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太阳暖暖的，晒得朵朵浑身热乎乎的。
柜子里挂着好多新裙子，粉色的，蓝色的，还有印着小花的。
裙子的纱摸起来滑滑的，贴在身上软软的，一点都不扎肉肉。
朵朵每天睡醒就扒开柜门看裙子，她一条一条摸过去，摸完就低头看裙摆，一直看一直看，小嘴角翘得高高的。
柜子角落里放着一个塑料袋，是朵朵从那个大房子带出来的。
朵朵蹲下来，把袋子打开。
袋子里有十串小手链，每一串都不一样，有的串着草莓和小桃子，有的是小熊和小兔子，还有一只挂着小猫咪吊牌的。
这是朵朵最最宝贝的东西，她把手链一条一条拿出来，摆在床上，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看见那些亮晶晶的小珠子，忽然想起收瓶子姨姨了。
收瓶子姨姨的手又大又暖，攥着朵朵的小手教她串珠子。
朵朵打不好结，珠子老是滚到地上。
以前珠子撒一地，刘玲会拿棍子打朵朵。
可是收瓶子姨姨不打人，她会蹲下来，重新拿起一颗珠子，手把手教朵朵，声音软软的。
朵朵的小手上长了硬硬的疙瘩，姨姨就攥着她的手，一点都不嫌。
朵朵本来想把小手链编完，让姨姨放在小摊上卖掉，攒好多小钱钱，这样以后就不用饿小肚子了。
可是还没拿去卖呢，那天晚上，她听见假爸爸妈妈在说要把她送走，然后朵朵就跑出来了。
朵朵摇摇头，把脑袋里的事甩掉。
她找出一条最最漂亮的小裙子，小手把裙子铺平，把手链小心放在中间。
她揪着裙边，左边折一下，右边折一下，包得严严实实的。
又拿手轻轻按了又按，怕里面小珠子磕到。
然后朵朵伸出小手，掰着指头数。
何娜姨姨、月月姐姐、苏晚姨姨、晴晴、秦骁叔叔、乐乐、陆羽叔叔、泽泽哥哥、林知夏姨姨、糖糖……
十根指头全部掰完了，节目里有十个人，她有十串小手链，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串！
朵朵把包好的小裙子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小脸上挂着大大的笑。
节目组的官方账号弹出两条新动态，评论区眨眼间就涌进来一大堆人，密密麻麻全是留言。
第一条动态官宣朵朵养好病出院后，就要正式加入节目录制，底下网友的评论一条接一条飞快地往上窜，根本刷不停。
【终于等到朵朵，这几天天天蹲账号，做梦都惦记这小姑娘。】
【节目组总算干件好事，之前几期嘉宾看着都没意思。】
【定好闹钟，以后每期直播我准时守着。】
没等大家聊完，第二条动态紧跟着发出来，第二天上午十点，专门放朵朵单人特辑，病房探望全程直播。
【王德发这次舍得花钱！专门给朵朵做特辑，我喊全家一起看。】
【想好好看看朵朵，盼着她早点找到亲生妈妈。】
第二天十点直播准时开，屏幕分成六个画面，五组嘉宾各占一个机位，还有单独拍朵朵的镜头。
苏晚这边的直播镜头气氛透着说不出的尴尬，晴晴从一大早就在闹脾气，死活不肯去看朵朵，苏晚压着脾气软声哄了好半天，小姑娘才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跟着出门。
画面刚切到这里，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吵作一团。
【之前还挺喜欢晴晴，怎么对朵朵敌意这么大，太小气了吧！】
【小孩子占有欲很正常，我家娃看见我抱别的小朋友也哭。】
【确实，五岁孩子心里只想要妈妈只疼自己。】
其他四组嘉宾早早来到病房，大家围在朵朵身边，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扎着粉粉羊角辫的许月月，怀里抱着跟她差不多高的芭比娃娃，娃娃裙子上铺满亮晶晶的小碎钻。
她怯生生地把娃娃塞到朵朵怀里，细声细气地说：
“朵朵，这个送给你，她有好多好多漂亮小裙子可以换着穿。”
单亲歌手陆羽家的陆泽，手里攥着一张烫金演唱会门票。
小男孩烫着爸爸同款酷炫发型，别扭地把票往朵朵跟前一递：
“我爸爸演唱会的票，送给你。”
......
朵朵抱着沉沉的芭比娃娃，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小星星，奶乎乎地挨个跟大家道谢，又弯腰扒拉塑料袋，把小手链拿出来，分给四个小朋友还有他们的爸爸妈妈。
月月和糖糖拿到带着小兔子吊坠的粉手串，立马套在手腕上，举着小手翻来覆去地瞧，半点都舍不得摘下来。
陆泽跟秦乐不太喜欢这种女孩子的小珠子，可大人都在旁边，只好低着头小声说了谢谢，悄悄把手串塞给自家爸爸帮忙收好了。
【陆羽这演唱会门票好难得，朵朵看不懂不如给我。】
【楼上别抢，这是小朋友的心意，朵朵值得。】
【迷你双节棍看得我怀旧，小时候超想要这个。】
【糖糖安安静静送故事书，太温柔了。】
大家正聊着，病房门被推开，苏晚牵着耷拉着脸的晴晴走进来，苏晚脸上带着歉意，连忙弯腰跟大家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久了，我们来晚了。”
在场大人全都摆手说没事，今天节目组没安排任务，就是随便探望，晚一点根本没关系。
苏晚走上前，把何娜替她去集市挑的礼物递过来给朵朵，一条粉蓬蓬公主裙，一层一层软纱缀着小珍珠，太阳一照闪闪发亮。
朵朵小手轻轻碰了碰软软的纱边，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甜甜地说：
“这条裙子好好看，朵朵超级喜欢，谢谢姨姨，也谢谢晴晴！”
朵朵满心满眼都是那条漂亮新裙子，压根没注意到一旁晴晴怪怪的眼神。
小姑娘圆眼睛死死瞪着朵朵，凶巴巴的模样看得直播间网友心里一咯噔，弹幕瞬间刷屏。
【我的天，晴晴这个眼神看着好吓人，不像五岁小孩该有的样子。】
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晴晴猛地挣开苏晚的手，噔噔几步冲到朵朵面前，一把抢过那条蓬蓬裙。
紧接着她把裙子狠狠摔在冰凉的地板上，抬起小皮鞋一下下用力踩着，白白的纱裙上很快印满黑黑的鞋印，好几颗珍珠也滚得到处都是。
她一边踩一边扯着嗓子哭，声音尖尖的：
“不准你穿妈妈买的裙子！好看东西全都是我的！”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苏晚最先回过神，又急又愧，伸手一把拉开晴晴，小姑娘脚下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当场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一脸：
“妈妈坏！妈妈只喜欢朵朵，我不要妈妈了！”
苏晚根本顾不上哭闹的女儿，蹲到朵朵身边一个劲道歉，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开:
【好好一条裙子被踩脏，朵朵招谁惹谁了，太可怜了。】
【苏晚连自家孩子都教不好，平时立温柔人设有什么用。】
【宝贝朵朵快来姨姨这边，没人欺负你。】
【苏晚母女滚出节目组！】
朵朵呆呆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小脑袋怎么都想不通，不明白晴晴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
她轻轻扯了扯苏晚的衣角，奶乎乎开口哄人：
“姨姨没关系的，小裙子只是弄脏一点点，洗一洗就又漂漂亮亮啦。”
朵朵扒拉塑料袋，翻出两条亮晶晶的手串，小手轻轻戳了戳樱花珠子。
瘪着小嘴犹豫一会儿，她把最好看的那串递到姨姨掌心。
苏晚连忙双手接住，不停夸朵朵懂事贴心，心里酸得发堵。
朵朵再把挂小猫咪的那串小手串，轻轻递到晴晴面前。
晴晴止住哭声，伸手一把抓过手串，苏晚刚松了口气，以为女儿愿意收下好意，转眼变故又来。
晴晴两只手抓住手串往两边使劲扯，细细的弹力绳直接崩断，五颜六色的珠子噼里啪啦滚了满地，叮叮咚咚撞在地砖上。
直播间空白一瞬，下一秒弹幕直接铺满整个画面，密密麻麻看不见空隙。
【我人看傻了，一而再再而三欺负朵朵，也太不懂事了。】
【苏晚到底怎么教孩子的，随便糟践别人用心做的礼物。】
【千万别让自家小孩学她，占有欲强得过分。】
【苏晚母女滚出综艺，不想再看见她们！】
苏晚不用看直播屏幕，光听旁边工作人员小声议论，就知道全网都在指责她们母女。
她盯着满地滚散的珠子，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想不通，从前黏着自己撒娇的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蛮横不讲理。
暖暖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朵朵黑黑的小脑袋上，朵朵抬手蹭了蹭头顶湿乎乎的印子，仰起小脸往上瞧，才看见苏晚姨姨在掉金豆豆，大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哗啦啦往下淌。
朵朵望着姨姨红红的眼眶，小小的心口揪成一团，鼻子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