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神，聊聊？我能帮你把星陨的桌子，彻底掀了。”
悬浮在视网膜右下角的加密信封静静散发着微光。落款是虎鲨运营主管，江月。苏泽的手指搭在全息操作台的边缘，没有立刻点开。
他把空掉的草莓味营养液管子踢到角落，顺着椅背往下滑了半寸，让酸痛的腰肌稍微找个舒服的角度。那股因为强制重启神经元连接带来的后遗症还在作祟，左边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连带着全息视野的边缘都有些不稳定的重影。掀桌子？
苏泽扯了下嘴角。这年头，穿西装打领带的资本家要是主动递刀子，刀把上绝对淬了毒。刚才星陨的老刘能在几秒钟内让虎鲨的高层强行掐断他的底层数据流，这个叫江月的女人要是真有通天的本事，刚才怎么不出来装菩萨。
他没有理会那条私信，而是慢条斯理的点开了后台的收益面板。刚才那场一打三的反杀超神，直接把右侧那个押注“做不到”的五十万鱼丸盘口给通吃了。加上全区滚屏广播带来的散户打赏，账户里的虚拟货币数字正在以一种让人眼晕的速度疯狂翻滚。
“兄弟们，刚才说要验牌的，排队去后台领号码牌。”
苏泽敲了敲悬浮麦克风，声音里带着高强度操作后的几分沙哑。
“至于那五十万鱼丸，感谢极东赛区的好兄弟用命送来的外卖钱。今晚加餐，营养液换成红烧肉口味的。”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被刷成了瀑布，密密麻麻的文字重叠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单条内容。
“苏神牛逼！这操作我奶奶看了都得站起来走两步！”
“刚才断网绝对是星陨搞的鬼！他们怕了！”
“不过主播你小心点，星陨的公关部和法务部不是吃素的，你今天折了他们的面子，明天说不定就收律师函了。”
就在这时，全息舱内的幽蓝色视野突然不自然的扭曲了一下。不是那种网络延迟的卡顿，而是底层代码被强行撕扯的错乱感。直播间界面边缘，隐隐透出几根猩红色的封禁条框，像是一条条毒蛇在暗处探出了头。
苏泽的视线瞬间冷了下来。虎鲨平台总部，数据监控中心。
“江主管，压不住了！”
技术部的小张满头大汗，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屏幕上全是弹出的权限警告。
“张总那边拿到了董事会的授权密匙，正在对主干网进行物理层面的隔离！最多还有三分钟，苏泽所在的那个节点就会被完全抹杀。我们之前加的防火墙根本挡不住这种高权限的清洗！”
江月穿着一套剪裁极简的深色西服，双臂环抱站在操控台后方。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倒映着满屏疯狂闪烁的红光。
“星陨那边给了张总多少好处，让他连吃相都不顾了？”江月的声音很脆，透着职场女强人特有的冷硬。
“不清楚，但听说星陨的老刘放了狠话，今天必须让苏泽在网上彻底销声匿迹。”小张咽了口唾沫，“主管，要不我们撤吧？为了一个底层主播得罪张总和星陨，不划算。”
“划不划算我说了算。”
江月踩着高跟鞋上前一步，直接拉开一个悬浮的操作面板。
“把我的独立权限接进去，开通次级隐秘服务器的备用信道。我要跟他直接连麦。”
地下斯巴达网吧里。苏泽视网膜上的那个加密信封自动碎裂，化作一个强行接入的语音通道。
“苏泽，开门见山。”江月干练的声音直接钻进全息头盔，“你现在的直播间入口在主服务器上已经全红了。最多再过两分半，星陨那边的压力就会迫使平台高层强行拔除你的节点。你刚才强接回来的手段很漂亮，但防不住服务器底层的权限抹杀。”
苏泽靠在椅背上，单手翻看着那些红色的警告代码，语气完全听不出慌乱。
“江主管这是来给我念悼词的？”
“我是来给你递救生圈的。”
江月没有废话，直接在后台甩过去一份虚拟文件。
“签这份独家公会绑定协议。我动用我的私人权限，把你切进我的隐秘服务器，给你挂首页强推。这道防火墙张总不敢硬拆，因为牵扯到另一位高管的利益。”
文件在苏泽眼前展开，洋洋洒洒十几页。
“代价呢？”苏泽一目十行的往下扫。
“以后你的所有直播收益，平台抽七成。且你必须服从我这边的剧本安排，包括但不限于在特定时间段配合其他大主播制造矛盾，或者输掉某些特定对局。”
江月敲击桌面的声音顺着麦克风传过来，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签了，你活。不签，你刚才赚的那些鱼丸，连同你的全息身份，两分钟后全部清零。星陨会把你按在地下室里，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这算盘打的声音，怕是连极东赛区都听得见。苏泽顺手点开了合同的第七条附加条款。里面明晃晃的写着，如果乙方造成平台声誉受损，将面临三千万的违约金。
刚出星陨的狼窝，又进虎鲨的虎口。这帮人做生意的逻辑出奇的一致，不把人榨干最后一滴血，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
“倒计时一分钟。”江月出声提醒。
直播间画面的边缘已经开始大面积崩塌，观众发出的弹幕被红色的乱码吞噬，整个空间摇摇欲坠。
“江主管。”苏泽的手指在悬浮按键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你这借花献佛玩得挺溜啊。拿星陨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签卖身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星陨的战队经理。”
江月皱了皱眉。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根本不是来救我的。”
苏泽直接关闭了那份虚拟合同，反手点开了退出登录的悬浮窗，指尖悬停在确认键的上方。
“你那个运营总监的位置，年底前要是拿不到核弹级的KPI数据，就得被张总的亲戚顶了吧？星陨要封我，是因为我妨碍了他们造星赚钱。你要保我，是因为我现在这身黑红交加的流量，刚好能填上你KPI的窟窿。没了星陨那边的步步紧逼，你哪来的筹码跑来跟我谈七三分成？”
通讯频道里突兀的安静下来。江月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苏泽那份极其普通的背景档案，牙齿不自觉的咬紧了下唇。这个常年混迹在地下网吧、靠吃泡面度日的废物替补，怎么可能把高层办公室里的弯弯绕绕看得这么透彻？
“看破不说破，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江月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不再掩饰那种威胁的意味。
“但你现在没得选。主干网的隔离程序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九十。不签，你什么都捞不到。你以为就凭你一腔热血，能跟资本抗衡？”
全息视野的正中央，倒计时无情的跳到了三十秒。
“我这人有个毛病。”
苏泽的视线穿透那些红色的乱码，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
“谁端我的饭碗，我就去敌台砸谁的锅。江主管，你猜隔壁猫熊平台对‘星陨战队利用特权封杀前替补’，外加‘虎鲨平台高层配合包庇’的独家内幕通稿，愿不愿意出个七位数的大价钱买断？”
江月的后背猛地拔直。她当然知道那些敌对平台有多饿。只要苏泽带着今天这波手撕EPA青训的热度跳槽过去，反咬一口，虎鲨全息板块的流量绝对要大出血。
到时候张总不仅不会放过苏泽，更会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这个运营主管头上，拿她开刀祭旗。
“你疯了？你连虎鲨的底层防火墙都出不去，你怎么去隔壁平台发声！”
“我有个朋友开网吧的，他手里刚好有一批未接入联盟监管网络的黑户设备。你要不要赌一把，看看是你们的隔离程序快，还是我的全网群发快？”苏泽盯着倒计时，“十、九、八…………”
这是一场纯粹的心理博弈。苏泽手里根本没有什么黑户设备，陈胖子网吧里的那些破烂只能打打地下黑赛，根本做不到全网广播。但江月不知道，处于信息劣势和KPI双重压力下的她，根本不敢赌。
“停！”
就在倒计时跳到三的瞬间，江月猛地拍下回车键。一串极其复杂的绿色覆写代码顺着备用信道，狂暴的冲刷过苏泽的直播间。那些刺目的红色封禁条框被强行切割，硬生生塞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暗门里。
直播间画面猛地一闪，重新恢复了清晰的幽蓝色。只是右上角的服务器节点，从官方的主干网变成了一串不断跳动的乱码。次级隐秘服务器，强行接通完毕。
“合同作废。收益五五分，我不干涉你的直播内容，也不需要你配合炒作。”
江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砸过来，透着一股恨不得把苏泽生吞活剥的狠劲。
“但我把话放在这。如果你这波流量撑不到下个月的平台季度赛，或者你敢在直播间里给我惹出无法收场的烂摊子，我会亲手拔了你的网线，把你连同这个破节点一起扔进粉碎机里。”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江主管大气。”
苏泽松开握着操控杆的手，顺便把刚到账的五十万鱼丸按比例提现到了自己的私人账户里。这女人有野心，有手段，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为了上位，和星陨的那帮人完全尿不到一个壶里。敌人的敌人，就是目前最好用的挡箭牌。
有了这个隐秘节点，星陨再想在网线上做手脚，就得先问问江月答不答应。同一时间。星陨电竞中心，第六十八层。
老刘死死盯着墙上那块占据了半面墙的战术分析屏。原本已经黑掉的苏泽直播间，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再次霸占了虎鲨全息板块的首页推荐位。标题更加刺眼：【断剑重铸，前星陨替补血洗EPA】。
右上角的在线观看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五百万狂飙。无数弹幕在屏幕上滚动，其中夹杂着大量对星陨战队的嘲讽和质问。
“这就是你说的处理干净了？”
老刘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王凯。王凯手里攥着加密通讯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刘经理，张总那边回话了。他说…………底层权限被他们内部一个高管强行切断了，换了独立信道。那个高管手里有张总受贿的把柄，张总现在…………不敢硬拔。”
“砰！”
老刘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昂贵的罗曼尼康帝砸在地毯上，碎玻璃混着猩红色的酒液溅了王凯一裤腿。
“好！好得很！”
老刘扯开紧绷的衬衫领口，胸口的肥肉剧烈起伏。他看着屏幕上苏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赵腾马上就要接几个顶级的商业代言，星陨的股价经不起任何关于“放走天才”的负面舆论。
“既然明面上封不掉，那就走暗线。”
老刘走到操控台前，调出一个没有备注的黑色通讯界面。
“去联系地下那些做外围的盘口。苏泽今天这几场把EPA的青训盘子搅黄了，庄家至少亏了几百万，他们肯定早就盯上这个不知死活的混子了。”老刘点上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把苏泽登录地的具体物理坐标漏出去。他们不是喜欢玩下三滥吗？那就给他们找点正事做。”
王凯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刘经理，动用那些黑产的人…………万一闹出人命，查到我们头上…………”
“查个屁！”老刘把半截雪茄狠狠摁死在桌面上，“我要他在全息网游圈里彻底变成个废人！连鼠标都握不住的那种！”
深夜的魔都，地下斯巴达网吧依然充斥着键盘敲击的噪音和混浊的空气。苏泽看着后台终于稳定下来的数据线，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那笔提现出来的钱已经安稳的躺在银行卡里，明天一早就可以把陈胖子这里的赊账结清，顺便买几管军用级的营养液补补身子。
这破网吧的二手改装头盔，用起来确实在玩命。他刚准备跟还在狂欢的弹幕打个招呼下播，鼻腔里突然钻进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不是网吧常年的老坛酸菜面味，也不是陈胖子抽的那种劣质烟草味。
那是高分子塑料外壳被极端高温烤化后，散发出的焦糊味。
“滋啦——”
全息感应服右肩的金属接口处，毫无征兆的爆出一团幽蓝色的电火花。几百根钢针顺着头盔的神经传导丝，直接扎进大脑皮层。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夺走了苏泽的所有视野。
头盔过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