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一中的教学楼巍峨耸立,红砖白瓦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高二(1)班,也就是传说中的尖子班,位于教学楼的三楼,视野开阔,正对着学校的中心花园。
林初夏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座无虚席。作为全市中考第一名的转学生,又是林家的千金,她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就是林初夏?长得真好看啊,跟个洋娃娃似的。”
“听说她在以前的学校也是学霸,这次转过来是直接进咱们班的吧?”
“啧,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估计也就是来混个日子……”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林初夏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径直走向讲台。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李,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严厉。
“安静!”李老师敲了敲黑板,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林初夏,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李老师指了指教室中间的一个空位:“林初夏,你就坐那里吧。”
林初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可以说是全班风水最好的位置——如果不看它旁边那个空着的话。
那个位置,孤零零地被拉到了过道边,周围的一圈桌子都被人为地拉开了一段距离,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桌面上乱七八糟地画着一些涂鸦,甚至还有几个脚印。
全班唯一的空位,也是唯一的“禁区”。
因为那是江辞的座位。
林初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想到,情节的力量如此强大,让她一来就必须面对这个最棘手的开局。
原书中,原主就是因为被安排在这个位置,被江辞嫌弃并恐吓,最后精神崩溃转学。
“老师,”林初夏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我想坐那个位置。”
她指的,不是江辞旁边那个,而是第一排正中间,原本属于班长的一个空位——那是林雨薇为了给林初夏下眼药,故意弄出来的空档。
林雨薇坐在第一排,闻言脸色一变,转头道:“姐,那个位置有人……”
“哦?是吗?”林初夏笑了笑,眼神却看向李老师,“但我看全班只有江同学旁边有空位。既然是来学习的,位置在哪里都一样。不过考虑到江同学可能不太习惯旁边有人,我还是坐前面吧。”
李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让他把新来的林初夏安排在江辞旁边,他其实也有些担心,毕竟江辞那小子的名声实在太差了。
“好,那你就坐第一排吧。”李老师点头。
林初夏抱着书包,走到第一排,在林雨薇怨毒的目光中,优雅地坐下。
她是在赌。赌江辞的自尊心。
如果她主动避开,会被江辞觉得她在嫌弃他,这会激怒那条疯狗。但如果她主动申请坐旁边,反而会引起江辞的反感(觉得她不知好歹)。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当众提及“江同学不太习惯旁边有人”,既给了江辞面子(承认他的特殊性),又表现出了自己的“体贴”。
这是林初夏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运用心理学博弈。
……
第一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是个很时尚的女老师,姓张。她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留在后门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
“江辞还没来?”张老师皱眉,“又是迟到?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前排几个胆小的女生尖叫出声。
一道修长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江辞校服外套依旧敞着,头发乱糟糟的,眉骨上的纱布有些歪斜,脸色阴沉得像要杀人。
他没喊报告,也没看老师,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他是坐最后一排的“特殊待遇”。
但路过林初夏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林初夏正低着头翻书,仿佛没看见他。
江辞的视线在她头顶停留了一秒,随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大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然后趴在桌上,蒙头大睡。
全班没人敢说话。
张老师憋了一肚子火,但也不敢真的惹江辞。江家虽然不管这个私生子,但他那种不要命的劲头,老师们都怕。
“上课!”张老师敲了敲黑板,“今天我们讲定语从句……”
课堂开始沉闷地进行。
林初夏听得很认真,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重点。
虽然她是学霸,但在这个世界的课程进度上,她还是需要适应一下。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教室后门又有了动静。
这次不是推门,而是有人在敲门。
“报告。”
声音有些粗嘎。
林初夏回头,看见几个穿着校警制服的人,以及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那是江家的管家。
全班瞬间安静。大家都知道,江家的人来找江辞,通常只有两件事:要么是江父病危,要么就是来羞辱他。
江辞趴在桌上没动。
管家走进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对着讲台上的张老师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江辞桌前,敲了敲他的桌子。
“江少爷,老爷让我来跟您说一声,这个月的赡养费已经打到您母亲的账户上了。不过……”管家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度,确保全班都能听见,“老爷说了,如果您这学期期末考还是倒数第一,下学期的学费,就得自己想办法了。毕竟江家不养废物。”
趴在桌上的少年背影僵硬了一瞬。
周围的同学有的露出同情,有的则是幸灾乐祸。
林初夏握笔的手紧了紧。
这就是原著里的江辞。他在豪门眼里是卑贱的私生子,在学校里是暴力的疯子。所有人都站在高处俯视他,践踏他。
“知道了。”江辞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滚。”
管家没生气,反而笑了笑:“江少爷还是这么有个性。那我就不打扰同学们上课了。”
说完,管家转身离开。
等到人走远,江辞猛地从桌上直起身,狠狠地将手中的笔折断了。
“啪!”
断笔飞了出去,砸在前排同学的背上。那个同学吓得浑身一抖,连头都不敢回。
江辞眼底的戾气翻涌,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就在这时,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轻轻地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江辞的桌面上。
江辞一愣,抬起头,看向纸条的来源。
是前排的林初夏。
她头也没回,依旧在听课,只是右手随意地搭在桌沿,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幻觉。
江辞眯了眯眼,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张纸条,展开。
上面是清秀有力的钢笔字:
【别折了,这笔挺贵的,算我的。另:刚才管家说的条件,我可以帮你。】
只有短短两行字。
江辞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眼底的戾气并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
帮他?
凭什么?
他江辞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他抓起纸条,刚想撕碎,却看到了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当然,是有偿的。我看上了你以前那个摩托车头盔,卖我怎么样?】
江辞的手指僵住。
摩托车头盔?
那是他以前玩机车时戴的,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江辞冷笑一声,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裤兜里,却没有撕掉。
他没有回复,只是重新趴回桌上,只是这一次,他没再睡着。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清秀的字迹。
“我可以帮你。”
呵。
天真。
……
终于熬到了午休。
林初夏收拾好书本,准备去食堂。
“林初夏,一起去吃饭吧?”几个女生围过来,有些拘谨地邀请。林初夏长得美,成绩好,又是新来的,自然有人想结交。
“好啊。”林初夏笑着点头。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林雨薇堵住了。
林雨薇今天穿了一件很显身材的连衣裙,手里拿着手机,对着林初夏晃了晃:“姐,别以为你是第一名就能在班上耍威风。在这个学校,成绩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别惹不该惹的人。”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后排的江辞。
“比如那种垃圾,你要是离得太近,会被传染的。”林雨薇厌恶地说道。
周围的同学纷纷点头,显然对江辞的恐惧已经刻入骨髓。
林初夏停下脚步,看着林雨薇,淡淡道:“你说谁是垃圾?”
“还能是谁?当然是江辞那个疯子。”林雨薇嗤笑,“姐,你不会真以为递个创可贴就能跟他交朋友吧?我警告你,离他远点,不然连累我们林家的名声。”
林初夏眼神微冷。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林雨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林雨薇,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把妈妈气进医院的?又是由谁在家长面前装乖宝宝?”
林雨薇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林初夏轻笑一声,“我虽然刚来,但脑子还算清楚。谁是人渣,谁是垃圾,不是靠嘴巴说的。”
说完,她越过林雨薇,直接撞开了她的肩膀,走出了教室。
留下林雨薇气得跺脚。
食堂里人声鼎沸。
林初夏打了一份简单的套餐,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一边吃,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要让江辞不把她当敌人,仅仅靠几句话是不够的。必须要有实质性的利益交换。
江辞这种人,极度缺爱,但也极度现实。他现在最缺的是钱,和尊严。
正想着,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滚开!别挡路!”
伴随着一声暴喝,一个餐盘被狠狠摔在地上,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几个穿着校服、一看就是那种不好好学习的小混混模样的男生,正围着一张桌子,而桌子对面,站着的正是江辞。
江辞手里端着一碗清汤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那个领头的男生——那是高二的混混头子,叫赵强。
“江辞,听说江家管家又来羞辱你了?”赵强脸上挂着挑衅的笑,“啧啧,真是一条忠实的狗啊。怎么,今天又来食堂抢剩饭了?”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筷子,没人敢上前劝阻。
江辞没说话,只是漠然地看着赵强,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看什么看!”赵强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猛地推了江辞一把,“信不信老子把你这碗面扣你头上?”
江辞的身体晃了一下,面汤洒出来几滴,落在他手背上。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阴冷得让人心惊。
“你试试?”
江辞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就在赵强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这位同学,食堂的地很滑,你要是摔倒了,把汤扣自己头上,那就不好了。”
林初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初夏。
这女生疯了?
居然为了江辞,去惹赵强?
赵强愣住了,随即狞笑:“哟,哪来的美女?想替这疯狗出头?”
林初夏摇摇头:“我不是替他出头,我只是提醒你,校规第十八条,禁止在食堂喧哗打闹。扣分的话,你可能会被请家长。”
“你拿校规压我?”赵强冷笑,“老子不怕!”
“是吗?”林初夏耸耸肩,“那你怕不怕……那个?”
她突然指了指食堂角落的一个监控探头。
“那可是高清无码的,正对着这里。如果被拍到欺负同学……我想,江家虽然不管江辞,但如果知道你在学校里挑衅‘江少爷’,不知道江家的大少爷会怎么想?”
赵强脸色一变。江家的大少爷也就是江辞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可是出了名的护短且手段狠辣,虽然看不起江辞,但绝对不允许外姓人打江家的脸。
林初夏这是在赌,赌江家的威慑力。
赵强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江辞一眼:“行,今天给江少爷面子。我们走!”
带着一群小弟,赵强灰溜溜地走了。
危机解除。
林初夏松了口气,刚想转身,就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
她抬头,正对上江辞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
少年站在逆光处,身姿挺拔如松,眼底的阴郁依旧浓重,但看着她的眼神,却多了一丝探究。
“为什么?”
他问。
林初夏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
“我说了,我要买你的头盔。做生意嘛,总得先维护一下商品的安全。”
江辞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轻嗤一声。
“多管闲事。”
说完,他端着面碗,转身走了。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他的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
那瓶矿泉水,被他顺手拿走了。
林初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
第一步,成功。
这只疯狗,终于不再见人就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