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全校都知道林鹤羽和顾淮之是死对头。
没有人知道,林鹤羽每晚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扑进网恋对象怀里疯狂吐槽那个姓顾的。而顾淮之正盯着屏幕,面无表情地打下:“他就是个神经病,宝贝别气。”
自己骂自己,狠还是你狠。
第1章
林鹤羽踩着铃声冲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就剩一个空位。
顾淮之旁边。
他一脸嫌弃地坐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摔。
顾淮之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书往另一边挪了挪。
林鹤羽当场就炸了:“你几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怕你的戾气溅到我。”
林鹤羽冷笑一声,“我戾气?那也比某些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尔等凡人离我远点’的酸臭味强。”
顾淮之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哦,那你现在离我远点,还来得及。”
前排女生们的手机屏幕同时亮了起来——班级群里已经开始下注今天他俩第几句话会吵起来。
老师地敲了敲讲台:“林鹤羽同学,既然你选了顾淮之旁边的位置,你们俩就一组吧。”
林鹤羽:???
他咬牙切齿地转过头,压低声音:“别拖我后腿。”
顾淮之翻开书,“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林鹤羽气得肝疼,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头像,一只圆滚滚的柴犬,昵称叫“小甜柴”。
【你可爱到犯规了】:宝宝!!我今天要气炸了!!!
【柴】:怎么了宝贝?谁惹你了?
【你可爱到犯规了】:我那个死对头!今天上课被迫跟他一组,他那个死样子,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氧气,气死我了!
【柴】:他怎么这样啊,心疼宝贝。不气不气,晚上陪你打游戏好不好?
林鹤羽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林同学,上课不要玩手机。”
他猛地转头,顾淮之正侧着头,目光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桌肚挡着,但那个角度,天知道能看到多少。
林鹤羽心虚地把手机一扣:“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
顾淮之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林鹤羽低下头,偷偷又摸出手机。
【你可爱到犯规了】:我怀疑那个死对头刚才偷看我手机,神经病吧他。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柴】:……可能他也不是故意的。
【你可爱到犯规了】:你干嘛帮他说话???
【柴】:没有没有,宝贝说的都对。他就是个神经病。
林鹤羽满意了,收起手机,瞥了一眼旁边的顾淮之。这人正盯着讲台上的PPT,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只是耳朵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红。
大概是教室空调开太高了,林鹤羽想。
第2章
林鹤羽和他的网恋对象“柴”,是在一个游戏群里认识的。
当时群里有人讨论逻辑题,他顺手上去怼了几句。一个叫“柴”的人出来,不紧不慢地接了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最后轻飘飘补了一句:
【柴】:你逻辑挺好的,就是有点急了。
【你可爱到犯规了】:??你谁啊,教育我?
【柴】:不是教育,是夸你。
林鹤羽盯着这行字,鬼使神差地点了那个柴犬头像,发了好友申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是没聊,是聊得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人已经变成了他每天打开微信的第一个理由。
——
【你可爱到犯规了】:宝宝我今天赢了!辩论赛!全场最佳!快夸我!!
【柴】:太厉害了,全场最佳实至名归。
【你可爱到犯规了】:就这??你就不能多夸两句??
【柴】:对方辩友遇到你,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不幸。
【你可爱到犯规了】:哈哈哈哈哈哈你好会啊,跟谁学的?
【柴】:跟你学的。
他家这位什么都好,温柔,耐心,包容他所有小脾气,偶尔冷不丁冒出来的话还特别上头。唯一让他在意的是,“柴”从来不提现实生活,不发照片,语音也少得可怜,偶尔开麦也是压低声音的几句话。
“你为什么不开麦?”他问过。
【柴】:室友睡得早,不方便。
林鹤羽信了。
他也留了个心眼,没说真名,没提学校,吐槽死对头的时候永远只说“那个姓顾的”或者“冰山”。
他不是没好奇过对方是谁。但每次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对方也在S大呢?万一就住在隔壁楼呢?那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还是这样好。保持一点距离,保持一点想象。
而“柴”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的真名。
林鹤羽觉得,这大概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柴”倒是旁敲侧击过几次。
【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见面会是什么样?
【你可爱到犯规了】:再说吧再说吧,万一你见了我嫌我烦怎么办?
【柴】:不会。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林鹤羽捧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第3章
林鹤羽最近的日子过得很割裂。
白天,他在教室里跟顾淮之因为一个问题的解法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约一架;晚上回到宿舍,他就变成“你可爱到犯规了”,趴在床上跟“柴”腻腻歪歪。
“宝宝,”他发了条语音,声音软得跟白天判若两人,“今天那个冰山又在课上怼我了,他说我的论证逻辑有漏洞,当着全班的面,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柴】:……什么漏洞?
“就是一个课堂讨论嘛,我觉得他说得不对,就反驳了几句,结果他一条一条列出来说我哪里哪里有问题,说得还挺有道理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那个语气!那个表情!好像我就是个傻子一样!”
【柴】:也许他只是想就事论事?
“你又不站在我这边了!”林鹤羽发了个生气的表情包。
【柴】:我站在你这边,永远站在你这边。他不是人,他是大坏蛋。
林鹤羽满意了,翻了个身继续打字:“宝宝,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啊?”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柴】:你想见吗?
林鹤羽咬了咬嘴唇。说实话,他想了很久了。他太想知道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笑起来会不会有酒窝。
“想。”他打了一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想是想……但我怕见面之后你会发现我没有网上这么好。”
【柴】:不会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柴】:这样吧,下周五有个游戏线下展,我弄了两张票,你要不要来?
林鹤羽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这个城市的?”
【柴】:嗯,一直没跟你说,其实我们同城。
林鹤羽愣住了。同城?那也太巧了吧?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自己在这个城市上大学,对方也在,那岂不是……
“你该不会也是学生吧?”他打字的手都有点抖。
【柴】:嗯。
“哪个学校?”林鹤羽的心提了起来。
对面沉默了很久。
【柴】:见面告诉你。
林鹤羽盯着这行字,心里的期待和忐忑搅成了一团。同城,学生,也是大学生?哪个学校的?S大的?还是隔壁的?
他脑子里飞速把S大认识的人过了一遍,然后被自己逗笑了。
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室友兼辩论队队友方屿,方屿正在打游戏,头也没回:“你要奔现了?牛逼啊,对方长得怎么样?”
“不知道,没看过照片。”
方屿的手停住了,转过头,表情一言难尽:“你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敢奔现?万一是个人形生物呢?”
林鹤羽斩钉截铁,“不可能,他声音很好听,而且人特别好。”
“声音好听的胖子多了去了,”方屿无情地补刀,“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网恋奔现,十对里面九对见光死,剩下一对是因为两个人都瞎了。”
“滚你的,你才瞎了。”
“行行行,那你说说,万一你那个小甜心奔现的时候发现是你家那位冰山学神,你会怎么样?”
林鹤羽被这个假设逗笑了,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你脑子被门夹了吧?顾淮之?他要是会网恋,我直播倒立洗头。”
方屿耸耸肩:“我这不是替你打个预防针嘛。”
林鹤羽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手机,给“柴”发了条消息。
【你可爱到犯规了】:宝宝,下周五我穿白色的卫衣,牛仔裤,背一个黑色的斜挎包。
【柴】:好。我穿黑色的外套,戴帽子。
【你可爱到犯规了】:戴帽子?你该不会是个秃头吧???
【柴】:……不是。
【你可爱到犯规了】:那我怎么找你?你都不给我看照片,万一认错了怎么办?
【柴】:不会认错的。我会找到你。
林鹤羽看着这行字,心里甜得冒泡。他家这位虽然神神秘秘的,但偶尔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人上头得要命。
第4章
奔现那天,林鹤羽一大早就醒了。
破天荒地没有赖床。洗了澡,吹了头发,换了提前准备好的衣服,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方屿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大哥,才七点半。你周六七点半起床,你被魂穿了?”
“你懂个屁。”
林鹤羽拿起桌上的香水喷了两下,又觉得太刻意,跑去洗手间冲了把脸。
“那是我的香水!!两百块钱啊!!”方屿的惨叫声从身后传来。
林鹤羽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
展馆在城市另一头,他坐了一个小时地铁,全程心跳没低过九十。
到了之后,他站在入口处的骑士雕像旁边,给“柴”发了条消息。
【你可爱到犯规了】:我到了!雕像旁边!举着剑的那个!
【柴】:好,我也快到了。
林鹤羽靠着雕像,深呼吸了两下。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各种穿着cos服和周边T恤的年轻人从面前走过。他下意识地打量每一个穿黑衣服的人——黑色外套,戴帽子,黑色外套,戴帽子。
没一个是。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和“柴”的对话还停留在“我也快到了”。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他正打算再发一条,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人群里,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兜帽遮着脸,步伐不快,身形修长。
林鹤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等等。
那双鞋。
一双黑色的低帮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侧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条纹。很普通的款式,但林鹤羽就是觉得眼熟,他好像在哪见过这双鞋。
他皱了皱眉,视线往上移。
肩膀微微后压,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紧不慢的,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
林鹤羽认识这个走路姿势。
他在学校走廊里见过无数次。每次这人从他身边经过,都是这个姿态。
不会的。
林鹤羽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人。
对方离他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黑色外套。戴帽子。身形修长。帆布鞋。走路姿势。
所有信息在林鹤羽脑子里撞成一团。
不是他。不可能。那人不可能出现在这。
三米。
对方停下来了,停在他面前。
然后那个人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抓住兜帽的边缘,把兜帽往后一拉。
露出一张五官分明、冷峻到过分的脸。
顾淮之。
林鹤羽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宕机了。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不成型的音节。周围的喧嚣声像被人按了静音键,世界缩小到只剩下面前这个人,和他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
顾淮之的表情也不比他好多少。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慌乱。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隔着三米的距离,像两尊突然中了石化术的雕像。
林鹤羽的脑子终于重启成功。
柴犬头像。温柔体贴的网恋对象。每天陪他聊天、哄他睡觉、说软乎乎情话的人。他每天疯狂吐槽的那个死对头。
是同一个人!!!
网名叫“柴”。手机屏保是柴犬。会叫他宝贝。会说心疼他。会在他吐槽完顾淮之后说“他就是个神经病”。
——他在自己骂自己。
但这不是现在该想的事。
现在该想的事是——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顾淮之。
顾淮之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点哑:“林鹤羽。”
林鹤羽炸了,转身就跑。
“林鹤羽!!
顾淮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高了不少,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林鹤羽跑得更快了。一头扎进展馆的人流里,左拐右拐,三秒钟就没了影。
他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追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第5章
林鹤羽蹲在展馆的安全通道里,把脸埋在膝盖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柴】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柴】:林鹤羽,你在哪?
【柴】:你先别跑,我们谈谈。
【柴】:我知道你现在很懵,我也没想到是你。
【柴】:但你先出来,好吗?
接着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屏幕上“柴”闪得刺眼。
林鹤羽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五秒钟,按了拒绝。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的网恋对象是顾淮之。
白天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人,晚上叫他“宝贝”。
这情节是哪个神经病编剧写的?
他仔细回想这几个月来和“柴”的每一次聊天,越想越觉得后槽牙发酸。
他吐槽顾淮之的时候,“柴”说什么来着?“他怎么这样啊”“他就是个神经病”“心疼宝贝”……
敢情这货从头到尾都在自己骂自己??
这是有什么毛病???
还有那次,他发辩论赛录像给“柴”看,“柴”还说“宝贝太厉害了”……顾淮之当时看到视频里怼天怼地的人就是他林鹤羽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看耍猴吗?
林鹤羽越想越气,越想越羞耻,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但他的气恼底下,还压着一层更让他别扭的东西。
他喜欢“柴”。他喜欢了那么久的人,温柔、耐心,又包容他,跟那个冷漠刻薄的顾淮之,是同一个人?
这两者怎么统一???
他在安全通道里蹲了足足二十分钟,直到腿麻得站不起来,才扶着墙慢慢站起身。
手机屏幕上积攒了十几条未读消息和三个未接来电。
他咬着牙打开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你可爱到犯规了】:我回去了。
发完他就关了机,从展馆的侧门溜出去,打车回了学校。
一路上,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放着和顾淮之相处的每一个片段。课堂上的互怼,走廊里的擦肩而过,图书馆里因为一个空座位暗暗较劲。
还有那些深夜,他窝在被窝里,对着屏幕上一个柴犬头像絮絮叨叨的每一个瞬间。
他闭上眼睛,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回到宿舍,方屿不在,他把自己扔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
过了几分钟,他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林鹤羽在吗?”
是隔壁宿舍的同学。
“不在!”林鹤羽闷声喊道。
“……他让我跟你说,楼下有人找你。”
林鹤羽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谁?”
“好像是大二物理系的顾淮之?”
林鹤羽瞳孔地震:“……什么?!”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冲到窗边往下看。
宿舍楼下,顾淮之就站在路灯旁边,黑色外套还没换,帽子垂在身后,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哪扇窗户。
林鹤羽赶紧缩回头,心脏砰砰砰地跳。
他又来了。这个阴魂不散的混蛋。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机。
顾淮之的消息又多了几条。
【柴】:我在你宿舍楼下。
【柴】:你不想见我也没关系,我在下面等着。
【柴】:等你愿意见我为止。
林鹤羽咬牙切齿地看着这几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发了四个字。
【你可爱到犯规了】:你烦不烦。
这一次,对面几乎秒回。
【柴】:烦。
【柴】:但你不能就这么跑了。你跑了,我怎么办?
林鹤羽盯着这句话,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窗外,路灯下的顾淮之低着头看手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孤零零的。
林鹤羽咬了咬牙,骂了一句脏话,抓起外套冲下了楼。
第6章
林鹤羽冲下宿舍楼的时候,顾淮之正靠在路灯杆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这是他们今天第二次正面相对。
林鹤羽在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双手插兜,下巴微抬,摆出他惯常的那副桀骜不驯的表情,尽管心跳声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你到底想干嘛?”他先发制人,语气冲得很,“站人宿舍楼下当门神呢?”
顾淮之看着他,“你跑得挺快。”
“……你管我跑得快不快。”
“我就是确认一下你没事。”
“我有事没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林鹤羽硬邦邦地顶回去。
顾淮之没接这个茬,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吃饭了吗?”
林鹤羽愣了一下。他早上出门到现在,确实一口东西没吃,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脸一下子红了。
顾淮之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笑!”林鹤羽恼羞成怒。
“没笑。”顾淮之恢复了那张招牌冷脸,“对面那家面馆还开着,走吧。”
“……谁要跟你吃饭啊?我跟你很熟吗?”
顾淮之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语气笃定:“我们很熟。”
林鹤羽被噎住了。
他们确实很熟。不光是现实里互怼了将近一个学期的“老熟人”,更是网上聊了四个月的暧昧对象。四个月,每天聊到半夜,互相说过多少肉麻的话,甚至连“喜欢你”都说过不止一次。
想到这里,林鹤羽的脸更红了。
“那不算!”他梗着脖子说,“那是网上的,不算数!”
“为什么不算?”顾淮之往前迈了一步,“你跟我说的那些话,说的喜欢我,都不算数?”
林鹤羽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了宿舍楼门口的柱子,无路可退。
顾淮之比他高半个头,这个距离下,他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路灯的光,显得格外幽深。
“我……我不知道那是你!”林鹤羽急了,“我要是知道是你我才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硬生生刹住了。
他想说“我才不会喜欢你”,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那个“柴”和面前这个顾淮之画上等号。
顾淮之看出了他的纠结,没有再逼他,而是退后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先去吃饭。”他说,语气放缓了一些,“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胃会受不了。”
林鹤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来着,但对上顾淮之认真的眼神,那些话莫名其妙就咽了回去。
“……我不吃香菜。”他闷闷地说。
“我知道。”顾淮之转身往面馆的方向走,“你每次点外卖都备注不要香菜。”
林鹤羽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你怎么知道?你偷看我外卖?”
“你上次发朋友圈吐槽商家放了香菜,我看到了。”
“那你当时怎么不点赞?”
“我点赞了。”
林鹤羽赶紧掏出手机翻朋友圈,果然,那条吐槽下面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点赞,来自他从来没注意过的顾淮之的微信号。
他这才想起来,他们大一刚开学就加了好友,当时是班群拉的,从来没聊过天。也就是说,顾淮之一直在默默地看着他发的每一条朋友圈?
这个认知让林鹤羽的后背爬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
两个人走进面馆,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面端上来之后,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微妙,既不像网上那样亲密无间,也不像以前课堂上那样剑拔弩张。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相处了,只能靠吃面来缓解尴尬。
吃到一半,顾淮之忽然开口:“今天的事,不是有意瞒你。”
林鹤羽从面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汤渍。
“我也不知道是你。”顾淮之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在游戏群里跟人辩论,我接了话,就多回了几句。后来你主动加了我好友,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你是谁。”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林鹤羽问。
顾淮之沉默了一瞬:“你发那条辩论赛视频的时候。”
林鹤羽回想了一下,那是大概一个月前。也就是说,顾淮之在知道网恋对象就是他林鹤羽之后,还若无其事地跟他聊了一个月。
每天叫他宝贝,每天哄他开心,每天听他用最难听的话骂自己——然后说“他就是个神经病,宝贝别气”。
林鹤羽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慢放键,过去一个月的聊天记录一帧一帧地从眼前闪过。
所有那些他以为是恋人之间的小甜蜜,现在看来,全都变了味。
“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因为……”顾淮之难得地迟疑了,“我怕告诉你之后,你就不理我了。”
林鹤羽愣住了。
顾淮之垂下眼睛,“你在网上跟我说的那些话,你跟我吐槽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你说的是谁。你讨厌顾淮之,我知道。”
“我本来想慢慢告诉你,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但我又怕一旦说了,你就不愿意再跟我说话了。”
林鹤羽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傻。”他最终憋出了这么一句,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底气。
“嗯。”顾淮之承认了。
林鹤羽气结,低头扒了一大口面,嚼得咬牙切齿。
吃完面,顾淮之坚持要买单,林鹤羽也没跟他抢,他现在脑子里太乱了,没精力搞那些推拉。
两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隔着一臂的距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映在地上,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和谐。
在宿舍楼下分手的时候,顾淮之叫住了他。
“林鹤羽。”
林鹤羽停下脚步,没回头。
“网上的事,你说不算数,我不同意。”顾淮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静而笃定,“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的。”
“我会一直当真的。”
林鹤羽的耳朵烧了起来,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宿舍楼,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第7章
林鹤羽以为那天晚上就是结束。
他都跑了,顾淮之也走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上课还是死对头,走廊里遇到了还是互相瞪一眼,一切回归原样。
他太天真了。
第二天早上的专业课前,他刚坐下,手机就亮了。
【柴】:昨晚睡得好吗?
林鹤羽盯着屏幕,犹豫要不要回。
【你可爱到犯规了】:嗯。
【柴】:那就好。今天专业课的资料我发你邮箱了。
林鹤羽愣了一下。昨天下午老师布置了一篇案例分析,他还没来得及找资料。他打开邮箱,果然躺着一份文档,条理清晰,重点标得明明白白,连参考文献都列好了。
他正准备要回一句“谢谢”,讲台上老师突然敲了敲黑板。
“上节课布置的案例分析,都做了吧?我抽几个人上来讲。”
全班安静了。
“林鹤羽。”老师推了推眼镜,“你先来。”
林鹤羽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站起来,走上讲台。好在顾淮之那份资料他刚才扫了一遍,大致思路还能说出来。
他讲了三分钟,觉得自己发挥得还不错。正要收尾的时候,教室里突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第三个论据的法条引用有问题。”
林鹤羽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
顾淮之坐在第三排,一只手撑着下巴。全班的目光在林鹤羽和顾淮之之间飞速弹跳,后排已经有女生开始低头狂按手机,班级群里大概率已经炸了。
“你说什么?”林鹤羽从讲台上俯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你刚才引用的那条法规是修订前的版本,上个月已经出新版了,”顾淮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念了一串法规编号,“第三款第二项已经不适用你分析的案例。应该用修订后的第四款。”
林鹤羽迅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资料,顾淮之发给他的那份文档里,用的确实是新版法规。
是他自己讲错了。
林鹤羽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顾淮之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笔记本。
林鹤羽走下讲台的时候,感觉全班的眼睛都黏在他背上。他坐回座位,掏出手机,给【柴】发了条消息。
【你可爱到犯规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柴】:?
【你可爱到犯规了】:明知道我第三点写错了,也不提前告诉我,让我在讲台上被当众纠错。
【柴】:我发给你的资料里写的是对的。
【柴】:你没仔细看,不能怪我。
林鹤羽盯着这行字,气得牙痒痒,但又没法反驳。
【柴】:不过。
【柴】:你在讲台上脸红的样子。
【柴】:挺可爱的。
林鹤羽把手机啪地扣在桌上。
坐在他旁边的方屿探过头来:“你脸怎么这么红?老师又没骂你。”
“闭嘴。”
林鹤羽把脸埋进课本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他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
挺可爱的。
妈的。这人到底是在追他还是在整他?
接下来的一周,林鹤羽过得生不如死。
顾淮之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开始对他展开全方位无死角的“渗透式追求”,手段之高、执行之精准,简直可以写进S大追人教科书。
第一天,早八的课,林鹤羽踩着点冲进教室,发现自己惯常坐的最后一排角落里放着一杯热美式,杯身上贴着一张便签:你爱喝的。
林鹤羽把便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咖啡倒是喝了。
第二天,辩论队训练到晚上九点,林鹤羽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出活动室的门就看到走廊长椅上放着一份外卖,打开一看,是他最爱吃的那家煲仔饭。
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
【柴】:训练辛苦了,趁热吃。
林鹤羽蹲在走廊上吃完了整份饭,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也不知道在骂谁。
第三天,下雨。林鹤羽被困在图书馆门口,正打算冒雨冲回去,一把黑伞递到了他面前。他抬头,顾淮之撑着伞站在他身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淋湿了。
“你怎么在这儿?”林鹤羽瞪他。
“来自习。”顾淮之面不改色。
“你不是物理系的吗?来自习来法学这边的图书馆?”
“……这边的咖啡比较好喝。”
林鹤羽看着他肩膀上的水渍,把到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钻进了他的伞下。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走在雨里,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林鹤羽浑身不自在,使劲往另一边缩,顾淮之就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你能不能把伞打正了?”林鹤羽没好气地说。
“不能。”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嗯。”
林鹤羽气得直磨牙,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往顾淮之那边靠了靠。
到了第四天,林鹤羽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堵住顾淮之,把他拉到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压低声音质问:“你到底想干嘛?送咖啡送饭送伞,你当你拍偶像剧呢?”
顾淮之靠在墙上,姿态随意,但眼神很专注:“我在追你。”
四个字,理直气壮,毫不遮掩。
林鹤羽的脸腾地红了:“追什么追!谁要你追了!”
“你。”顾淮之平静地说。
“……你是不是以为你跟网上是同一个人我就会对你有滤镜?我告诉你顾淮之,网上是网上,现实是现实,两码事!”
“我不觉得是两码事。”顾淮之看着他,“网上的人是我,现实的人也是我。你喜欢的那部分,和你不喜欢的那部分,都是同一个人的一部分。你不能只要一半。”
林鹤羽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你让我适应适应行不行!”林鹤羽急了,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委屈,“你突然从死对头变成网恋对象,换你你受得了?”
顾淮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他站直身子,认真地看了林鹤羽一眼:“你需要时间,我给。你需要空间,我也给。但我不会放弃。”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明天降温,多穿点衣服。”
林鹤羽站在原地,看着顾淮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失控。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柴”的对话框,看着那个柴犬头像,手指悬在上面,好半天才发了一条消息。
【你可爱到犯规了】: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对面秒回。
【柴】:没办法。
【柴】:太喜欢你了。
林鹤羽盯着这行字,心脏像被人用棉花糖裹住了一样,又甜又软又拿它毫无办法。
周五的校辩论热身赛,法学院抽到物理系。林鹤羽在微信上跟【柴】说了这件事。
【你可爱到犯规了】:听说你要去当外援?
【柴】:嗯,物理系缺四辩。
【你可爱到犯规了】:那你等着,赛场上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柴】:好。我也不会。
结果自由辩论环节,顾淮之站起来三次,每次三句话就把他的论点拆得干干净净。最让人恼火的是顾淮之在台上看他的那个眼神,是一个辩手看另一个辩手的、纯然的审视。
法学院最后输了。林鹤羽回到宿舍,把手机扔在桌上,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屏幕亮了。
【柴】:到宿舍了吗?
【你可爱到犯规了】:嗯。
【柴】:今天的比赛,你打得很好。
【你可爱到犯规了】:别安慰我了,输了就是输了。
【柴】:你三辩质询的那个切入点,全场没人想到。我拆掉你的论证,是因为准备时间比你多,不是你的方向错了。
林鹤羽盯着这段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这个人,在台上把他拆得体无完肤。下了台,又跑来跟他说“你的方向没错”。
他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你可爱到犯规了】:你刚才在台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柴】:台上是比赛。
【柴】:现在不是。
林鹤羽看着“现在不是”这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你可爱到犯规了】:下次别当外援了。站在对面太吓人了。
【柴】:那站在你旁边?
林鹤羽没有回。但嘴角翘得压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顾淮之照旧在楼下等他。林鹤羽趴到他背上,闷闷地说:“你昨天在台上那个眼神特别讨厌。”
顾淮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在台上看你,”他侧过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会分心。所以只能当你是陌生人。”
林鹤羽把脸埋进他的后颈。
走了好一会儿,才闷声憋出一句:“……你这个人是真的烦。”
但他搂着顾淮之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
第8章
方屿说他最近像个怀春少女。
原话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状态?吃饭看手机,上课看手机,训练看手机,上厕所都抱着手机。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子?”
林鹤羽抄起枕头砸他:“你给我闭嘴!”
但他没法反驳。
他现在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收到顾淮之的消息。明明低头不见抬头见,微信上却像另一个人——会分享实验室的糗事,会说要给他按摩,会在深夜发来一首歌。
现实里的顾淮之也在变。会占座,会帮他拍PPT,会在训练结束后来接他吃宵夜。
拌嘴还在继续,但味道变了。以前是针锋相对,现在是……调情?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帮我点菜,我又不是没手。”林鹤羽坐在食堂里,瞪着面前摆好的餐盘。
“你上次自己点菜点了三个菜全是你过敏的。”顾淮之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拆筷子。
“那你也不能每次都帮我点啊,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跟你有什么!”
“有什么?”顾淮之抬起眼睛看他,目光平静,“有什么不可以?”
林鹤羽又被噎住了,低头猛扒饭,耳朵红得能滴血。
真正让他破防的,是一个周五的晚上。
那天辩论队和隔壁学校打交流赛,林鹤羽是三辩,表现堪称完美,自由辩论环节把对方二辩怼到无话可说,最终S大以绝对优势获胜。
但他下台的时候,脚下一滑,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摔得不算严重,就脚踝扭了一下,膝盖擦破了皮,但当时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队里的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扶到医务室,医生给他处理了伤口,说休息几天就好了。
方屿给顾淮之发了消息。
林鹤羽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当时正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看到了顾淮之。
这个平时永远从容不迫的人,此刻额头上有细密的汗,呼吸微乱,外套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好。他站在门口,看到林鹤羽缠着纱布的脚踝,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林鹤羽愣住了。
顾淮之没说话,大步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托起他受伤的那只脚,仔细看了看包扎的情况,然后抬头问他,声音有点哑:“疼吗?”
林鹤羽的所有防线,在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全部崩塌了。
他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疼死了。”他闷闷地说。
顾淮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看林鹤羽的膝盖,又看了看脚踝,然后站起身来。
“我背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脚扭了怎么走?从医务室到你宿舍楼要过三栋楼一个操场。”顾淮之的语气不容反驳。
林鹤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趴在顾淮之的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后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
顾淮之的背很宽,很稳,走起路来几乎没什么颠簸。
走出医务室的时候,夜风有点凉,顾淮之侧过头问了一句:“冷吗?”
“有点。”林鹤羽小声说。
顾淮之停下来,单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反手盖在他身上。
“你放我下来的时候说一声,我怕摔。”林鹤羽抓紧了他的肩膀。
“不会摔着你的。”顾淮之重新把他背稳,“摔了我都不会摔着你。”
林鹤羽把脸埋进他的后颈,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顾淮之把他一直送到宿舍门口。方屿开门的时候,看到林鹤羽趴在顾淮之背上,顾淮之的外套还搭在林鹤羽身上,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方屿挑了挑眉,非常识趣地没有多嘴,只是帮忙把林鹤羽扶到了床上。
顾淮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着林鹤羽坐稳之后,说了一句:“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然后他就走了。
林鹤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落了下来,尘埃落定。
方屿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怎么着,不嘴硬了?”
林鹤羽瞪了他一眼,但这次没有反驳。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柴”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犹豫了好久,才按下了发送。
【你可爱到犯规了】:顾淮之。
对面秒回。
【柴】:嗯?
【你可爱到犯规了】:明天降温,你自己也多穿点。
对面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消息弹了出来。
【柴】:好。
林鹤羽盯着那个“好”字,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顾淮之的表情,那张冷脸上大概又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望着天花板,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完了。
他心想。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死对头了。
第9章
林鹤羽的脚踝养了一周,顾淮之就当了他一周的人形拐杖。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背他去教室;中午帮他打饭送到教室或者宿舍;晚上再把他背回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比上课还准时。
一开始林鹤羽还觉得别扭,总想挣扎着自己走,但每次都被顾淮之一句话堵回去:“你脚没好利索,再扭一下怎么办?”
到后来,他也习惯了。甚至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顾淮之发来的消息。
【柴】:起床了,我在楼下。
【柴】:买了你爱吃的那家煎饼果子,加蛋加肠不要香菜。
【柴】:还热着,快点下来。
他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又甜又酸又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一天晚上,顾淮之照例把他背回宿舍。在楼下放下他的时候,林鹤羽忽然叫住了他。
“顾淮之。”
顾淮之回过头。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林鹤羽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得咚咚作响。
“你上次说,”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有点干,“网上的那些话,你都当真的。”
“嗯。”顾淮之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沉静。
“那我也当你当真。”林鹤羽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我说过的那些话。喜欢你的那些话,我自己也当真。”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他看到顾淮之笑了。
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弯了起来,路灯的光碎在里面,像星星落进了湖水里。
林鹤羽被这个笑容击中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认识顾淮之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
好看得要命。
“你……你笑什么!”他回过神来,恼羞成怒,“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你就给我笑?”
“不是,”顾淮之收了笑容,但眼底的笑意还在,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揉了揉林鹤羽的头发,“不是笑你。是开心。”
“开心就开心,笑那么好看干嘛……”林鹤羽小声嘟囔,耳朵红透了。
顾淮之的手从他的头发滑到脸颊,指腹轻轻蹭了蹭他发烫的耳朵,声音低沉而温柔:“林鹤羽。”
“干嘛?”
“你是我男朋友了。”
林鹤羽心跳漏了一拍,嘴硬的本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什么时候说……”
“你刚才说的。”顾淮之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你说的喜欢我,当真了,不能反悔。”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搞辩论的又不是你,你怎么比我还能说?”
“近墨者黑。”顾淮之说完,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像一片羽毛落在眉心。
林鹤羽的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顾淮之退后一步,看着他一动不动、满脸通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晚安,男朋友。”
然后他转身往宿舍楼外走。
“顾淮之!”
顾淮之停下脚步,还没回头,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一只手攥住了他外套的后摆,攥得死紧。
他转过身。
林鹤羽站在他面前,仰着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攥着顾淮之衣角的那只手微微发抖。
“你……”顾淮之刚说了一个字,林鹤羽就踮起了脚。
飞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林鹤羽亲完就松了手,整个人往后弹了两步,耳朵红到几乎透明。
“晚安!”他扔下两个字,转身就跑,跑得比奔现那天还快,连宿舍楼门口的台阶都是跳上去的。
他冲进宿舍,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方屿坐在床上打游戏,头也没抬:“哟,我们林大小姐约会回来了?”
林鹤羽没理他,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方屿摘下耳机,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别发出这种怀春少女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一脸春心荡漾。”
林鹤羽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但嘴角咧得恨不得咧到耳朵根。
“方屿,”他说,眼睛亮晶晶的,“我有男朋友了。”
方屿面无表情地重新戴上耳机:“哦,恭喜,全校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林鹤羽爬起来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腿还在空中蹬了好几下。
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看。
【柴】:明天早上还是七点半,煎饼果子,不要香菜。
【柴】:男朋友专属配送,不接受取消。
林鹤羽盯着“男朋友”三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上,望着天花板,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完了。
他心想。
他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死对头手里了。
尾声
一个月后,S大的校园论坛上出现了一个热帖。
标题:【惊天大瓜】辩论队的林鹤羽和物理系的顾淮之是不是在一起了??有图有真相!!
主楼放了一张偷拍的照片:食堂里,顾淮之正用筷子把林鹤羽碗里的香菜挑到自己碗里,林鹤羽托着腮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评论区炸了锅。
【9楼:上周在图书馆,亲眼看到林鹤羽趴在桌上睡着了,顾淮之给他披外套,还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我当场去世。】
【10楼:补充楼上的,林鹤羽醒了之后瞪了他一眼,说了句“顾淮之你烦不烦”,然后主动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双标,太双标了。】
林鹤羽刷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窝在顾淮之的公寓里。
此刻他靠在顾淮之的肩膀上,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论坛了吗?”
顾淮之正在看论文,闻言低头扫了一眼,看到那个帖子标题,眉毛都没动一下。
“看到了。”
“你都不生气?他们偷拍我们诶!”
“习惯了。我们在一起第一天,就有人拍了。”
林鹤羽一脸震惊:“什么?!”
“你当时脚扭了,我在楼下背你,有人拍了发到年级群。”顾淮之说完,嘴角微微一弯,“你还记不记得,第二天有人在群里匿名发了一句‘我就说他们有一腿’?”
林鹤羽想起来了。当时他还拿着手机骂了半天,说什么“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现在想来,那人简直是个预言家。
他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靠回顾淮之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顾淮之。”
“嗯?”
“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你之前在网上,我吐槽你的时候,你可是说过你自己是神经病的。”林鹤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笑,“你自己说的,‘他就是个神经病’。”
顾淮之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那是哄你的。”
“我不管,你骂你自己了,你得负责。”
“怎么负责?”
林鹤羽想了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准反驳。”
“其他的都可以,但这个不行。”
“为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林鹤羽一会儿,目光很安静。
“因为,”顾淮之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是我的宝贝,我得管着你。”
林鹤羽的脸瞬间爆红,一把拍开他的手:“顾淮之你从哪里学的这么土的情话!!”
顾淮之面不改色,“跟你学的。你网上就是这么说我的。”
林鹤羽羞耻得恨不得钻到沙发缝里去,抓起抱枕就往顾淮之身上砸。顾淮之抬手挡了两下,然后顺势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就把人带进了怀里。
“别动。”他把下巴抵在林鹤羽的头顶,声音放得很轻,“让我抱一会儿。”
林鹤羽不动了。
他靠在顾淮之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对他挺好的。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
“顾淮之。”
“嗯?”
“我好喜欢你啊。”
他感觉到顾淮之的胸腔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就一直喜欢。”顾淮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的,温柔的,像深夜里最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反正,我也是。”
窗外晚霞正好。
他靠在顾淮之怀里,心想:还好当时跑得不够快。
不然就追不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