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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3 04:04:47

林晚是被一阵尖锐的电子音炸醒的。

脑袋里像塞了团棉花,混着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声,还有骨头错位的闷响。

她猛地睁开眼,雕花描金的床顶晃得她眼晕,鼻尖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寺庙里的檀香,又混着点纸张燃烧后的焦糊气,淡得几乎闻不见。

【叮咚!续命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林晚。死因:车祸当场身亡。魂体滞留虚空,成功接入往生幻境。】

【主线任务:攻略大燕太子谢烬。好感度刷满100,即可获得永久重生机会,重返人间。】

【任务失败惩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林晚人傻了。

她就赶论文熬了个通宵,过马路的时候低头看了眼导师消息,一辆货车直冲过来。

再睁眼,不是医院,不是地府,是穿越了?

还绑定了个要命的攻略系统?

大量原主记忆涌进来——原主也叫林晚,是尚书府最没存在感的庶女,脑子不太好使,痴恋太子谢烬,昨天宫宴上当众扑上去表白,被侍卫一把推开,脸先着地撞在柱子上,当场咽了气。

而她要攻略的男主谢烬,是这本古早狗血文里出了名的疯批太子。

生母早逝,从小在深宫摸爬滚打长大,性子阴鸷暴戾,手段狠辣,原著里但凡敢凑到他跟前的女人,轻则杖责出宫,重则直接扔去乱葬岗。

原主这种上门倒贴的,按情节本来活不过三章。

林晚打了个寒颤。

攻略疯批?这哪是续命任务,这是加速送死任务!

【叮咚!新手任务发布:今日之内主动接触谢烬,发生肢体触碰。】

【任务奖励:养颜玉露一瓶,修复原主脸上疤痕,提升容貌值。】

【失败惩罚:魂体虚弱度+10。】

脑海里的提示音刚落,林晚就感觉浑身一冷,像是浸在冰水里,四肢都开始发飘。

她咬咬牙。

死都死过一次了,魂飞魄散可比车祸疼多了。

不就是攻略男人吗?演!谁还不会演个恋爱脑了!

原主今天本来就受邀参加御花园的春日宴,正是凑上去的好机会。

林晚爬起来对着铜镜收拾了一下,原主长得其实不差,就是气质畏缩,额头上还磕了块红印。

她简单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

疯批太子,我来了!为了重生,拼了!

御花园里春意正浓,权贵子弟围坐各处,言笑晏晏。

唯独假山旁的石亭里,坐着个玄衣少年,周身三米之内空无一人,像自带生人勿近的结界。

少年垂着眼把玩玉扳指,侧脸线条冷硬利落,肤色是近乎病态的白,长睫垂落,掩住了眼底的寒凉。

即便只是坐着,也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正是谢烬。

周围的贵女们频频偷瞄,却没一个敢上前。

林晚攥紧手心,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就是碰一下吗?假装摔倒,精准扑怀,速战速决!

她理了理裙摆,装作脚步不稳的样子,朝着石亭的方向踉跄了两步,精准无误地朝着谢烬的方向倒过去。

预想中的冰冷怀抱没等来,手腕反而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扣住。

力道不大,却刚好把她的身形稳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连半分多余的触碰都没有。

“林小姐。”少年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投怀送抱这招,你前天刚用过,不腻?”

林晚抬头,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她立刻摆出娇羞又委屈的表情,眼眶微红:“殿下,臣女只是脚下打滑,绝非有意唐突……”

话没说完,脑海里叮咚一声。

【叮咚!新手任务完成!养颜玉露已发放至系统储物空间。】

【谢烬好感度:-5。】

林晚:“……”

好家伙,不仅没涨,还倒扣?疯批果然名不虚传!

她心里疯狂吐槽,表面却装得更柔弱了,抽回手低下头,一副羞愤欲绝的样子,福了福身就快步跑开。

背影看着仓皇又狼狈,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人看见,石亭里的谢烬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同样响起了一道机械音。

【叮咚!目标人物林晚主动接触,任务触发。】

【主线任务:攻略宿主林晚,好感度满值即可重塑魂体,脱离幻境。】

【当前好感度:-5。】

谢烬垂眸,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三天前,他雨天骑车赶实验室,为了避让横穿马路的小孩,连人带车摔下了高架桥。

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成了什么大燕太子,还绑定了个莫名其妙的攻略系统。

他本来以为是什么整蛊,或者濒死幻觉。

直到刚才,那个扑过来的姑娘,眼神里的慌乱、算计、还有强行装出来的娇羞,落在他眼里,格外清晰。

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更像……和他一样的闯入者。

谢烬指尖敲了敲石桌,目光追着那道粉色的裙摆远去,嘴角的笑意深了点。

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位“任务目标”,还能演多久。

而跑远的林晚,躲在花丛后面,从系统空间掏出了那瓶养颜玉露。

瓶子是白玉质地,看着精致漂亮,拿在手里却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她拧开盖子,里面的液体清透,凑近闻了闻,除了淡淡的花香,居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纸糊焦味。

“奇怪,古代护肤品都这个味?”

林晚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往额头上的红印抹了点。清凉的感觉蔓延开,红印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效果是真的好。

就是瓶子拿在手里,总觉得轻飘飘的,像纸糊的一样,没什么实感。

她抬头看了看天,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风也不冷不热,舒服得过分。

“这天气也太好了吧,连点风都没有,跟开了恒温一样。”

林晚伸了个懒腰,把瓶子收起来,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该怎么刷好感度。

倒扣五分而已,不急。她就不信,凭着现代人的套路,还拿不下一个古代太子!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宫墙根下,两个洒扫的宫女低着头走过,面孔一模一样,连走路的姿势、垂着的手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像两个复制粘贴的木偶。

接下来几天,林晚开启了全方位刷好感模式。

她把能想到的古言撩汉套路全搬了出来,主打一个无微不至、温柔体贴,誓要把疯批太子拿下。

谢烬在御书房看书,她就掐着点送羹汤。亲手炖的银耳莲子羹,甜而不腻,摆盘精致,还配着一张娟秀小字的纸条:“殿下理政辛苦,注意身体。”

宫女太监都吓傻了,生怕太子当场把汤泼了。

结果谢烬抬了抬眼,没骂也没赶人,淡淡说了句“放下吧”,居然真的舀了一勺尝了尝。

林晚站在旁边,表面乖巧温顺,心里疯狂戳系统:【怎么样怎么样?好感度涨了吗?】

【叮咚!谢烬好感度:0。】

【备注:对方觉得汤太甜了。】

林晚:“……”

行,挑剔是吧,下次她就做咸口的!

第二天,她换了香菇鸡肉粥,咸鲜适口,特意掐着早朝结束的点送过去。

谢烬看着粥,又看了看她一脸期待的小表情,眉梢微挑:“林小姐近日倒是清闲,天天往本宫这里跑。”

“臣女只是担心殿下身子。”林晚低着头,声音软软的,“殿下日理万机,若是饿坏了胃,臣女会心疼的。”

说完自己先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土味情话,古早人设,她就不信拿不下!

【叮咚!谢烬好感度:+5。】

【备注:对方觉得你演技有点拙劣。】

林晚脸上的笑差点绷不住。

拙劣?她这可是教科书级别的白莲花演技!古代人懂什么!

她气鼓鼓地福身告退,转身的瞬间,没看见身后谢烬看着她的背影,低低笑出了声。

还演技拙劣。

小丫头片子,情绪全写在眼睛里,明明心里气得不行,脸上还要装温柔,腮帮子都偷偷鼓起来了。

可爱得紧。

谢烬拿起勺子喝了口粥,温度刚好,咸淡合口。

他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目标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0。】

【任务奖励:安神香一盒,已发放。】

奖励落入储物空间的瞬间,谢烬指尖顿了顿。

和上次的玉佩一样,这盒安神香拿在手里也是轻飘飘的,木质的盒子纹理精致,却总透着一股不真实感。阳光底下看,盒子边缘甚至泛着一点极淡的透明虚影。

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焚烧纸张的焦糊味,每次领奖励的时候都会重一点。

谢烬眸色沉了沉。

从他穿过来第一天,就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

太规整了。

天气永远不冷不热,连风的大小都恰到好处。宫里的宫人永远低着头,重复着一样的动作,说着一样的话。他试过随口问一个小太监家里的情况,对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还有这个系统。

说是攻略任务,可奖励虚幻,惩罚模糊,除了发布任务,什么都不解释。

现在又多了个林晚。

行为举止、说话方式、甚至眼神里的灵动,都和这个古板的古代格格不入。

谢烬指尖敲了敲桌面,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他决定逗逗她。

下午林晚再来送点心的时候,刚进门就被谢烬叫住了。

“林晚。”

少年坐在书案后,抬眸看她,目光沉沉:“你天天往本宫这里跑,到底图什么?”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会被发现了吧?

她立刻摆出深情款款的样子,抬眸望向他,眼底盛满“爱意”:“臣女心悦殿下,自然是想常伴殿下左右。”

说完自己都快吐了。

谢烬却突然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玄色衣袍带着清冽的气息逼近,林晚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了门框。少年俯身,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住,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

“心悦本宫?”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那你倒是说说,本宫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林晚脑子一片空白。

原著里只写了谢烬是疯批,谁知道他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啊!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脸颊憋得通红,看着又急又慌,像只被逮住的小兔子。

谢烬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笑意快藏不住了。

果然是装的。

他直起身,退开半步,没再逼她,只淡淡丢下一句:“下次想讨好本宫,先做点功课。”

林晚如蒙大赦,放下点心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跑出御书房老远,她才扶着墙喘气,心里疯狂吐槽:【疯批就是疯批!太吓人了!刚才差点以为我要被拖出去砍了!】

【系统系统,刚才好感度没掉吧?】

【叮咚!谢烬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8。】

林晚:“?”

这都能涨?

疯批太子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就喜欢看人窘迫的样子?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把这归结为男人心海底针。

而御书房里,谢烬拿起一块她送来的桃花酥,咬了一口。

酥皮掉渣,甜度适中,是很标准的中式点心味道,可嚼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没有真实食物的厚重感,像在吃一团味道很像桃花酥的空气。

他放下点心,打开系统储物空间里的安神香。

焦糊味更明显了。

谢烬皱着眉,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空蓝得很均匀,连云朵的形状都规整得不像话。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林晚……又到底是谁?

林晚总结了前几次的经验,决定换个攻略思路。

天天送汤送点心太普通了,疯批太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要刷好感,就得刷存在感,得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制造英雄救美……啊不,美救英雄的名场面!

机会很快就来了。

十五这天是宫宴,文武百官都在,连皇帝皇后都出席了。席间免不了有人阴阳怪气,暗讽太子手段狠厉,行事乖张。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仗着自己父亲是老臣,喝了两杯酒就口无遮拦,话里话外都说太子暴虐,不配储君之位。

周围的人都不敢接话,偷偷看向主位上的谢烬。

少年面无表情地捏着酒杯,指尖微微泛白,眼底已经泛起了冷意。

林晚心里一动。

机会来了!

她“啪”地一下放下酒杯,站起身看向那公子,声音清亮:“这位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殿下为国理政,夙兴夜寐,你在背后妄议储君,是谁给你的胆子?”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向林晚的眼神像看个傻子。

谁不知道林尚书家的庶女痴恋太子,可痴恋到当众顶撞朝臣,这也太疯了吧?

那公子脸涨得通红:“你一个庶女,也敢管我的事?”

“庶女怎么了?”林晚抬着下巴,一脸理直气壮,“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君主。你当众非议储君,就是不敬君上!别说我只是说你两句,就算治你个大不敬之罪,也不为过!”

她气势十足,怼得那公子哑口无言。

其实心里慌得一批,手心全是汗。

疯批太子最要面子,她当众维护他,好感度肯定暴涨!拼了!

果然,下一秒脑海里叮咚作响。

【叮咚!谢烬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23!】

【备注:对方觉得你有点意思。】

林晚心里狂喜,表面却依旧绷着,一脸正义凛然。

主位上的谢烬,原本冷冽的眉眼柔和了些许。他看着底下那个挺着小腰板、像只炸毛小猫一样的姑娘,眼底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明明自己都怕得指尖在抖,还硬着头皮站出来护着他。

还挺护短。

谢烬放下酒杯,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殿:“林小姐说得对。妄议储君,确实该罚。”

他抬了抬眼,看向旁边的侍卫:“拖出去,杖责二十,革除功名。”

侍卫立刻上前,那公子惨叫着被拖了下去。

满殿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多说一句。

谢烬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晚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林小姐仗义执言,有功。赐锦缎十匹,玉镯一对。”

林晚立刻福身:“谢殿下赏赐!臣女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表面谦虚,心里乐开了花。

涨了十五点好感度!血赚!

宫宴结束,林晚刚走到宫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林小姐留步。”

她回头,看见谢烬的贴身侍卫暗七走过来,递过来一个锦盒:“殿下说,宫宴上人多嘴杂,赏赐太打眼。这是殿下私下给林小姐的,比宫里的料子好。”

林晚接过锦盒,入手依旧是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做工精致,羽毛栩栩如生。

“替我谢谢殿下。”

暗七走后,林晚把步摇拿在手里把玩。金子做的步摇,居然轻得像一片羽毛,阳光底下晃了晃,边缘居然泛着点纸一样的毛边。

“奇怪,古代的金子都这么轻的吗?”

她嘀咕着,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工艺特殊。

而另一边,暗七回到东宫,向谢烬复命。

“殿下,东西已经交给林小姐了。”

谢烬“嗯”了一声,站在廊下,望着林晚离开的方向。

“她拿到东西,有没有说什么?”

“林小姐说谢谢殿下,拿着看了一会儿,就收起来了。”暗七顿了顿,补充道,“好像……有点疑惑重量的样子。”

谢烬眸色微动。

她也察觉到了。

那些系统奖励,还有他赐下去的东西,都轻飘飘的,没有真实的质感。不像是金银玉石,倒像是……纸扎的冥器。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谢烬自己都愣了一下。

纸扎?

怎么可能。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诞的念头压下去。

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穿过来那天,最后听到的声音。

不是救护车的鸣笛,也不是雨声。

是一阵悠长、空灵的铃铛声,还有人低声诵经的声音。

当时他以为是濒死的幻觉。

可现在,系统的叮咚声仔细回想,那音调、那节奏,居然和铃铛声,隐隐能对上。

谢烬攥紧了指尖。

不对劲。

这个世界,这个系统,还有这场穿越,处处都透着诡异。

他必须查清楚。

好感度涨到23,林晚信心大增。

她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攻略疯批太子的诀窍——主打一个真诚陪伴+关键时刻护短。

正好系统发布了新任务。

【叮咚!支线任务:陪谢烬逛上元灯节,制造独处氛围。】

【任务奖励:体质强化,魂体稳固度+20。】

【失败惩罚:魂体虚弱度+15。】

林晚立刻行动起来。

上元灯节这天,她特意换了身浅粉色的襦裙,化了个温柔的妆容,早早等在东宫门口。

谢烬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灯笼下,眉眼弯弯,手里还拎着个兔子灯,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软乎乎的。

少年脚步顿了一下。

“殿下!”林晚笑着跑过来,“听说今晚街上有灯展,特别热闹。殿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

谢烬本来打算今晚趁机查查这个世界的边界,看着她这副样子,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好啊。”

林晚眼睛更亮了。

任务第一步,成功!

两人换上便服,混在人流里逛灯街。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林晚是第一次逛古代的灯会,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凑过去看糖画,一会儿停下来猜灯谜,眼睛都不够用了。

谢烬跟在她身边,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小丫头是真的开心,眼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一点都不像装出来的。

“殿下殿下!你看这个面人!捏得好逼真啊!”林晚举着个小兔子面人跑回来,递到他面前,“像不像你?”

谢烬看着那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又看了看她笑得灿烂的脸,无奈道:“哪里像了?”

“耳朵长,脸冷,都一样!”林晚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调侃太子?完了完了,好感度要掉了!

她赶紧收住笑,小心翼翼地偷看谢烬的脸色。

少年却没生气,反而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语气里带着点宠溺,半点责备都没有。

【叮咚!谢烬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33!】

林晚心里一松,随即又有点疑惑。

这疯批太子,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不仅不凶她,还越来越纵容她。

难不成……自己的攻略真的起作用了?

两人逛到河边,放河灯。

林晚蹲在河边,小心翼翼地把河灯放进水里,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

谢烬站在她身边,低头看她:“许的什么愿?”

“不告诉你。”林晚眨眨眼,“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许的愿是:希望赶紧刷满好感度,重生回家,吃火锅喝奶茶,再也不用演恋爱脑了。

谢烬看着她灵动的样子,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混在夜风里:“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

林晚心里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他发现了?

她强装镇定:“殿下说笑了,您是太子,当然是大燕的人。”

“我不是。”谢烬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和你一样。”

林晚瞳孔地震。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和她一样?也是穿越的?

不对不对,他怎么知道的?难道自己演技这么差,早就露馅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精彩极了。

谢烬看着她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果然。

他就知道,她和他一样。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林晚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从你第一次往我怀里扑的时候。”谢烬慢悠悠道,“原主痴恋我三年,胆小懦弱,连抬头看我都不敢。你倒好,扑过来的时候眼神里全是算计,半点娇羞都没有,全是演的。”

林晚:“……”

合着她从第一天就露馅了?

那她这些天演的那些深情戏码,在人家眼里全是笑话?

社死!太社死了!

她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烬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别紧张。”他语气缓和下来,“我和你一样,也是意外过来的。我也有系统。”

林晚猛地抬头:“你也有系统?你的任务是什么?”

谢烬看着她,缓缓开口:“攻略你。”

河边的风轻轻吹着,河灯顺着水流飘向远处,暖黄的光点点闪烁。

林晚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攻略她?

不是她攻略他吗?怎么变成双向的了?

“你的系统……也说完成任务就能重生?”她声音发颤。

“嗯。”谢烬点头,“说攻略满好感度,就能重塑魂体,回到原来的世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荒谬和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他们两个都是打工的。

一个以为自己是攻略者,男主是NPC;一个以为自己是任务对象,女主是目标。结果全是穿越来的,全绑定了系统,全要攻略对方。

双向演戏,双向套路,双向内卷。

“噗嗤——”

林晚先忍不住笑出了声,越笑越厉害,最后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笑死我了!我天天绞尽脑汁演恋爱脑,想着怎么刷你好感度,结果你也在演!合着我们俩互相骗呢!”

谢烬也笑了,弯腰把她拉起来:“彼此彼此。我还以为你是系统生成的NPC,没想到是个同类。”

“什么NPC,我可是正版穿越者!”林晚拍了拍衣服,心里的大石头反而落了地。

既然都是穿越的,那就不用演了!

天天装温柔装深情,她都快憋死了。

“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林晚好奇地问。

“雨天骑车,出了车祸。”谢烬语气平淡,“你呢?”

“我也是车祸!过马路看手机,被货车撞了。”林晚叹气,“说起来也倒霉,就熬了个通宵赶论文,眼一花就出事了。”

“我是为了躲小孩,冲下高架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现代的生活。从奶茶火锅聊到手机电脑,从专业课聊到熬夜赶due,越聊越投机,完全忘了什么攻略任务。

原来谢烬在现代是个研究生,学物理的,典型的理工男,难怪看着冷冷淡淡的,心思却很细。

“难怪我觉得你套路都老掉牙了,都是我们那十年前玩剩下的。”谢烬调侃她。

林晚不服气:“那总比你强吧?天天装高冷冰块脸,我还以为你真的是疯批太子呢!”

“入乡随俗嘛。”

两人说说笑笑,沿着河边慢慢走。

不用演戏,不用装深情,反而比之前相处得更自在。晚风温柔,灯光璀璨,身边站着个能聊到一起的同类,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居然生出了点相依为命的感觉。

【叮咚!谢烬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48!】

【叮咚!检测到双方坦诚相待,羁绊加深,奖励双双发放!】

两道系统提示音同时在两人脑海里响起。

林晚愣了一下:“你也听到了?”

“嗯。”谢烬点头,“好感度涨了十五。”

原来不用刻意演戏,真心相处,好感度涨得更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那个……既然我们都是穿越的,任务又都是攻略对方,那不如合作?”林晚率先打破沉默,“我们假装谈恋爱,一起刷好感度,等满值了一起回家,怎么样?”

谢烬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微动。

合作。

听起来不错。

“好啊。”他点头,“合作愉快。”

两人达成共识,心里都轻松了不少。

不用勾心斗角,不用互相试探,一起完成任务,一起回家。

可轻松之余,林晚心里又泛起了一丝疑惑。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系统有点奇怪?”她犹豫着开口,“还有这个世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谢烬眸色一沉:“你也发现了?”

“嗯!”林晚掰着手指头数,“系统奖励的东西都轻飘飘的,像没重量一样;还有这里的天气,永远不冷不热,我来这么久,连场雨都没下过;还有宫里的宫人,好多都长得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的……”

她越说越觉得诡异,后背有点发凉。

谢烬接过话:“还有系统的声音。你仔细听,那个叮咚声,不像电子音,反倒像……铃铛声。”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之前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系统的提示音清脆悠远,带着点回音,确实不像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更像寺庙里的铜铃铛晃出来的声音。

“还有每次领奖励的时候,都有一股烧纸的味道。”林晚声音有点发紧,“我一直以为是香火气……”

两人沉默下来。

周围的热闹依旧,可刚才的轻松惬意,不知不觉被一层诡异的寒意取代。

这个世界,这场穿越,这个系统,都太不对劲了。

“别想太多。”谢烬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先攒好感度,等完成任务,能回家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林晚点了点头。

也是,现在想再多也没用。完成任务,重生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可她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穿越系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诡异的地方?

那些轻飘飘的奖励,那些重复的路人,那些模糊的铃铛声……

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们罩在里面。

自从摊牌之后,两人的相处模式彻底变了。

不用演戏,不用装深情,反而自然了很多。

白天一起在东宫看书、处理琐事,谢烬给她讲宫里的规矩,她给谢烬讲现代的新鲜事。晚上偶尔溜出宫去逛夜市,吃遍街头小吃。

说是合作刷好感,可相处久了,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是装不出来的。

林晚发现,谢烬看着冷,其实特别细心。

她随口提一句想吃城南的糖糕,第二天早上就会出现在桌子上;她夜里怕黑,东宫的廊下就多了一排灯笼;她吐槽古代没有奶茶,他就琢磨着用茶叶和牛乳煮,虽然味道差点,却也像模像样。

而谢烬也发现,林晚看着咋咋呼呼,其实很会照顾人。

他熬夜处理公务,她会默默温着粥,陪着他一起熬;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讲现代的冷笑话,变着法逗他开心;他袖口磨破了,她会笨拙地拿针线补上,针脚歪歪扭扭,却暖得很。

好感度涨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70。

系统奖励也越来越多,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名贵药材,堆满了林晚的房间。

可怪事,也越来越多。

这天早上,林晚起床收拾首饰,拿起前几天谢烬送她的玉镯,手一滑,镯子掉在了地上。

她心里一紧,以为肯定碎了。

结果低头一看,玉镯掉在青砖地上,不仅没碎,反而轻飘飘地弹了一下,滚到了墙角。

林晚走过去捡起来,入手轻得像一片硬纸板。

她心里发毛。

玉镯啊!和田玉的!掉地上居然不碎?还这么轻?

她拿着镯子走到窗边,对着阳光仔细看。

阳光透过去,玉镯居然是半透明的,边缘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类似纸张纤维的纹路。

林晚手一抖,镯子差点又掉了。

这根本不是玉!

像……像纸糊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可能?纸糊的怎么会这么硬?怎么会有玉的质感?

她不信邪,又拿起一支金簪子,用力掰了一下。

金簪没断,却像硬纸板一样,弯出了一个弧度,轻轻一掰又弹了回去。

轻飘飘的,没有半点金属的重量。

林晚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之前的养颜玉露,那些绸缎,那些点心……所有系统奖励的,还有谢烬送的东西,全都是轻飘飘的,没有一点真实的重量。

难道……全都是纸糊的?

这个想法太荒诞了,她自己都不敢信。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林晚,醒了吗?一起用早膳。”是谢烬的声音。

林晚赶紧把首饰收起来,深吸一口气,开门出去。

饭桌上,她看着精致的点心和粥品,突然没了胃口。

这些吃的,会不会也是假的?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捏了捏。触感很真实,可放进嘴里,味道很淡,像只有个甜味,没有实实在在的口感。

之前吃得急,没注意。现在仔细品,根本不像是在吃东西。

谢烬看出她不对劲:“怎么了?不舒服?”

林晚放下糕点,抬头看他,声音有点发颤:“谢烬,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东西,都很假?”

她把刚才玉镯掉地上不碎、金簪子轻飘飘的事说了一遍。

谢烬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不想往深处想。

“我试过走出京城。”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上次借口围猎,往城外走了五十里。再往前,路就模糊了,像蒙了一层雾。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走不出去?

“还有那些宫人。”谢烬继续说,“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记不清自己的家人,记不清以前的事。每天重复着一样的动作,说一样的话。”

不是真人。

是NPC,是幻影,是这个世界造出来的背景板。

林晚浑身发冷,手里的筷子都握不住了。

“那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她声音发颤,“不是穿越吗?不是异世吗?怎么会这样?”

谢烬看着她害怕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怕。有我在。”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一起查清楚。”

他的手掌温热,语气笃定,给了林晚一点安全感。

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那系统呢?任务呢?重生呢?

会不会……也都是假的?

怪事是从夜里开始的。

起初只是林晚睡得不安稳,总觉得鼻尖绕着一股烧黄纸的焦糊味,比往日重得多。

直到后半夜,一阵叮咚声隔着墙钻进来,远的时候像在宫墙尽头,近的时候像贴在她帐子外。

不是系统那道冷冰冰的电子音,是铜铃晃出来的、带着回音的脆响,一声慢一声急,敲得人脑仁发疼。

林晚猛地睁开眼。

帐子顶的绣纹在月光下发虚,角落沾着几片黄褐色的纸灰,像是有人在她床边烧过纸钱。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立刻沾了细碎的灰。

她明明睡前才换的新帐子。

铃声还在响,叮咚、叮咚,从冷宫的方向飘过来,混着几不可闻的诵经声。

林晚后背瞬间爬满寒意。她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东宫的廊下明明挂着整夜不熄的灯笼,此刻却暗得发灰,灯影里连个守夜的宫人都没有。

她顺着宫道往铃声的方向走。

青石板路踩上去轻飘飘的,不像踩在石头上,倒像踩着一叠厚纸。

转过拐角时,迎面飘过来一个洒扫宫女,低着头,步子极缓,脚几乎不沾地。

林晚下意识停步。

那宫女像是没看见她,径直往前走。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晚瞥见了她的脸——五官模糊成一片,眉眼口鼻像没画完的水彩,晕乎乎糊在惨白的纸上。

林晚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宫女走出几步,身形像被风吹散的纸人一样,慢慢变淡,最后融进了墙里,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铃声在这时突然清晰了数倍。

叮咚——

林晚打了个寒颤,猛地抬头。前方本该是冷宫宫墙的地方,墙没了,只剩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铃声就是从雾里钻出来的。

雾影晃动,隐约能看见里面立着一排排纸扎的童男童女,白脸红唇,朝着她的方向微微鞠躬。

“林晚!”

一声低喝从身后传来,带着急促的脚步声。

谢烬快步冲过来,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他额角带着薄汗,呼吸微乱,显然也是一路找过来的。

“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出来?”他声音压得很低,指尖都在发凉。

林晚靠在他背上,牙齿都在打颤:“宫女……那个宫女没有脸,她融进墙里了……还有雾里,有纸人……”

谢烬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刚才也看见了。从他书房窗外飘过去的太监,走路没有影子,转过脸的时候,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之前只当是世界bug,直到此刻才真切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系统生成的NPC,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是纸扎的。

“我们回去。”谢烬攥紧她的手,声音沉得厉害,“这里不对劲。”

往回走的路像是比来时长了数倍。两侧的宫墙边缘发毛,像受潮的纸一样微微卷边。灯笼里的火苗晃了晃,林晚抬眼的瞬间,看见宫墙上的砖纹在慢慢化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纸胎。

等回到东宫,关上门,两人才稍微缓过一口气。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两人脸色都惨白。

“我以前以为,这些人只是程序设定得呆板。”林晚声音发颤,“可她们根本不是人……是纸扎的。”

谢烬没说话。他走到桌边,拿起前几日赏下来的一只玉杯。

玉杯温润通透,看着毫无破绽。他指尖用力,猛地一捏。

“咔。”

没有玉石碎裂的脆响,只有纸张弯折的闷声。玉杯瘪下去一块,裂开的地方哪里是什么玉石,分明是裱了一层亮漆的硬纸,纤维纹路清清楚楚。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她抓起自己梳妆台上的赤金步摇,用力一掰。金簪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断口处没有金属光泽,是糊了金粉的纸芯。

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和她收到的所有系统奖励,一模一样。

“这些……全是纸扎的。”林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全都是纸糊的?”

谢烬闭上眼,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奖励是纸扎的,宫人是纸扎的,宫殿楼台是纸扎的……那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又是什么?

一场用纸和幻境堆出来的、给死人住的阴宅?

那他们两个,又算什么?

两人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像铃铛蒙了一层纸,闷闷的。

【叮咚!日常任务:晨间为谢烬奉茶。】

【任务奖励:云纹锦缎一匹。】

【失败惩罚:魂体虚弱度+5。】

林晚看着面板上的字,只觉得一阵恶心。

什么奖励,不过又是一匹裱了绸面的纸布。

“我们不做。”她抬头看向谢烬,眼神里带着执拗,“我倒要看看,不做它的任务,它到底能把我们怎么样。”

谢烬沉吟片刻,点了头。

他也想看看,这个藏头露尾的“系统”,撕下伪装之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炷香很快过去。

【叮咚!任务超时,判定失败。魂体虚弱度+5。】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林晚猛地扶住桌子。不是单纯的乏力,是灵魂被抽走一块的虚无感,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居然变得半透明,边缘像磨损的纸一样,泛着毛边。

再抬头,对面的谢烬下颌线也在发虚。

更恐怖的是房间本身。

墙上的字画开始晕开,墨迹顺着墙面往下淌,像融化的蜡。原本精致的雕花桌角,花纹慢慢变得模糊,像被水泡软的纸糊摆件。窗外的鸟鸣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世界在掉色,在软化,在崩塌。

“先别硬扛。”谢烬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魂体的撕裂感,再拖下去,他们真的会跟着这个幻境一起碎掉,“先完成一个任务,稳住它。”

林晚咬着牙,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

指尖相触的瞬间,系统音响起。

【叮咚!任务完成。魂体虚弱度回收。】

几乎是同时,发虚的指尖重新凝实,融化的墙面慢慢恢复原样,连窗外的鸟鸣都重新响了起来。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可两人都清楚,那不是错觉。

这个幻境是靠他们完成任务来“续命”的。他们乖乖做任务、刷好感,这个纸扎的世界就光鲜亮丽;他们一旦反抗,世界就会露出纸糊的本质,连带着他们的魂体一起消解。

“它在逼我们。”林晚声音发紧,“逼我们顺着它的安排走,逼我们刷好感,逼我们……接受它想给的结局。”

谢烬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面的花园繁花似锦,可他此刻再看,那些花瓣边缘齐整,脉络僵硬,分明是剪出来的纸花。风一吹,花枝晃动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像被线牵着的皮影。

之前觉得完美的恒温天气,永远和煦的阳光,永远温柔的晚风……哪里是宜居,根本是人为设定好的、不会出错的阴宅环境。

“它要的不是我们完成任务。”谢烬缓缓开口,“是我们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地相爱,心甘情愿地留下,心甘情愿地接受这场被安排好的缘分。

只有这样,这场“局”才算成了。

林晚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刚穿越时,系统说“任务成功即可永久重生”。现在想来,哪里是重生,根本是让他们的魂魄彻底留在这纸扎幻境里,当一对阴世夫妻。

所谓重生,就是永远困死在这里。

“那我们怎么办?”林晚看向他。

“查。”谢烬眼神锐利,“查清楚背后是谁,查清楚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在最终任务出来之前,找到破局的办法。”

可他们没料到,最终任务来得这么快。

三天后的深夜,铃铛声突然大作。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得像催命符,震得整个东宫都在微微发颤。两人同时从床上惊起,脑海里响起一道前所未有的庄严声音,不再是机械电子音,而是混着铜铃回音的苍老声调。

【叮咚!终极支线任务开启:大婚。】

【与谢烬完成三拜九叩大婚之礼,缔结阴世羁绊。】

【任务完成:魂魄永固,长享安宁。】

【任务失败:幻境崩毁,魂飞魄散。】

阴世羁绊。

四个字像四根冰针,扎进两人的心底。

不是重生。

不是回家。

是阴世羁绊。

它终于不装了。

那天夜里,林晚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她躺在冰冷的木板上,身上盖着厚重的红布,脸上蒙着绣鸳鸯的盖头。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压抑的哭声。

她想坐起来,身体却重得像灌了铅,一动不能动。

“晚晚啊……我的好孩子……”是妈妈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你才二十岁,怎么就走了……妈舍不得你啊……”

“妈给你找了个好小伙子,姓谢,也是个好孩子,跟你同岁,也是车祸走的……”

“你们两个凑一对,路上有个伴,就不孤单了……”

“玄道长说了,结了这门阴亲,你们就能安安心心投胎,来世还能再遇见……”

林晚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阴亲。

冥婚。

她妈妈……给她配了冥婚?

画面突然一转。她能看见灵堂了,黑白的遗像摆在正中,前面是供果和香烛。两个漆黑的牌位并肩立着,左边那块清清楚楚写着:先女林晚之灵位。

右边那块,字迹由模糊慢慢清晰——先婿谢烬之灵位。

两个牌位中间,系着一根鲜红的绸带。

牌位旁边,站着一排纸扎的童男童女,白脸、红唇、黑窟窿一样的眼睛,规规矩矩地垂着手。那些脸,林晚无比熟悉——东宫的宫女、御膳房的太监、街上的小贩……全都是幻境里出现过的“人”。

一个穿着道袍的老人背对着她,手里举着铜铃,一下一下地摇。

叮咚。叮咚。

和系统的提示音,分毫不差。

“阴缘缔结,怨气消解……”老道摇着铃,声音悠远,“魂魄入梦,自结同心……”

他拿起一张黄纸符,上面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用火点燃。橘色的火苗舔舐着黄纸,纸灰飘飘扬扬,落在她的脸上。

烫。

像是真的烫在灵魂上。

“不要——!”

林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浸湿了里衣。

窗外天还没亮,月光惨白。她颤抖着抬手摸自己的脸,指尖真的沾了几片细碎的纸灰。

不是梦。

那根本不是梦。

是她死后真实发生过的事。是她的魂魄,在真实地听见、看见自己的葬礼。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冲去谢烬的房间。

谢烬也刚从梦魇里惊醒,胸前剧烈起伏,眼底带着未散的惊悸。他的手边,同样落着几片黄纸灰。

“你也梦到了?”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

谢烬抬头看她,喉结滚了滚,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冥婚。”

四个字,彻底坐实了所有猜想。

没有穿越,没有系统,没有异世重生。

他们两个,早就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这里是玄道长为他们搭建的往生幻境,是用他们父母烧来的纸扎祭品堆出来的阴世婚房。

所谓系统,是道士的三清铃,是引导魂魄的渡化工具。

所谓攻略任务,是道长设下的局,让两个素不相识的枉死亡魂,在梦里相识相爱,心甘情愿接受这场冥婚。

那些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珍馐美味,全都是双方父母一把火烧过来的纸扎冥器。

他们像两个被蒙在鼓里的提线木偶,按着别人写好的剧本,演戏、动心、相爱,最后顺理成章地拜堂成亲。

连心动,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凭什么……”林晚的眼泪掉下来,又气又怕,“凭什么替我们做主?凭什么死了都不能自己选?”

她死得猝不及防,连爸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已经够惨了。凭什么连死后的归宿,都要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谢烬走到她身边,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手也是凉的,魂体的温度从来都暖不起来。

“没人能逼我们。”他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结不结这个婚,走不走这条路,得我们自己说了算。”

“可我们不结婚,幻境就会碎掉。”林晚埋在他怀里,声音发闷,“碎了我们就魂飞魄散了……”

谢烬沉默了。

这是最无解的死局。

顺从,就是接受被安排的命运,永远困在这纸扎的幻境里,当一对有名无实的阴婚夫妻。

反抗,就是幻境崩塌,魂魄跟着一起化为飞灰,连存在都做不到。

无论怎么选,都没有“回家”这条路。

因为他们早就死了。

从车祸发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两人最终还是拒绝了大婚任务。

哪怕知道后果,也不想稀里糊涂地接受一场被安排的冥婚。

拒绝的指令在心里落下的瞬间,整个东宫猛地一颤。

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不是尘土,是细碎的纸灰。窗外的天瞬间暗了下来,原本和煦的日光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像蒙了一层烧过的纸灰。

【叮咚!检测到宿主强烈抗拒最终羁绊,怨念滋生,幻境稳定度急剧下降!】

【警告!即刻执行惩罚:幻境逐步崩解,魂体持续磨损!】

系统音彻底变了调,不再是冰冷的电子声,而是铜铃剧烈晃动的脆响,混着老道肃穆的诵经声,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里,震得人脑仁生疼。

崩解开始了。

最先融化的是门窗。雕花木门像被烈火烘烤过一样,快速卷边、发黑,最后化作一捧纸灰,散落在地。窗外的花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红花绿叶变成惨白的纸片,风一吹就漫天飞舞。

地面开始裂开缝隙,缝隙里涌出来的不是泥土,是厚厚的、泛黄的纸灰,踩着上面软乎乎的,像踩在坟头上。

“小心!”

谢烬一把拉住林晚。头顶的房梁“咔嚓”一声断了,砸下来的哪里是木头,是竹篾扎成的骨架,糊着一层层画了木纹的纸,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纸渣。

林晚抬头,看见头顶的屋顶正在一片片剥落,露出外面白茫茫的虚空。没有天,没有云,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像烧完的灰烬堆成的雾。

宫墙之外,传来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是那些纸扎的宫人、百姓、侍从,全都在碎裂。皮肤皲开,纸屑纷飞,一个个化作白花花的纸人骨架,瘫倒在灰里。

铃铛声越来越急,叮咚叮咚叮咚,像在催命。

林晚的手指开始变透明,边缘像被火烧过的纸,卷曲、发黑。魂体的撕裂感铺天盖地袭来,不是皮肉的疼,是灵魂被一点点撕碎、吹散的剧痛。

“谢烬……我是不是要散了……”她的声音都在发飘。

谢烬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魂体替她挡住外面的纸灰风。他的后背也在虚化,玄色的衣袍慢慢变得透明。

“不会。”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却依旧笃定,“有我在,不会让你散掉。”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话有多无力。

在整个幻境的崩塌面前,两个孤魂的力量太渺小了。

周围的宫殿还在成片成片地倒塌,化作漫天纸灰。风声里混着两道熟悉的哭声,一边是她的妈妈,一边是他的父母,隔着一层幻境,遥遥地传过来。

“晚晚……听话好不好……结了婚就安稳了……”

“小烬……别犟了……爸妈都是为了你好……”

哭声裹在风里,像针一样扎在两人心上。

原来连他们的抗拒,父母都知道。连他们的挣扎,道长都看在眼里。这漫天的崩塌,不是惩罚,是逼迫——逼他们妥协,逼他们低头,逼他们接受这场为他们好的冥婚。

“我不甘心……”林晚哭出声,“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们连死了都不能自己选……”

两人没有半分犹豫。

哪怕魂飞魄散,也绝不肯稀里糊涂接受一场被人安排的冥婚。

“我们不结。”谢烬将林晚护在身后,抬眼望向虚空,声音冷得像冰,“我们的事,轮不到旁人做主。”

【叮咚!检测到宿主强烈抗拒阴缘,执念不消,怨气难散。】

这一次的系统音彻底撕去了电子伪装,就是铜铃震动的脆响,混着一道苍老而不容置喙的嗓音,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

“两位小友,老道也是为了你们好。横死之人怨气缠身,孤魂难安,不入轮回,迟早要散在天地间。结了这门阴亲,魂魄有依,方能安稳投胎。”

“为我们好?”林晚气得浑身发抖,“不经我们同意就把我们困在这里,骗我们相爱,逼我们结冥婚,这也叫为我们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阴世亦有阴世的规矩。”老道的声音不带半分波澜,“你们年纪尚轻,不懂利害。等你们魂飞魄散那日,再想回头就晚了。”

话音刚落,铜铃声骤然急促起来。

叮咚——叮咚——叮咚——

铃声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两人的魂体里。谢烬闷哼一声,抱着林晚踉跄了半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铃声里发颤、发软,像被外力强行揉捏的面团,正在一点点失去控制。

地面彻底塌陷了,脚下不是实地,是厚厚的、没过脚踝的纸灰。周围的宫殿成片成片地化作飞灰,露出外面白茫茫的虚空。无数纸扎的宫人、侍从、小贩从灰里立起来,白脸红唇,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们,齐刷刷地弯腰鞠躬,像在迎接一场仪式。

“我再说最后一次。”谢烬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拼尽全力稳住魂体,“我们不结。”

“唉。”老道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既然你们不肯听话,老道只能得罪了。”

“三清铃,定魂。”

铃声猛地拔高,尖锐得刺破耳膜。

林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瞬间失去了力气。她想抬手,手指却纹丝不动;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意识无比清醒,可身体——或者说魂体,已经彻底不受自己掌控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站直,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僵硬的笑意,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身边的谢烬同样僵在原地,下颌线紧绷,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恐惧,可身体同样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外力摆布。

“你们阳寿已尽,这是定数。”老道的声音遥遥传来,像在很远的地方,又像贴在耳边,“结了阴亲,入了轮回,来世自有相见之日。现在闹脾气,不过是苦了自己,也伤了你们父母的心。”

周围的纸灰翻涌起来,在空中聚拢、成型。

惨白的灵堂慢慢显现在两人面前:两根白烛燃着幽绿的火苗,两个漆黑的牌位并肩立在供桌上,中间系着刺目的红绸。供桌下摆着一排排纸扎的家具、纸扎的丫鬟仆人,全都垂着手,面朝他们。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烧纸味、香烛味,还有一股冰冷的、属于死人的腐朽气。

这才是幻境的真面目。

不是什么东宫皇宫,是一座搭在亡魂梦里的、纸糊的阴宅灵堂。

两件大红的婚服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两人身上。不是绸缎的质感,是粗糙的纸糊面料,硌得魂体发疼。林晚的头上被戴上了纸做的凤冠,沉甸甸的,压得她抬不起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像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转过身,和谢烬面对面站着。少年的眼底同样写满了惊恐与不甘,他的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说“别怕”,可声音半点都传不出来。

“一拜天地——”

老道的唱喏声响起,铜铃叮咚一声。

林晚感觉自己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下去,对着虚空里灰蒙蒙的“天”,生硬地鞠了一躬。谢烬也同时弯下腰,脊背绷得笔直,却拗不过那股无形的力量。

“二拜高堂——”

第二声铃响。

两人转身,对着供桌上的牌位,对着牌位后方隐约浮现的、双方父母哭红了眼的虚影,又拜了一拜。

林晚看着妈妈模糊的脸,看着她一边哭一边点头,嘴里念着“好、好”,心脏像被生生撕开。

这就是她妈妈想要的吗?

用强迫的方式,给她找一个伴,就算是为她好?

“夫妻对拜——”

第三声铃响,最急,也最沉。

林晚的身体转回来,面前是谢烬苍白的脸。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拼命想挣脱却无能为力的模样,心里的绝望涨到了顶点。

他们从相遇开始,就在一场骗局里。

演戏,动心,试探,揭秘,反抗……

到最后,还是逃不过被人操控着拜堂的结局。

额头相触的瞬间,一根看不见的红绳,死死缠上了两人的手腕。

勒得魂体生疼。

【叮咚!阴缘缔结,羁绊已成。】

【怨气消解,魂魄安稳。】

系统音,不,铜铃声落下的那一刻,控制着身体的力量骤然一松。

林晚腿一软,跌坐在纸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谢烬也恢复了行动能力,第一时间扑过来扶住她,手都是抖的。

“你怎么样?”他声音沙哑,眼底满是后怕。

林晚摇摇头,说不出话。

仪式完成了。

他们拼尽全力反抗,最后还是被强迫着,结了这场荒唐又恐怖的冥婚。

老道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了,阴亲已成,你们的魂魄也稳了。老道这就送你们入轮回,来世凭这根红线,自会相见。”

“我不稀罕什么来世相见!”林晚红着眼嘶吼,“你凭什么替我们做主!”

“傻孩子。”老道叹了口气,“等你们喝了孟婆汤,忘了今生的事,就不会觉得委屈了。来世相遇,只当是初见,好好活一场,也算全了今生的遗憾。”

虚空中亮起一道惨白的光,巨大的吸力从光里传出来,拽着两人的魂魄往里走。

谢烬紧紧抱着林晚,拼尽全力想往后退,可根本抵不过那股力量。两人像两片被狂风卷着的纸,身不由己地飘向轮回通道。

临进去的前一秒,林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纸糊的灵堂里,白烛还在烧,纸人还在站,两个牌位并排立着,红绸鲜艳得刺眼。

玄老道站在牌位旁,手里摇着铜铃,微微躬身,像是在送他们,又像是在完成一桩差事。

叮咚。

最后一声铃响,轻得像一声叹息。

(完)

——番外——

林晚总做同一个梦。

梦里是漫天纸灰,红得刺眼的盖头压得她喘不过气,耳边是叮咚的铜铃声,还有一道苍老的声音拖着长调唱喏。

她想醒,眼皮重得像糊了纸,指尖总触到一片粗糙冰凉的纸糊面料。

醒来的时候,天总是灰蒙蒙的。

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淡红色的勒痕,细细一圈,像被红绳缠出来的。

从她记事起就有,不痛不痒,医院查不出原因,只说是天生的胎记。

家里长辈总说她命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十八岁那年她出过一场严重的车祸,送到医院时都快不行了,最后居然奇迹般救了回来,连医生都说是万幸。

只有林晚自己知道,醒过来那天,她鼻尖萦绕了整整一天烧黄纸的焦糊味。

没人信她,只当是车祸撞坏了脑子,出现了幻觉。

这天傍晚,妈妈又打来电话,语气兴冲冲的:“晚晚,妈给你相中了个小伙子,姓谢,跟你同岁,之前也出过车祸,大难不死。两家大人都觉得你们有缘,明天必须见一面啊。”

“我不去。”林晚下意识拒绝。

没由来的,听到“姓谢”两个字,她心里猛地一沉,像有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翻涌上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抗拒。

“由不得你不去!”妈妈的语气硬了下来,“人家孩子条件多好啊,家长也靠谱。我跟你阿姨都商量好了,这门亲事错不了。你都多大了,还挑挑拣拣的?”

电话挂了。

林晚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很多事她明明不愿意,却总有一股力量推着她往前走,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身不由己。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道红痕隐隐发烫。

第二天是雨天。

雨丝细密,敲在玻璃窗上沙沙响,像无数张纸在摩擦。

相亲的馆子定在老巷子里,古色古香的,灯光昏黄。林晚推门进去的时候,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个人。

男生穿黑色衬衫,侧脸线条冷硬,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神色淡漠。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了。

没来由的熟悉。

更浓的,是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抗拒和寒意。

“你好,我叫谢烬。”男生先开口,声音低沉。他眉头紧锁,盯着林晚的脸,眼神里满是困惑和警惕,像在看一个本该无比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的噩梦。

“林晚。”她攥紧手心,指尖冰凉。

坐下之后,气氛诡异得窒息。

两人都没说话,却都忍不住偷偷打量对方。谢烬的手腕内侧,同样有一圈淡红色的勒痕,位置、形状,和她的一模一样。

窗外的雨更大了。

风声里混着极轻极轻的叮咚声,像铜铃在晃,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又近得像贴在耳边。

林晚猛地抬头:“你有没有听到……铃铛声?”

谢烬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不仅听到了,还从十八岁车祸醒过来那天起,就总在雨天听到这个声音。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可他知道不是。

那声音像刻在他骨头里。

“两位,菜上齐了。”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过来,放下菜的瞬间,林晚瞥见她的脸。

五官模糊,眉眼口鼻像蒙了一层毛玻璃,晕乎乎糊在惨白的脸上。

她心里一紧,再定睛看,服务员已经转过身走了,背影轻飘飘的,脚几乎不沾地。

“你有没有觉得……”林晚声音发颤,“这家店有点奇怪。”

谢烬的目光落在墙上的装饰画上。画里的花鸟线条僵硬,边缘齐整,分明是剪出来的纸花纸鸟。

连灯罩上的纹路,都像极了糊在竹篾上的彩纸。

整个馆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纸糊气。

这时林晚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乖女儿,好好相处。妈跟谢阿姨都商量好了,你们俩是天定的缘分,上辈子就约好的。这门亲事,肯定成。」

天定的缘分。

上辈子就约好的。

林晚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要走。”

可她站不起来。

肩膀像被两只冰冷的手死死按住,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挣脱不开。

对面的谢烬也同样脸色惨白,他试着起身,却纹丝不动。

叮咚。

一声清脆的铃响,就在耳边。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的雨雾里。

雨幕中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道袍,手里举着一柄铜铃。

隔着雨丝,那人影微微抬了抬手,像是在对他们点头,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叮咚。

又一声铃响。

林晚眼前晃了一下。

对面的谢烬,脸在刹那间变得惨白、扁平,五官像画在硬纸上的水彩,边缘泛着毛乎乎的纸纤维。

只是一瞬,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谢烬也同样惊恐地看着她——刚才那一瞬间,他眼前的林晚,也变成了一个眉眼模糊、浑身轻飘飘的纸人。

雨还在下。

铃还在响。

桌子底下,两人手腕上的红痕越来越烫,像要烧进骨头里。

他们以为车祸是结束,重生是开始。

他们以为喝下孟婆汤,前尘往事就能一笔勾销。

可从来都没有什么轮回解脱。

从那场冥婚缔结的那一刻起,这根红线就缠进了他们的魂骨里。

一世又一世,一辈又一辈。

父母之命,道长做媒,红线牵魂,万世不休。

他们永远逃不掉。

每一次初见,都是又一场被安排好的、身不由己的宿命。

窗外的老道收起铜铃,转身走入雨雾,轻轻叹了口气。

“成了,又是一世。”

雨沙沙地打在窗上,像无数张纸钱,轻轻落在这一场又一场、永无止境的阴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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