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上,继母把我抱到镜头前,笑着说我是她的命。
我却突然吐奶,小手死死抓住她的珍珠项链。
宾客哄笑:“傅家这个小公主脾气真大,连后妈的首饰都不放过。”
她低头亲我,声音温柔:“宝宝乖,妈妈不疼。”
可我心里冷得发抖。
【她昨晚就是用这串珠子勒我的,勒到我喘不上气,还说小婴儿不会告状。】
我爸端酒的手猛地一顿。
我大哥脸上的笑没了。
继母还在演,眼眶一红:“是不是我抱得不好,宝宝才不喜欢我?”
我咿呀两声,奶声奶气地朝她伸手。
【别哭啦,坏女人,你袖口还沾着我奶娘的血。】
下一秒,满厅傅家人同时看向她的右手。
1
沈柔的右手穿着一件定制的白色丝绸长袖礼服。
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蔷薇花纹。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片花纹上。
大哥傅廷州最先动了。
他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沈柔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
【她慌了,想把我藏起来。】
我爸傅慎言也站了起来。
他盯着沈柔的袖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沈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试图把右手藏到身后。
“廷州,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傅廷州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落在她的袖口上。
那里,一小片金色的花蕊中间,确实有一点不和谐的暗红色。
非常小。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
傅廷州开口,声音很冷。
沈柔低头看了一眼,立刻笑了起来。
“哎呀,这个啊,刚刚倒红酒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的。”
她说着,还抬起袖子,想用另一只手去擦。
【她在撒谎。这不是红酒。这是王奶娘的血。】
【她昨天把王奶娘推下楼梯,王奶娘的头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
我爸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死死攥住拳头,指节发白。
宾客们察觉到气氛不对。
音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这边。
傅家老爷子,我的爷爷,拄着拐杖,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
但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沈柔感觉到了压力。
她抱着我,转向我爸,声音带上了哭腔。
“慎言,你信我。真的只是红酒。”
“宝宝是不是饿了?我带她去喂奶。”
她想走。
傅廷州伸出手,拦住了她。
“弟妹,急什么。”
“爸还没发话呢。”
沈柔的身体彻底僵硬了。
我能感觉到她心脏在狂跳。
【她怕了。她以为没人知道。】
【王奶娘的尸体,还被她锁在后院那个废弃的储藏室里。】
我爸猛地抬头。
他的目光越过沈柔,看向后院的方向。
储藏室。
那个地方,平时是锁着的。
“王妈呢?”
我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今天宝宝满月,她怎么不在?”
沈柔的脸色瞬间惨白。
“王妈她……她老家有急事,昨天下午就辞职回去了。”
“走得急,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又撒谎。王奶娘的手机,就在她卧室的梳妆台第三个抽屉里。】
【她用那个手机给王奶娘的家人发了信息,说在傅家干得不开心,不想干了。】
我大哥傅廷州突然转身。
他一言不发,大步走向二楼。
沈柔想去拦。
我爸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
“你别动。”
2
沈柔的手腕被我爸攥得生疼。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慎言,你弄疼我了。”
“你宁愿信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也不信我吗?”
我爸没有松手。
他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王妈的辞职信呢?”
沈柔愣住了。
“她……她说不用了,工资也不要了,就想快点回家。”
我爸笑了。
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王妈在我家做了二十年,看着我长大。”
“她会为了老家一点急事,连工资都不要,招呼都不打就走?”
沈柔的嘴唇开始哆嗦。
她说不出话。
周围的宾客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沈柔的母亲,我的外婆,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哎呀,这是干什么呀!大喜的日子,为个下人吵架?”
她上来就拉我爸的手。
“慎言,你快松手!柔柔还怀着孕呢,伤到孩子怎么办!”
【她也知道王奶娘的事。】
【她还帮沈柔出主意,说一个小保姆,死了就死了,就说自己辞职了,谁会去查。】
我爸甩开她的手。
他的目光转向沈柔平坦的小腹。
“怀孕?”
沈柔立刻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慎言,我怀了你的孩子,已经六周了!”
她哭着说:“我怎么会害你的女儿?我爱屋及乌,我把她当亲生的啊!”
我爷爷的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够了。”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把孩子给我。”
爷爷伸出干瘦的手。
一个佣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想从沈柔怀里把我接过去。
沈柔不放。
她死死抱着我,仿佛我是她的护身符。
“爸,宝宝离不开我……”
【骗人。她掐我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我离不离得开她。】
【她还说,等她生了儿子,就把我送到乡下,让我自生自灭。】
我爸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走上前,没有一丝犹豫,用力掰开沈柔的手指。
我被另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了过去。
是爷爷。
爷爷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很安心。
“关门。”
爷爷抱着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傅家大宅厚重的红木门缓缓关闭。
将所有宾客和议论都隔绝在外。
大厅里只剩下傅家人,和沈柔母女。
这时候,我大哥傅廷州从楼上下来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手机。
他走到沈柔面前,点亮了屏幕。
“这是王妈的手机。”
“我刚刚在你的梳妆台,第三个抽屉里找到的。”
沈柔的血色瞬间褪尽。
3
沈柔看着那部手机,身体摇摇欲坠。
她的母亲一把扶住她。
“你……你们这是非法搜查!我要报警!”
我二哥傅景然,一个常年跟在爷爷身边的冰山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张女士,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为收集犯罪证据,侦查人员可以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搜查。”
“虽然我们不是侦查人员,但这里是傅宅,廷州搜查的是自己家的梳妆台。”
“报警可以,正好让警方来判断一下,一部失踪佣人的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女主人的抽屉里。”
二哥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沈柔的母亲立刻闭嘴了。
大哥傅廷州没理会她们。
他操作着手机,调出一段通话录音。
是昨天下午的。
录音里,王奶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太太,我求求您,您不能这么对小姐,她还是个婴儿啊!”
接着是沈柔尖利的声音。
“一个赔钱货,还真当自己是公主了?我告诉过你,这个家里我说了算!”
“你再敢多管闲事,我就让你从傅家消失!”
录音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推搡和碰撞。
然后是王奶娘的一声惨叫。
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录音播放完毕。
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爸傅慎言闭上了眼睛。
两行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慢慢睁开眼,走向沈柔。
“你推了她。”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柔疯狂地摇头。
“不是我!是她自己摔下去的!她想来抢孩子,我不给,她自己脚滑了!”
【她还在撒谎。】
【她就是故意把王奶娘从二楼的楼梯上推下去的。】
【王奶娘的头撞到了楼梯口的那个大理石花瓶底座。】
我爸的目光立刻转向楼梯口。
那个巨大的青花瓷花瓶,是他和沈柔结婚时,沈柔的娘家送来的贺礼。
现在看起来,无比讽刺。
“把花瓶挪开。”
我爸的声音嘶哑。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合力将沉重的花瓶抬到一边。
花瓶底下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有一片被擦拭过的痕迹。
但石材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丝丝暗红色的血渍。
二哥傅景然已经戴上了白手套,蹲了下去。
他用棉签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点。
放进证物袋。
“可以送检,和她袖口上的物质做比对。”
“也可以和宝宝的DNA做比令,看看是不是王妈的。”
沈柔看着那个证物袋,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她该死!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前头那个死了的女人多好,说我配不上你!”
“我只是一时失手!”
她一边哭,一边去扯我爸的裤腿。
“慎言,你原谅我这一次!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们的孩子的份上!”
爷爷的拐杖再次敲响地面。
“我的孙子,不配有你这种母亲。”
他转向傅廷州。
“报警。”
4
沈柔的母亲尖叫起来。
“不能报警!报警柔柔这辈子就毁了!”
她冲到爷爷面前,想去求情。
被傅家的保镖拦住了。
“傅老爷子,我们柔柔肚子里怀的是你们傅家的种啊!您不能这么绝情!”
爷爷看都没看她。
“我傅家的种,不会从一个杀人犯的肚子里爬出来。”
沈柔听到“杀人犯”三个字,哭声一停,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杀人!她只是受伤了!我对天发誓!”
她举起三根手指。
“我把她关进储藏室的时候,她还有呼吸!她只是晕过去了!”
【她在赌。】
【她赌我们找不到尸体。】
【她以为储藏室的锁很安全。】
我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把她……关起来了?”
“一个头部受重伤的人,你把她关在没有窗户的储藏室里?”
沈柔还在辩解:“我怕啊!我怕她醒过来乱说!我想等宴会结束,就给她一笔钱让她走的!我真的没想杀她!”
二哥傅景然冷冷地开口。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与故意杀人,量刑差不了几年。”
“更何况,你现在连她是否死亡都无法确定。”
他说着,看向大哥。
大哥傅廷州已经拨通了电话。
“喂,是张队吗?傅家老宅,需要你们出警。这里可能发生了一起命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沈柔的脸色死灰一片。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迸发出一丝诡异的光。
她不哭了。
她甚至笑了起来。
“呵呵……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定我的罪吗?”
“没有尸体,你们凭什么说我杀了人?”
她环视一圈,目光怨毒。
“还有这个小孽种!”
她指着我。
“她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她不是普通的婴儿!她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是她克死了王妈!是她要害我!”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坏女人,想把罪名推到我头上。】
【她还想找人来“驱邪”,把我弄死。】
【她联系的那个‘黄大师’,已经在路上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一声,两声。
急促而响亮。
一个佣人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留着山羊胡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桃木剑和罗盘,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福生无量天尊。”
“请问,是哪位福主家中有小儿夜啼,邪祟附体?”
黄大师的目光扫过大厅,最后,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
5
黄大师一进门,沈柔就像看到了救星。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住黄大师的道袍。
“大师!救我!就是她!这个小孽种被脏东西附身了!”
黄大师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
他绕着我走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
“妖气!好重的妖气!”
他猛地一甩拂尘,指向我。
“此婴怨气缠身,乃大凶之兆!若不及时驱除,恐家宅不宁,祸及满门!”
沈柔的母亲也跟着附和。
“对对对!大师你快作法!多少钱我们都出!”
【这个骗子。】
【沈柔给了他二十万定金,说事成之后再给八十万。】
【他还说要把我放在烈日下暴晒七七四十九分钟,用柳条抽打,逼出‘邪祟’。】
我爸傅慎言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一步上前,挡在我前面。
“滚出去。”
黄大师愣了一下。
“福主,贫道是为你们好……”
“我让你滚。”
我爸的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
二哥傅景然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黄建国,45岁,原籍徽省,无业。”
“因诈骗罪入狱三次,最近一次是去年十月出狱。”
“需要我把你的判决书念一遍吗?”
黄大师的脸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手里的桃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们……”
大哥傅廷州对门口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黄大师。
“别,别抓我!是她!是她找我的!”
黄大师指着沈柔,把所有事都招了。
“是这个女人给了我二十万,让我来演这出戏!她说只要把孩子说成妖怪,她就能脱罪!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八十万!”
沈-柔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警察很快就到了。
带队的是张队,大哥的朋友。
他看了一眼现场,立刻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
“控制起来。”
两个警察上前,给沈柔和她母亲戴上了手铐。
沈柔的母亲还在撒泼。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干!”
二哥傅景然递上一份文件。
“张女士,你涉嫌包庇罪、妨碍司法公正。这是我们刚刚整理好的证据。”
“另外,你女儿转给黄大师的二十万,是从你的账户上走的。你还涉嫌共同诈骗。”
沈柔的母亲不闹了。
她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接下来是现场取证。
楼梯口的血迹被专业人员采集。
二楼沈柔的房间也被封锁。
唯一的问题,是王奶娘的下落。
警察搜查了后院的储藏室。
锁是被撬开的。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没有尸体。
沈柔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我爸一眼。
她笑了,笑得无比怨毒。
“傅慎言,我说了,没有尸死,你们告不了我杀人。”
“我最多就是个非法拘禁!几年就出来了!”
“我等着你!我出来那天,就是这个小孽种的死期!”
【她把王奶娘转移了。】
【就在警察来之前,她发信息让她弟弟把人带走了。】
【她弟弟叫沈浩,是个赌鬼。】
【尸体现在在城郊的烂尾楼里。】
我爸听不到我的心声。
但他看着沈柔那张扭曲的脸,眼神冷到了极点。
“你出不来了。”
他说。
6
沈柔被带走了。
傅家大宅恢复了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找不到王奶娘,就无法给沈柔定最重的罪。
爷爷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
“景然,你立刻去查沈浩的行踪。”
“廷州,你跟进警方的调查。”
“慎言,”爷爷看向我爸,“你,就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这是变相的禁足。
我爸低着头,没有反驳。
“爸,我知道了。”
他走到我身边,想抱我。
我下意识地往爷爷怀里缩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脸上满是痛苦和悔恨。
【他后悔了。】
【他后悔没有早点相信我。】
【他现在最怕的,是我不要他了。】
爷爷叹了口气,把我交到我爸怀里。
“孩子是你的。你欠她的,自己慢慢还。”
我爸抱着我,手臂在发抖。
他的眼泪滴在我的襁褓上,很烫。
我伸出小手,碰了碰他的脸。
【别哭了。坏人已经被抓走了。】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着我。
“宝宝……爸爸错了。”
接下来的两天,傅家动用了所有关系。
二哥很快就查到了沈浩的下落。
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昨天下午突然拿到一笔钱,还清了所有债务,然后就消失了。
警方通过天网监控,追踪到他开着一辆套牌面包车,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城西的龙山公墓附近。
范围太大,还是不好找。
晚上,我睡在自己的小床上。
我爸就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我做噩梦了。
梦里,沈柔拿着那串珍珠项链,一遍一遍地勒我的脖子。
我喘不上气。
我哭着醒了过来。
我爸立刻把我抱起来,轻轻拍着我的背。
“宝宝不怕,爸爸在。”
【王奶娘也好冷。】
【她在一个很深很黑的洞里。】
【洞上面,有一棵歪脖子树。】
【风一吹,树叶沙沙地响,好像在哭。】
我爸的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探究。
“洞?歪脖子树?”
他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
我只是觉得很冷,不停地往他怀里钻。
第二天一早。
我爸抱着我,找到了正在看地图的大哥和二哥。
“龙山公墓,有没有一个带歪脖子树的土坡?”
大哥和二哥对视一眼。
“公墓里树多了去了,歪脖子的也不少。”
大哥皱着眉。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爸看着我,声音很轻。
“宝宝昨天晚上说的。”
“她说,王妈在一个很深的洞里,洞上面有棵歪脖子树。”
大哥和二哥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复杂。
一个婴儿的梦话。
这能当线索吗?
太荒谬了。
但他们看着我爸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让张队带人去重点排查一下。”
大哥说。
“不管怎么样,试试总没错。”
我趴在我爸的肩膀上,看着他们。
【不是土坡。】
【是一个被废弃的墓穴。】
【墓碑是空的,没有名字。】
7
大哥把“歪脖子树”和“废弃墓穴”这两个线索告诉了张队。
张队虽然觉得离奇,但还是派了警犬队过去。
龙山公墓很大。
废弃的区域更是杂草丛生。
搜寻工作进行得很艰难。
整整一天,都没有消息传来。
家里的气氛很压抑。
我爸一直抱着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手里捻着佛珠。
傍晚的时候,张队的电话打来了。
大哥开了免提。
“廷州,找到了。”
张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就在公墓西北角,一个无人认领的空墓穴里。”
“墓穴被人从里面破坏,挖出了一个深坑。”
“王女士的遗体就在里面。”
“现场还发现了一个装钱的信封,上面有沈浩的指纹。”
我爸抱着我的手臂猛地收紧。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爷爷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善恶到头终有报。”
沈浩在一家地下赌场被抓获。
他很快就交代了所有事情。
是沈柔发信息让他去傅家后院的储藏室,把“一个东西”处理掉。
他到了才发现是具尸体。
他害怕了,想报警。
但沈柔在电话里威胁他,说他要是敢报警,就把他以前挪用公款堵伯的事情捅出去,让他坐牢。
还给了他五十万封口费。
他鬼迷心窍,就照做了。
人证物证俱全。
沈柔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并恶意转移、藏匿尸体。
沈浩协助藏匿尸体,构成包庇罪。
沈柔的母亲,教唆、包庇,数罪并罚。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事情尘埃落定。
傅家为王奶娘举办了隆重的葬礼。
我爸抱着我,在王奶娘的墓碑前站了很久。
“王妈,对不起。”
“我没有照顾好宝宝,也没有保护好你。”
风吹过,墓碑前的白菊轻轻摇曳。
【王奶娘说,不怪你。】
【她说,让我好好长大。】
我爸的身体一震。
他低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
“爸爸知道了。”
“爸爸以后,一定好好保护你。”
我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那里新长出了胡茬,有点扎手。
但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是爸爸的味道。
8
沈柔的案子开庭了。
因为证据确凿,整个庭审过程很快。
她被判处无期徒刑。
沈浩和她母亲,也分别获刑。
傅家没有一个人去听判。
对他们来说,沈柔这个人,已经翻篇了。
我爸开始学着做一个真正的父亲。
他辞掉了公司大部分的职务,每天在家陪我。
给我喂奶,换尿布,读故事书。
虽然动作还是很笨拙。
有一次给我换尿-布,把正反面都搞错了。
【爸爸,你是个笨蛋。】
他听见了似的,脸一红,手忙脚乱地重新弄好。
大哥和二哥也经常回来看我。
大哥会给我买很多新奇的玩具。
二哥会给我念法律条文。
虽然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二哥,你好无聊。】
二哥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把《民法典》翻到下一页。
“提前进行法律启蒙,有益于逻辑思维的培养。”
爷爷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抱着我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会指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告诉我它们的名字。
“宝宝你看,这个是桂花树,秋天会开花,很香。”
“这个是石榴树,明年夏天,就能结出又大又红的石榴给你吃。”
我的世界,从那个充满恐惧的小房间,变得越来越大。
有阳光,有花香,有家人的爱。
我开始长牙了。
牙龈痒痒的,总想咬东西。
我爸就把他的手指给我咬。
我不客气,一口咬下去。
他疼得龇牙咧嘴,但就是不抽回去。
【咬死你,谁让你以前不理我。】
他苦笑着,用另一只手摸我的头。
“是爸爸不好,宝宝多咬几口,解解气。”
我的百日宴,办得很低调。
只请了最亲近的几家人。
宴会上,我爸抱着我,给我看他手机里的照片。
是我刚出生时的样子。
小小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他一张一张地翻。
“这是你第一天回家。”
“这是你第一次笑。”
“这是……”
他翻到一张照片,停住了。
是满月宴那天,沈柔抱着我的照片。
照片上,沈柔笑得温柔,我却死死抓着她的项链。
我爸的手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按了下去。
“过去了。”
他关掉手机,抬头看着我。
“以后爸爸的手机里,只有宝宝开心的照片。”
【这还差不多。】
我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见大哥在问。
“爸,你真的决定了?”
我爸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决定了。”
“傅氏30%的股份,我会全部转到宝宝名下,由信托基金代持。”
“这是我欠她的。”
9
我一岁了。
学会了走路,虽然还摇摇晃晃。
也学会了说一些简单的词。
“爸……爸……”
我第一次开口叫他的时候,他正在给我冲奶粉。
听到我的声音,手一抖,奶粉洒了一半。
他回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宝宝,再叫一声。”
“爸……爸……”
他冲过来,把我高高举起,在客厅里转了好几个圈。
爷爷和哥哥们闻声而来,都笑呵呵地看着我们。
【一群傻子。】
我被转得头晕,但心里暖洋洋的。
我的生活里,再也没有恐惧和眼泪。
只有无尽的宠爱。
大哥成了我的专属坐骑,我最喜欢骑在他脖子上,视野特别好。
二哥成了我的专属故事机,虽然他讲的故事都是“张三抢了李四的棒棒糖,构成抢劫罪还是抢夺罪”。
我爸,成了我的专属奴隶。
我要月亮,他不敢给星星。
有一次,我指着电视里的企鹅,说:“要。”
第二天,我爸就包了一架飞机,带我去了南极。
当然,是在做了万全的保暖措施和健康评估之后。
爷爷知道了,用拐杖敲了我爸的头。
“胡闹!”
嘴上骂着,脸上却全是笑。
傅家的小公主,被宠得无法无天。
但他们都说,我值得。
两岁生日那天。
家里来了一个客人。
是王奶娘的女儿,一个很淳朴的姐姐。
她大学毕业了,在傅氏基金会的资助下,开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店。
她今天特地来给我送生日蛋糕。
蛋糕是她亲手做的,上面有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娃娃,是我。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小姐,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我妈妈。
一个我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女人。
听说她很美,很温柔。
可惜,她走得太早。
我爸从书房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项链。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我看着那串项链。
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闪过。
也是一串珍珠项链。
冰冷的,收紧的,带着窒息的恐惧。
我往后缩了一下。
我爸立刻察觉到了。
他合上盒子,把我抱进怀里。
“不怕,宝宝,都过去了。”
“这个是好的,是妈妈的爱。”
他抱着我,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石榴树上,已经结出了青涩的小果子。
“你看,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就可以一起摘石榴了。”
我趴在他肩膀上,看着外面。
【那串坏的项链呢?】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证物。
我爸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那个……被警方作为证物封存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等案子彻底结束,就会被销毁。”
“它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点了点头。
这就好。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爸爸,我爱你。】
这一次,我没有在心里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用还不太清晰的口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爸……爸……爱……你……”
他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我看到他笑了。
眼泪从他带笑的眼睛里,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10
时间过得很快。
我上了幼儿园。
第一天去学校,傅家全家出动,阵仗大得像什么重要会议。
爷爷,爸爸,还有三个哥哥,齐刷刷地站在教室门口。
把老师和其他小朋友都吓了一跳。
我背着我的小书包,很淡定地跟他们挥手。
“拜拜。”
然后走进教室,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爸扒着窗户,眼巴巴地看着我,一脸“我女儿不要我了”的表情。
【幼稚。】
大哥把他拖走了。
幼儿园的生活很有趣。
我交到了新朋友。
我们一起画画,一起做游戏,一起分享零食。
有一天,班里来了一个转学生。
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但是不爱说话,总是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老师说他叫陆景言。
午睡的时候,我睡不着,翻了个身,正好看到他也睁着眼睛。
我们对视了一眼。
【他好像不开心。】
【他家里是不是也有坏人?】
我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到那个叫陆景言的小男孩,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一脸震惊。
我愣住了。
他……他能听到?
我试探性地又想了一下。
【喂?你能听到吗?】
陆景言的嘴巴张成了O形。
他指着我,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疯狂点头。
我也有点懵。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能接收我“心声”的人。
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
下课后,我拿着我的小熊饼干,走到他面前。
“给你。”
他没接,只是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问他。
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妈妈……不要我了。】
他的心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很微弱,像快没电的收音机。
【她和爸爸吵架,走了。】
【她说她再也不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很成熟的口气说。
“别怕。”
“我爸爸以前也差点不要我了。”
“后来被我爷爷打了一顿,就好了。”
陆景言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真的吗?】
【真的。】
我把小熊饼干塞到他手里。
“吃了就不难过了。”
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放学的时候。
我爸来接我。
我拉着陆景言的手,对我爸说。
“爸爸,他是我朋友。”
我爸蹲下来,笑着对陆景言说:“你好啊,小帅哥。”
陆景言躲在我身后,有点怕生。
【他爸爸好高。】
【他会不会打人?】
我爸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景言。
我赶紧在心里解释。
【他也能听到我的话!】
【他以为你能听到他的!】
我爸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他自认为最温柔的声音说。
“放心,叔叔不打人。”
“叔叔只会打不听话的大人。”
陆景言从我身后探出半个头,好奇地看着我爸。
从那天起,我和陆景言成了最好的朋友。
而我爸,多了一项新任务。
就是每天通过我,来解答陆景言小朋友的各种心理疑惑。
比如,为什么妈妈还不回来。
为什么爸爸总是喝酒。
我爸成了他们父子俩的义务心理咨询师兼家庭矛盾调解员。
他甚至还背着我,偷偷去见了陆景言的爸爸。
两个爸爸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下午。
具体聊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那之后,陆景言的爸爸来接他时,身上没有酒味了。
他还会笨拙地摸摸陆景言的头。
又过了不久,一个周末。
陆景言的妈妈来学校看他了。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我爸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头。
“我们宝宝,现在是小天使了。”
“还会帮别人了。”
我抬头看他。
【因为我以前,也被别人帮过啊。】
是王奶娘。
是爷爷。
是哥哥们。
也是后来醒悟的爸爸。
爱是会流动的。
我得到的爱,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所以,我也想分一点点给别人。
我拉着爸爸的手,朝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抬头,看到爸爸的侧脸,在金色的光里,温柔得不像话。
真好。
我的家,我的爸爸,我拥有的一切。
都那么好。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