。
我记得。
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大人偶尔提起。
那是灾难最重的一年，死伤无数，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
我呆呆回他。
“我记得。”
老同学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时候你们家特别有钱，捐了巨款物资。”
“不止捐款。”
“很多遇难的人家里穷，连墓地都买不起。”
“是你们家出钱，统一给那些人安置的。”
“其中，就有沈屹的母亲。”
我从来不知道我家和他，早有这样一层牵扯。
我从来不知道，他年少最痛的那场离别。
是我家，替他兜底。
“那时候你们家是一户户上门送现金、安抚家属。”
“他那时候就认识你，对你印象极深。”
“后来你偏偏考上了他所在的高中。”
“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沈屹喜欢你。”
我喉咙发紧，酸涩往上顶。
还是不敢信。
“可那只是报恩、是感激。”
“洪水救助的事情，也不能证明他喜欢我啊。”
我声音发颤，带着最后的自我说服。
我怕误会。
怕我空欢喜一场。
怕我这么多年的卑微暗恋，最后只是自作多情的脑补。
对面的老同学忽然语速变急，带着几分炸裂的激动。
“你别自我骗自己了！”
“你快看热搜！爆了！！”
我猛地抬头，指尖慌乱地点开微博。
榜首热搜，鲜红刺眼，高高挂在最顶端。
#沈屹小号 EE 暗恋叶奕多年#
一瞬间。
天翻地覆。
我点进词条，整个人彻底失语。
网友扒出了沈屹隐藏整整十几年的私人小号。
名字极简。
EE。
藏了无数个日夜。
小号从高中时期就开始更新。
第一条动态。
是高中校庆晚会的那天。
文字清淡，却字字戳心。
“台下的关注那么多，可我的眼里只有你。”
配图。
是年少的我。
坐在台下第一排，仰头望着舞台。
灯光落在我脸上，眼神明亮又纯粹。
那是我。
是当年傻乎乎追着高三学长沈屹的我。
我呼吸发颤，手指不停往下翻。
第二条、第三条、无数条动态。
全是我。
全是从未有人知晓的、他藏了多年的心事。
时间跳转。
是我进娱乐圈、和他签约同一家公司的那天。
他发过一条。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从学长到师兄，我很荣幸。”
配图是新人入职的大合照。
人群杂乱，而我站在角落。
原来我的如愿以偿。
也是他的失而复得。
再往下翻。
是 CP 超话刚刚建立的那天。
全网磕疯我们的同框，所有人都在传我们是营业糖。
只有他自己，悄悄在小号写。
“没想到我们的名字能放在一起。”
“她们好像很爱我们。”
“可惜她们扒出来的糖点都是巧合而已。”
“不过我多希望，你是真的喜欢我。”
我心口骤然剧痛。
原来所有我以为的单方面心动。
他全部都有回应。
他比我更早期待我们。
最底下的一条。
停在我解约退圈的那一天。
也是我彻底以为，我们结束的那天。
他发的最后一条动态。
“这是你保护我的方式吗？”
“可你走了。”
“茫茫人海中，我该去哪里寻找你的踪影。”
我眼眶瞬间红透。
眼泪毫无预兆砸在屏幕上。
我当初以为我解约是放过他。
在他眼里，却是我决绝的离开。
#一心屹奕 CP 复活#
网友把我们完整的时间线，全部梳理扒出。
高中双向注视。
大学同校暗恋。
入职同公司重逢。
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僵硬、所有的克制。
全部被一一解释清楚。
当年那句传遍全网的话。
沈屹讨厌同性恋根本是断章取义。
他讨厌的从来不是爱。
是资本恶意卖腐，是拿真心炒作。
是戏弄粉丝、戏弄情感、戏弄我们之间干干净净的在意。
密室发抖不是抗拒。
是触碰即慌、克制到极致的心动。
雨夜楼下久久伫立不是追责。
是舍不得我、留不住我。
所有我误解的一切。
全部都是他隐忍到极致的偏爱。
我怔怔看着满屏热搜，看着那些字字句句的暗恋独白。
我嘴唇发抖，难以置信。
“不是吧……”
11
全网爆炸的热搜，并没有持续太久。
短短半小时，所有相关词条悄无声息被撤干净。
连带着沈屹的小号截图、多年暗恋细节、时间线复盘。
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平台干净得仿佛那场惊天爆料从未出现过。
我看着空白的热搜界面，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也好。
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狂欢。
不需要万人围观，不需要舆论加持。
自始至终，沈屹没有发过一条解释，没有开过一次口。
不澄清，不否认，不营业。
风波落地无声。
综艺录制照常继续。
我和沈屹依旧是导师和学员的站位。
他站在我身侧，离得很近。
训练搭档、舞台指导、日常点评。
一切回归正轨。
只是我能清晰察觉。
他每次靠近我、抬手纠正我动作、和我并肩站立时。
身体依旧会细微发颤。
趁镜头切换的空档，我侧头低声问他。
“你没事吧？”
沈屹目视前方，声音轻淡平稳。
“我没事。”
他嘴硬得很。
可耳尖泛红的细节，骗不了人。
节目氛围慢慢缓和。
没有刻意炒糖，也没有尴尬避嫌。
我不再紧绷焦虑，心态慢慢沉淀下来。
训练进度肉眼可见的进步。
沈屹也很快发现。
我跳舞的天赋和质感，远胜过唱歌。
我没敢告诉他原因。
因为我从年少时就觉得。
沈屹跳舞，是全世界最好看的风景。
我拼命练舞，不过是想离他的光，再近一点。
节目录制中期，节目组给所有人放了三天短假。
所有人可以回家休整。
录制场上各自收拾行李，说说笑笑。
沈屹全程安静。
没找我，没提热搜，没提心事。
我们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以为风波过后，我们会暂时归于平静。
各自沉淀，慢慢磨合。
我独自回了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我彻底愣住。
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是沈屹。
穿着简单的休闲衣，端正得体，从容有礼。
俨然一副登门做客的模样。
我爸妈热情招待着他，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我愣在玄关，压低声音快步走过去。
贴着他耳边小声质问。
“你怎么回事？你怎么来了？”
沈屹抬眸看我，音量刚好够我听见。
“你们家公司不是出了问题吗？”
“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毕竟当年，你们帮过我全家。”
一句轻飘飘的话。
把十几年前的恩情道尽。
晚饭餐桌。
我爸妈全程不停夸沈屹。
夸他稳重、懂事、优秀、知恩图报。
从人品夸到实力，从性格夸到眼界。
场面热闹又温馨。
我听得好笑，故意凑趣开口。
“这么好，那我嫁过去好了。”
我妈立马拍了我一下。
“胡说八道！没个正形。”
我忍不住仰头大笑。
身侧的沈屹，低头抿唇。
肩头微微颤动，偷偷笑了。
这顿饭过后。
很多事情悄然扭转。
沈屹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默默帮家里对接合作。
濒临危机的公司，短短数日迅速回暖。
局势稳步回春。
与此同时，沈屹和旧经纪公司的合约恰好到期。
他没有续约，独立成立个人工作室。
官宣的第一条合作，就是无偿为我家企业做全年公益代言。
全网直接炸出新的调侃。
都说顶流这哪里是代言。
分明是提前给岳父岳母送提亲大礼。
面对全网玩梗，沈屹工作室只发了一段郑重声明。
如实公开多年前洪水赈灾、我家无偿帮扶遇难家属的旧事。
言辞诚恳，满心感恩。
没有暧昧，没有炒作。
却让我家企业的公众口碑、社会形象，一路飙升。
所有负面风声彻底清零。
三天假期结束，全员归组录节目。
最后一期收官录制。
全员彩排结束，现场短暂休息。
后台人少安静。
我拦在沈屹身前，终于不肯再放过他。
“你怎么一直装傻到现在？”
“上次热搜的事情，你从头到尾，一句交代都没有。”
沈屹垂眸看着我，眼底褪去所有疏离，只剩坦诚。
他轻轻叹气。
“我不是装傻。”
“我只是不会面对。”
“被人扒出所有心事，被摊在阳光下审视。”
“我紧张，我害怕，我习惯性回避。”
“就像我高三知道知道自己难以控制喜欢时，我第一反应是逃避，是去出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出口。
“那你喜欢我吗？”
沈屹轻轻点头，认真得郑重其事。
“我喜欢你。”
他指尖微紧，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反问我。
“那你呢？”
我看着笨拙又深情的他，笑着红了眼。
“我也喜欢你。”
这么多年的暗恋终于有了双向的回响。
可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不远处忽然亮起一道刺眼的闪光灯。
跟拍机器抓拍的动静猝不及防。
我还没反应过来。
一直比谁都敏感镜头的沈屹。
抬手直接把自己的鸭舌帽扣在我头上。
牢牢遮住我的脸。
下一秒，他攥紧我的手腕。
带着我，转身就跑。
长廊风声掠过耳畔。
脚步轻快，心跳滚烫。
所有小心翼翼的岁岁年年。
在此刻，全部奔向彼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