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全仙界最坑娃的娘
她带我偷仙果被帝君抓了个正着,为了脱身,竟把我塞给帝君当抵押
她跑路时还理直气壮:"闺女先放你这儿,我改日再来赎!"
我窝在帝君怀里,饿得直叫。
高高在上的帝君,生平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他低头看着我,一脸严肃地问:
"你要吃奶?"
01
我娘把我卖了。
为了三个九千年一熟的蟠桃。
她把我从毛茸茸的肚皮口袋里掏出来,一把塞进了那个黑着脸的男人怀里。
“帝君,今日出门匆忙,没带仙币。”
“这闺女,我青丘狐族百年一遇的纯种九尾,先押你这儿。”
“改日,改日我一定来赎!”
说完,她化作一道青烟,跑了。
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空气里只剩下她理直气壮的回音,以及蟠桃醉人的香气。
我窝在那个男人怀里,小小的,一团雪白。
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冷,像万年不化的雪山。
我抖了一下。
他很高,穿一身玄色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袍角垂下来,几乎要拖到地上。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他大概从没抱过这么小的活物。
我抬起头,对上一双淡漠的、琉璃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审视。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物件。
一个麻烦的,会动的物件。
天界的东华帝君,沈渊。
执掌天条,无情无欲,是所有仙人提起都会腿软的存在。
我娘胆子是真的大。
敢偷他的桃,还敢把亲闺女押给他。
周围死一般寂静。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围堵我娘的天兵天将,此刻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我饿了。
从早上被我娘揣在兜里到现在,我滴水未进。
肚子里空空如也,开始咕咕叫。
我忍不住,张开还没长牙的嘴,冲着他叫了一声。
“嗷呜……”
声音又奶又软。
沈渊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抱着我的手臂,又僵硬了一分。
我饿得更厉害了,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毛茸茸的爪子扒拉着他胸口的衣料。
那衣料滑溜溜的,一摸就知道很贵。
“嗷呜!嗷呜呜!”
我叫得更响了。
快给我吃的,我快饿扁了。
沈渊终于有了反应。
他低下头,那张俊美到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的脸凑近我。
长长的睫毛垂着,在我头顶落下一小片阴影。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把我从三十三重天上丢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清冷,像玉石相击。
他一脸严肃,用一种探讨天道般严谨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让我狐狸脑子宕机的问题。
“你要吃奶?”
我:“……”
我是一只狐狸!
一只高贵的九尾天狐!
不是没断奶的人类幼崽!
我气得用爪子挠他。
当然,我的爪子还软得很,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跟撒娇没什么区别。
沈渊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
他抱着我,转身就走。
步子又大又稳。
“回太晨宫。”
他对着身后呆若木鸡的仙官命令道。
“是,帝君。”
仙官明格如蒙大赦,赶紧跟上。
他一边走,一边偷偷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解剖研究的稀有物种。
太晨宫到了。
很大,很空,也很冷。
整个宫殿都是用汉白玉砌成的,地上连一根多余的杂草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檀香。
洁癖。
我在心里给我未来的“债主”下了一个定义。
沈渊把我放在一张玉桌上。
桌子冰凉,冻得我一哆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到底要不要吃奶?”
他的表情,仿佛在确认一个关乎六界存亡的重大事机。
我气得想喷火。
但我太小了,什么也喷不出来,只能有气无力地“嗷呜”两声。
沈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似乎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对着殿外的明格吩咐。
“去,取些晨起的无根甘露来。”
明格领命而去。
很快,一碗用白玉装着的,亮晶晶的液体被送了进来。
那甘露散发着纯净的灵气,是仙界上好的饮品。
沈渊用手指沾了一滴,递到我嘴边。
我闻了闻。
味道不错。
但我现在需要的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不是水!
我嫌弃地扭过头。
沈渊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些裂痕。
“不喝?”
我把头埋进自己软乎乎的尾巴里,不理他。
宫殿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明格站在一边,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沈渊沉默了。
他收回手,又开始沉思。
我饿得眼冒金星,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仙界第一只被饿死的狐狸崽了。
就在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沈渊又开口了。
“那,吃果子?”
他一挥手,玉桌上凭空出现了一盘晶莹剔透的朱果。
每一个都红得像火,灵气四溢。
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没兴趣。
我现在需要的是蕴含大量仙力的母乳,或者……或者别的什么高能量的东西。
不是这些华而不实的水果。
我再次把头埋进尾巴里。
“啪。”
一声轻响。
我感觉到一股劲风从头顶扫过。
偷偷掀开眼皮一看。
那盘价值千金的朱果,被沈渊面无表情地挥手扫到了地上。
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明格的腿开始发抖。
我也有点害怕了。
这个男人,喜怒不形于色,但周身的气场太可怕了。
我娘啊,你到底给我找了个什么魔鬼债主!
沈渊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他思考的时间更长。
就在我饿得快要失去意识,准备随便啃一口桌子腿充饥时。
他终于又有了动作。
他从自己的储物法器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颗金光闪闪的丹药。
那丹药一出现,整个大殿的仙气都浓郁了三分。
我听到旁边的明格倒吸一口凉气。
“九……九转金丹!”
沈渊没理他。
他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那颗金丹,在我面前晃了晃。
“这个,吃吗?”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我看着那颗金丹。
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这个可以!
这里面蕴含的仙力,够我吃一年了!
我一个饿虎扑食,朝着那颗金丹扑了过去。
结果因为太激动,四肢不协调,脚下一滑。
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玉桌的桌沿上。
眼前一黑。
我晕了过去。
02
我是在一阵浓郁的仙气中醒来的。
身体暖洋洋的,很舒服。
饿了好久好久的肚子,终于有了一些饱腹感。
我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泡在一个白玉盆里。
盆里的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泛着淡淡金光的液体,仙气缭绕。
是化开的九转金丹。
败家子!
我心里痛骂。
这么一颗金丹,掰下来一小块就够我吃一顿了,他居然给我拿来泡澡!
我晃了晃湿漉漉的脑袋,从玉盆里爬出来。
毛发上沾满了金色的药液,一甩,金光四溅。
大殿里还是只有沈渊和明格。
沈渊坐在不远处的云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玉册在看。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动静,抬起眼,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周身那股能冻死人的寒气,消散了一点。
明格站在他身后,表情欲言又止。
看到我醒了,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
我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感觉自己恢复了点力气。
但肚子还是有点空。
金丹泡澡,大部分仙力都逸散了,我吸收到的只有一小部分。
我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沈渊脚边。
然后仰起头,用我最无辜,最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嗷呜?”
还饿。
沈渊垂下眼帘,看着脚边这个浑身金光闪闪,还在滴水的毛团子。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再次出现了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好像……在嫌弃我弄湿了他的地板。
他沉默片刻,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冒出一小团温和的白光。
白光笼罩住我,我身上的药液瞬间被蒸干,毛发变得蓬松又柔软。
暖烘烘的,很舒服。
我舒服得打了个滚。
然后继续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饭!饭!
沈渊看着我,终于,又一次陷入了那种标志性的、令人窒息的沉思。
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我在心里嘀咕。
养个宠物而已,需要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吗?
还是说,他漫长的生命里,真的除了修炼和处理公务,就没干过别的事?
事实证明,我猜对了。
“明格。”
他开口了。
“帝君,属下在。”
“仙界典籍中,可有记载九尾狐幼崽的食谱?”
明格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回帝君……这……属下从未听说过。”
“去查。”
“是。”
明格苦着脸退下了。
大殿里又只剩下我和沈渊。
我等了半天,饭没等到,只等到一个不靠谱的命令。
等他查到食谱,我早就饿成狐狸干了。
我急了。
围着他的腿,不停地转圈,一边转一边叫。
“嗷呜!嗷呜!嗷呜呜呜!”
沈渊被我吵得似乎有些烦躁。
他放下玉册,弯腰,一把将我拎了起来。
拎着我后颈的软肉。
这是所有猫科和犬科动物都无法抗拒的姿势。
我瞬间不动了,四只爪子乖乖地垂着。
他把我拎到眼前,和我对视。
琉璃色的眼睛里,映出我小小的,有点傻气的倒影。
“安静点。”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委屈地扁了扁嘴。
不是我想吵,是真的饿。
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我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咕噜噜……”
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沈渊的视线,从我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了我不断发出抗议的肚子上。
他的眉头,第三次紧紧蹙起。
他似乎真的被难住了。
一个能让三界震动的东华帝君,此刻,被一个还没他手掌大的狐狸崽的吃饭问题,给彻底难住了。
这画面,说出去都没人信。
我饿得头晕眼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线条优美的下巴,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身上……有很纯粹的仙气。
比那颗九转金丹还要纯粹,还要浓郁。
如果能吸一口……就一口……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积蓄起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一挣。
从他手中挣脱出来,然后张开嘴,用我还没长牙的牙床,狠狠地
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世界仿佛静止了。
沈渊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挂在他手腕上的那个白色毛团。
我使出了吃奶的劲,用力地吮吸。
一股温暖、纯净到极致的仙力,顺着他的皮肤,缓缓流入我的口中。
那感觉……
就像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终于喝到了一口清泉。
太舒服了。
我贪婪地吸着,感觉干瘪的身体一点点充盈起来。
原本雪白的毛发,尖端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我甚至能感觉到,我身后那根小小的尾巴,正在微微发热,似乎有分裂成两根的趋势。
这是要进阶的预兆!
沈渊的仙力,对我来说,简直是大补之物!
我正吸得起劲,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笼罩。
下一秒,我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力,从他手腕上剥了下来。
我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渊复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探究,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小小的,湿漉漉的牙印。
没有生气。
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原来,”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你是要吸食仙力。”
我用力点头。
总算开窍了!
沈渊看着我,再次陷入了沉思。
但这一次,他的思考有了明确的方向。
片刻后,他重新将我抱进怀里。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那么僵硬。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我的额头上。
一股精纯的仙力,顺着他的指尖,源源不断地输入我的体内。
比我刚才自己偷偷吸食的,还要温和,还要磅礴。
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
吃饱了。
吃得饱饱的。
我感觉自己像泡在温泉里,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孔都舒展开了。
吃饱喝足,困意上涌。
我打了个哈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
他的怀抱,虽然一开始很冷,但现在,因为仙力的流转,变得异常温暖。
比我娘那个乱七八糟的育儿袋舒服多了。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他用极低的声音,对自己说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养的。”
那语气,像一个终于解开了一道千古难题的学者。
带着一些如释重负。
我迷迷糊糊地想。
看来,我未来在太晨宫的日子,应该饿不死了。
03
我在太晨宫住了下来。
身份是……帝君的抵押品。
沈渊给我找了个窝,就在他寝殿的云榻边上。
一个用万年暖玉打造的,精致的小窝。
里面铺着厚厚的,用天山雪蚕丝织成的软垫。
比我娘在青丘的狐狸洞,豪华了一万倍。
我的“伙食”也固定了下来。
每天早晚两次,沈渊会亲自用他的仙力喂我。
这待遇,说出去能让整个天界的女仙嫉妒到发疯。
东华帝君的本源仙力,那可是无价之宝。
现在,成了我专属的“口粮”。
在沈渊精纯仙力的滋养下,我长得飞快。
没过几天,个头就大了一圈,毛发也越发光亮顺滑。
最重要的是,我长出了第二条尾巴。
这进阶速度,放在我们青丘狐族,是能上史书的程度。
沈渊似乎对我的成长很满意。
他每天处理完公务,都会把我抱在膝头,用手指梳理我的毛发。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动作一开始有些生疏,但很快就变得熟练。
被他顺毛的感觉很舒服,我每次都会舒服得咕噜咕噜叫。
而他,每次听到我的咕噜声,那双淡漠的眼睛里,就会泛起一摸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我和他的关系,在一天天的“投喂”和“顺毛”中,变得亲近起来。
至少,他看我的时候,不再像看一个物件。
更像……一个需要他照顾的,有点麻烦,但还不算讨厌的小东西。
太晨宫的仙官仙娥们,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和同情,变成了羡慕和……巴结。
他们会偷偷给我送来各种好玩的小玩意儿。
发光的夜明珠,能自己滚动的仙藤球,还有用星辰碎片串成的小铃铛。
我每天的日子,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然后玩一玩新玩具。
偶尔,沈渊还会带我一起去处理公务。
我就趴在他的肩膀上,或者缩在他的袖子里,好奇地看着那些前来奏事的仙君。
那些仙君一个个在外面都是威风八面的大人物,但在沈渊面前,都恭敬得像鹌鹑。
他们偷偷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大概都在猜测,这只突然出现在帝君身边的小狐狸,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样的日子,安逸又快活。
我几乎要忘了,我只是个抵押品。
我娘,那个不靠谱的女人,也好像彻底忘了还有个闺女押在太晨宫。
连个信儿都没有。
不过我也不在乎。
这里有吃有喝有玩,还有个全世界最厉害的“长期饭票”。
比跟着我娘东躲西藏,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好太多了。
直到那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太晨宫的平静。
那天下午,我正趴在沈渊的腿上打盹。
忽然,殿外传来仙娥通报的声音。
“启禀帝君,云曦仙子求见。”
云曦仙子。
我耳朵动了动。
这个名字我听过。
据说是瑶池西王母的义女,掌管着天界的云霞织造,是天界公认的第一美人。
也是传闻中,最有可能成为帝君伴侣的人选。
我睁开眼,从沈渊的膝盖上抬起头。
沈渊正在看书,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见。”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如既往的冷漠。
“可是……帝君,”外面的仙娥声音有些为难,“仙子说,她为您带来亲手酿制的桃花酿,还说……是奉了西王母的懿旨,前来探望您。”
搬出西王母了。
沈渊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合上书。
“让她进来。”
殿门打开,一个身穿粉色霞衣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
她长得确实很美,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走动间,环佩叮当,香风阵阵。
她一进来,眼睛就落在了沈渊身上,那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沈渊哥哥。”
她开口,声音又甜又软。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渊哥哥?
太晨宫上下,谁敢这么叫他?
沈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有事?”
他的声音,比对我说话时,冷了不止十度。
云曦仙子似乎习惯了他的冷淡,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提起手中的玉壶,柔声说:“听闻沈渊哥哥近日公务繁忙,云曦特地送来新酿的桃花酿,为您解乏。”
她的目光,在看到趴在沈渊腿上的我时,停住了。
那温柔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咦?”她故作惊讶地开口,“沈渊哥哥,你这里……何时养了只小宠物?”
宠物?
我竖起耳朵,不高兴地甩了甩尾巴。
你才是宠物,你全家都是宠物!
沈渊低下头,安抚地摸了摸我的背。
然后才抬起眼,看向云曦。
“不是宠物。”他纠正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云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很快调整过来,好奇地看着我。
“哦?那这是……”
“故人之女,暂住于此。”沈渊言简意赅地解释。
这个解释,显然让云曦更加不安。
“故人之女?”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不知是哪位仙友的后代,竟能得沈渊哥哥如此青睐,还让它待在您的膝上。”
她特意加重了“它”和“膝上”两个词。
话语里的酸意,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
我感觉沈渊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他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决定。
“这与你无关。”他的声音更冷了。
云曦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为了维持自己的风度,将目光重新转向我。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有伪装的温柔,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这小狐狸倒是生得可爱,通体雪白,就是……”她微微蹙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灵力波动,似乎并非正统仙兽,反而带着一股……妖气。”
她想说我是妖。
用心险恶。
我气得毛都快炸了。
我们青丘狐族是上古神兽后裔,血统高贵,怎么就成妖了!
就在我准备张嘴咬她的时候,沈渊先一步开了口。
“她是青丘九尾天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云曦的耳朵里。
云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青丘……九尾天狐。
这六个字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那是远古神族的血脉,论尊贵,甚至在她这个西王母的义女之上。
她眼里的轻视和敌意,瞬间被惊疑和嫉妒取代。
她大概想不明白,为什么青丘的王族后裔,会以一只幼崽的形态,出现在沈渊的宫里,还被他如此珍视。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很尴尬。
云曦端着那壶桃花酿,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还是她自己找了个台阶。
“原来是青丘的贵客,是云曦眼拙了。”她勉强笑道,“小家伙真可爱,让姐姐抱抱好吗?”
她说着,就朝我伸出手。
我才不要她抱!
我往沈渊怀里缩了缩,还冲她呲了呲牙。
云曦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沈渊低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对云曦说:“她怕生。”
这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云曦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她咬了咬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圈都红了。
“沈渊哥哥,你……你为了一个外人,竟如此待我?”
她开始打感情牌了。
沈渊的眉头,终于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若无他事,你该回了。”
这是逐客令。
赤裸裸的,不留丝毫情面的逐客令。
云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委屈地看着沈渊,又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端着酒壶的手,似乎“不经意”地一斜。
那壶滚烫的桃花酿,不偏不倚,正好朝着我所在的方向,泼了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我只闻到一股灼热的酒气扑面而来,甚至来不及躲闪。
04
那股灼热的酒气,几乎要烫到我的皮毛。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按进一个冰冷又坚硬的怀抱。
同时,我听到一声闷哼。
和玉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沈渊单手抱着我,另一只手臂横在我身前。
一道金色的仙力屏障,在他身前形成。
那壶桃花酿,连同玉壶本身,全部撞在了屏障上。
滚烫的酒液四溅。
玉壶碎成了齑粉。
云曦仙子惊呆了。
她大概没想过,沈渊会为了我,用自己的仙力硬扛。
更让她惊骇的,在后面。
沈渊缓缓放下手臂。
他玄色的衣袖上,被溅到的酒液腐蚀出了几个小洞,冒着丝丝白烟。
他的脸色,冷得像万年冰川。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丝毫的温度。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你,想烫死她?”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云曦的心上。
大殿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云曦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了。
“不……不是的,沈渊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手滑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恐惧。
沈渊根本没听她解释。
他抱着我,缓缓站起身。
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他每走一步,云曦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帝君……帝君饶命!”
她终于不再叫“沈渊哥哥”,改口叫了“帝君”。
沈渊在她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蝼蚁。
“手滑?”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些嘲讽。
“瑶池的桃花酿,以仙火熬制,至阳至烈。”
“泼在一个刚出生不久的九尾狐幼崽身上。”
“你觉得,她还能有命在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云曦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她还在狡辩。
“不知道?”
沈渊冷笑一声。
那笑声,比不笑时还要可怕。
“看来,西王母把你教得很好。”
“让你学会了,如何在我的太晨宫,谋害我的人。”
“我的人”三个字,他说得极重。
云曦彻底绝望了。
她知道,沈渊是真的动了杀心。
“不!帝君!看在西王母的面子上,饶我一次!”
她搬出了最后的靠山。
“西王母?”
沈渊的眼神,更冷了。
“她的人,也敢在我的地方撒野。”
“今天,我就替她,好好管教管教。”
他说完,抬起手。
没有华丽的法术,没有惊天的气势。
他只是轻轻一指。
一道银色的光,没入了云曦的眉心。
云曦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她的眼睛里,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呆滞。
“你的手,既然管不住。”
“那这双手,和这身织云的本事,不要也罢。”
“你一身的修为,也容易惹是生非。”
“我便废了它。”
“从今往后,你就去天河边上,当个洗衣的凡人吧。”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废去修为,打落凡尘。
这对一个高高在上的仙子来说,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
“来人。”
沈渊对外喊道。
明格立刻从殿外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云曦,吓得不敢说话。
“把她,丢去天河。”
“是,帝君。”
明格不敢多问,立刻叫来两个天兵,把云曦拖了下去。
从始至终,云曦都没有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像一个坏掉的木偶,被拖拽着,消失在大殿门口。
大殿恢复了安静。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桃花香,也终于散尽了。
只剩下清冷的檀香味。
沈渊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我。
他周身的杀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子。
“吓到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把头埋进他怀里,使劲蹭了蹭。
是真的吓到了。
不是被云曦吓的。
是被他吓的。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冷冷清清,像个没脾气的活菩D萨。
可一旦被触碰到逆鳞,就会变成最可怕的修罗。
而我,好像就是他的逆鳞。
这个认知,让我既害怕,又有点……莫名的安心。
沈渊抱着我,回到云榻上坐下。
他仔细检查了我一遍,确认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才像是松了口气。
他拉过我的爪子,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别怕。”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他的承诺,像定心丸一样,让我瞬间平静下来。
我看着他。
他玄色的衣袖上,那几个被桃花酿腐蚀的小洞,格外刺眼。
我伸出爪子,碰了碰那个洞口。
然后抬起头,冲他“嗷呜”叫了一声。
疼吗?
他好像看懂了我的意思。
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疼。”
他说。
“只是一件衣服。”
可我知道,那酒液是冲着我来的。
如果不是他挡着,现在身上多了几个洞的,就是我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
这是我表达亲昵的最高方式。
沈渊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叹息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
“真是……拿你没办法。”
05
云曦事件,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天界投下了巨大的涟-漪。
东华帝君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狐狸崽,废了西王母的义女。
这个消息,一天之内,传遍了九重天。
整个天界都炸了锅。
无数仙人都在猜测我的身份。
有人说我是上古妖王的后代。
有人说我是帝君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说什么的都有。
太晨宫的门槛,快要被那些前来“拜访”,实则探听虚实的仙君们踏破了。
但他们连沈渊的面都见不到。
全被明格用“帝君正在闭关”的理由挡了回去。
沈渊确实没见任何人。
他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外面的风言风语。
依旧每天按时处理公务,按时喂我,按时给我顺毛。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我的眼神,变得更深邃,更复杂。
除了照顾,还多了一些……深思。
那天,他处理完公务,把我放在书案上,和我大眼瞪小眼。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脸上长花了。
然后,他突然开口。
“你没有名字。”
他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点点头。
我娘向来随性,高兴了就叫我“乖囡”,不高兴就叫“赔钱货”。
确实没给过我正经名字。
沈渊又说:“你也没有身份玉牒。”
我继续点头。
身份玉牒,是天界仙人的身份证明。
我娘是青丘狐王,不归天庭管,自然没有那东西。
我只是个抵押品,更不可能有。
“这样不行。”
沈渊下了结论。
“名不正,则言不顺。”
“没有身份,谁都可以欺负你。”
就像云曦一样。
我懂了。
他是怕再有下一个“云曦”出现。
他要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一个能让整个天界都不敢再小瞧我的身份。
我歪着头看他,有点好奇他会怎么做。
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一方温润的白玉。
然后并起手指,以指为笔,在玉上刻画起来。
他的指尖流淌着金色的仙力。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个古朴的、蕴含着天道法则的符文,出现在玉牌上。
最后,他在玉牌的中央,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思考。
片刻后,他落下了最后一笔。
是两个字。
“朝朝。”
他轻声念出。
“从今往后,你就叫沈朝朝。”
“朝朝暮暮的朝。”
沈朝朝。
我的名字。
冠了他的姓。
他把刻好的玉牌,用一根红色的丝线穿起来,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玉牌温润,贴着我的皮毛,很舒服。
上面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这是你的身份玉牒。”
他摸了摸我的头。
“凭此玉牒,你在天界,可出入任何地方。”
“见天君,可不跪。”
“三界之内,无人再敢欺你。”
他的话,很平淡。
但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见天君可不跪。
这等同于给了我一个公主的身份。
还是最受宠的那种。
我看着脖子上的玉牌。
小小的,白玉无瑕。
却是我此生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
我抬起头,看着沈渊。
想对他说声谢谢。
但我只会“嗷呜”。
情急之下,我伸出爪子,抱住了他的手指。
然后张嘴,轻轻地,在他指尖上,又咬了一下。
这次,不是为了吸食仙力。
只是想用我的方式,告诉他,我很高兴。
沈渊感受到了。
他反手握住我的小爪子,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肉垫。
“小东西。”
他低笑一声。
他很少笑。
这一笑,仿佛冰雪初融,万物复苏。
整个大殿都明亮了。
我看得有点呆。
就在这时,明格从殿外匆匆走了进来。
“帝君,天君派人传旨……”
他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沈渊脸上的笑容。
还有他和我之间亲昵的动作。
明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跟了帝君几万年,第一次看见帝君笑。
还是对着一只狐狸。
“何事?”
沈渊的笑容敛去,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明格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恭敬地呈上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天君下旨,邀您三日后,前往瑶池,参加蟠桃盛会。”
蟠桃盛会。
又是蟠桃。
我对我娘的怨念又深了一分。
如果不是她偷蟠桃,就不会有后面这一系列的事。
沈渊接过圣旨,看都没看。
“知道了。”
他随手把圣旨丢在桌上。
明格欲言又止。
“帝君……此次盛会,西王母也会出席。”
他是在提醒沈渊,云曦的事,还没完。
西王母虽然不敢明着找沈渊的麻烦。
但借着蟠桃盛会,当着众仙的面,给他一点难堪,还是做得到的。
“无妨。”
沈渊淡淡道。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他低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脖子上的玉牌。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明格。”
“属下在。”
“传令下去。”
“三日后,太晨宫将举办一场认亲仪式。”
“我要收一个义女。”
“广邀三界仙僚,前来观礼。”
明格:“???”
我:“???”
认……认亲?
义女?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读出了四个字。
一不做,二不休。
他不仅要给我身份。
还要用一场最盛大,最隆重的仪式,向全天下宣告。
我,沈朝朝,是他东华帝君护着的人。
谁敢动我,就是与他为敌。
这个男人……
要么不做。
要做,就做绝。
06
认亲仪式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太晨宫。
这一次,天界的震动,比云曦被罚时还要剧烈。
东华帝君要收义女!
那个几万年来,清心寡欲,不沾因果的东华帝君,要收义女!
而且,这个义女,就是那只传说中的小狐狸!
所有人都疯了。
三界之内,但凡有点头脸的仙君神将,都收到了来自太晨宫的请柬。
那请柬,是沈渊亲手写的。
上面蕴含的帝君威压,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就连远在西天的大佛,和幽冥地府的阎君,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这排场,比天君嫁女儿还要大。
我成了整个三界,最受瞩目的焦点。
然而,作为当事狐的我,正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
我不会穿衣服。
沈渊让人给我量身定做了十几套小裙子。
各种颜色,各种款式。
用最好的云锦,最柔软的鲛纱。
每一件都漂亮得不像话。
但我穿不上。
那些裙子太复杂了,有三四层。
我只有两只爪子,根本搞不定那些盘扣和系带。
每次我想自己穿,最后都会把自己裹成一个乱七-八糟的粽子。
然后,沈渊就会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把我从衣服堆里解救出来。
然后,用他那双拿惯了神兵和玉册的手,笨拙地,一点一点地,帮我把衣服穿好。
他的表情,总是很严肃,很认真。
仿佛在处理一件关乎三界安危的大事。
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僵硬和不自在。
每次给他穿完衣服,他都像打了一场硬仗,耳根会泛起可疑的红色。
我趴在他的膝盖上,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偷偷地笑。
原来,无所不能的东华帝君,也有搞不定的事情。
认亲仪式的前一天晚上。
沈渊把我抱在怀里,给我讲天界的律法。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新习惯。
用他的话说,叫“提前教育”。
他说,我可以无法无天,但不能无知。
我趴在他怀里,听着他低沉平稳的声音,昏昏欲睡。
他讲的东西太枯燥了。
什么天条三百六十五款,什么仙官仪制,什么品阶划分。
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只想睡觉。
可能是白天试衣服试得太累了。
也可能是沈渊的怀抱太温暖,声音太催眠。
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青丘。
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桃花,和清澈见底的溪水。
我娘就坐在桃树下,冲我招手。
“乖囡,快过来。”
我高兴地朝她跑过去。
就在我快要跑到她身边时,身体突然变得好热。
像被火烧一样。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我体内横冲直撞。
我感觉我的骨头,我的血脉,都在被撕裂,重组。
好痛。
痛得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啊!”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
发现自己还躺在沈渊的怀里。
但他此刻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他紧紧地抱着我,脸色苍白,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身上那股纯净的仙力,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我的体内。
“沈渊?”
我下意识地想叫他。
却发现,我发出的,不再是“嗷呜”的奶叫。
而是一个稚嫩的,属于人类女孩的声音。
我愣住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
那哪里还是毛茸茸的爪子。
分明是一双白白嫩嫩,属于人类幼童的小手。
我再摸摸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
毛茸茸的皮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细腻的皮肤。
我……
我化形了?
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以一种最猝不及防的方式。
我,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而且……
我低头看了一眼。
我没穿衣服。
丝毫不挂。
我“哇”的一声,就想哭。
这算什么事啊!
我抬头,对上了沈渊的眼睛。
那双万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错愕,和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抱着我的手臂,瞬间僵硬得像铁块。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突然出现的光溜溜的小女孩。
整个人,都石化了。
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两个,一个坐着,一个被抱在怀里。
大眼瞪小眼。
谁也说不出话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
久到我以为我们会这样对视到天荒地老。
沈渊终于动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过旁边云榻上的一张薄被,猛地把我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
然后,他像抱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把我放在了离他最远的云榻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背对着我。
我看到他挺拔的背影,有些僵硬。
他没有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内心,绝对不像他表面那么平静。
肯定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
我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地,试探地开口。
“渊渊?”
我用了我以前在心里偷偷叫他的昵称。
沈渊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震。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穿、衣、服。”
07
我最终还是没能自己穿上衣服。
变成人之后,那些裙子对我来说,更加复杂了。
最后还是沈渊,背对着我,隔空用仙法,一件一件地,帮我把衣服套上的。
那过程,对他,对我,都是一种煎熬。
我能感觉到他仙力的不稳。
我也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滚烫。
等终于穿戴整齐,我们两个都像虚脱了一样。
我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坐在云榻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沈渊坐在离我三步远的书案后,低头看书。
但他手里的玉册,拿反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又微妙的气氛。
“我……”
“你……”
我们两个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我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你先说。”沈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哦。”我小声说,“我不是故意变成人的。”
“我知道。”
“也不是故意不穿衣服的。”
“……我知道。”沈渊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做个梦,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我把刚才的梦境,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那种被火烧一样的灼热感,和身体被撕裂重组的痛苦。
沈渊静静地听着。
等我说完,他才放下手里拿反的玉册,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身,和我平视。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
“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说。
“是我没控制好仙力。”
他解释道,我之所以会突然化形,是因为他刚才心神激荡,导致输送给我的本源仙力瞬间暴增,超过了我幼小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这才激发了我的血脉潜力,让我提前化形。
至于他为什么会心神激宕……
他没说。
但我猜,大概和明天的认亲仪式有关。
“对不起。”他看着我,很认真地道歉,“让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
“不苦。”
虽然过程很痛,但结果是好的。
变成人,总比当一只狐狸方便。
至少,以后可以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了。
还可以……跟他说话。
“渊渊。”我又叫了他一声。
这个称呼,从我嘴里说出来,似乎带着一种天然的亲昵。
沈渊的身体,又是一僵。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躲闪。
“以后,不许这么叫。”他有些生硬地说。
“为什么?”我不解。
“没有为什么。”他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我是帝君,你是我的……义女。要有规矩。”
规矩。
又是规矩。
我撅起嘴,有点不高兴。
“那我叫你什么?”
“叫帝君,或者……义父。”
他说出“义父”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
义父。
这个词让我感觉很奇怪。
我看着他年轻俊美的脸,怎么也叫不出口。
他看上去,比我娘还年轻。
“那我还是叫你帝君吧。”我小声嘀咕。
沈渊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书案。
只是那挺直的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化形的事,很快就被明格知道了。
他来送宵夜的时候,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坐在帝君的云榻上,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表情,比沈渊第一次见到我化形时,还要精彩。
像是见了鬼。
“帝……帝君……这……这位是……”
他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完整了。
“朝朝。”沈渊头也不抬地回答。
明格的下巴,快要脱臼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沈渊,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个世界怎么了”的迷茫。
最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又无比敬佩的神情。
“帝君高明!”他冲着沈渊一拜,“属下佩服!”
“您提前让小殿下化为人形,明日的认亲仪式,便可名正言顺,再无人敢说闲话了!”
沈渊:“……”
我:“……”
我们两个,都默契地没有解释。
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吧。
总比解释“帝君因为太紧张导致仙力失控把义女催熟了”要好。
认亲仪式,如期举行。
地点,就在太晨宫的正殿。
这一天,太晨宫外,车水马龙,仙气缭绕。
三界之内,有头有脸的神仙,几乎都来了。
天君和天后亲自驾临。
西王母也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各路仙君、神将、星君,挤满了整个大殿。
他们送来的贺礼,堆成了一座小山。
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
我穿着沈渊为我准备的,最隆重的一套红色礼服。
被他牵着手,从内殿走了出来。
当我以人类女孩的形态,出现在众仙面前时。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惊讶,好奇,探究,嫉妒……
各种各样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我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抓紧了沈渊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干燥而有力。
他感觉到我的紧张,反手将我的小手,更紧地包裹在他的掌心。
一股安定的力量,顺着我们交握的手,传递过来。
我瞬间不紧张了。
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们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
沈渊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仙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今日,邀诸位前来。”
他的声音,清冷而威严,响彻整个大殿。
“是为了一件事。”
“从今日起,沈朝朝,便是我东华帝君沈渊的义女。”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伤她,便是与我为敌。”
“辱她,便是与整个太晨宫为敌。”
他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是宣告。
也是警告。
他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向三界宣告了我的存在。
和我的地位。
大殿里,依旧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西王母,冷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帝君好大的威风。”
她开口了,语气不善。
“只是不知,这位……沈朝朝小姐,是何来历?”
“竟能得帝君如此青睐,直接收为义女。”
“据我所知,帝君与青丘,似乎并无深交。”
她这是在质疑我的出身,暗示我来历不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渊。
想看他如何回应。
沈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看西王母一眼。
他只是低头,看着我,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问。
“朝朝,你娘亲,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我还是乖乖地回答。
“我娘,叫白芷。”
这个名字一出口。
大殿里,至少有一半的仙人,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天君和西王母。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白……白芷?”西王母的声音都在发抖,“哪个白芷?”
沈渊终于抬眼,看向她。
嘴角,勾起一摸若有似无的,冰冷的弧度。
“你说呢?”
“这三界之内,除了那位,还有谁,敢叫这个名字?”
08
白芷。
这个名字,在天界,是一个传说。
也是一个禁忌。
她是上一任的青丘女君。
也是我那个不靠谱的娘。
但她更为三界所知的身份,是十万年前,搅动风云,让整个天界都为之头疼的……混世魔王。
她曾孤身闯入魔界,抢了魔尊的镇魂珠。
也曾醉酒之后,拔了西天佛祖的菩提树。
她做过最出格的一件事,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并且,为了那个人,差点掀翻了整个天庭。
那个人,就是如今的天君。
这是天界一桩尘封了十万年的秘辛。
也是天君和天后之间,一根拔不掉的刺。
所以,当我娘的名字,从我口中说出时。
天君和天后的脸色,才会那么难看。
西王母的脸色更难看。
因为当年,就是她一手促成了天君和天后的婚事,也是她,逼得我娘远走青丘,立誓永不踏入九重天。
现在,我娘的女儿,出现在了这里。
还被东华帝君收为义女。
这简直是在赤裸裸地打她的脸。
“不可能!”西王母失声尖叫,“白芷她……她怎么会有女儿!”
“当年她被情所伤,心脉尽断,根本不可能……”
她的话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闭上了嘴。
但已经晚了。
信息量太大了。
所有仙人都伸长了耳朵,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天君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沈渊却笑了。
他看着西王母,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看来,王母知道的,还不少。”
“那不如,你再猜猜。”
“白芷为何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押在我的太晨宫?”
西王母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
白芷那个疯子,做事从来不按常理。
沈渊也不需要她回答。
他牵着我,转身,对着天君和天后,微微俯身。
行了一个平辈的礼。
“天君,天后。”
“朝朝年幼,顽劣不堪。”
“日后若有冲撞之处,还请二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加担待。”
他的话,说得很客气。
但意思很明确。
我的人,以后我罩着。
就算她把天捅个窟窿,你们也得给我忍着。
天君的嘴角抽了抽。
他能说什么?
一个是前任白月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儿。
一个是他都要忌惮三分的东华帝君。
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帝君言重了。”
“小仙子如此可爱,朕……喜欢还来不及。”
天后坐在他旁边,指甲都快把凤椅的扶手抠烂了。
但脸上,还得维持着母仪天下的端庄微笑。
“是啊,这孩子,和本宫有缘。”
认亲仪式,就在这样一种诡异又精彩的气氛中,结束了。
我,沈朝朝,白芷的女儿,东华帝君的义女。
这个身份,在一天之内,传遍了三界。
再也没有人敢小看我。
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我的来历。
沈渊的目的,达到了。
而且,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不仅给了我一个护身符。
还顺便,把天君和西王母,恶心了个够呛。
一箭双雕。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得可怕。
仪式结束后,宾客散去。
大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沈渊牵着我,走回内殿。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捏了捏眉心。
应付那么多人,对他来说,大概比打一场架还累。
我仰头看着他。
“渊渊。”
我还是喜欢这么叫他。
“嗯?”他低头看我,声音里带着一些倦意。
“我娘……她是不是很厉害?”
我忍不住问。
从今天众仙的反应来看,我那个不靠谱的娘,好像有个非常了不得的过去。
沈渊沉默了片刻。
然后,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说。
“她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
“她是那种……会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的存在。”
“包括她自己。”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她和我爹……”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爹是谁,我娘从来没提过。
沈渊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看着我,眼神闪烁了一下。
“等你长大了,你娘会亲口告诉你。”
他回避了这个问题。
我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追问。
“渊渊。”
“嗯?”
“谢谢你。”
我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软软的,凉凉的。
像果冻一样。
沈渊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
我亲完就跑。
跑到云榻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心跳得好快。
脸好烫。
过了好久。
我才听到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和无可奈何的……宠溺。
“小坏蛋。”
09
我在太晨宫,开始了我的“公主”生涯。
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沈渊把我宠上了天。
我要天上的星星,他绝不给月亮。
我要东海的珊瑚,他能把整个龙宫搬来。
在他的纵容下,我的胆子越来越大。
性格也越来越无法无天。
我会在他处理公务的时候,偷偷拿他的玉玺在奏章上盖小爪印。
他发现了,也只是无奈地笑笑,然后重新誊写一份。
我会在他闭关修炼的时候,溜进他的丹房,把他辛辛苦苦炼制的丹药当糖豆吃。
他出关了,也只是摸摸我的头,问我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整个太晨宫,成了我的游乐场。
而沈渊,就是我最大的靠山。
明格经常跟在我身后,一脸愁容。
“小殿下,您悠着点。”
“帝君的胡子,拔了还能长出来。”
“可天君的龙椅,您要是给烧了,那可就不好办了。”
我吐吐舌头,不以为意。
我知道,不管我闯了多大的祸。
沈渊都会给我兜着。
时间就在我的胡闹和他的纵容中,一点点流逝。
我从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慢慢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我的容貌,也一天天长开。
越来越像我的母亲,白芷。
眉眼间,带着青丘狐族特有的,勾魂摄魄的媚意。
只是我自己,并未察觉。
我的变化,沈渊都看在眼里。
他看我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孩子。
而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眼神。
深沉,炙热,又带着一些挣扎和克制。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和我保持距离。
他不再让我坐在他的膝盖上。
不再亲手帮我梳头。
甚至,连摸我头的次数,都变少了。
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我感觉到了。
心里有些失落,也有些不解。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再像以前那么亲密了。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法无天。
我努力学着做一个淑女,学着天界的各种规矩礼仪。
我想让他看到我的改变。
想让他像以前一样对我笑,对我好。
但没有用。
他对我,还是那么客气,那么疏离。
我们之间,最常说的话,变成了。
“帝君,早。”
“朝朝,早。”
“帝君,我去看书了。”
“去吧。”
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
我很难过。
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直到那天,我无意中,听到了明格和另一个仙官的对话。
“帝君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心事重重的。”
“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小殿下。”
“小殿下?小殿下不是挺好的吗,越来越懂事了。”
“唉,你是不懂。”明格叹了口气。
“小殿下长大了,也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你是说……白芷上神?”
“可不是嘛。你没看出来吗?帝君看小殿下的眼神,都快藏不住了。”
“藏不住什么?”
“情意啊!”明格压低了声音,“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可……可小殿下是帝君的义女啊!这……这是乱L!”
“所以帝君才痛苦,才刻意疏远她啊!”
明格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情意?
乱L?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原来……是这样吗?
渊渊他……喜欢我?
不是父亲对女儿的喜欢。
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这个认知,让我心乱如麻。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我只知道,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格的话。
和沈渊那双深沉又克制的眼睛。
我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溜进了沈渊的寝殿。
他还没睡。
正一个人坐在窗边,喝着闷酒。
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他的侧脸,依旧俊美无俦。
却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落寞和孤寂。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转过头来。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他的声音,带着些酒后的沙哑。
“我睡不着。”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张小小的玉桌。
桌上,放着他喝了一半的酒。
“渊渊。”我看着他,鼓起我所有的勇气,“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问得,直接又大胆。
沈渊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酒液从杯中晃出,洒在了他手上。
他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那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有震惊,有痛苦,有挣扎,还有……被我说中心事的狼狈。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懂了。
明格没有说错。
我的心,又酸又涨。
有苦涩,也有……无法抑制的,甜蜜。
“我也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渊渊,我也喜欢你。”
10
我的告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
在沈渊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惊”和“无措”的情绪。
他大概从没想过。
我会如此大胆,如此直白。
“朝朝,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点头,眼神坚定,“我很清楚。”
“你是我的义女!”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
“那又如何?”我反问,“这个身份,是你给我的。如果你不喜欢,现在就可以收回。”
“这不是收不收回的问题!”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
“我们是……我们不应该……”
他语无伦次。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东华帝君。
此刻,乱了。
彻底乱了。
我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他也有这么不“帝君”的一面。
“渊渊。”
我站起身,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他身上传来的,炙热的温度。
“我不管什么义父义女,不管什么天规伦理。”
我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喜欢你喂我吃饭,喜欢你帮我顺毛,喜欢你为我挡下所有风雨。”
“喜欢你无奈地叫我‘小东西’,也喜欢你现在……为我而乱的样子。”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一下一下,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没有推开我。
只是任由我抱着。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我们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
他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低着头,看着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挣扎,痛苦,克制,还有……再也无法掩饰的,浓烈的爱意。
“朝朝。”
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然后,他低下头。
冰凉的唇,覆上了我的。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
带着一点试探,和绝望的孤注一掷。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能凭着本能,笨拙地回应他。
他的吻,渐渐变得深入,变得炙热。
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激情。
他一手揽住我的腰,将我紧紧地按向他的身体。
一手扣住我的后脑,不让我有丝毫退却的可能。
他的气息,他的味道,将我整个人包裹。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是因为缺氧。
而是因为,太过幸福。
原来,两情相悦,是这样一种感觉。
就在我们两个都快要沉沦的时候。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和明格惊慌失措的叫喊。
“帝君!帝君!不好了!”
“青丘……青丘的人打上来了!”
这声呼喊,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我们。
我猛地推开沈渊。
沈渊也恢复了一些清明。
我们两个,都有些狼狈地,错开了视线。
“怎么回事?”沈渊对着殿外,沉声问道。
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情欲沙哑。
“是……是白芷上神!”明格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她带着青丘的长老,打伤了南天门的守卫,说……说要您交出她的女儿!”
我娘?
她终于来了?
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以一种最“白芷”的方式。
我愣住了。
沈渊也愣住了。
我们两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哭笑不得。
这位不靠谱的娘亲。
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还一来,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真不愧是她。
“知道了。”
沈渊很快冷静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清冷威严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男人,不是他。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你先待在这里。”
“我去处理。”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娘来了。
我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高兴的是,我终于能见到她了。
担心的是……
以她的脾气,看到我和沈渊刚才的样子……
她会不会,直接把太晨宫给拆了?
11
太晨宫外。
剑拔弩张。
我那个十年未见的娘亲,白芷。
一身火红的劲装,手持一把长鞭,正和沈渊遥遥对峙。
她的容貌,和我长开后,有七八分相似。
但比我,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凌厉和风情。
她身后,站着青丘的一众长老。
一个个,都面色不善。
“沈渊!”
我娘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带着冰冷的怒意。
“把我女儿交出来!”
沈渊看着她,神色平静。
“她很好。”
“我好不好,不用你来说!”我娘冷笑一声,“我只问你,我女儿呢?”
“她在殿内。”
“让她出来见我!”
“不行。”沈渊拒绝了,语气不容置喙。
我娘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怎么?你还想扣着她不成?”
“沈渊,我告诉你,当年我把女儿押给你,是信得过你的人品!”
“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今天,就让你这太晨宫,血流成河!”
她手中的长鞭,发出一声脆响。
空气中的火药味,更浓了。
周围闻讯赶来的仙人,一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
十万年前的混世魔王,对上执掌天规的东华帝君。
这要是打起来,整个九重天都得抖三抖。
“我没有动她。”沈渊淡淡地说。
“那你为何不让她出来见我?”
“她……”沈渊顿了一下,眼神有些不自然,“她刚睡下,不便打扰。”
我:“……”
我躲在殿内,通过水镜看着外面的情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刚睡下?
这么蹩脚的理由,他也想得出来?
我娘显然也不信。
“睡下?”她冷笑得更厉害了,“沈渊,你把我当三岁小孩骗吗?”
“我告诉你,今天,我必须见到我女儿!”
“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她长鞭一甩,直接朝沈渊攻了过去。
那鞭子,带着凌厉的风声,和灼热的仙力。
一看就不是凡品。
沈渊侧身躲过。
他没有还手,只是不断地闪避。
“白芷,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娘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我只想要回我的女儿!”
他们两个,一个攻,一个守。
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
仙力碰撞,气浪翻飞。
整个太晨宫,都开始剧烈地晃动。
我看得心惊胆战。
我知道,沈渊是在让我娘。
以他的实力,真要动手,我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一直在退。
他不想伤她。
也许,是因为她是我娘。
也许,是因为,他理亏。
就在这时。
我娘一鞭子,抽向了太晨宫的大门。
“轰——”
一声巨响。
那扇用万年玄铁打造的大门,瞬间四分五裂。
“沈渊,你再不交人,我今天就拆了你的老窝!”
我娘是真的怒了。
我不能再躲下去了。
再让他们打下去,太晨宫就真的要没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内殿跑了出去。
“娘!”
我冲着那道火红的身影,大喊了一声。
激斗中的两个人,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我娘看着我,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十年不见,她的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凌厉,慢慢变得柔软。
眼眶,也渐渐红了。
“朝朝……”
她扔掉鞭子,朝我跑了过来。
一把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的乖囡……让娘看看……”
她捧着我的脸,仔仔细细地看。
手指,在我脸上颤抖地摩挲着。
“长大了……长成大姑娘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些年……你受苦了……”
我看着她,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娘,我没有受苦。”
我摇摇头,“渊……帝君他,对我很好。”
我差点又叫错了。
我娘听到“帝君”两个字,身体一僵。
她松开我,转身,重新看向沈渊。
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沈渊。”
“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
“你把我女儿养大,这份恩情,我记着。”
“但你……”
她的目光,在我红肿的嘴唇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又落在了沈渊同样有些不自然的唇上。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12
我娘的质问,像一把最锋利的剑。
直直地刺向了沈渊。
也刺穿了现场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伪装。
沈渊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苍白。
他看着我娘,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辩解。
因为,他确实对我,做了“什么”。
我娘看到他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你个沈渊!”
“我把你当正人君子,才把女儿托付给你!”
“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你这个……你这个禽兽!”
她气急了,连“禽兽”两个字都骂了出来。
她扬起手,就想再给沈渊一鞭子。
我赶紧拦在她身前。
“娘!不关他的事!是我!”
“是我喜欢他!是我先告白的!”
我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不能让她伤害沈渊。
我娘看着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懂什么叫喜欢!”
“他比你大了十几万岁!他看着你长大!”
“他这是……这是欺骗!是诱拐!”
“不是的!”我急着辩解,“他没有!他一直在拒绝我,一直在推开我!是我……”
是我死缠烂打。
是我逼他的。
“够了!”
沈渊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他走到我身边,把我拉到他的身后,护住。
然后,他直视着我娘,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白芷。”
“这件事,与朝朝无关。”
“是我,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是我,没有守住为人长辈的本分。”
“是我,辜负了你的托付。”
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你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但,朝朝,我要定了。”
最后那五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掷地有声。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又滚烫。
我娘也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过,那个清冷禁欲,无情无爱了几十万年的东华帝君。
会说出这样一番……离经叛道的话。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下一秒,她就会和我爹当年一样,掀翻整个天庭。
但她没有。
她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沈渊啊沈渊……”
“我早就该想到的。”
“这世间的情爱,谁又能真的躲得过呢?”
她的话,让我和沈渊都愣住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
“娘?”我不解地看着她。
我娘没有理我,只是看着沈渊,眼神复杂。
“你知道,我当年为何要把朝朝押给你吗?”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因为她出生时,伤了根基,先天不足。”我娘的声音,带着一些悲伤。
“三界之内,只有你的本源紫气,才能温养她的仙脉,为她续命。”
“我把她交给你,名为抵押,实为托孤。”
这个真相,让我如遭雷击。
原来……是这样吗?
我一直以为,我娘是不爱我,才把我当成累赘一样丢掉。
原来,她是为了救我的命。
“我算到,她命中有一劫,此劫,应在你的身上。”
我娘继续说。
“我原以为,是生死劫。”
“却没想到……”
她看了一眼我和沈渊,自嘲地笑了笑。
“是情劫。”
“也罢,也罢。”
她像是看开了一切,摇了摇头。
“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天规戒律,世俗眼光,你们自己去面对吧。”
“我只希望,沈渊,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
“护她一生,爱她一世。”
“若你负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气。
“我白芷,就算是拼上整个青丘,也要让你,神魂俱灭。”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也有……祝福。
然后,她转身,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了天际。
来得轰轰烈烈。
走得,也潇-洒-干脆。
一场足以打败九重天的风波,就这么,戏剧性地,落下了帷幕。
只留下我和沈渊,站在一片狼藉的太晨宫前。
和一群,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仙人。
沈渊转过身,看着我。
阳光下,他的眉眼,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向我伸出手。
“朝朝,过来。”
我看着他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笑着,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渊渊。”
“我在。”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会。”
他抱着我,就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后来,沈渊辞去了帝君之位,废除了我义女的身份。
他带着我,回到了青丘。
在万顷桃林中,建了一座小小的竹屋。
天君没有再追究。
西王母气得闭关了百年。
三界之内,关于我们的传说,流传了很久很久。
有人说我们伤风败俗,离经叛道。
也有人说我们冲破禁忌,至情至性。
但这些,都与我们无关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躺在竹屋前的摇椅上,看着沈渊在桃林里为我种下一棵新的桃树。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渊渊。”
“嗯?”
“你还没告诉我,我爹是谁呢?”
沈渊种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有些狡黠的笑容。
“你猜?”
我看着他,福至心灵。
突然想起,我娘当年,曾为了一个人,差点掀翻天庭。
而那个人……
好像,也姓沈。
全文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