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
我坐在地下室的沙发上,向昏暗的角落里吹了声口哨。
接着锁链叮当晃动的声音传出。
我勾勾手指,一个长相和身段都称得上美艳的男人慢慢往我身边爬过来。
他低眉顺目,双手双脚都被锁链禁锢,好看的眉眼里却瞧不出一丝反抗。
爬到我身边时,他仰头看着我,眼里是无害的温顺。
竟然装出这样一副样子。
我捏起他的下巴,在他柔软的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以示警告。
“周景澈,你还装?”
见我生气,周景澈低下头,抬起卡着铁链的手擦了下唇角的血,声音里带着真诚。
“对不起。”他嗓音沙哑,“江桢,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吗?”
从前?
我怔愣,心头燃起的是更大的愤怒。
我捏起他下巴,双目殷红的质问:“你还敢跟我提从前吗?”
一幕幕场景浮现,像刀在我心脏上割出伤口,我痛的呼吸费力,感觉全身力气被抽尽。
对呀,周景澈。
我们本不该这样的。
1
三年前,作为顶流的我受邀参加一档综艺节目。
平平无奇的一个综艺,只是这档节目的性质,是利用顶流的热度捧一下娱乐圈的新贵。
我本不感兴趣,无非就是哪个资本塞进来个人罢了。
但节目组给的实在多,而我那段时间正好处于空档期。
就是在那一档综艺里,我认识了周景澈。
新人组一共来了四位,周景澈是其中长的最好看的一位,不管是脸还是身材,都十分抗打。
他初上场时,台下燃起一片“好帅”的呼声,连我旁边资历深厚的圈内老人儿也多看了几眼。
周景澈综艺表现也是游刃有余,话接的十分漂亮,节目效果拉满,赚得一波好感。
熟练的根本不像新人,与一起来的另外三位形成明显的对比。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属于那种有任何机会都能牢牢抓住的人,也是我会欣赏的那类人。
我出道早,虽然被叫前辈,但只比他大了一岁。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录节目时,我总感觉他的眼神多停留在我身上,游戏互动时,更是和我有不经意间的肢体触碰。
我并不反感他,只当他无心的。
一期节目录制之后,他找到我加我的微信,出于礼貌我没有拒绝。
结果晚上,他就发消息说喜欢我。
简直出乎我意料。
我盯着手机那条消息愣了一会,心里闪过短暂的悸动后,很快恢复平静。
在娱乐圈里,说什么喜欢二字。
更何况我们才刚见面。
正当我不知道怎么回复的时候,这一句“喜欢你”就被他撤回了。
他应该也察觉到唐突了吧,我这样想着,就当没看见这条消息。
但那晚我失眠了。
一闭眼面前就是白天录节目时周景澈的脸。
他确实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我也从来没想过,二十年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情的我有天竟然会一见钟情。
第二天早上,周景澈问我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我婉拒了他,对于感情,我一般是一种回避心态。
心动归心动,但我不相信所谓的爱情。
与其接触后受伤,不如刚开始就在源头扼杀。
我给他回复消息说今天有一个品牌的拍摄,很忙,没有时间。
他也没继续纠缠,只回复了好。
我想,他见我撩不动,过两天就忘了吧。
品牌拍摄这件事我没有骗他,一早,助理就帮我准备好东西,我们驱车去了拍摄现场。
由于是高奢类的产品,审核很严谨,现场的搭景多用了些时间,导致我等了很久。
经纪人十分火大,斥责品牌方浪费了太多时间。
导演过来道歉,我起身客气两句,把他拿来的咖啡和零食分给司机和助理。
算是和经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和经纪人说不要起冲突,眼下也没有别的行程,等一等没关系的。
但在娱乐圈待久了,我逐渐明白了有人会见人下菜。
等可以,但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别当个软柿子让人拿捏。
2
喝了半杯咖啡后,我精神饱满,有了几分欣赏周围风景的兴致。
我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拍摄工作一直到晚上八点才结束,从影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
我拖着一身疲惫准备上车时,看见一个精心打扮过的高挑身影拿着一束花向我走来。
“辛苦了,江老师。”周景澈笑脸相迎。
他比我高半头,走近时,我需要仰着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笑容太好看了,好看的我有几分失神。
周景澈晃了下手机:“你发了朋友圈呀,我刚好知道这个地方。”
我承认,在见他的一瞬间,我身上的疲惫都忽然消失了。
为怕被人拍到,我们去了一家比较私密的餐厅。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话。
他跟我说了他的许多事,我能听出他是一个野心很大,追求往高处爬的人。
由于昨天他发送又撤回的那三个字,我把他说的这些都理解为是一种高效的自我介绍。
两个人肯定不能互不了解就在一起,他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我是一个孤儿,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惊讶只在他脸上闪过一瞬,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他看着我,目光深情。
“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把你没有得到过的爱,全都补回来好吗?”
也许是灯光太柔和,又或者大提琴的旋律太沁心。
那一刻,我竟然对这样劣质的告白动心了。
从小我就明白,情感这个东西是奢侈品。
你可以和院长阿姨多要一个馒头,但不能要求她单独偏爱你,那么多孩子呢。
我的生命里没有传说中无私的父爱母爱,进了娱乐圈后,就更知道任何的接近都有目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一笑:“吃饱了,送我回家吧。”
周景澈的车是一辆二十几万的宝马,他说这是他爸妈离婚时为表歉意送给他的。
我竟然从他这句话里开始找起来和他的共鸣。
会不会我们两个人都一样呢,因为从小的情感缺失导致对纯洁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感情有过分的向往?
这段时间的我因为周景澈的出现心境波动明显,助理也说我有时候很有心事的样子。
我以为这种悸动会随着时间逐渐平复,但并没有,反而越来越猖狂。
我大概真的喜欢他吧。
可他也是真心的吗?
3
陆陆续续和周景澈约了半个月的会,我们的关系比之前更近了。
他是娱乐圈新贵,自己肯定有一大堆事要忙。但还是会抽出时间约我见面。
每天都会订花给我,阳台上放的全是他订的花,每次一回家,都是扑面而来的花香。
闻香思人。
看见他的花,就能想起来和他在一起的很多事。
他和我的爱好相似,以至于对一些事物的看法也很相同。
我们逐渐无话不聊,助理也悄悄问我,是不是在和周景澈交往。
我如实回答,没有。
但说完之后,又是一阵沉思。
也许真的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吧,对于感情,我一直都是回避的心态。
难道真的要一辈子都无法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吗?
因为怕受伤,就一直这样唯唯诺诺别别扭扭的假装不爱吗?
不能勇敢一点吗?
短暂的半月空闲后,我的日程又多起来,和周景澈见面的机会要少了。
圈内著名导演王鹏很满意我的戏,他是我的伯乐,我几乎也都是靠着他的剧本和镜头大火起来的。
他严谨较真,精益求精,对画面、表演、节奏都高标准严要求,是我十分敬重的导演。
所以当他再次拿剧本找我时,我想也没想的就接了。
新剧的主角是一个常年在江边生活的青年,一天他准备敲冰钓鱼时,结了冰的江面下封冻着一具尸体,随后发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打乱了青年人原本的命运。
现在正值寒冬,正好可以先拍江面上的那组镜头。
节气不等人,王导和他组里的人先去搭景了,告诉我可以三天后过去。
出差的事我是从微信上和周景澈说的,我说我要出差了,大概一星期。
他问【去哪?拍电影吗?】
【嗯,东北。】我回复。
周景澈和我要精确的拍摄地址,说要去探班。
我没在意,毕竟这也不是开车半小时就到的事。但我还是把地址给了他。
三天后,我飞来了拍摄现场,王鹏导演的工作棚已经搭的差不多了。
依旧是王导的风格,所有预算都放在画面和布景上,剧组吃的住的相比之下就十分简陋。
开机那天,江面上结了很厚的冰。
我在被碎开的冰水混合的江水里挣扎,王导喊咔后,被捞上岸的我已经冻的全身失去知觉。
好在镜头呈现的画面是完美的,王鹏满意的拍着大腿,大笑着说就知道找我没找错。
这里荒无人烟,加上环境实在恶劣。助理的手上生了冻疮,但我们还要在这再冻上几天。
我小时候吃过苦,养尊处优尝到甜头后,就再也不想怀念那些苦日子。
但今晚,还有一场难熬的夜景下水镜头。
夜晚的寒冬,更是冷的刺骨。还没开拍我就已经在打寒颤了。
4
我坐在四面漏风的破篷布下,裹着棉被研究剧本时,周景澈打来了电话。
我立刻接听。手机上看见他的来电显示,心里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他温柔磁性的嗓音从手机听筒响起:“江桢,你往后看。”
我疑惑的站起身,转头向身后看去。
黑色高级商务车碾压在狭窄上了冻的土路上,一步步往这边移动。
车灯亮起,照亮了空气中的扬尘,也照亮了我的四周。
周景澈穿着加厚的羽绒服下车,我心跳加速,不敢想这一幕是真的。
跑到他面前时,我下意识克制住心底的激动。
“你怎么来了?”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
“想你了,就想来看看你。”他微微一笑:“我说了会来探班的。”
他笑的温柔,抓起我的手攥在掌心,被我手的温度惊道:“这么凉。”
一股炽热的暖意从我手上流向心里,他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想要把他衣服脱给我,被我制止了。
“我一会要拍下水的戏了,不用穿了。”
那么冷的天,他脱掉衣服会感冒的。
他吃惊的看我:“这么冷,还要下水吗?”
我点头,他蹙着眉,脸上全是心疼。
我错开话题逃离这种氛围,指了指他开来的那辆本地车牌的商务车。
这应该是他下飞机后为了方便来拍摄位置,临时租的。
但车竟然是六座的,我不解。他下飞机自己想开车来没必要租这么大的车型。
“怎么租了一辆六座的车?不会车里还坐了别人吧?”我开玩笑。
周景澈依然帮我暖着手。
“王鹏导演出了名的节省剧组人员的生活预算,这边冷,我怕你会挨冻,晚上睡觉可以去车里,暖和一点。”
话落,我怔愣。
他是怕我受冻,特地大老远飞过来,然后租了辆六座车为了我睡的暖和吗?
为什么,我还并没有答应他的追求啊?
我失神许久,直到助理过来喊我拍戏。
江边的寒风吹醒了几分被撩拨的心,我盯着被灯光照亮的江水回过神来。
周景澈温柔的嗓音在我心底形成一股暖意,我被这股暖意包裹,似乎也不再恐惧刺骨的江面。
我拿下身上裹着的厚棉被,跳水前,我看见周景澈一脸担忧的跑到江边。
导演的开机喊过后,我马上进入状态,跳进水里。
这段演的是我被追杀然后跳江逃跑的一个镜头。
身后聚集了凶手,我拨开江面的浮冰,仗着熟习水性跳江逃离。
根据导演开拍前的走戏和我自己对角色的理解,我不顾寒冷闭气扎进刺骨的冰水,让凶手根本锁定不到我的位置,只能作罢,游回岸边。
角色中的我最后应该有一个浮出水面表达逃离成功的镜头,可现实中的我却迟迟没能从江面上露出头来。
失温导致我手脚僵硬麻木,肺里的空气也在不知不觉的寒战下吐出耗尽。
我再没力气靠自己游上去,甚至没有力气向岸边的人传达信号。
冷水涌进眼睛,刺的我眼前一片模糊。
我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救我。求生的本能让我理智尚存,可我感觉等了好久,都没等来救我的人。
恐惧逐渐顶替了理智。
5
在我即将沉下去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在水下托住了我,抱着我向上游。
呼吸到空气的那一刻,我微微睁眼,看见的是周景澈好看的下颌线。
我得救了,救我的人是周景澈。
人可能只有在经历过濒死之后,才能像想象中勇敢一次。
我闭着眼虚弱的靠在他肩头,说了一直想对他说的话。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他都不顾自己的危险跳江救我,怎么可能会骗我?
他这样爱我,我不能再辜负自己,辜负他。
周景澈搂的我很紧,似乎想给我更多他的体温。他低头亲了下我额头,呼着热气:“好。”
我们进入热恋期。
在这之后,我才深刻的明白,我到底有多爱他。
小时候被关爱不足的孩子长大后往往会走向两个极端。
一个是丧失爱人的能力,另一个是在感情里付出自己的全部,称为all in。
我就是后者。
开始我对周景澈多回避,现在就对他有多依恋。
他也喜欢和我黏在一起。我在家里的门锁上给他录了指纹,我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我缠着他,黏着他,他也总是满足我。
我出差回来时,不管多晚,不管他当天多累,他都会去机场接我。
一段时间后,他说想让我带他去参加一些资本酒局。
谁也不喜欢自己的爱人去这种场合。
但沉默过后,我还是答应了他。
作为娱乐圈新人,有些资源确实是他很难接触到的。
他是我男朋友,我应该在他事业上提供帮助,这样想后,我心里好受多了。
周景澈豪不怯场,我不喜欢的酒局,他却十分游刃有余。
我说过,他是一个不会放弃任何机会往上爬的人。
我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和一众老板陪笑碰杯,即便再劝说自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周景澈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不满,他会拉我的手哄我,说我那么优秀,他不想比我差的太多,给我丢人。
我出言制止他,说我没有这样觉得。
他垂着眼,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样子立刻显露出不得已的窘迫和难堪。
我顿时心疼了。
他有自己的野心,在这个圈子里想要往上爬很难。
他是我男朋友,我应该帮助他,而不是拿自己的清高来让他难堪。
我抱住周景澈,努力让自己理解他,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
之后无论是一些活动还是综艺,我总会在一些合适的场合推荐他,给他争取出镜的机会。
而周景澈也不会掉链子,把这些机会都稳稳抓住了。
他饮食自律保持体型,工作之余还要上各种表演课程,每天几乎只睡四五个小时,但我从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疲态。
作为新人,他的热度升的很快,还没算正式露脸,就已经小有名气了。
现在他缺的,可能就是一部真正能体现他实力的作品。
而周景澈也十分清楚,自己离现象级出圈,还差什么。
6
一天晚上,他躺我腿上和我撒娇,说想去王鹏那边寻一个机会,让我帮忙牵一下线。
我沉思片刻,王鹏的脾气我是清楚的。
“我只能帮你争取到一个面试机会,至于能不能行,得看你自己。”
我嘴上这样说,是知道王导选角严格怕不成他会失望。但在心里我已经决心要帮他了。
“好。”
周景澈笑了,起身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合作那么久以来,我还从来没请王导私下吃过饭。
似乎我们的关系清晰的只有工作,并且我向来也不擅长做人情往来这种事。
但今天我摆了酒宴,王导百忙之中也很给我面子。
我一杯酒端起,还没说话,王鹏先碰了我的杯子。
他为上次拍戏我溺水的事感到愧疚,说那么久了一直想找个机会登门道歉,但总是没有时间。
我摆手说没事,让他不要往心里去,正好插入话题。
“王导,你感觉救我上岸的那位演员怎么样?”
王鹏对周景澈也有印象,他回忆道:“身段不错,脸也很有故事感,能扛得住大荧幕。”
在严肃的王鹏面前,我后门走的有些心虚,但想到为了周景澈,思考半天的我终于开口:“下部电影主角,您能考虑下他吗?”
我端起酒杯,在王鹏的杯子前矮下去,豁出去的做着极不擅长的事。
眼神里的几分恳求已经被这位娱乐圈混迹多年的导演看在眼里。
他见我反常的举动,又想起来那晚看见的景象,似乎也猜出我和周景澈的关系。
“主角嘛...”王鹏皱眉,大概是不太信任新人,但介于我是第一次有求于他,没有直接拒绝。
“面试的时候来看看吧,不行也可以安排个别的角色。”
我帮周景澈要来剧本,熬夜帮他分析,走戏,以我对王鹏的了解向他传授经验。
面试那天,我几乎比他还紧张。
周景澈也实在争气,他面试结束从剧组出来的时候,抱着我转了好几圈。
我真心为他高兴,打电话给王导说新电影一定会大力投资。
名导演男主的噱头更进一步抬高了周景澈的身价。
周景澈现在几乎是以势不可挡的趋势进军顶流了。
他工作日程渐多。
下个月进组,就更忙了。
替他高兴的同时,我心情也有些低落。
他忙起来之后,我们相聚的时间会变少。
我望着全身镜前认真打领带的周景澈,忽然心底就生出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你火了之后,会不会就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不知怎的,我问出这么一句。
周景澈系领带的手一顿,随后微笑着走到我身边。
从身后抱着我亲昵的说:“怎么会宝宝。”
“如果我哪天生出离开你的念头,你就囚禁我,剥夺我的自由,让我们两个永远纠缠在一起。”
他说的是句玩笑话。
但我听进去了。
7
周景澈进组后,精美的妆造和偶尔传出的路透又为他吸了一大波粉。
王鹏用的第一位新人男主,这是一个很强的噱头。
周景澈的团队急功近利的抓住眼前的热度使劲营销。
不少影视剧本也纷纷上门,周景澈的经纪人忙的应接不暇。
周景澈真的火了。
他的日程变多,事业蒸蒸日上。
也逐渐和我失联。
起初是不回我信息,然后发展成不接电话。
更别说主动联系我。
像极了准备劈腿的渣男。
我受不了从之前的亲密无间到现在的若即若离。
我内心煎熬,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一直很爱我的呀。
难道就这么忙,连回应我的时间都没有吗?
可我也忙,我就能抽出时间回应他呀。
不会轻易给出去的真心,一旦给出去也不会轻易收回。我心里一团乱麻,忙完工作的第一时间就是给他打电话。
我打十个,他接一个。
好在是接了。我又急又躁,他却心平气和。
他一如既往的哄我,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温柔。
在我胡搅蛮缠下,周景澈答应晚上和我见一面。
我见到他的瞬间就跑去紧紧抱住他,他也拥抱着我,只是此时,他眼神里少了些真诚,又多了些敷衍。
我性情敏感,对他细枝末节的情感变化都能感受到。
我呼吸沉重,心口痛的厉害。
“我们结婚吧,去国外登记。”我贴在他胸前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因为怕看见他眼里的厌烦。
要是以前,他一定会答应的。
但是现在...
正如我料想的那样,他推开我,脸上写满烦躁和厌恶。
对我已经懒得伪装一下了吗?
周景澈一脸的莫名其妙,像听了件很离谱的事:“你在说什么啊?”
“结婚?我们两个在圈里都不用混了是吗?”
见我呆滞的望着他,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态度太锐利,稍微放缓了语气。
“宝宝,我是说完全没必要呀。在国外登记完,我们回国还是不被承认的。”
他说的有道理,这是个很好的拒绝理由。
没关系,我猜到他不会同意的。
我约他出来的目的也不是这个。
周景澈陪我安静吃完了一顿晚餐,我按照计划让人偷偷往他车里装了监听设备。
他的手机不给我碰,车的话只要拿到钥匙,操作难度会小很多。
我都不知道有天我也会变得这么可笑。
可我真的想知道,他到底是真的太忙,还是人火了,诱惑多了,身边有别人了。
我不敢去想,周景澈如果真的背叛我,我会发疯成什么样子。
我可以劝自己接受他的不爱,但承受不了他的背叛。
8
大概是我那句结婚的请求让他意识到了我的认真。
那天之后,周景澈对我的态度明显好转了一些。
我躁动的心逐渐平复,重新开始相信,他心里是在意我的。
装在他车上的设备,其实我一直没敢去用。
我真的怕万一发现他背叛我后,我会变成怎样疯癫模样。
好在,这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我爱的人依旧还爱着我。
中午,周景澈打电话说想一起吃晚餐,问我有没有时间。
我说当然有,我好久没见他了,很想他。
我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回家准备洗个澡打扮一番去赴约。心里全是对今天晚上的期待。
我在镜子前整理着发型,周景澈却忽然发来消息。
我笑着拿起手机,还以为他在问我有没有准备好,没想到看到的竟是鸽我的消息。
周景澈说代言的品牌方那边临时有事找他,我们的约会就这样取消了。
就这么突然吗?
我面无表情的看完消息,心沉了一下。
然后,我打了一通电话给周景澈的助理。
他大火之后,公司又多给他配了两个助理,协助他工作上的事。
而其中一个已经被我买通,就是为了有天能方便核验周景澈的谎话。
果然,我查证的内容和周景澈说的完全不一致。
这两天在我心里重燃的安全感瞬间轰塌。
他骗我。
我呼吸费力,双手颤抖的打开手机里连接着的监听设备。
好不凑巧的就听见了开门上车的声音。
耳机里是周景澈和另一个人的说笑声。
周景澈的声音温柔悦耳,喊着他车里的另一个人宝宝...
“江桢好还是我好?”
“宝宝,当然是你好。”
“那你什么时候甩了他啊?”
“再给我点时间。”
...
我给他车里安装的监听器上,除了有监听功能,还有定位。
我去了车库,一脚油门就飞了出去。
天黑了,外面下起了大雨。
闪电一个接一个的从夜幕劈下来,好像要劈死这世间所有的负心狗。
我跟着手机上的定位,一路跟上了高架。
大雨滂沱,路上没什么车。我一眼就看见了前面的那辆黑色大G。
是的,周景澈早就换车了。
在他还没那么大名气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太多经济支撑的时候,他就向我表露过对这辆百万豪车的喜爱。
而那时的我,甘愿为他的喜爱买单。
泪水从眼眶滑到锁骨,我用力握着方向盘克制着手抖。
我为了他开心而买给他的车,现在里面正坐着别人。
和那人说笑着筹谋,什么时候甩了我。
周景澈,你还有没有心?
满腔的委屈和怨气淹没了我的理智,我油门到底,想追上去问个明白。
周景澈认得我的车,他大概是发现了我,黑色大G也忽然加速了。
心虚什么呢?
车轮溅起冰冷的雨水,我发疯的撞了上去。
9
车头传来的碎裂声并没有拉回我的理智,车头咬住了周景澈的车尾,我依旧在加速。
他也在加速,大概是想减轻冲击力。之后他逐渐刹车,想把我逼停。
车身刮过高架侧面的围栏,在漆黑的雨夜里擦出火星。
我还是被他逼停了。
他冒雨下车,拉开我车门,脸上还挂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江桢,你疯了!”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冲掉了他在我心里的所有滤镜。
我下车,眼泪混着雨水落下,我发疯的扑过去打他,质问他为什么背叛我。
周景澈听我这话也愣了几秒,他由于惊慌产生的愤怒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了,他垂下眼。
对我说对不起。
我遏制不住心底的怒火,一巴掌朝他脸上打去。
周景澈没躲,任凭我打他。我用力推倒他骑在他身上,边打边哭嚎着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欺骗我的感情?
“你利用我是不是?利用我的真心从我这里换取资源,然后我没有利用价值了现在又去傍上别人?”
事到如今,回顾周景澈和我相识的点滴,我终于看清了这张虚假的脸,看清了我们这段情感的本质。
是一场彻头彻尾可悲的虚情谋利。
“你就是这样往上爬吗?贱不贱啊!”
大概是我的鄙视刺痛了周景澈的神经,他被雨水打的眯着眼,捏住了我挥打的手,厉声吼了一句:“可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所以你就背弃我利用我?”
嘈杂的争吵中,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头发,强迫我仰起头。
我终于看见了车里的人。
辰宏娱乐公司的二代,果然,是比我要有利用价值的多。
他撑着伞俯身蔑视着我的脸,不屑道:“江桢,差不多就得了。”
我差不多你**。
我抬手一拳就挥了出去,他没料到我这样疯,左脸结实的挨了一拳。
他捂着脸暴怒,扔了伞把我从周景澈的身上抓起来,挥拳要打,被周景澈拦住,把我俩分开。
“江桢,是我对不起你。我们分手 吧。”周景澈说话时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抓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过来。
但我没他力气大,再用力的拉扯也只是在他胳膊上留了几道血痕。
好恶心,我从没想到,我第一次付出的真心,竟然是这么恶心的一个结局。
10
一周后,我还没从这段恶心的感情里走出来,另外一些恶心的事情找上了我。
网上开始铺天盖地的出现我的黑料,对我从各个角度进行攻击,内容漏洞明显,但体量巨大。
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职业黑,上百个营销号同时编排。
任谁都能看出我这是得罪了人。
我知道是谁在害我。能花上百万用这种垃圾手段解气,无非是我那一拳的代价。
一时间我被舆论搞的精疲力竭,多方合作商一起来向我索赔违约金。他们是受了指使有备而来,带着法务来向我施压。
我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所以也没有应对手段。计无可施时我卖掉了车和房子。
公司竟也决定不再和我续约,甚至要提前解约。生意场上不讲人情,最近发生的所有事让我麻木。
我面无表情的在解约合同上签了字,总监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他会帮我向公司争取到一些赔偿,之后打到我卡里。
在我焦头烂额时,周景澈因为主演了王鹏的电影,荣获了最佳新人奖的提名,路人缘爆棚。
我逐渐从失望和悲伤中抽离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
今天我受到的这一切的屈辱我都会偿还,不论是主动害我的,还是间接害我的。
周景澈,你不是要出人头地吗?
王鹏导演新电影大卖,没过多久,王鹏打给我了投资的分红。
也是可笑,之前我因为周景澈投的电影,现在在我最落魄之时竟回馈了利润。
王导打来电话慰问,让我放宽心,叫我挺住。说我是个好演员,他看好我。
我深受感动,回应他的善意,故作轻松的开玩笑说,是我一直以来太顺了,正好磨练磨练。
我没说假话,确实是太顺了。没经历过什么坎坷,凭着几部戏就飞升到了顶流。
所以才会被周景澈这种人骗。
和公司解约后,我的资源更是锐减。以前追着我后面等档期的剧现在唯恐避之不及。
也怪我从前清高,看不上粗制滥造的剧本,现在人家见风使舵也正常。
但是为了周景澈我也不能消沉。
闲下来后,我开始去以前不习惯去的酒局,学会了酒桌上的趋炎附势。只为有一个翻身的机会。
阿谀奉承比演戏难多了。
我忍着恶心展露笑脸,说着违心的话,忽然我想起来了周景澈。
周景澈就是这样,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能做,也什么都能抛弃。
而此时此刻,我竟然与他重叠了。
我回顾我们在一起时的点滴,他对我的关心,我没有找出来丝毫表演的痕迹。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是不会相信他骗我的。
我还记得他说,如果哪天他背叛了我,就让我把他囚禁起来,让他永远失去自由。
周景澈,你应该也记得自己说的话吧。
你等着,我来找你讨债了。
11
我一路走来清白磊落,没落下什么黑料。并且也的确有几部能拿的出手的作品。
所以靠砸钱黑我终究有个头的,等风波过去,一切不实的言论也会慢慢瓦解。
但这些都无所谓,因为我已经不打算在这个圈里混了。
我要站的更高,高到不是别人随便砸几条黑料就能拿住我。
合作商像讨债鬼一样带着法务对我围堵。
在几年前刚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我拿着足额的资金投资了一家初创公司。
恰好这两年运气好,公司踩中了风口,我当初拿的原始股如今已经翻了几十倍。前几天有负责人联系我,说公司想把股份回购。
看吧,上天还是眷顾我的。
我卖了股份,回笼资金。然后整合这些年的资源,成立了一家娱乐公司。
凭着这几年我在娱乐圈里的声望,公司起步的不错,我亲自审核,签下不少有潜力的艺人。
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和周景澈是在此时初遇,我们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很快,我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周景澈野心太大,怕是瞧不上我这一亩三分地。
公司成立后,我更多时间混迹在推杯换盏的酒局中交换资源。
我越来越熟悉,并且擅长做这些事。
我把所有的心力都用在公司运营上,也凭靠着我在娱乐圈这些年的人脉和关系,给新公司打通阻碍。
蛋糕就这么大,忽然又多了个分蛋糕人,很快引来了一些不满。
在我被一众人当成眼中钉时,我引导他们去想谁以垄断的形式拿了行业里最大的蛋糕?
其实不必我说什么,想想这几年大公司对下的压迫和自己受的憋屈,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盯上了辰宏娱乐。
辰宏创始人过世,唯一的二世祖继承人确实不是一个掌家的材料。更敌不过娱乐圈底下这些人精的攻击。
辰宏小老板的私生活不检点,马脚频出。半个月后,辰宏娱乐暴雷,辰宏的股份暴跌。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我推波助澜。
我看着娱乐频道上一群记者围堵着刚下车的二世祖问个不停地时候,心里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上千万的市值瞬间蒸发,我想这位二世祖也体会到了我之前的焦头烂额了吧。
接下来就是周景澈了。
12
我一直关注着周景澈的消息,问过他助理,说没见过周景澈和星宏娱乐的小总裁有过什么联系。
我只当是周景澈藏的够深。
电影大火后,他确实有了新人奖的提名,但毕竟资历尚浅,只是提名。
可即便没有得奖,他的顶流之路也近在咫尺,更何况还抱上了星宏的大腿。但不知为何,周景澈这个名字像被雪藏一样,迅速陨落了。
我因为全心力在搞公司的事没有深度调查,只当是恶人有恶报。
后来得知他欠下一大堆债,现在是只要能赚钱,什么片都接。
开始我不信,只以为是谣传。像周景澈那么想火的人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不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黑料。
直到有一天,我应酬时在一家酒吧包间看见了他。
包间的灯光昏暗,只能浅浅照出他的身影,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他消瘦许多,眼神麻木。
一个老板多少知道点我和他之前的关系,把周景澈拽到我身边调笑道。
“还不快过去,给江老板倒杯酒。”
周景澈看见我,神色一愣。之后垂眼,乖顺的倒满酒杯。
眼前的周景澈与我印象中的周景澈简直判若两人。
但他依旧样貌出众,不管是在娱乐圈里,还是在这种风月场合。
身边一位喝醉了的老板砸吧着嘴,想把周景澈拉去他身边:“江老板不喝呀,过来小帅哥,你跟我喝。”
我抬手制止了,接过周景澈的酒杯,指了指我旁边的沙发道:“坐这吧。”
周景澈依然很聪明,他配合着坐到我身边,一言不发,紧靠着我,得以庇护。
后面我才知道,他确实没再和辰宏的二世祖有联系,不知道是被甩了还是什么原因。
电影带来的热度过了之后,周景澈就像被人报复了一样突然走起了下坡路。
他违约金欠了六百多万,卖了我送他的车和他自己的一些东西,还欠三百多万。
我帮他还了剩下的钱,和他签了一份欠款合同。
签合同时我没有出面,只是让特助顺便告诉他,还不上钱可以以别的方式抵债。
当晚,周景澈就出现在我家。我把他赶到了地下室住。
地下室宽敞,我怕太小的地方盛不下他。
新买的房子还没来得及规整,地下室的灯光也没怎么布置,除了一张小床,空无一物。
我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小床边,看见床上躺着的毫无精气神的周景澈。
此时,这么久以来,我和他真正说上的第一句话是一句嘲讽。
“你不是要出人头地吗?怎么现在像摊烂泥一样?”
周景澈坐起来,仰头在我脸上盯了片刻,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江桢,我说我是爱你的,你信吗?”
周景澈的话激怒了我,我一把掐起他的脖子,迫使他抬头。
周景澈依旧艰难的发出声音:“我知道我不配,这也是我的报应。我对不起你,就用我剩下的生命还你吧。”
“好啊。”
我一口咬上了他的脖子,留下血印。
半月后,王鹏导演电影庆功宴上,邀我过去坐坐。
我作为电影投资人,王鹏再一次的带我赚钱了。
我轻轻碰了下他杯子,玩笑道,下部电影拍的时候考不考虑请回我当男主?
王鹏一直很满意我的戏,只是这次,他喝了口酒,却意味深长的笑了下。
“江桢,你现在还是当投资人比较合适。”
我喝了个烂醉回家,客厅的灯亮着。
我摇摇晃晃的坐到沙发上,酒精作用下眼前有些模糊,我看见周景澈穿着柔软的居家卫衣,拿来一杯柠檬水递给我。
我没接水,招手让他坐过来。我躺在他大腿上,他轻轻的帮我按摩发胀的脑袋。
迷迷糊糊的,我抬手揽着他的脖子,让他弯腰,亲他的嘴唇。
不知道以后会怎样,至少这一刻,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被抹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