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亮得晃眼的豪华别墅餐厅，长条餐桌上摆满精致昂贵的食物。
一身名牌西装的男人和裹着高定连衣裙的女人，正围着餐桌逗脚边雪白的比熊犬。
女人用鎏金叉子叉起一大块煎好的和牛牛排，温柔放到小狗专属陶瓷饭碗里，声音软得发腻：
“我的乖乖宝贝，快尝尝，这块牛排整整一千块呢！”
桌子底下缩着五岁的朵朵，她身上套着大人剪短的旧裙子，两只小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朵朵心里慌慌的，要是爸爸妈妈看见她在这里，今天就一口饭都不给她吃了。
小鼻子一抽一抽，牛肉的香味往鼻子里钻，肚子咕咕叫得厉害。
她伸出两只脏乎乎的小手，慢慢往桌边够，想碰一碰香香的肉。
啪！清脆刺耳的一声响，女人手里象牙筷子狠狠砸在桌面。
朵朵吓得一下子缩回手，整个人拼命往桌子角落挤。
一张抹着大红色口红、满是嫌恶的脸猛地俯到餐桌下，死死盯着她。
“死丫头片子！谁准你跑这儿来的？赶紧滚回你那破屋去！”
男人连忙站起身拉住女人，装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样：
“老婆，犯不上动气，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嘴上说着，他飞快朝桌下的朵朵递了一个凶狠的眼色。
朵朵不敢多留，光着脚丫，哒哒哒踉跄跑开。
她脚上连一双最便宜的塑料凉鞋都没有，脚底早结了一层厚厚的硬茧。
爸爸妈妈说那是她的房间，其实就是堆破烂杂物的小隔间。
里面没有柜子，连一盏小灯都没有。
朵朵所有的东西，全都塞在一个大大的塑料袋里；
墙角堆着好多捡来的空瓶子，捡瓶子换钱，是她唯一能攒零花钱的办法。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干巴巴的馒头滚进来，在地上转了好几圈，停在朵朵脚边。
朵朵赶紧把馒头抱起来，小心揣进袋子里。
就这一个馒头，是她明天一天的饭。
外面安安静静，朵朵悄悄扒着门缝探出小脑袋。
她想上厕所，妈妈说过，在家一点声音都不能出，出声就没饭吃。
她踮着光溜溜的小脚，轻手轻脚往卫生间走。
刚走出来，就看见爸妈坐在客厅说话。
朵朵赶紧躲到墙角阴影里，不敢出声打扰他们。
一天只吃一个馒头，朵朵好饿，她只能乖乖听话。
客厅里妈妈的声音清清楚楚飘过来：
“这个朵朵怪得很，碰都碰不得，上次我打她，我手上同一个地方也破了一道口子。”
爸爸紧接着开口：“那不如把她送走算了。”
朵朵大大的眼睛一下子涌出水，眼泪安安静静往下掉。
她明明很听话，乖乖捡瓶子、不出声音、不吵不闹，可爸爸妈妈还是不要她了。
朵朵以后是不是就没有爸爸妈妈了？
紧接着妈妈轻飘飘一句话，炸得朵朵脑袋嗡嗡响：
“反正朵朵也不是我们生的小孩……”
后面的话朵朵听不懂，小小的脑袋里反反复复只绕着一句话：
原来刘玲不是我的真妈妈，她是假妈妈。
那我的真妈妈，在哪里呀？
朵朵不能被送走，送走了，她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真妈妈了。
夜里十点，大房子里所有灯都关掉了，屋里安安静静。
朵朵背上装瓶子的大塑料袋，摸了摸裙子内侧小拉链兜，里面是她攒了好久的钱，一沓皱巴巴的一块五块十块。
林泉、刘玲从来不让她出门，她在这房子住了四年，小区里没人知道，这户人家还有一个叫朵朵的小姑娘。
只有晚上两人睡熟，朵朵才敢偷偷下楼，翻垃圾桶捡瓶子。
她攥紧兜里的钱，一步一步往小区大门走。
客厅地毯上睡觉的小白狗抬了下眼睛，看了朵朵一眼，又耷拉下眼皮接着睡。
朵朵抬头看天上圆圆的月亮，心里打定主意，跑出了小区大门。
小区保安伯伯经常看见半夜捡瓶子的朵朵，看着她光脚穿破裙子，心里知道这小孩可怜。
可住在这里的人家都有钱，人家家里的事，他也不敢多管。
朵朵长这么大，从来没走这么远的路，眼前到处都是亮闪闪的灯。
路上的小石子、碎渣子磨得小脚到处是红印子，朵朵平时总磕磕碰碰，这点疼她忍得住。
朵朵不知道真妈妈在哪，只下意识往灯光最亮的地方走。
马路上车子开得飞快，风吹得她身上的大裙子飘起来。
车子一辆接一辆冲过去，朵朵吓得站在路边不敢动。
朵朵不想死掉，之前小区里的刘爷爷死了，被人抬走烧掉了，她还没找到妈妈，不能被烧掉。
路口一个绿色的小人亮了，好多叔叔阿姨往前走，朵朵连忙跟在人群身后过马路。
过完马路，一个阿姨低头看见了光脚、穿破裙子的朵朵，心疼地蹲下来。
“小朋友，是不是跟爸爸妈妈走散啦？
你知道爸妈的电话吗，阿姨送你回家好不好？”
电话是什么，朵朵一点都不懂，茫然地摇摇头。
可听见回家两个字，朵朵身子猛地一缩。
不能回家！回家就要被送走，再也见不到真妈妈了！
趁着阿姨分神，朵朵拔起光脚拼命往前跑。
身后阿姨着急地喊：“小朋友别跑！阿姨不会欺负你的！”
朵朵不敢回头，一直跑到听不见声音才停下脚步。
四周全是高高的大树，朵朵天天待在没灯的小隔间，一点都不怕黑。
困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朵朵看见路边有长长的椅子，她腿短短的，手脚并用，费了好大劲才爬上去。
她从袋子里翻出一件旧衣服，盖在自己小肚子上。
小肚子不能着凉，一着凉就会疼好久好久，特别难受。
朵朵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悄悄想：
我的真妈妈，是不是也在看同一个月亮呀？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传来轻轻的说话声：
“小朋友，怎么睡在椅子上？”
朵朵一下子醒过来，是扫大街的环卫阿姨，天已经亮了。
刚才她做了甜甜的梦，梦里看见了妈妈，可怎么都看不清妈妈长什么样子。
一想起之前那个阿姨要送她回家，朵朵心里立马慌了，飞快把衣服塞回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往前冲。
环卫阿姨在后面大声喊:
“小姑娘别往那边跑！那边在拍节目！不能过去！”
朵朵耳朵里只记着一件事：不能回家，我要去找我的真妈妈。
环卫阿姨的话她一点都没听进去，只顾着埋着头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