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石少坚觉得文才的为人还行。
但到了晚上,他就只想骂自己一声傻逼。
不了解情况瞎说什么,听过来人的安排不就好了吗?
这下好了,浓郁的化学攻击里,还夹杂着恐怖的物理穿透。
就是把耳朵里塞上灯芯棉球都完全挡不住,而那始终萦绕在鼻孔前的恶臭,更是让石少坚险些道心崩塌。
“我真傻,真的。”
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凉席上,胸膛随着呼吸节奏深深凹陷,又高高鼓起的文才,石少坚觉得自己大抵是被祥林嫂附身了。
睡意全无。
石少坚红着眼逃离了这间屋子。
“停尸房是冷清了点,但起码不会有人制造毒气!”
石少坚想往停尸房跑。
其实他并不喜欢睡停尸房,因为那里面的室友都冷冰冰的不爱说话,而且一个不留神,可能还会发生暴力事件。
这群室友很会冷暴力。
但眼下已经别无选择了,和听取蛙声一片相比,他突然觉得那些可能有危险,但不爱说话的室友也挺好的。
石少坚出了房间,下意识的往左转。
可他忘记了自己现在已经不在茅山。
任家镇义庄,停尸房并不在左边。
当石少坚以为自己到了地方,推开一扇紧闭的房门,走进去一瞧,腿就软了。
“各位祖师,弟子无意打扰,这就离去!”
石少坚对着满堂的祖师牌位拜了三拜,就要转身离开。
可刚有动作,脚步就又停住了。
回去也睡不着,要不就在这里凑合一晚得了?
在供奉祖师牌位的祠堂里睡,怎么也比在停尸房睡要安稳吧?
石少坚心动了。
于是他又转了回来,对着一屋子牌位又是深深地三拜。
“各位祖师在上,弟子实在是无处可去了,只能借祖师爷宝地小憩一会。”
“各位祖师都是仁慈德厚的先辈,看在弟子是茅山弟子的份上,可千万别和弟子计较。”
石少坚说完,就抬头看了眼众多牌位前方的香炉。
香炉里的长香正常燃着,青烟袅袅,没有任何异样。
“看来祖师们是同意弟子暂待一晚的请求了。”
石少坚松了口气,大步走进祠堂,找了个角落位置躺好。
三个月的风餐露宿早就让他疲惫不堪,此时一来到这清净的祠堂里,立马就被困意所笼罩。
石少坚沉沉睡了过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着之后,原本平静的祠堂内却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香炉里的供香突然加速燃烧起来,门窗紧闭的祠堂里掀起一阵阴风。
供香很快就燃烧殆尽,香灰却是一点不落。
阴风肆掠,却没能吹散祠堂内的青烟。
烟雾朦胧中,似乎有人在说话。
声音飘渺,又空洞,分不清是来自天庭还是地府。
“这小子不是跟着石坚在茅山吗?怎么跑林九这里来了?”
“眼犯桃花,奇装异发,这家伙真是我茅山弟子,不是个唱大戏的?”
“一脸短命横死之相,福缘太过浅薄了。”
“哼!石坚那心术不正之辈的私生子,跟随石坚这么多年,早已将他的狠辣学去了七分,哪来的福缘?”
“话是这么说,但终归是我茅山弟子,要不出手帮一把?”
“我们都是一群死人,帮的再多有什么用?后生晚辈自己不争气,就算我们这把老骨头在地府把脑门磕破了,除了让其他同道看笑话外,压根别无作用!”
“说的也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们如今都已是阴神,就不必过多干预了。”
“可茅山毕竟是我等生前宗门,难道我们真要坐视石坚这样的人欺上瞒下,成为掌门?”
“石坚能力是有的,但心性不佳,走上了歧途,让他成为掌门恐有祸患,确实得好好考虑。”
“也不用过多干预,如今世道生乱,茅山也是人丁凋敝,不如先让他代着掌门之职。等有了合适的人选,再将其撤下即可。”
“惩戒还是要有的,不如就今晚吧,趁石坚入定的时候,先入梦好好教训他一顿。”
“至于石少坚,毕竟年纪还小,有些事也不是他自己能选的,就先放过他这一次。”
石少坚是睡着了,没能听到这些话,否则非得狂扇自己几个大耳光不可。
原以为祠堂清净安全。
结果这才进来多久,自己那一点老底就被看穿了?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还坑了石坚一下。
这要是石坚真受了祖师的教训,回头还不得把气都撒回自己头上?
石少坚睡的正香,可已经入睡的九叔却在此时猛然惊醒。
他察觉到了祠堂里的异样。
九叔从床上翻起,利落的穿上衣服,一手持着金钱剑便来到了祠堂外。
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当看到满屋聚而不散的青烟,以及前方燃尽却不落下的香灰时,九叔的脸色明显变了变。
看到角落里酣睡的石少坚后,九叔手上的金钱剑才略微松了松。
看着祠堂内的场景,再加上角落里睡着的石少坚,九叔心里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来是祖师们发现了。
这小子,当了贼还敢往县衙跑,也真是会往枪口上撞!
九叔看了眼石少坚,有些无奈的想。
不过他心里倒也没有太担忧。
至少石少坚现在没事,就说明祖师们在知道这件事后,没有降罪于他的想法。
当然,以九叔对茅山那些老爷子脾性的了解,他就知道今晚石坚肯定是睡不着一个安生觉了。
不过那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九叔嘴角一翘,朝着堂内的众多牌位拜了拜,便又退了出去,关上门离开。
走到自己屋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径直朝文才的房间走了过去。
才刚靠近,就听到屋里传来了滚滚雷音。
打开门一瞅。
嚯!好家伙!
哪怕是九叔这样的得道高人,竟也抵挡不住文才那恐怖的化学武器,被呛得眼泪直流。
“睡的跟头死猪一样,真就是天生看义庄的苗子!”
九叔算是明白石少坚为什么会出现在祠堂里了。
刚才推门那一下的威力,就连自己这种饱经风霜的人都扛不住,石少坚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九叔脸色憋的通红,快速关上房门,疾步走到自己屋内。
关好门后,才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怪不得石少坚跑祠堂去了,文才个臭小子,这双脚简直就像是在茅厮里泡了二十年的酸菜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