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弹幕像雪崩一样砸下来。
“黑蛇是毒瘤！”
“封号！立刻封号！”
“这操作不是人能打出来的！”
白骁坐在电竞椅上，后背挺得笔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把周烬那局“影刃·夜枭”七杀的高光片段循环播放。他没笑，也没激动，只是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实时数据——播放量：10,287,431，打赏总额：87.6万，礼物峰值：23秒内刷爆“宇宙飞船”×1999。
他脚边，一部旧手机贴着地毯，屏幕朝上，锁屏壁纸是张模糊的合影：两个少年，一个笑得露牙，一个低头看手里的鼠标。合影右下角，有一道裂痕，横穿弟弟的半张脸。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看。
弹幕还在疯涨。
“主播太刚了！这才是电竞该有的样子！”
“求更新‘赤焰旧案’专题！我要看周烬怎么被扒皮！”
白骁的指尖在“下一局”按钮上悬停了三秒，然后点了播放。这次是周烬在赤焰队内赛的片段，被剪得支离破碎——原视频里，周烬在最后一波团战前，曾对队长说：“你们真觉得，赢是靠手速？”
剪辑后，这句话被截成：“赢？靠的是代码。”
他没改字，只是删了前后语境。
弹幕炸了。
“卧槽！他承认了！”
“我就说他早就有外挂！赤焰当年就是被他带崩的！”
白骁的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抽屉前，蹲下，拉开。里面堆着旧衣服、褪色的队服、几副磨损的耳机。最底下，是一台鼠标，外壳碎裂，左键卡死，滚轮歪了四十五度。他没碰，只是盯着那道裂痕，像在看一道没愈合的疤。
他关掉直播。
直播间人数瞬间掉到三千，打赏礼物还在缓慢滚动，但没人再刷“举报”了。系统自动弹出提示：【今日流量达标，明日加推‘赤焰旧案’专题，预计曝光量：2.3亿】。
他没点“关注主播”。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周烬 赤焰 被陷害。
搜索结果跳出来，前五条全是“黑蛇外挂实锤”“电竞毒瘤自曝内幕”“前王牌选手竟靠程序作弊”。
他点开第三条，是三年前某论坛的旧帖，标题是《赤焰被举报外挂，内部人员爆料：周烬没动代码》。
页面加载到一半，卡住了。
浏览器右上角，一个极小的红色图标闪了一下——“自动清理历史记录”被触发。
页面刷新，搜索记录消失。
他盯着空白的搜索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
窗外，雨开始下。水珠沿着玻璃窗往下爬，留下几道歪斜的痕迹，像被谁用指甲划过。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杯子是去年买的，杯口有道细裂，他没换。水倒进去，晃了两下，没溢出来。
他端着杯子回房间，路过书架，停了一下。
书架最上层，放着一摞电竞杂志。最上面那本，封面是周烬站在冠军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眼神冷得像刀。杂志被翻到某一页，用红笔圈了一行字：“他不是赢了比赛，是赢了系统。”
那是他弟弟写的。
他没碰那本杂志。
他坐回椅子，打开另一台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终端。屏幕亮起，一行行代码滚动，是“战神榜”后台的流量分配系统。他调出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件：【黑蛇_幽灵引擎_内存指纹_001】。
文件创建时间：三天前。
来源：联盟反作弊系统，苏鸢的权限日志。
他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三秒后，他点了“另存为”。
文件名改成：【赤焰_周烬_未封禁_原始帧_0317】。
他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
雨下得更大了。
楼下，一个穿黑风衣的女人撑着伞，站在便利店门口，抬头看了眼他这栋楼的窗户。她没停留，转身走了。伞面上，印着“联盟反作弊中心”的徽记。
白骁没动。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手机。
屏幕又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从未见过的号码：
【你弟弟死的那晚，周烬在打一场没人看的比赛。
他赢了。
但系统没记录。】
他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慢慢攥紧。
手机屏幕，忽然黑了。
他没去碰。
他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叠旧U盘，每个都贴着标签，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斜：
“赤焰训练赛_2020.03.16”
“赤焰内部赛_2020.03.17”
“赤焰_周烬_最后一局”
他拿起最后一个，标签上写着：【周烬_未封禁_原始帧_0317】。
和他刚存的文件，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U盘，没插进电脑。
他只是把它，轻轻放回了抽屉。
然后，他关了灯。
房间暗了。
只有那台被摔碎的鼠标，躺在抽屉里，屏幕裂痕在黑暗中，像一道没闭合的眼睛。
窗外，雨声渐密。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车里，沈昭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周烬那局对局的原始数据流。
他轻声说：“他没用外挂。”
副驾上，苏鸢没说话。
她手里捏着一份报告，标题是：【幽灵引擎残留代码溯源：匹配度98.7%——来源：老K，2018年】。
她把报告折了，放进风衣内袋。
车开远了。
雨，还在下。
白骁的手机，在抽屉里，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没人看见。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
【你用的，是我二十年前的玩具。
——BlackMam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