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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4 03:15:47

沈让睁开眼时,以为自己买到了本年度最超值的沉浸式游戏。

阳光是蜂蜜色的,从云层里淌下来,落在手背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身上是一件宽松的白袍,料子轻薄得像云。最妙的是背后那双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宽,白羽蓬松,翼尖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这也太爽了。"他喃喃自语,扇了扇翅膀,身体竟然真的离地半米,气流卷起地上的花瓣。

沈让咧嘴一笑。他是被室友安利来的,说这款游戏风景绝美,适合休闲玩家赚点零花钱。他本来只想进来送两天快递,没想到开局就送翅膀。

他所在的地方是伊甸第七层,俗称"云下区"。街道由白色石板铺成,两旁是圆顶建筑,墙上爬着发光的藤蔓。几个同样双翼的天使在广场上练习飞行,笑声清脆。

"新来的?"一个红发天使落在他面前,双翼收拢时带起一阵风,"我叫阿乐,也是第七层。走,带你刷日常去!"

沈让被拽着跑。阿乐是个话痨,一边飞一边介绍:"每天中午去广场领光能配额,下午去净化站打工,一天能赚三十点。攒够了可以去第三层买羽毛护理油,你的翼尖有点分叉了。"

"还能买护肤品?"

"那当然!"阿乐得意地抖了抖翅膀,他的羽毛是浅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翅膀就是身份证。"

沈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羽。确实,翼尖有几根灰扑扑的杂毛,像是沾了灰尘。

他们落在广场上。喷泉里涌出的不是水,是液态的光,溅在身上暖融融的。几个无翼者——沈让注意到这些人背后空空如也——正跪在地上擦拭石板,脖子上戴着细细的银环。

"那是啥?"沈让问。

"无翼者,设施NPC,不用管。"阿乐摆摆手,"走,领配额去。"

沈让跟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一个无翼小女孩正仰头看着喷泉里的光,眼神渴望。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金发枯槁,手腕上有编号刺青。

"她不能飞?"

"生来就没有翅膀,不算天使族。"阿乐耸肩,"别多想。对了,晚上有云端舞会,六翼贵族会下来选人,表现好了能进中层任务链,奖励翻倍。"

沈让点点头,把小女孩的目光抛在脑后。毕竟是游戏,他想。先赚零花钱要紧。

他展开双翼,跟着阿乐飞向光能站。风从羽毛间穿过,带来花香和远处竖琴的乐声。这确实是天堂,至少看起来是。

沈让在光能站打了半小时工——其实就是站在发光的水晶前,让翅膀吸收光能再传导出去。

阿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讲着贵族八卦,说某个六翼天使的羽毛是染的,某个四翼骑士偷偷养了个无翼情人。

"行了,我得下线了。"沈让看了眼时间,心里想,"外卖该到了。"

他呼出系统面板,手指悬停在【退出游戏】的按钮上。

按钮是灰色的。

"嗯?"

他又点了一次。没反应。面板右上角的网络信号显示满格,但退出键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灰蒙蒙的一片。

"搞什么……"

【警告。警告。系统异常。】

不是之前那个甜美的女声。这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互相啃噬,尖锐、刺耳,带着某种金属疲劳的颤音。

沈让猛地抬头。

广场上的天使们还在笑,还在飞,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沈让听得清清楚楚——那警报声是直接灌进他脑子里的。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沈让展开双翼想稳住身体,却发现翅膀根本不听使唤。一股无形的力场从高空压下来,把所有飞行中的天使像拍苍蝇一样拍向地面。

"怎么回事?!"阿乐尖叫着坠落,金色的羽毛漫天飞舞。

沈让趴在地上,抬头看向天空。

伊甸的上空,那层永远晴朗、永远蜂蜜色的天穹,出现了一道裂痕。不是云层的裂痕,是像玻璃碎裂一样的裂痕,蛛网般蔓延。

然后,一个东西从裂痕中掉了出来。

那是一只翅膀。不,是半只翅膀——足有三米长的羽翼,纯白,翼尖镶嵌着金边。

它像一柄折断的圣器,又像某个巨大存在崩解的肢体,从神座之上坠落,轰然砸在沈让面前三米处。

白色石板被砸得粉碎。黑色液体溅在沈让的手背上,滚烫,粘稠,散发着刺鼻的金属味。

广场上的天使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跪地祈祷,有人慌乱地扑腾翅膀。

"神之翼……神之翼断裂了……"一个无翼老者颤抖着跪拜,"神明震怒……神明要降罚了……"

沈让没有尖叫。

他盯着那半截羽翼,盯着断裂处露出来的东西——那不是骨头,不是血肉。

他几乎是本能地蹲了下去,手指探进断裂的创口,指尖触碰到某种冰凉而坚硬的东西。他拨开染成白色的仿生羽毛,用指甲抠开一层半透明的仿生膜——下面露出的,是精密的齿轮组,是缠绕的铜线,是某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机械结构。

没有血。只有那种黑色物质,粘稠地缠在他的指间。

他用指腹擦过一根"翼骨",感受到中空的导流管里残留的液体流动。这不是魔法。这是机械——极其精密的仿生机械。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不,不是兴奋。是一种冰冷的恐惧,从尾椎骨一路爬上天灵盖。

这他妈……真的是游戏吗?

他的手指继续向深处探去,在翼根处,触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铭牌。他把它抠出来,上面刻着一行编号。

"亵渎神躯!"

一声暴喝如同雷霆般在广场上炸开。

沈让猛地抬头。

广场的另一端,三个身影正从天而降。他们穿着银白色的制式铠甲,肩甲上镌刻着金色的圣纹,腰线收得极紧,勾勒出挺拔而凌厉的身形。

白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每一片金属羽翼都像是精心打磨的刀刃,在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有三张极其英俊的脸。

为首的那个治安官有着一头铂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感情,只有某种近乎神圣的漠然。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教廷式制服,金色的绶带从右肩斜跨到左腰,皮质的束腰将 腰勾勒得紧实而充满力量感。

白色的手套一尘不染,握着一柄尚未出鞘的十字长剑。

他看起来就像宗教画里走出来的审判天使——俊美得令人窒息,也冷酷得让人胆寒。

"卑微的双翼平民,"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你竟敢以污秽之手触碰神圣之躯?"

他抬起手,掌心绽放出刺目的白光,一柄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长剑在他手中成型——审判之剑。

剑身周围缭绕着金色的圣焰,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以神之名,净化异端。"

沈让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是真实的。那柄光剑散发出的热量灼得他脸颊发烫。

他会死,真的会死。

那个"死亡即删档"的提示突然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变成了血红的警告。

他想下线。他想吃外卖。他想回到那个破旧的宿舍,听室友打呼噜。

他不想死在这里。

"等等,我可以解释——"

"无需解释。"另一个治安官冷冷开口。他的美貌带着一种锋利的攻击性,像一柄出鞘的匕首,"亵渎者,皆需清洗。以圣光之锁,缚其罪躯。"

他抬手一指,数道由纯粹光芒编织而成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如同活蛇般朝沈让缠绕而来!

沈让瞳孔骤缩。

"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沈让抓起铭牌和,展开双翼,朝着广场边缘的一条小巷亡命冲去。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撞得肋骨生疼。

这不是游戏。这不是假的。那些锁链上的圣焰会把他烧成灰,那柄光剑会把他劈成两半。

他真的会死。

"罪人休想逃脱!"铂金色长发的天使厉喝,双翼一振,金属羽翼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身形如流星般追来。

沈让拐进小巷,发现这是一条死路,尽头是一堵白色的高墙。

他回头。三个治安官已经悬停在巷口,白色的披风在气流中翻飞。

阳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冰冷的圣光。为首者手中的光剑已经高举过顶,剑身上的圣焰暴涨数尺。

"完了……"沈让的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三名天使紧追在沈让身后,手中流淌出刺目的圣光光束。他们并未急于一击制敌,只是不断挥动光鞭抽向沈让的四肢、后背。

"亵渎神明的罪人,"铂金色长发的治安官缓缓落地,冰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当受圣火之刑。"

灼热的光束擦过皮肤便留下灼烧般的刺痛,硬生生拖慢他奔逃的脚步,一点点榨干他逃窜的体力。

沈让慌不择路,最终被逼进一处封闭死巷。三位天使缓缓合围,手中光束交织缠绕,化作数道发光光索,意图将他牢牢捆缚、彻底困住。

千钧一发之际,沈让猛地侧身纵身一跃,侧身钻进上面一处狭窄通风管道,堪堪躲开迎面缠来的圣光索。

一道刺眼圣光紧随其后射入管道,灼热的光刃擦着他裸露的脚踝飞速掠过,烫出一阵尖锐灼痛。

沈让不敢停顿,手脚并用地在管道内拼命向前爬行,粗糙冰冷的金属内壁反复摩擦着他的手肘与膝盖,很快磨破皮肉,渗出道道鲜红血痕。

凌乱的银发黏在沾着机油污垢的脸颊两侧,几缕湿透的发丝湿哒哒贴在他浸满冷汗的额角。

通风管道一路延伸至尽头,前方赫然出现一口垂直向下的竖井。沈让微微探出头向下张望,井内深不见底,只有零星暗红微光在黑暗深处隐隐闪烁,看不清下方究竟藏着什么。

身后狭窄管道内,骤然传来天使金属羽翼剐蹭管壁的刺耳尖响——那三名天使已然追进管道,距离他越来越近。

一道清冷冰冷的女声在密闭管道中层层回荡,是那位铂金色长发天使的声音:“亵渎者,你逃不掉的。神的审判,无处不在。”

沈让没有退路,他深吸一口气,收拢四肢,纵身朝着漆黑竖井纵身跃下。

失重坠落的漫长,远超他预想中的任何一刻。

他的翅膀在狭窄的竖井里根本展不开,只能像块石头一样往下掉。白袍在气流中翻飞,但布料依然完好,只是沾满了油污和灰尘。

风声在耳边呼啸,然后是温度变化。天使区的温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灼热,是硫磺和金属燃烧的气味。

光线也从蜂蜜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透过一层血幕在看世界。

砰。

他砸在了一堆柔软的、散发着霉味的什么东西上。沈让咳嗽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堆废弃的矿渣上。

他抬起头,然后僵住了。

这里……是地狱。

不,不是神话里那种地狱。这是一个工业地狱。

天空——如果那还能叫天空的话——被密密麻麻的管道和钢梁切割成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机油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沙子。

"新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让猛地转身,手摸向腰间的螺丝刀——还好,还在。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恶魔。

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大概十七八岁,头上长着两根弯曲的角,皮肤是暗红色的,上面布满了烫伤和划痕。

他穿着一条破烂的裤子,赤着脚,脚踝上锁着一条生锈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连在一台隆隆作响的矿车上。

少年的眼睛是黄色的,瞳孔竖直,但眼神里没有凶恶,只有一种麻木的疲惫。

"你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少年问,仰头看着沈让残存的白羽,眼神里带着某种诡异的敬畏,"天……塌了吗?"

"天?"

"神明一直在咆哮,"少年扯了扯脚上的铁链,声音发颤,"不管我们投进去多少熵晶,不管有多少矿工跳进熔炉献祭,他的胃口永远填不饱。

……上个月,东三区整个消失了,就像被神明一口吞掉。我们都以为……是神明对这个肮脏的世界不满了。"

沈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们不知道。这些NPC,这些有血肉、有恐惧、有信仰的"人",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系统、什么游戏。

他们只知道那台永远轰鸣的机器是"神明",而神明在饥饿,在愤怒,在准备审判。

"你得跟我走,"少年说,"大人要见所有从'天'上来的人。他是唯一敢直视神明怒火的人。"

"大人?"

"炎狱的领主,萨麦尔。"

沈让跟着少年穿过矿坑。沿途的矿工们停下手中的活,用黄色的眼睛盯着他,眼神里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

有人甚至跪了下来,朝着沈让——或者说,朝着他残存的白羽——跪拜。

"他们在干什么?"沈让低声问。

"你身上有'天'的气息。"少年说,"在他们眼里,你曾是神明的宠儿。而现在……是被神明抛弃的罪人。"

沈让心里一阵发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袍虽然沾满油污,却依然完好地裹在身上,只是腰侧被圣光锁链勒出的淤痕在布料下隐隐作痛。

折损的翅膀耷拉着,银发糊在汗湿的脸颊边。这哪里像宠儿……

他们来到一座由废弃管道和熵晶矿石堆砌而成的宫殿。暗红色的光芒从墙壁的缝隙里渗出来,照亮了大厅中央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不,一个恶魔。

他有着近三米的身高,暗红色的皮肤上流淌着熔岩般的金色纹路。两根弯曲的巨角从额前向后延伸,角尖镶嵌着暗紫色的熵晶。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块垒分明,胸肌和腹肌的线条像是用刀雕刻出来的,每一块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半倚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暗金色的竖瞳懒洋洋地扫过来。

当视线落在沈让身上时,那只瞳孔骤然收缩。

"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磁性,"一只掉下来的白天鹅。"

他站起身。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他走到沈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近三米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沈让几乎喘不过气。

萨麦尔伸出手——那是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甲的手,指节粗大,指甲锋利如刀——捏住了沈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银发,白羽,细皮嫩肉。"萨麦尔的拇指擦过沈让的脸颊,蹭掉了一块油污,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上面的那些伪君子,就喜欢你这样的?"

沈让咬紧牙关,没有说话。他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好吧,也有恐惧——而是因为这个恶魔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原始而危险的气息。

那气息像是硫磺混着某种烈性的荷尔蒙,灼热地扑在他脸上。

"说话。"萨麦尔俯下身,呼吸喷在沈让的耳廓上,"不然我就把你扔进熔炉里,当熵晶的养料。"

"我……。"沈让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沙哑,"我能修东西。"

"修东西?"萨麦尔挑眉,那对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松开沈让的下巴,转身从王座旁抓起一个扭曲的金属物件,扔在沈让脚边。

那是一个损坏的能源转换器,表面布满了烧灼的痕迹,沈让在学校修过很多次。

"修。"萨麦尔命令道,"这是'神明的呕吐物'——上个月,神明发怒时,从'胃囊'里喷出来的碎片。

如果你能修好它,我就信你不是上面派来的间谍。"

沈让蹲下身。他的膝盖还在发软,腰侧的伤痛还在一跳一跳地灼烧,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没有工具,他只能用手指和眼睛。他拨弄着变形的齿轮,用指甲抠开卡死的簧片,感受着内部断裂的铜线。

他的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割破,血珠渗出来,但他没停。十分钟后,他找到了核心问题——一个微小的晶体错位。他用指尖把它推回原位。

咔哒。

转换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表面的暗红色纹路重新亮起。

大厅里一片死寂。然后,少年矿工扑通一声跪下了,其他恶魔也纷纷跪下,“神……使”

萨麦尔盯着那个转换器,又盯着沈让。他的眼神变了,从玩味变成了某种更加炽烈的东西。

"你触碰了神明的内脏,"萨麦尔缓缓说,"还治好了它。"

他大步走回来,在沈让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时,一把将他拦腰抱起。

"啊——!"

沈让惊叫一声。他太轻了,在这个三米高的恶魔怀里像个布娃娃。

萨麦尔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腰,手掌正好贴在他腰侧的伤处,温度高得烫人。沈让浑身一僵,"放开我!"

"不放。"萨麦尔低笑,胸腔的震动直接传到沈让身上,"你知道吗,小东西?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能让神明安静下来的东西了。"

他的手指暧昧地摩挲着沈让腰侧的皮肤,顺着完好的白袍滑进去,触到了那片紧实的脊背。

"你身上的味道,"萨麦尔凑近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上面的花香。真好闻。"

沈让浑身僵硬。他的脸烧得通红,一半是因为羞耻,一半是因为愤怒。

他在这个恶魔怀里挣扎,翅膀用力地扑腾。银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汗水顺着纤细的脖颈流进锁骨凹陷处。咬着牙,眼神倔强而凶狠,"你给我……放开!"

"脾气不小。"萨麦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愉悦。他把沈让放下来,但没有完全松开,而是让他滑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反正王座足够宽大。

萨麦尔的手臂环着他,手指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他银发的发尾,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大腿上,指腹暧昧地按压着,把玩着。

"告诉我,小天使,"萨麦尔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从上面掉下来,看到了什么?

神明……是不是真的要毁灭我们了?"

沈让一愣。他抬头看着萨麦尔,发现这个强大而好色的恶魔眼里,藏着一丝真实的恐惧。

"神明一直在咆哮,"萨麦尔继续说,声音轻了下去,"他的胃口永远填不饱。

奇怪的尖啸是神明的怒火,东三区被吞噬是神明的惩罚。我们挖了四千年的熵晶,献祭了四千年的同胞……可神明从未满意过。"

沈让的心脏沉了下去。

那台永远填不饱的、轰鸣的怪物,就是他们的神。

"我……"沈让张了张嘴,几乎要把真相说出来。但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我要去神明的腹地,"沈让说,声音比他想象的更稳,"我能找到答案。我能……让神明安静下来。"

萨麦尔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好。"他一把将沈让从腿上抱起来,却在他站直时,故意让手掌划过他的臀线,惹得沈让浑身一颤,耳尖红得滴血。

"我带你去。但有个条件。"

"什么?"

"如果成功,"萨麦尔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热气烫得他耳朵发红,"你就得留在我身边,日日夜夜,只为我一个人……"

沈让的耳根彻底红了。他咬牙切齿:"先活下来再说。"

"成交。"萨麦尔直起身,笑容狂妄而性感。他转向大厅里的恶魔们,"准备进入!目标——神明的胃囊!"

通往神明胃囊的路是一条垂直的通道。

萨麦尔体型太大,走不了窄道,但他用蛮力撕开了一扇被封死的闸门,露出后面足以容纳三人的巨大管道。

"跟紧我。"萨麦尔走在前面,沈让跟在他身后,其他恶魔护卫垫后。

管道狭窄而曲折,暗红色的应急灯每隔十米才有一盏,把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萨麦尔时不时回头,暗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让——银发糊在汗湿的脸颊边,白袍虽然沾满油污却依然完好地裹在身上,有种令人心颤的破碎感。

"再往下,"萨麦尔的声音有些哑,"就是神明的胃囊了。那里……没人活着回来过。"

管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闸门。门上有一个掌纹识别器,但已经失效了,屏幕碎裂,电线裸露在外。

闸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打开。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台机器。

不,那不是机器。在萨麦尔和恶魔们的眼里,那是"神明"本身。

两根巨大的管道从球体的两极伸入,一根输送着金色的光流,一根输送着暗红的熵晶浆液。它们在心脏处交汇,被转化为维持世界运转的能源。但那颗"心脏"已经千疮百孔,表面布满裂纹,黑色的液体从缝隙里渗出来,像血一样滴落。

机器在轰鸣。不是健康的运转声,是某种垂死巨兽的哀嚎,是饥饿到极点的咆哮。

警报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震得耳膜生疼。

萨麦尔跪了下来。少年、老矿工、六眼女性,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神明……在流血……"萨麦尔的声音发颤,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欲望的暗金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恐惧与虔诚。

沈让没有跪。

他走向控制台。金属冰凉,上面覆盖着那种黑色的"血液"。他能感觉到机器内部传来的震动,疲惫的、勉强的,像是老人沉重的心跳,又像是怪物最后的嘶吼。

"不能触碰神明的核心!"萨麦尔想阻止,但沈让已经把手放了上去。

他找到了一个隐藏面板,撬开它,里面是一个密码锁。他输入了从铭牌上看到的编号:07-Ω-000。

咔哒。第一层密码解开了。

屏幕亮起。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球形空间。

在萨麦尔他们眼里,那是一片血红的神谕。但在沈让眼里,那是赤裸裸的真相:

【系统崩溃倒计时:00:10:00】

【原因:核心能源枯竭。不可逆。】

【建议:无。】

十分钟。

沈让猛地回头。萨麦尔他们刚刚从地上站起来,脸上还带着虔诚和恐惧交织的表情。

"怎么了?"萨麦尔问。

沈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向那台巨大的机器,看向那两根输送着世界命脉的管道。金色的光流正在变暗,暗红的浆液正在凝固。

不是坏了。是寿命到了。

倒计时跳到九分钟。

然后,球形的墙壁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开始出现雪花点。那些雪花点吞噬了金属,吞噬了管道,吞噬了光线。

"发生……什么……"少年的声音开始失真,像是被拉长的磁带。

沈让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也在变得透明,边缘开始出现锯齿状的噪点。不是死亡。是……消失。

整个世界都在褪色。

黑暗像墨水一样从顶部蔓延下来。被它触碰到的一切都消失了——不是被摧毁,是被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们……存在过……对吧……"老矿工伸出手,他的手指已经变成了雪花点。

六眼女性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熄灭。少年想跑,但他的腿已经消失了,只剩上半身悬浮在越来越浓的雪花中。

萨麦尔试图冲向沈让,试图用他那双巨大的手臂保护他。但他的身体也开始崩解,暗红色的皮肤一片片变成飞散的像素。

"小天使……"萨麦尔的声音断断续续,暗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脆弱,"你……活下来……"

沈让想抓住他,但手穿过了虚影。

他看着这个好色的、强大的、刚刚还调戏他的恶魔领主,在雪花中一点点消散。

他看着队友们一个个变成噪点,消散在虚空中。他看着那台巨大的机器停止运转,看着一切凝固,然后碎裂,然后消失。

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不是黑暗。是"无"。

沈让感觉自己的左眼已经消失了。然后是右臂。然后是半边身体。他只剩下一只耳朵还能听见,还能感知。

在最后的最后,在一切都归于虚无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系统的声音。不是警报。不是任何他在这个世界里听过的声音。

那是一个轻快的、甜美的、带着点俏皮的女声,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残存的意识里响起:

"主人,电量不足哦。充电三十分钟后再继续游戏吧~"

然后,彻底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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