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鬼屋里的铁皮罐头
胡桃镇的夏天闷得像一口扣在灶上的铁锅。
熊小光蹲在自家院子的梧桐树下，手里捏着一只奄奄一知的知了，看它那薄如蝉翼的翅膀在阳光下徒劳地扑腾。十一岁的夏天总是这样——漫长、无聊、热得连空气都在发软。
“小光！快换衣服！宾奇先生的车到了！”妈妈的声音从屋里炸出来，像一颗被太阳晒爆的玉米粒。
小光把知了往树上一放，拍拍屁股站起来。那只知了愣了两秒，“吱”的一声窜上了树梢，逃命似的。小光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往屋里跑。
宾奇先生是胡桃镇电视台的主持人，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永远咧着两排白得发假的牙。他那辆涂满霓虹色块的面包车停在熊家门口，车载喇叭正循环播放着节目的主题曲——一段魔性的电子合成音，听得小光牙根发酸。
“熊小光同学！准备好了吗？史上最刺激的电视寻宝节目——《勇敢者的游戏》——今天就要让你体验什么叫心跳加速！”宾奇先生夸张地张开双臂，像一只准备拥抱全世界的火烈鸟。
小光爸妈激动得脸都红了。妈妈攥着小光的手直冒汗，爸爸则不停地整理他那件压箱底的条纹衬衫领口。小光自己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对电视节目没兴趣，对寻宝也没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节目奖品——最新款的“雷霆战神”游戏机，班上唐吉有一台，天天在课间炫耀，气得达夫差点把他的书包扔进厕所。
面包车颠簸着驶出镇子，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路两旁的房子越来越稀，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得粉碎，在车窗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斑影。
“宾奇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小光扒着前排座椅问。
“嘿嘿，保密！”宾奇先生从后视镜里冲他挤了下眼，“不过可以透露一点——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胡桃镇最神秘的建筑，当地人管它叫——”
他故意拖长了音，车里的音响也很配合地“嗡”了一声。
“——古怪屋！”
小光妈倒抽一口凉气：“就是镇东头那栋据说闹鬼的老宅子？”
“闹鬼？”小光爸干笑两声，“都是吓唬小孩的。再说了，有摄像机跟着呢，怕什么。”
小光没说话。他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远远的，树影深处已经能看见一栋灰黑色的建筑轮廓，尖顶、窄窗、爬满了枯藤的外墙，像一枚生了锈的钉子，楔在密林中央。
车停了。
宾奇先生第一个跳下车，扛起摄像机就开始录开场白。小光跟着爸妈走下车，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林子里被放大了十倍。
古怪屋比远看还要破败。门廊的木板有三块已经烂穿了，窗户上糊着厚厚的灰，看不清里面。大门倒是完整的，两扇厚重的橡木门板，铜质的门环锈成了绿色，上面雕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个圆形，中间横着一道闪电。
小光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几秒，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宾奇先生推开了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呻吟，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
屋里比外面凉了不止十度。小光打了个寒颤，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摄像机灯照亮了积满灰尘的大厅，蛛网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面面破旧的纱帘。墙角堆着一些蒙了白布的家具，看不出本来面目。
“好了熊先生熊太太，寻宝规则很简单——”宾奇先生举着话筒，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整栋屋子藏了三枚金币，找到最多的一家人获胜！计时开始！”
爸妈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冲了出去，一个往左一个往右，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小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平时连遥控器都要互相抢的两个人，这会儿倒是配合默契。
他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灰尘往前走。大厅尽头有一扇半掩的小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光，蓝白色的，一闪一闪，像萤火虫的呼吸。
小光犹豫了一下。好奇心像一根羽毛在挠他的后脑勺。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没有窗的小储藏室。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的地板上放着一个东西——一个约莫半人高的金属箱子，银灰色的外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里正流淌着若有若无的蓝光，明灭不定。
小光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箱子的表面。
凉的。金属的凉。但指尖触到的地方，那些蓝光忽然加速流动起来，像被惊扰的鱼群四散而逃。紧接着，箱子的顶盖“咔”的一声弹开了。
小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箱子里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人。那东西有着人类的轮廓，四肢、躯干、头部，但全身都是银白色的金属，关节处是深蓝色的球状连接器，面部是一块光滑的面板，上面嵌着两只圆形的光学镜头，此刻正缓缓亮起幽蓝的光芒。
“警告。检测到有机生命体接触。启动紧急唤醒程序。”
声音从金属躯干内部传出，带着轻微的电子杂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沙沙声。
小光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想跑，但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
金属躯干动了一下。先是手指蜷曲，然后是手臂抬起，最后整个身体从箱子里坐了起来。那颗金属头颅转向小光的方向，两只蓝色光学镜头聚焦在他脸上。
“你是谁？”金属人问。
小光张开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类似于被踩了尾巴的猫的呜咽。
“算了，不重要。”金属人自顾自地站了起来，身高大约一米五出头，比小光还矮半个头，“我是卡比，来自五十年后的未来世界，科学型多功能机器人，编号K-B-07。现在，告诉我，这里是哪儿？”
小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胡……胡桃镇。”
“胡桃镇。”卡比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坐标确认。时间确认。很好，穿越成功。”
它——或者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银光闪闪的身体，又看了看呆若木鸡的小光，忽然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小孩，你有吃的吗？我能量只剩百分之三了。”
“啊？”
“吃的。食物。能源。随便什么都行，只要你给我，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游戏机，玩具，零花钱，我都能造。”
小光张了张嘴，脑子里“雷霆战神”四个字像烟花一样炸开，但下一秒就被更汹涌的恐惧和困惑淹没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卡比歪了歪金属脑袋：“我刚才说了，未来机器人。来自公元——”
他话音未落，整栋屋子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储藏室角落的杂物稀里哗啦倒了一地。紧接着，一声巨响从大厅方向传来，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穿了墙壁。
卡比的光学镜头骤然变成红色：“糟了。追过来了。”
“什么追过来了？”
“时空追踪器。”卡比一把抓住小光的手腕——金属手指冰凉的触感让小光打了个哆嗦——“听着小孩，我没时间解释太多。有个来自未来的坏蛋正在找我，他身上有破坏性武器，留在这里你和你父母都会有危险。现在，你信我吗？”
小光看着那双红色的光学镜头，看着那张金属面板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脸”，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但下一秒，大厅方向传来妈妈的惊叫声，那声音尖锐、恐惧，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耳膜。
“妈！”小光猛地挣开卡比的手往外冲。
大厅里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一个身形魁梧的怪物正站在大厅中央——之所以叫怪物，是因为那东西虽然有人的形状，但全身覆盖着暗褐色的甲壳，头顶伸出两根触角，两只复眼像两颗黑色的宝石嵌在脸上，闪烁着冷酷的光。他的右手手臂上装着一管造型诡异的枪械，枪口正对着缩在墙角的小光爸妈。
宾奇先生已经不见了，摄像机摔在地上，镜头碎了。
“果仁大盗。”卡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小光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未来世界的通缉犯，专门抢劫时空能源。他追着我穿越过来的。”
那怪物——果仁大盗——扭过头来，复眼锁定在卡比身上，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卡比，终于找到你了。把时空能源交出来，我可以饶了这些原始人。”
“能源不在我身上。”卡比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果仁大盗抬起右臂的枪械，枪口亮起橙色的光芒。
小光看见妈妈的脸在橙光映照下惨白如纸，看见爸爸张开双臂挡在妈妈身前，两条腿却在不停地发抖。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炸开了。一种滚烫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力量从心脏涌向四肢，让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住手！”他喊了出来。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但在那个瞬间，整间屋子都安静了。
果仁大盗的复眼转向他，带着一丝玩味：“哦？一个原始人小孩？”
小光挡在了父母和果仁大盗之间。他的后背对着爸妈，能感觉到妈妈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卡比。”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说你能给我任何我想要的东西？”
卡比沉默了一秒：“……是。”
“那就给我能打败这家伙的东西。”
卡比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蓝光骤亮。他从胸口的装甲板里取出一个东西——一个手表大小的银色装置，表盘上刻着那道小光在门环上见过的闪电图案。
“这是未来警察的制式装备——电击小子变身器。”卡比将装置递到小光面前，“按动表盘两侧的电极，你就能获得未来警察的力量。但我要提醒你——一旦戴上，你的生活将再也回不到从前。”
果仁大盗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小光，橙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小光没有犹豫。他一把抓过变身器扣在手腕上，金属表带自动收紧，贴合他的皮肤。然后他用拇指和食指同时按住表盘两侧的凸起电极——
电流。
像一万只蜜蜂同时钻进血管，从手腕窜向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燃烧、在重组。小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开、拉长、重塑，皮肤表面泛起蓝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
红光与白光交错闪过。
当光芒散去，站在原地的已经不再是那个瘦小的五年级学生熊小光。
红白相间的紧身战衣从头到脚包裹着他的身体，胸口的闪电标志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头顶两侧延伸出两道闪电形状的天线刃，面罩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下颌和一双燃烧着电光的眼睛。
“我……”他低头看着自己陌生的双手——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掌里，细小的电弧正不安分地跳跃——“我是……”
“电击小子。”卡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记住这个名字。从今天起，你就是胡桃镇的电击小子。”
果仁大盗的复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慌乱。他抬起枪口射击，橙色的能量弹呼啸而出。
电击小子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侧身、滑步、屈膝、跃起，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千遍。能量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
“反应速度提升400%。”卡比在边上冷静地报数据，“力量提升800%。神经传导速度提升1200%。很好，基础参数稳定。”
电击小子落地的瞬间，右拳已经蓄满了蓝白色的电光。
“这一拳，”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是替我爸妈打的。”
拳出如电。
蓝白色的电弧在空中拉出一道耀眼的轨迹，结结实实地轰在果仁大盗的胸口。甲壳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果仁大盗庞大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穿了三面墙壁，消失在屋外的密林深处。
电击小子站在原地，拳头还保持着出击的姿势，电弧在指间渐渐熄灭。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然后，妈妈哭了。
二、地下室的秘密
那天晚上，小光一家是坐羊探长的警车回的家。
羊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稀疏，肚子微凸，但对胡桃镇的治安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他在现场转了三圈，看了被撞穿的墙壁，看了墙上焦黑的弹坑，又看了看缩在警车后座、浑身发抖的小光爸妈，最后把目光落在小光身上。
“小子，”羊探长蹲下来，平视着小光的眼睛，“你看到什么了？”
小光攥紧了袖口。变身器就藏在他的手腕上，被校服袖子盖得严严实实。他能感觉到金属表带贴着皮肤的温度，冰凉，却让他莫名安心。
“我……我吓晕了。”他说，“醒来就看见墙破了，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羊探长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家好好休息。这事儿我会查的。”
警车开走的时候，小光从后窗看见卡比站在古怪屋的废墟边缘，银白色的金属身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两只蓝色的光学镜头目送着警车远去，然后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小光以为那只是噩梦的终结。
他错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小光被窗户的敲击声惊醒。他揉着眼睛拉开窗帘，看见卡比悬在半空中——他背后展开了一对微型飞行翼，正保持着完美的悬停姿态。
“开门。”卡比说。
“你有病啊！这是二楼！”
“我知道。所以我飞上来了。开门。”
小光咬牙切齿地拉开窗户，卡比像一片金属羽毛一样飘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环顾了一圈小光堆满作业本和零食包装袋的房间，给出了一个字的评价：“乱。”
“你大半夜跑我家来干什么？”
卡比从胸口的装甲板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圆盘，往地上一丢。圆盘落地即化，像水银一样铺展开来，三秒之内，小光房间的地板中央出现了一扇圆形的金属活门。
“这是什么？！”
“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卡比说，“昨天我在你家地基下方扫描了一下，空间足够。我建了一个临时实验室。”
“等——你什么时候建的？”
“昨晚你睡觉的时候。未来科技，效率很高。”
小光瞪着那扇金属活门，又瞪着卡比那张毫无表情的金属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块一块地拆碎重组。
“你听着，”他压低声音，生怕吵醒隔壁的父母，“我帮你打跑了那个什么果仁大盗，咱俩两清了。你回你的未来，我过我的日子，行不行？”
卡比歪着头看他，光学镜头明灭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
“因为果仁大盗只是第一个。”卡比的声音变得严肃，“追捕我的不止他一个。未来世界里，有一个叫‘神秘人’的野心科学家，他派出了至少三名时空猎手在现代世界搜寻我。果仁大盗只是最弱的一个。更强的还在路上。”
小光张了张嘴，想说“这关我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果仁大盗的枪口对准妈妈时的画面，想起了那股从胸腔里炸开的滚烫力量。
“而且，”卡比补充道，“你已经戴上变身器了。未来警察的装备有基因绑定功能，摘不下来的。”
小光低头看了看手腕。变身器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表盘上的闪电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他试着抠了一下，纹丝不动，像长在了肉里。
“……你坑我。”
“我没有坑你。”卡比说得很认真，“是你自己选择的。”
小光想骂人，但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他叹了口气，掀开金属活门，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地下室比他想的大得多。目测至少有半个篮球场的面积，四壁是银白色的金属板材，拼接处看不到任何缝隙。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全息投影台，此刻正悬浮着一幅三维地图——小光认出来了，是胡桃镇的全貌。
角落里堆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有的在发光，有的在旋转，有的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有点像雷雨过后。
“这是我的临时指挥中心。”卡比从活门里飘下来，落在投影台边上，“也是你的训练基地。”
“训练？”
“你以为昨天那一拳是怎么打出来的？变身器只是给你提供了能量框架，战斗技巧、力量控制、技能释放，全都要靠后天训练。”卡比的光学镜头闪烁着，“你现在的水平，连变身器百分之五的功率都发挥不出来。”
小光想起昨天那一拳的威力——把果仁大盗那么庞大的身躯打飞出去，贯穿三面墙——那才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就能打成那样，那百分之百得什么样？”
“毁灭一座城市。”卡比平静地说，“所以你得学会控制。”
小光沉默了。他看着全息投影上胡桃镇的三维地图，看见自己家的房子缩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看见学校、超市、公园、那条他每天上下学走的小路，全都安静地悬浮在蓝光之中。
“我爸妈怎么办？”他问。
“他们会很安全。我会在房子周围布置隐形防护场，任何带有敌意的未来科技都无法靠近。”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吧？”
卡比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根金属手指，在全息地图上点了一下。地图放大，聚焦到胡桃镇中心广场的位置。
“今天下午三点，这里会发生一起抢劫案。抢劫者是两个自称‘嘻哈兄弟’的罪犯，他们会驾驶一台改造过的螃蟹机器人洗劫镇上的金库。”
小光瞪大了眼：“你能预知未来？”
“不是预知。是历史记录。”卡比说，“我来自五十年后，你们这个时代发生的大事，在我的时代都有档案记载。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躲避追捕——我接到的任务是修复被‘神秘人’破坏的历史进程。换句话说……”
他转向小光，两只蓝色光学镜头里映着小光错愕的脸。
“我是来保护这个时代的。而你，电击小子，你是我的搭档。”
三、螃蟹机器人与第一场硬仗
下午两点五十分，胡桃镇中心广场阳光炽烈。
小光蹲在广场东侧的花坛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棒冰，眼睛盯着金库的方向。卡比藏在他的书包里，只露出一条细缝观察外面。
“还有十分钟。”卡比的声音从书包里传出来，压得很低。
“你能不能小点声？”小光咬着棒冰含糊不清地说，“让人看见我跟书包说话，会以为我疯了。”
“放心，我开启了声音定向传输，除了你没人听得见。”
小光翻了个白眼。他现在穿着校服，变身器藏在袖口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五年级学生。但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想起昨晚在地下室里经历的第一次训练——卡比用一个全息模拟器生成了一只虚拟的果仁大盗，让他练习闪避和出拳。他被打趴下十七次，第十八次才勉强命中。卡比全程站在旁边，用那种毫无起伏的电子音说“太慢了”“角度偏了”“力量分散了”，说得他想把模拟器砸了。
但不得不说，那些训练有用。他现在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流淌，像一条安静的地下河，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破土而出。
“来了。”卡比说。
小光抬起头。
广场那头，一辆造型诡异的机器正轰隆隆地开过来。那东西的外形确实像一只巨大的螃蟹——八条机械腿交替迈动，每一条都有电线杆那么粗，上面覆盖着暗红色的装甲板。螃蟹的“背部”是一个圆形的驾驶舱，玻璃罩后面坐着两个人，都穿着小丑的服装，脸上画着夸张的油彩。
“嘻哈兄弟。”卡比说，“原本是马戏团的小丑，为了筹钱开自己的马戏团，铤而走险。”
“为了梦想抢劫？”小光把棒冰棍扔进垃圾桶，“这梦想挺贵啊。”
螃蟹机器人停在金库门前，其中一条机械腿高高抬起，末端弹出钻头，对准金库的合金大门开始旋转。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遍半个广场，路边的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小光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按住变身器两侧的电极。
电流再一次贯穿全身，比第一次更猛烈、更迅速。红白光芒闪过，电击小子从花坛后面跃出，落地时单膝跪地，右拳砸在地面上，砸出一道蛛网状的裂痕。
“住手！”他站起来，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去，带着电流的嗡鸣，“我是电击小子，胡桃镇的守护者！放下武器，我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驾驶舱里的两个小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哪儿来的cosplay小孩？”左边那个涂着红鼻子的小丑笑得直拍大腿，“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哥，别跟他废话，碾过去！”右边那个蓝头发的小丑按下一个按钮。
螃蟹机器人调转方向，八条机械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向电击小子冲了过来。每一条腿落地时都在地面上砸出深坑，碎砖石四处飞溅。
电击小子侧身闪避。第一条机械腿擦着他的肩膀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面罩嗡嗡作响。第二条、第三条接踵而至，他连续后空翻躲避，每一次落地都堪堪避开攻击范围。
“反应速度不错。”卡比的声音在他耳边的通讯器里响起，“但光躲没用。找到它的弱点。”
电击小子一边闪避一边观察。螃蟹机器人的装甲很厚，正面硬碰硬讨不到便宜。但驾驶舱和机械腿的连接处——关节部位——装甲明显薄得多，能看到内部裸露的线路和齿轮。
“关节。”他说。
“正确。攻击右前腿的第二节关节，那里是承重最薄弱的位置。”
电击小子猛地刹住脚步，身体下压，右拳蓄满蓝白色的电光。螃蟹机器人的一条机械腿正朝他横扫过来，带着破空的尖啸。
他等。等到机械腿距离他不到一米的时候——
出拳。
“火星大力拳！”
拳头精准地轰在机械腿的关节连接处。电弧顺着装甲缝隙钻进去，内部的线路瞬间短路，火花四溅。那条机械腿僵硬地停顿了一秒，然后从中间断裂开来，沉重的金属残肢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螃蟹机器人失去平衡，向右侧倾斜。驾驶舱里的两个小丑惊慌失措地抓着操作杆乱拉。
“漂亮！”卡比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再来一次，左前腿！”
电击小子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蹬地跃起，在半空中旋身，左腿裹着电光横扫而出——
“霹雳闪电腿！”
又是一声爆裂的脆响。第二条机械腿应声而断。螃蟹机器人彻底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八条腿朝天乱蹬，像一只被翻了身的真螃蟹。
驾驶舱的玻璃罩裂开了。两个小丑连滚带爬地钻出来，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冲得一塌糊涂。
“别……别过来！”红鼻子小丑掏出一把玩具枪对准电击小子，手抖得像筛糠。
电击小子走过去，两根手指捏住枪管轻轻一掰，玩具枪弯成了九十度。
“抢劫是不对的。”他说，“想开马戏团可以筹款，可以打工，实在不行可以找我——我认识一个未来机器人，他能造的东西可多了。”
两个小丑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瘫坐在地上，哭了。
羊探长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画着小丑妆的大男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旁边趴着一台半残的巨型机器人，而广场中央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残留着几道焦黑的电弧痕迹，证明刚才确实发生过什么。
“又是这小子。”羊探长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电弧痕迹，“古怪屋一次，广场一次……胡桃镇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角色？”
他把烟头掐灭，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点东西……对，关于‘电击小子’。”
四、日常与秘密
从那以后，小光的生活被劈成了两半。
白天，他是胡桃镇第五小学五年级三班的普通学生熊小光，和唐吉、达夫一起上课、捣蛋、被老师罚站。唐吉家里有钱，每天带不一样的零食来学校炫耀；达夫瘦得像根竹竿，但嘴皮子利索，能把人气得跳脚。三个人凑在一起，就是办公室老师最头疼的组合。
“诶小光，你听说了没？”课间，唐吉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最近咱们镇出了个超级英雄，叫什么电击小子，把一台抢劫银行的巨型机器人给拆了！”
达夫从旁边探过脑袋：“我表哥说他在广场亲眼看见的，那家伙全身冒电光，一拳能把地砸出坑来！”
小光低下头假装在翻课本，耳朵尖有点发烫：“哦……是吗……挺厉害的……”
“岂止是厉害！”唐吉一拍桌子，“这是偶像！我决定了，我要当电击小子的头号粉丝！我要收集他所有的情报！我要——”
“你要被他妈喊回家吃饭了。”达夫翻了个白眼。
“郁达夫你找打！”
两人扭打在一起，桌子椅子稀里哗啦倒了一片。小光趁乱把脸埋进课本里，偷偷笑了一下。
晚上，他是电击小子。在地下室里训练、巡逻、处理卡比监测到的各种异常事件。有时候是未来科技的碎片掉进了镇上的某个角落，有时候是时空波动产生了异常现象，有时候纯粹是卡比觉得他某个招式练得不够好，把他按在模拟器里反复操练四个小时。
累是真的累。但每次穿上那身红白战衣的时候，那种力量在血管里奔涌的感觉，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滚烫与坚定，让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卡比，”有一天训练结束后，小光瘫在金属地板上喘气，看着天花板上的全息投影星空，“你说那个‘神秘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派猎手来抓你？”
卡比正在操作台上调试一组数据，闻言停顿了一下。
“神秘人……曾经是我的制造者之一。”他说，“他叫沙宝拉查，是米丰博士的助手。米丰博士创造了我的核心智能，沙宝拉查负责我的躯体架构。但他后来走上了另一条路——他痴迷于时空能源的力量，想用那种力量改写历史、统治世界。”
“米丰博士发现他的意图后，将时空能源的核心芯片藏在了我的体内，让我穿越时空来到这个时代躲避追捕。”卡比转过身，光学镜头平静地注视着小光，“沙宝拉查派出的猎手们，目标其实是我体内的芯片。”
小光坐起来：“那芯片能干什么？”
“理论上，”卡比说，“它能打开任意时间点的通道，让使用者随意穿梭过去与未来。如果落在沙宝拉查手里……整个时间线都会崩溃。”
小光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不把芯片交给别人？或者毁掉？”
“芯片与我的核心系统深度绑定，毁掉芯片就等于毁掉我。”卡比的声音依然平静，“而且，米丰博士临终前托付给我一个任务——用这块芯片保护历史，而不是毁灭它。”
“所以你就选了我。”
“是你选了我。”卡比说，“在古怪屋里，你挡在你父母面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对的人。”
小光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变身器。闪电图案在幽暗的地下室里泛着微光，一下，一下，像心跳。
“行吧。”他躺回地板上，望着天花板上那些陌生的星座，“那就继续干吧。”
五、蟑螂与路比
第三周，麻烦来了。
胡桃镇的平静被三个飞车党打破了——自称“蟑螂三人组”的家伙，每人骑着一辆改装过的重型摩托，在镇上的大街小巷横冲直撞。他们不抢劫，不伤人，就是单纯地捣乱：把菜市场的摊位掀翻，把晾衣绳上的衣服卷走，把羊探长的警车轮胎放气。
“他们图什么？”小光蹲在屋顶上，看着底下三辆摩托在广场上画着圈，烟尘滚滚。
“图存在感。”卡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三个社会边缘人，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
“挺可悲的。”
“可悲归可悲，该抓还是得抓。”
电击小子从屋顶跃下，红白身影划破夜空，落在三辆摩托的正中央。蟑螂三人组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三辆摩托同时调头，呈三角阵型将他围在中间。
“哟呵，电击小子？”为首的那个戴着红色头盔，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听说过你。打了台破机器人就以为自己是英雄了？”
“我没以为自己是英雄。”电击小子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就是来让你们停车的。”
三辆摩托同时发动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他们开始绕着电击小子高速旋转，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鼻的橡胶味，烟尘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人影。
电击小子闭上眼睛。
卡比教过他——有时候眼睛会骗人，但声音和气流不会。他放空大脑，感受脚下的震动、耳边的风声、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变化。
左边。右边。后边。
他猛地睁眼，右臂横扫而出。电弧从掌心炸裂，形成一道弧形的电网，精确地笼罩了其中一辆摩托的前轮。轮胎瞬间爆裂，摩托车失控翻滚，骑手被甩出去三米远，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剩下的两辆摩托慌了，加速想逃。电击小子单膝跪地，双掌按在地面上——
“电击冲击波！”
蓝白色的电弧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龟裂，碎石纷飞。两辆摩托被冲击波掀翻，骑手像两只被拍飞的苍蝇一样砸在路边的垃圾桶上。
三分钟后，羊探长赶到现场，看见三个鼻青脸肿的家伙被自己的腰带捆在一起，蹲在广场中央的画圈里。旁边用粉笔写了一行字：“下次别骑这么快。——电击小子留。”
羊探长哭笑不得地摘下帽子擦了擦汗。
但他没注意到，在广场东侧那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上，有一双红色的光学镜头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有意思。”那个身影说。它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装甲，线条比卡比更粗犷、更狰狞，右臂改装成了某种炮管形状的武器。“卡比找了一个原始人小孩当搭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它从天台边缘迈出一步，沉重的金属身躯砸在下面一辆轿车的车顶上，车顶凹下去一个大坑，警报器尖锐地嘶鸣起来。
“我是路比。”它对着通讯器说，声音低沉嘶哑，“已锁定目标。申请执行‘清除’指令。”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苍老而阴鸷的声音：“批准。把卡比带回来。至于那个小孩——”
停顿了一秒。
“随便你处置。”
六、暗夜交锋
那天晚上小光睡得特别沉。训练到凌晨两点才爬上床，连衣服都没脱就昏睡过去。
他是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摇醒的。整个房子像被一只巨手攥住摇晃，书架上的书稀里哗啦往下掉，台灯砸在地上碎了，窗户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小光一个激灵坐起来，变身器已经在手腕上自动亮起。
“卡比！”他冲进地下室。
全息投影台上，卡比正紧张地操作着什么。三维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的位置移动。
“路比。”卡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种电子音里夹杂着一丝小光从未听过的情绪，像是……恐惧。“沙宝拉查手下最强的猎手之一。比我高两个型号的战斗型机器人。他找到我们了。”
“比你高两个型号？”小光边跑边按住变身器，“那岂不是比你厉害？”
“理论上，是的。”卡比说，“但他的智能系统不如我。他只会执行命令，不会思考。这是我们的优势。”
红光与白光闪过，电击小子冲出地下室，推开院门。
月光下，一个暗红色的身影正站在街道中央。路比比卡比高出一整个头，体型也更魁梧，右臂的炮管已经充能完毕，泛着危险的橙光。他的两只光学镜头是血红色的，此刻正锁定在电击小子身上。
“电击小子。”路比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交出卡比。否则，死。”
“你说话挺直接的。”电击小子活动着肩膀，电弧在指间跳跃，“我欣赏直接的人，但我拒绝。”
路比没有废话。右臂炮管骤然亮起，一发橙色的能量弹呼啸而出，速度比果仁大盗的射击快了至少三倍。
电击小子瞳孔骤缩。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侧身、滑步、下蹲，能量弹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在身后的院墙上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好快……”他喘了口气。
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路比的射击几乎没有间隔，能量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电击小子在弹幕中翻滚、跳跃、闪避，每一下都险之又险。地面被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弹坑，碎石飞溅，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卡比！”他在通讯器里喊，“他火力太猛了，我近不了身！”
“他的炮管有冷却间隙！”卡比的声音急促但清晰，“每连射十二发需要停顿一点八秒！抓住那个间隙！”
电击小子一边闪避一边默数。九、十、十一、十二——
炮管的光芒暗了下去。
就是现在！
他蹬地冲刺，身体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一点八秒，一百八十厘米的距离，他全力爆发之下只需要零点七秒。右拳蓄满电光，对准路比的胸口轰出——
“火星大力拳！”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暗红色的装甲上。电弧炸裂，火花四溅。路比庞大的身躯后退了三步，胸口留下一道焦黑的拳印。
但仅此而已。
路比低下头看了看胸口的伤痕，然后抬起左手，一把攥住了电击小子的手腕。
金属手指的力量大得惊人，小光感觉腕骨发出了危险的呻吟。
“原始人的力量，”路比的声音带着嘲讽，“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他猛地一甩，电击小子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砸穿了两栋房子的墙壁，最后陷进第三栋房子的砖墙里，碎石簌簌落下。
小光咳出一口血沫。面罩内部的显示器上，各种数据在疯狂跳动——骨骼轻度损伤、软组织挫伤、能量储备下降百分之三十七——
“小光！”卡比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撤退！你打不过他！”
“撤什么撤……”小光从砖墙里把自己拔出来，摇摇晃晃地站直，“我还没输……”
路比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暗红色的巨大身躯遮住了月光，在地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右臂的炮管再次亮起，这一次对准了小光的头部。
“再见了，原始人。”
炮管的光芒越来越亮。
小光看着那团橙光在眼前放大，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古怪屋里妈妈惊恐的脸、地下室里卡比说“是你选了我”时的蓝色光学镜头、广场上唐吉拍着桌子说“这是偶像”时亮晶晶的眼睛。
“卡比，”他在通讯器里轻声说，“你说我连变身器百分之五的功率都用不出来，对吧？”
“对……你想干什么？”
“我在想，”小光咧嘴笑了一下，血从嘴角流下来，“百分之六应该就够了。”
他猛地抬起双手，同时按住变身器两侧的电极——不是普通的按压，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意志与信念灌注其中——
变身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蓝白色的电弧从小光全身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像一万条狂舞的银蛇。他的战衣在光芒中变得更加紧致、更加明亮，胸口的闪电标志从蓝色变成了炽白色。
“超——电——击——形态！”
路比的炮管开火了。但能量弹在距离小光半米的地方就被一层无形的电网挡住了，橙光与蓝光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能量弹被一点点分解、消散、归于虚无。
路比的血红色光学镜头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类似于“惊愕”的情绪。
电击小子从电网中走出。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龟裂一片。电弧在他周身缭绕，将空气电离出噼啪的声响。
“现在，”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共振，“轮到我了。”
他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路比的传感器疯狂扫描四周，但什么都捕捉不到。下一秒，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路比庞大的身躯被轰飞出去，像一颗暗红色的流星划过夜空，砸进镇外的农田里，犁出一道几十米长的深沟。
电击小子站在路比刚才站立的位置，右拳还保持着出击的姿势。电弧从拳头上缓缓熄灭，他的呼吸急促但平稳。
“百分之六。”他在通讯器里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够用了。”
卡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真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
七、尾声与开始
路比走了。农田里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和一道长长的沟壑，证明那场战斗真实发生过。
羊探长第二天来调查的时候，看着那道几十米长的深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掏出烟盒，发现烟已经抽完了，就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沟里，转身走了。
小光在家里躺了三天。妈妈以为他发高烧，给他灌了三碗姜汤，物理降温的毛巾换了十八条。他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晚的画面——路比的血红色眼睛、炮管里亮起的橙光、变身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时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力量。
“卡比，”第三天晚上，他恢复了些力气，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小声说，“你还在吗？”
衣柜门打开一条缝，卡比的金属脑袋探出来：“在。一直在。”
“路比还会回来吗？”
“会。而且下一次，他不会再轻敌了。”
小光闭上眼睛，感觉到手腕上变身器的微温。
“那我们就变强。”他说，“比百分之六更强。”
卡比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那个亮度和频率小光已经学会了辨认——那是“欣慰”的意思。
“好。”卡比说，“明天开始，训练强度加倍。”
“你能不能让我多歇两天——”
“不能。路比不会等你歇完。”
小光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骂了一句什么。但被子底下，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窗外，胡桃镇的夜空繁星满天。镇子安静地沉睡在月光下，街道、房屋、学校、广场，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今晚发生过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在这座小镇的某个地下室里，一个来自未来的机器人正在调试全息训练程序；而楼上那个十一岁男孩的被窝里，一个刻着闪电图案的银色手表正安静地亮着微光。
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
等待着下一次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