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木质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在死寂的老宅里格外刺耳。黑暗的转角处,一抹暗红色的衣角若隐若现,伴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一点点往下挪。
有人吓得浑身发抖,张嘴就要尖叫。林渊眼疾手快,回身一把按住那人的嘴,同时压低声音快速道:“往西偏厅躲,别出声,别看楼梯。”
众人早已没了主意,闻言立刻捂着嘴,踮着脚往客厅西侧的偏房挪。老旧的地板踩上去微微发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动了楼上下来的东西。
人群最后面的女生张倩倩本来就腿软,慌乱中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手肘重重撞在了墙边的梳妆台上。
“哗啦——”
台面上落满灰的铜制镜子晃了晃,表面的灰尘簌簌掉落,露出锃亮的镜面。张倩倩下意识抬头,视线正好对上了镜子。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
一张惨白、眼球突出、舌头垂到胸口的女人脸,正贴在镜子背面,对着她露出诡异的笑。两只青紫色的手从镜面里缓缓伸出来,指甲又黑又长,像十把锋利的锥子。
“救……”
张倩倩只挤出一个字,那双手就猛地扣住了她的脖子,硬生生将她往镜子里拽。她的身体以一种违背骨骼的角度扭曲着,半边身子已经陷进了镜面,只留下绝望的呜咽声。
等离得最近的男生反应过来想去拉时,镜子里只剩下一圈漾开的血纹,张倩倩整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梳妆台上的镜子恢复了蒙尘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空气凝固了。
几秒后,有人瘫坐在地上,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活生生的同学,就在眼前被拖进镜子里,连尸骨都没剩下,这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底线。
“闭嘴!”
林渊低喝一声,目光扫过楼梯方向——那抹红色衣角停在了二楼平台,似乎在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他压着嗓子,语气冷硬:“想死就继续哭,把它引过来,你们全都会跟她一个下场。”
哭声戛然而止,众人看着他冷白的侧脸,明明是同龄人的模样,此刻眼神里的镇定却像定海神针,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恐慌。
林渊走到梳妆台边,没有看镜面,只垂着眼扫过镜沿。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右眼莫名发烫,隐约看见镜面上浮着几道淡黑色的纹路,像是什么东西的裂痕。
不是错觉。
他心里微动,指尖在台面上沾了点灰,在木桌上轻轻划下“镜子”两个字,又划了个叉。
“第一条规则,入夜不可照镜面,不是玩笑。”林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违规就是死,没有例外。现在记清楚,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不能看,玻璃、水面、甚至金属餐具,全都避开。”
有人颤着声问:“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躲在这里等到鸡鸣吗?现在才晚上八点多,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躲不住。”林渊摇头,目光扫过偏房的木门,“它迟早会找过来。我们得找生路,规则只说了存活到鸡鸣,但没说待着不动就能活。”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笼光,快速扫过偏房内部。房间不大,摆着一张旧木床和一张书桌,桌上堆着几本泛黄的旧书。林渊走过去,指尖碰了碰最上面的线装本子,封皮上写着“宅中记事”四个字。
翻开几页,大多是日常琐事,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几行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娘娘喜镜,以镜为路。”
“鸡鸣三声,槐树根下,门自开。”
槐树根?
林渊刚要细想,老宅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唤声。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是熟悉的同学声音,有的是完全陌生的语调,一声声叫着屋里每个人的名字,幽幽的,轻飘飘的,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有人脸色瞬间白了。
第二条规则——门外有人呼唤你的名字,不可回应。
而门外的声音,还在一声声地喊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