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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4 09:44:31

满月宴上,继母把我抱到镜头前,笑着说我是她的命。

我却突然吐奶,小手死死抓住她的珍珠项链。

宾客哄笑:“傅家这个小公主脾气真大,连后妈的首饰都不放过。”

她低头亲我,声音温柔:“宝宝乖,妈妈不疼。”

可我心里冷得发抖。

【她昨晚就是用这串珠子勒我的,勒到我喘不上气,还说小婴儿不会告状。】

我爸端酒的手猛地一顿。

我大哥脸上的笑没了。

继母还在演,眼眶一红:“是不是我抱得不好,宝宝才不喜欢我?”

我咿呀两声,奶声奶气地朝她伸手。

【别哭啦,坏女人,你袖口还沾着我奶娘的血。】

下一秒,满厅傅家人同时看向她的右手。

1

沈柔的右手穿着一件定制的白色丝绸长袖礼服。

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蔷薇花纹。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片花纹上。

大哥傅廷州最先动了。

他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沈柔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

【她慌了,想把我藏起来。】

我爸傅慎言也站了起来。

他盯着沈柔的袖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沈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试图把右手藏到身后。

“廷州,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傅廷州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落在她的袖口上。

那里,一小片金色的花蕊中间,确实有一点不和谐的暗红色。

非常小。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

傅廷州开口,声音很冷。

沈柔低头看了一眼,立刻笑了起来。

“哎呀,这个啊,刚刚倒红酒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的。”

她说着,还抬起袖子,想用另一只手去擦。

【她在撒谎。这不是红酒。这是王奶娘的血。】

【她昨天把王奶娘推下楼梯,王奶娘的头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

我爸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死死攥住拳头,指节发白。

宾客们察觉到气氛不对。

音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这边。

傅家老爷子,我的爷爷,拄着拐杖,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

但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沈柔感觉到了压力。

她抱着我,转向我爸,声音带上了哭腔。

“慎言,你信我。真的只是红酒。”

“宝宝是不是饿了?我带她去喂奶。”

她想走。

傅廷州伸出手,拦住了她。

“弟妹,急什么。”

“爸还没发话呢。”

沈柔的身体彻底僵硬了。

我能感觉到她心脏在狂跳。

【她怕了。她以为没人知道。】

【王奶娘的尸体,还被她锁在后院那个废弃的储藏室里。】

我爸猛地抬头。

他的目光越过沈柔,看向后院的方向。

储藏室。

那个地方,平时是锁着的。

“王妈呢?”

我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今天宝宝满月,她怎么不在?”

沈柔的脸色瞬间惨白。

“王妈她……她老家有急事,昨天下午就辞职回去了。”

“走得急,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又撒谎。王奶娘的手机,就在她卧室的梳妆台第三个抽屉里。】

【她用那个手机给王奶娘的家人发了信息,说在傅家干得不开心,不想干了。】

我大哥傅廷州突然转身。

他一言不发,大步走向二楼。

沈柔想去拦。

我爸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

“你别动。”

2

沈柔的手腕被我爸攥得生疼。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慎言,你弄疼我了。”

“你宁愿信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也不信我吗?”

我爸没有松手。

他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王妈的辞职信呢?”

沈柔愣住了。

“她……她说不用了,工资也不要了,就想快点回家。”

我爸笑了。

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王妈在我家做了二十年,看着我长大。”

“她会为了老家一点急事,连工资都不要,招呼都不打就走?”

沈柔的嘴唇开始哆嗦。

她说不出话。

周围的宾客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沈柔的母亲,我的外婆,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哎呀,这是干什么呀!大喜的日子,为个下人吵架?”

她上来就拉我爸的手。

“慎言,你快松手!柔柔还怀着孕呢,伤到孩子怎么办!”

【她也知道王奶娘的事。】

【她还帮沈柔出主意,说一个小保姆,死了就死了,就说自己辞职了,谁会去查。】

我爸甩开她的手。

他的目光转向沈柔平坦的小腹。

“怀孕?”

沈柔立刻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慎言,我怀了你的孩子,已经六周了!”

她哭着说:“我怎么会害你的女儿?我爱屋及乌,我把她当亲生的啊!”

我爷爷的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够了。”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把孩子给我。”

爷爷伸出干瘦的手。

一个佣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想从沈柔怀里把我接过去。

沈柔不放。

她死死抱着我,仿佛我是她的护身符。

“爸,宝宝离不开我……”

【骗人。她掐我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我离不离得开她。】

【她还说,等她生了儿子,就把我送到乡下,让我自生自灭。】

我爸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走上前,没有一丝犹豫,用力掰开沈柔的手指。

我被另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了过去。

是爷爷。

爷爷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很安心。

“关门。”

爷爷抱着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傅家大宅厚重的红木门缓缓关闭。

将所有宾客和议论都隔绝在外。

大厅里只剩下傅家人,和沈柔母女。

这时候,我大哥傅廷州从楼上下来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手机。

他走到沈柔面前,点亮了屏幕。

“这是王妈的手机。”

“我刚刚在你的梳妆台,第三个抽屉里找到的。”

沈柔的血色瞬间褪尽。

3

沈柔看着那部手机,身体摇摇欲坠。

她的母亲一把扶住她。

“你……你们这是非法搜查!我要报警!”

我二哥傅景然,一个常年跟在爷爷身边的冰山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张女士,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为收集犯罪证据,侦查人员可以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搜查。”

“虽然我们不是侦查人员,但这里是傅宅,廷州搜查的是自己家的梳妆台。”

“报警可以,正好让警方来判断一下,一部失踪佣人的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女主人的抽屉里。”

二哥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沈柔的母亲立刻闭嘴了。

大哥傅廷州没理会她们。

他操作着手机,调出一段通话录音。

是昨天下午的。

录音里,王奶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太太,我求求您,您不能这么对小姐,她还是个婴儿啊!”

接着是沈柔尖利的声音。

“一个赔钱货,还真当自己是公主了?我告诉过你,这个家里我说了算!”

“你再敢多管闲事,我就让你从傅家消失!”

录音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推搡和碰撞。

然后是王奶娘的一声惨叫。

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录音播放完毕。

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爸傅慎言闭上了眼睛。

两行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慢慢睁开眼,走向沈柔。

“你推了她。”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柔疯狂地摇头。

“不是我!是她自己摔下去的!她想来抢孩子,我不给,她自己脚滑了!”

【她还在撒谎。】

【她就是故意把王奶娘从二楼的楼梯上推下去的。】

【王奶娘的头撞到了楼梯口的那个大理石花瓶底座。】

我爸的目光立刻转向楼梯口。

那个巨大的青花瓷花瓶,是他和沈柔结婚时,沈柔的娘家送来的贺礼。

现在看起来,无比讽刺。

“把花瓶挪开。”

我爸的声音嘶哑。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合力将沉重的花瓶抬到一边。

花瓶底下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有一片被擦拭过的痕迹。

但石材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丝丝暗红色的血渍。

二哥傅景然已经戴上了白手套,蹲了下去。

他用棉签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点。

放进证物袋。

“可以送检,和她袖口上的物质做比对。”

“也可以和宝宝的DNA做比令,看看是不是王妈的。”

沈柔看着那个证物袋,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她该死!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前头那个死了的女人多好,说我配不上你!”

“我只是一时失手!”

她一边哭,一边去扯我爸的裤腿。

“慎言,你原谅我这一次!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们的孩子的份上!”

爷爷的拐杖再次敲响地面。

“我的孙子,不配有你这种母亲。”

他转向傅廷州。

“报警。”

4

沈柔的母亲尖叫起来。

“不能报警!报警柔柔这辈子就毁了!”

她冲到爷爷面前,想去求情。

被傅家的保镖拦住了。

“傅老爷子,我们柔柔肚子里怀的是你们傅家的种啊!您不能这么绝情!”

爷爷看都没看她。

“我傅家的种,不会从一个杀人犯的肚子里爬出来。”

沈柔听到“杀人犯”三个字,哭声一停,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杀人!她只是受伤了!我对天发誓!”

她举起三根手指。

“我把她关进储藏室的时候,她还有呼吸!她只是晕过去了!”

【她在赌。】

【她赌我们找不到尸体。】

【她以为储藏室的锁很安全。】

我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把她……关起来了?”

“一个头部受重伤的人,你把她关在没有窗户的储藏室里?”

沈柔还在辩解:“我怕啊!我怕她醒过来乱说!我想等宴会结束,就给她一笔钱让她走的!我真的没想杀她!”

二哥傅景然冷冷地开口。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与故意杀人,量刑差不了几年。”

“更何况,你现在连她是否死亡都无法确定。”

他说着,看向大哥。

大哥傅廷州已经拨通了电话。

“喂,是张队吗?傅家老宅,需要你们出警。这里可能发生了一起命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沈柔的脸色死灰一片。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迸发出一丝诡异的光。

她不哭了。

她甚至笑了起来。

“呵呵……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定我的罪吗?”

“没有尸体,你们凭什么说我杀了人?”

她环视一圈,目光怨毒。

“还有这个小孽种!”

她指着我。

“她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她不是普通的婴儿!她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是她克死了王妈!是她要害我!”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坏女人,想把罪名推到我头上。】

【她还想找人来“驱邪”,把我弄死。】

【她联系的那个‘黄大师’,已经在路上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一声,两声。

急促而响亮。

一个佣人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留着山羊胡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桃木剑和罗盘,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福生无量天尊。”

“请问,是哪位福主家中有小儿夜啼,邪祟附体?”

黄大师的目光扫过大厅,最后,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

5

黄大师一进门,沈柔就像看到了救星。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住黄大师的道袍。

“大师!救我!就是她!这个小孽种被脏东西附身了!”

黄大师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

他绕着我走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

“妖气!好重的妖气!”

他猛地一甩拂尘,指向我。

“此婴怨气缠身,乃大凶之兆!若不及时驱除,恐家宅不宁,祸及满门!”

沈柔的母亲也跟着附和。

“对对对!大师你快作法!多少钱我们都出!”

【这个骗子。】

【沈柔给了他二十万定金,说事成之后再给八十万。】

【他还说要把我放在烈日下暴晒七七四十九分钟,用柳条抽打,逼出‘邪祟’。】

我爸傅慎言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一步上前,挡在我前面。

“滚出去。”

黄大师愣了一下。

“福主,贫道是为你们好……”

“我让你滚。”

我爸的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

二哥傅景然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黄建国,45岁,原籍徽省,无业。”

“因诈骗罪入狱三次,最近一次是去年十月出狱。”

“需要我把你的判决书念一遍吗?”

黄大师的脸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手里的桃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们……”

大哥傅廷州对门口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黄大师。

“别,别抓我!是她!是她找我的!”

黄大师指着沈柔,把所有事都招了。

“是这个女人给了我二十万,让我来演这出戏!她说只要把孩子说成妖怪,她就能脱罪!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八十万!”

沈-柔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警察很快就到了。

带队的是张队,大哥的朋友。

他看了一眼现场,立刻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

“控制起来。”

两个警察上前,给沈柔和她母亲戴上了手铐。

沈柔的母亲还在撒泼。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干!”

二哥傅景然递上一份文件。

“张女士,你涉嫌包庇罪、妨碍司法公正。这是我们刚刚整理好的证据。”

“另外,你女儿转给黄大师的二十万,是从你的账户上走的。你还涉嫌共同诈骗。”

沈柔的母亲不闹了。

她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接下来是现场取证。

楼梯口的血迹被专业人员采集。

二楼沈柔的房间也被封锁。

唯一的问题,是王奶娘的下落。

警察搜查了后院的储藏室。

锁是被撬开的。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没有尸体。

沈柔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我爸一眼。

她笑了,笑得无比怨毒。

“傅慎言,我说了,没有尸死,你们告不了我杀人。”

“我最多就是个非法拘禁!几年就出来了!”

“我等着你!我出来那天,就是这个小孽种的死期!”

【她把王奶娘转移了。】

【就在警察来之前,她发信息让她弟弟把人带走了。】

【她弟弟叫沈浩,是个赌鬼。】

【尸体现在在城郊的烂尾楼里。】

我爸听不到我的心声。

但他看着沈柔那张扭曲的脸,眼神冷到了极点。

“你出不来了。”

他说。

6

沈柔被带走了。

傅家大宅恢复了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找不到王奶娘,就无法给沈柔定最重的罪。

爷爷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

“景然,你立刻去查沈浩的行踪。”

“廷州,你跟进警方的调查。”

“慎言,”爷爷看向我爸,“你,就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这是变相的禁足。

我爸低着头,没有反驳。

“爸,我知道了。”

他走到我身边,想抱我。

我下意识地往爷爷怀里缩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脸上满是痛苦和悔恨。

【他后悔了。】

【他后悔没有早点相信我。】

【他现在最怕的,是我不要他了。】

爷爷叹了口气,把我交到我爸怀里。

“孩子是你的。你欠她的,自己慢慢还。”

我爸抱着我,手臂在发抖。

他的眼泪滴在我的襁褓上,很烫。

我伸出小手,碰了碰他的脸。

【别哭了。坏人已经被抓走了。】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着我。

“宝宝……爸爸错了。”

接下来的两天,傅家动用了所有关系。

二哥很快就查到了沈浩的下落。

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昨天下午突然拿到一笔钱,还清了所有债务,然后就消失了。

警方通过天网监控,追踪到他开着一辆套牌面包车,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城西的龙山公墓附近。

范围太大,还是不好找。

晚上,我睡在自己的小床上。

我爸就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我做噩梦了。

梦里,沈柔拿着那串珍珠项链,一遍一遍地勒我的脖子。

我喘不上气。

我哭着醒了过来。

我爸立刻把我抱起来,轻轻拍着我的背。

“宝宝不怕,爸爸在。”

【王奶娘也好冷。】

【她在一个很深很黑的洞里。】

【洞上面,有一棵歪脖子树。】

【风一吹,树叶沙沙地响,好像在哭。】

我爸的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探究。

“洞?歪脖子树?”

他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

我只是觉得很冷,不停地往他怀里钻。

第二天一早。

我爸抱着我,找到了正在看地图的大哥和二哥。

“龙山公墓,有没有一个带歪脖子树的土坡?”

大哥和二哥对视一眼。

“公墓里树多了去了,歪脖子的也不少。”

大哥皱着眉。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爸看着我,声音很轻。

“宝宝昨天晚上说的。”

“她说,王妈在一个很深的洞里,洞上面有棵歪脖子树。”

大哥和二哥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复杂。

一个婴儿的梦话。

这能当线索吗?

太荒谬了。

但他们看着我爸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让张队带人去重点排查一下。”

大哥说。

“不管怎么样,试试总没错。”

我趴在我爸的肩膀上,看着他们。

【不是土坡。】

【是一个被废弃的墓穴。】

【墓碑是空的,没有名字。】

7

大哥把“歪脖子树”和“废弃墓穴”这两个线索告诉了张队。

张队虽然觉得离奇,但还是派了警犬队过去。

龙山公墓很大。

废弃的区域更是杂草丛生。

搜寻工作进行得很艰难。

整整一天,都没有消息传来。

家里的气氛很压抑。

我爸一直抱着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手里捻着佛珠。

傍晚的时候,张队的电话打来了。

大哥开了免提。

“廷州,找到了。”

张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就在公墓西北角,一个无人认领的空墓穴里。”

“墓穴被人从里面破坏,挖出了一个深坑。”

“王女士的遗体就在里面。”

“现场还发现了一个装钱的信封,上面有沈浩的指纹。”

我爸抱着我的手臂猛地收紧。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爷爷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善恶到头终有报。”

沈浩在一家地下赌场被抓获。

他很快就交代了所有事情。

是沈柔发信息让他去傅家后院的储藏室,把“一个东西”处理掉。

他到了才发现是具尸体。

他害怕了,想报警。

但沈柔在电话里威胁他,说他要是敢报警,就把他以前挪用公款堵伯的事情捅出去,让他坐牢。

还给了他五十万封口费。

他鬼迷心窍,就照做了。

人证物证俱全。

沈柔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并恶意转移、藏匿尸体。

沈浩协助藏匿尸体,构成包庇罪。

沈柔的母亲,教唆、包庇,数罪并罚。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事情尘埃落定。

傅家为王奶娘举办了隆重的葬礼。

我爸抱着我,在王奶娘的墓碑前站了很久。

“王妈,对不起。”

“我没有照顾好宝宝,也没有保护好你。”

风吹过,墓碑前的白菊轻轻摇曳。

【王奶娘说,不怪你。】

【她说,让我好好长大。】

我爸的身体一震。

他低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

“爸爸知道了。”

“爸爸以后,一定好好保护你。”

我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那里新长出了胡茬,有点扎手。

但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是爸爸的味道。

8

沈柔的案子开庭了。

因为证据确凿,整个庭审过程很快。

她被判处无期徒刑。

沈浩和她母亲,也分别获刑。

傅家没有一个人去听判。

对他们来说,沈柔这个人,已经翻篇了。

我爸开始学着做一个真正的父亲。

他辞掉了公司大部分的职务,每天在家陪我。

给我喂奶,换尿布,读故事书。

虽然动作还是很笨拙。

有一次给我换尿-布,把正反面都搞错了。

【爸爸,你是个笨蛋。】

他听见了似的,脸一红,手忙脚乱地重新弄好。

大哥和二哥也经常回来看我。

大哥会给我买很多新奇的玩具。

二哥会给我念法律条文。

虽然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二哥,你好无聊。】

二哥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把《民法典》翻到下一页。

“提前进行法律启蒙,有益于逻辑思维的培养。”

爷爷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抱着我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会指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告诉我它们的名字。

“宝宝你看,这个是桂花树,秋天会开花,很香。”

“这个是石榴树,明年夏天,就能结出又大又红的石榴给你吃。”

我的世界,从那个充满恐惧的小房间,变得越来越大。

有阳光,有花香,有家人的爱。

我开始长牙了。

牙龈痒痒的,总想咬东西。

我爸就把他的手指给我咬。

我不客气,一口咬下去。

他疼得龇牙咧嘴,但就是不抽回去。

【咬死你,谁让你以前不理我。】

他苦笑着,用另一只手摸我的头。

“是爸爸不好,宝宝多咬几口,解解气。”

我的百日宴,办得很低调。

只请了最亲近的几家人。

宴会上,我爸抱着我,给我看他手机里的照片。

是我刚出生时的样子。

小小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他一张一张地翻。

“这是你第一天回家。”

“这是你第一次笑。”

“这是……”

他翻到一张照片,停住了。

是满月宴那天,沈柔抱着我的照片。

照片上,沈柔笑得温柔,我却死死抓着她的项链。

我爸的手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按了下去。

“过去了。”

他关掉手机,抬头看着我。

“以后爸爸的手机里,只有宝宝开心的照片。”

【这还差不多。】

我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见大哥在问。

“爸,你真的决定了?”

我爸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决定了。”

“傅氏30%的股份,我会全部转到宝宝名下,由信托基金代持。”

“这是我欠她的。”

9

我一岁了。

学会了走路,虽然还摇摇晃晃。

也学会了说一些简单的词。

“爸……爸……”

我第一次开口叫他的时候,他正在给我冲奶粉。

听到我的声音,手一抖,奶粉洒了一半。

他回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宝宝,再叫一声。”

“爸……爸……”

他冲过来,把我高高举起,在客厅里转了好几个圈。

爷爷和哥哥们闻声而来,都笑呵呵地看着我们。

【一群傻子。】

我被转得头晕,但心里暖洋洋的。

我的生活里,再也没有恐惧和眼泪。

只有无尽的宠爱。

大哥成了我的专属坐骑,我最喜欢骑在他脖子上,视野特别好。

二哥成了我的专属故事机,虽然他讲的故事都是“张三抢了李四的棒棒糖,构成抢劫罪还是抢夺罪”。

我爸,成了我的专属奴隶。

我要月亮,他不敢给星星。

有一次,我指着电视里的企鹅,说:“要。”

第二天,我爸就包了一架飞机,带我去了南极。

当然,是在做了万全的保暖措施和健康评估之后。

爷爷知道了,用拐杖敲了我爸的头。

“胡闹!”

嘴上骂着,脸上却全是笑。

傅家的小公主,被宠得无法无天。

但他们都说,我值得。

两岁生日那天。

家里来了一个客人。

是王奶娘的女儿,一个很淳朴的姐姐。

她大学毕业了,在傅氏基金会的资助下,开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店。

她今天特地来给我送生日蛋糕。

蛋糕是她亲手做的,上面有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娃娃,是我。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小姐,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我妈妈。

一个我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女人。

听说她很美,很温柔。

可惜,她走得太早。

我爸从书房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项链。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我看着那串项链。

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闪过。

也是一串珍珠项链。

冰冷的,收紧的,带着窒息的恐惧。

我往后缩了一下。

我爸立刻察觉到了。

他合上盒子,把我抱进怀里。

“不怕,宝宝,都过去了。”

“这个是好的,是妈妈的爱。”

他抱着我,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石榴树上,已经结出了青涩的小果子。

“你看,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就可以一起摘石榴了。”

我趴在他肩膀上,看着外面。

【那串坏的项链呢?】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证物。

我爸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那个……被警方作为证物封存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等案子彻底结束,就会被销毁。”

“它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点了点头。

这就好。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爸爸,我爱你。】

这一次,我没有在心里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用还不太清晰的口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爸……爸……爱……你……”

他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我看到他笑了。

眼泪从他带笑的眼睛里,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10

时间过得很快。

我上了幼儿园。

第一天去学校,傅家全家出动,阵仗大得像什么重要会议。

爷爷,爸爸,还有三个哥哥,齐刷刷地站在教室门口。

把老师和其他小朋友都吓了一跳。

我背着我的小书包,很淡定地跟他们挥手。

“拜拜。”

然后走进教室,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爸扒着窗户,眼巴巴地看着我,一脸“我女儿不要我了”的表情。

【幼稚。】

大哥把他拖走了。

幼儿园的生活很有趣。

我交到了新朋友。

我们一起画画,一起做游戏,一起分享零食。

有一天,班里来了一个转学生。

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但是不爱说话,总是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老师说他叫陆景言。

午睡的时候,我睡不着,翻了个身,正好看到他也睁着眼睛。

我们对视了一眼。

【他好像不开心。】

【他家里是不是也有坏人?】

我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到那个叫陆景言的小男孩,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一脸震惊。

我愣住了。

他……他能听到?

我试探性地又想了一下。

【喂?你能听到吗?】

陆景言的嘴巴张成了O形。

他指着我,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疯狂点头。

我也有点懵。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能接收我“心声”的人。

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

下课后,我拿着我的小熊饼干,走到他面前。

“给你。”

他没接,只是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问他。

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妈妈……不要我了。】

他的心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很微弱,像快没电的收音机。

【她和爸爸吵架,走了。】

【她说她再也不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很成熟的口气说。

“别怕。”

“我爸爸以前也差点不要我了。”

“后来被我爷爷打了一顿,就好了。”

陆景言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真的吗?】

【真的。】

我把小熊饼干塞到他手里。

“吃了就不难过了。”

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放学的时候。

我爸来接我。

我拉着陆景言的手,对我爸说。

“爸爸,他是我朋友。”

我爸蹲下来,笑着对陆景言说:“你好啊,小帅哥。”

陆景言躲在我身后,有点怕生。

【他爸爸好高。】

【他会不会打人?】

我爸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景言。

我赶紧在心里解释。

【他也能听到我的话!】

【他以为你能听到他的!】

我爸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他自认为最温柔的声音说。

“放心,叔叔不打人。”

“叔叔只会打不听话的大人。”

陆景言从我身后探出半个头,好奇地看着我爸。

从那天起,我和陆景言成了最好的朋友。

而我爸,多了一项新任务。

就是每天通过我,来解答陆景言小朋友的各种心理疑惑。

比如,为什么妈妈还不回来。

为什么爸爸总是喝酒。

我爸成了他们父子俩的义务心理咨询师兼家庭矛盾调解员。

他甚至还背着我,偷偷去见了陆景言的爸爸。

两个爸爸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下午。

具体聊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那之后,陆景言的爸爸来接他时,身上没有酒味了。

他还会笨拙地摸摸陆景言的头。

又过了不久,一个周末。

陆景言的妈妈来学校看他了。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我爸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头。

“我们宝宝,现在是小天使了。”

“还会帮别人了。”

我抬头看他。

【因为我以前,也被别人帮过啊。】

是王奶娘。

是爷爷。

是哥哥们。

也是后来醒悟的爸爸。

爱是会流动的。

我得到的爱,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所以,我也想分一点点给别人。

我拉着爸爸的手,朝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抬头,看到爸爸的侧脸,在金色的光里,温柔得不像话。

真好。

我的家,我的爸爸,我拥有的一切。

都那么好。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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