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古代,被山贼抓上山。
我没哭没闹,眼睛直了。
大当家宽肩窄腰,二当家玉面带笑。
我一个gay穿到这儿,简直是甩进唐僧肉的妖精窝。
我正盘算先撩哪边,忽然偷听到他们说话。
“二弟,那个女扮男装的官家小姐,我盯很久了。”
二当家摇着扇子:“巧了,我也盯很久了。”
两人对视一笑:“公平竞争。”
我蹲在角落里,绝望地看了看自己的男儿身。
服了,白高兴一场。
01
我睁开眼的时候,脑袋被颠得快散架。
一匹马,驮着我。
手被绑在背后,嘴里塞了块布。
周围全是树,密得看不见天。
前头有人骑马开路,后头有人押阵。
我花了三秒确认一件事——我穿越了。
又花了三秒确认第二件事——我被山贼绑了。
布被扯出来的时候我咳了半天。
"别嚎,到了。"
押我的那个络腮胡瞪了我一眼。
我没嚎。
我在观察。
马队停在一个寨门前,两扇木门往外推开。
里头人不少,有磨刀的,有劈柴的,有蹲在地上啃饼的。
我被人从马上拎下来,膝盖磕在地上。
疼。
但是我没顾上疼。
因为寨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宽肩,窄腰,手臂上肌肉线条从袖口里撑出来。
脸是那种糙中带正的长相,眉骨高,下颌线能割人。
他站在台阶上往下看我,没说话。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然后第二个人从他身后转出来。
白衣,折扇,嘴角带着三分笑意。
长得像话本里画出来的人。
他扇子敲了敲手心:"哟,这回捞着个瘦的。"
我跪在地上,眼睛从左边扫到右边。
再从右边扫回左边。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操,发财了。
我一个弯的,穿进这种地方。
等于把排骨扔进火锅。
我还没来得及盘算先跟谁套近乎。
络腮胡踹了我一脚:"跪好,见大当家。"
大当家。
就是那个宽肩窄腰的。
他走下台阶,在我面前蹲下来。
看了我一眼,皱眉。
"文弱了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像石头碾过沙地。
二当家在后头笑:"大哥嫌瘦,我不嫌。"
我心跳加速。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我在被两个男人品评,而我乐在其中。
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来。
我咬住嘴唇,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眼眶使劲挤了挤,逼出一层水光。
大当家站起来:"关柴房,明天再说。"
我被人拖走了。
柴房的门关上那一刻,我松了口气。
坐在稻草堆上,开始盘算。
大当家是攻气脸,适合当老公。
二当家是撩人精,适合当……也适合当老公。
我犯难了。
先别急,先活过今晚再说。
门外有脚步声。
有人在说话,压得很低,但我耳朵贴着门板。
是大当家的声音:"二弟,那个人,你怎么看。"
二当家的声音带着笑:"大哥怎么看,我就怎么看。"
大当家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不像普通男人。"
我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二当家笑了一声:"大哥眼睛毒。那身量、那皮肤,我赌——女扮男装。"
大当家"嗯"了一声:"官道上截的,穿得不差,像是官家的人。"
二当家扇子敲了两声:"官家小姐,扮作男装出逃?有意思。"
大当家的语气变了,带了点我听不懂的东西:"我盯了那官道很久了。"
二当家:"巧了,我也盯了很久了。"
安静了两秒。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公平竞争。"
脚步声远了。
我蹲在柴房里,低头看了看自己。
平胸。
喉结。
货真价实的男人。
我,服了。
白高兴一场。
02
第二天一早,门被人踹开。
我从稻草堆里弹起来,头发上挂着草。
来的是二当家。
他靠在门框上,扇子挡着半张脸,露出一双笑眼。
"睡得好?"
我揉了揉脸:"还行,就是稻草扎人。"
他挑了下眉:"跟我来,大哥要见你。"
我跟着他走。
路上我偷偷打量他,白衣上绣着竹纹,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走路的姿势很松,像散步。
"看够了?"他忽然回头。
我没躲开视线:"没有,在看你腰上那把刀。"
他笑了,笑得扇子都晃了一下:"怕我杀你?"
"不怕,"我说,"杀我不用刀。饿两顿就行。"
他收了扇子,拍了一下我后脑勺:"嘴挺贫。走吧。"
大当家在厅里坐着,桌上摆了一碗粥、两个馒头。
他看见我,手指点了点桌面:"吃。"
我没客气,坐下就啃。
饿了整整一天一夜,馒头咬下去像是人间至味。
大当家看着我吃,面无表情。
二当家靠着柱子,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
我吃完最后一口,抹了下嘴。
抬头,两个人都在看我。
那种眼神……
怎么说呢,像在审视一件瓷器。
大当家开口了:"你叫什么。"
我早想好了:"苏然。"
"哪里人。"
"城里的。"我含糊带过。
"家里做什么的。"
"做小买卖的。"
大当家盯着我看了几秒。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滑下去,过了脖子,停在衣领。
我条件反射按住领口。
他眉头动了一下。
二当家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大当家站起来:"今天起,你住东边那间屋。柴房不住人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没回答,走了。
二当家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心软,看不得小姑娘受苦。"
我:"……"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别装了,"他说,声音很轻,"我们都知道你是姑娘。"
我嘴张了张,闭上了。
又张了张。
一个疑问句在脑子里转了八百圈——我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
结论:不要。
理由有三。
第一,我说我是男的,他们不信,反而觉得我在演戏。
第二,我如果证明我是男的,我在这群山贼里就没有"优待"了。
第三,万一他们不好男色呢?我至少得先确认有没有机会再摊牌。
所以我选择——继续装。
不,不是装女人,是不否认他们的误会。
我低下头,用手指绞了一下袖子:"你们不会伤我吧?"
二当家扇子一收,抬起我下巴。
我靠,动作这么熟练的吗。
"伤你做什么,"他说,"留着,比山上这群糙汉好看多了。"
他松开手,转身走了。
扇子在指间转了个圈。
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跳得乱七八糟。
冷静。
我告诉自己。
你是来搞对象的,不是来当花痴的。
但是问题很大——他俩对我的兴趣,建立在"我是女人"的前提上。
等他们发现真相那天,我还能全身而退吗?
先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命都是捡来的。
穿越这事本身就够离谱了,还怕什么。
我住进了东边那间屋。
屋里有床有桌有水盆。
比柴房好了八百倍。
我洗了脸,躺在床上,望着房顶的木梁。
门外有人经过,停了一下,又走了。
脚步沉,步幅大。
是大当家。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这日子,有点刺激。
03
第三天,我开始了解山寨的格局。
这寨子不大,百来号人。
大当家管打仗和地盘,二当家管钱粮和人事。
两人配合默契,手下人都服气。
我的身份在寨里传开了——"大当家和二当家截回来的官家小姐"。
没人敢碰我。
甚至没人敢靠近。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散步、被二当家调戏、被大当家远远地盯着看。
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我在院子里晒月亮,二当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手里提着一壶酒。
"喝吗?"
我接过来,闻了一下:"度数高吗?"
他没听懂"度数",但猜到了意思:"烈的。少喝点。"
我仰头灌了一口。
辣得嗓子冒烟。
但是过瘾。
他坐在我旁边的石凳上,扇子搁在膝盖上。
月光照着他侧脸,鼻梁很高,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道影。
"苏然,"他叫我名字,"你是从哪个府上跑出来的?"
"跑?我是被你们绑来的。"
"绑之前,"他纠正,"你在官道上走,没有随从,没有马车。一个姑娘家——"
"我没说我是姑娘。"
他转头看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含着水。
"你也没说你不是。"
我被噎住了。
他笑了,笑得无声,肩膀一耸一耸。
"放心,"他说,"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在这山上,没人能动你。"
"因为?"
"因为大哥不许。"
他顿了一下。
"我也不许。"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没笑,看着我的眼神很认真。
我的心脏咚了一声。
然后他又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酒留给你,早点睡。"
走了。
我抱着酒壶坐了很久。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他在撩你。
另一个说:他在撩"女版的你"。
这个区别大了。
我还没想明白,脚步声又来了。
这次是重的。
大当家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件东西。
是一件外衫。
他走到我面前,直接把衣服披在我肩上。
"夜里凉。"
三个字。
然后转身就走。
我低头看了看肩上的衣服,宽得能裹两个我。
上头有淡淡的皂荚味道。
是他的。
我攥着衣领,脑子里那两个小人都不打了。
齐刷刷地说了同一句话——完了,两个都心动了。
可是他俩喜欢的不是真正的我。
他们喜欢的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官家小姐"。
如果他们知道我就是个纯纯的男人——
算了。
先享受着吧。
反正迟早要面对的,能拖一天是一天。
我裹着大当家的外衫回了屋,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失眠。
是因为我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非要选一个。
我选谁?
门外的风吹动了窗纸。
哗哗响。
像是催我做决定。
别急啊。
04
第五天,大当家带人下山办事。
寨子里只剩二当家坐镇。
我本以为能清静一天。
结果二当家一早就来敲我的门。
"苏然,陪我盘账。"
"我不会算账。"
"不用你算,你坐着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所当然得很。
我跟着他去了账房。
他坐在桌前翻账本,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
账房里光线暗,只有一扇小窗透着光进来。
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很专注,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
我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你盯着我看了一炷香了。"他没抬头。
"没别的可看。"
他搁了笔,转过身来:"那我给你找点可看的。"
他从桌下抽出一个盒子,打开。
里头是一支银簪。
样式不复杂,簪头刻了一朵兰花。
"给你的。"他推过来。
我没动:"为什么给我。"
"好看。适合你。"
"我不戴簪子。"
"以后会戴的。"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
我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但我不能接。
接了就是接受他把我当女人这个设定。
我把盒子推回去:"我不要。"
他没生气,下巴搁在手背上看我:"为什么?"
"我说了,我不戴簪子。"
"因为你在装男人?"
我抬起眼。
他笑了笑,声音很轻:"苏然,你装得很用力。但有些东西装不出来。"
"什么装不出来。"
"女人看男人的眼神,"他说,"和男人看男人的眼神不一样。"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松了口气——
"你看我和大哥的时候,眼里有躲闪。姑娘家嘛,正常。"
他把那个"躲闪"理解成了女孩的羞涩。
实际上那是我在控制自己不要太明显的垂涎。
我松了口气,嘴上还是硬:"你想多了。"
"行,"他收了盒子,"想多了。那簪子我先替你收着。"
他说"替你收着",不是"收回去"。
这人。
真的很会。
下午我在院子里溜达,碰见寨里一个小喽啰在劈柴。
他见了我,斧子都差点脱手。
"苏、苏公子——"
寨里人叫我苏公子。
因为我一直没承认自己是女的,他们当着我面就用这个称呼。
但背地里怎么叫的,我心里有数。
"你忙你的。"我摆摆手。
他紧张得满头汗:"您离远点,别溅着木屑——"
我退后两步。
看他劈柴,忽然有个念头冒出来。
"我能试试吗?"
他吓了一跳:"这、这哪能让您——"
"让我试试。"
他犹犹豫豫把斧子递过来。
我接了。
沉。
但能举。
我上辈子虽然是个文职,但好歹健身了三年。
力气是有的。
我把圆木摆正,双手举斧,使劲劈下去。
嘭。
木头裂了。
干净利落。
小喽啰的下巴掉了。
我劈了三块,额头出了汗,把斧子还给他。
"多谢。"
转身走了。
走出十步远,我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跑远了。
那小子肯定去通风报信了。
我无所谓。
力气大就力气大,又不能直接证明我是男的。
毕竟话本里,女侠力气大的多了去了。
但事情没我想得那么简单。
晚上吃饭的时候,二当家看我的眼神变了。
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怀疑。
是兴趣。
加倍的兴趣。
"听说你下午劈了柴?"
"闲着无聊。"
"三斧子劈了三块?"
"运气好。"
他搁下筷子,盯着我手臂看了一会儿。
"苏然,"他说,"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闷头扒饭,不接话。
心里骂自己:手欠,显摆什么力气。
但说实话——他那个眼神,让我有点上头。
饭吃到一半,寨门外有马蹄声。
大当家回来了。
他进厅的时候带着一身风尘,眉宇间有疲色。
但看见我坐在桌边,他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我手上。
我右手虎口有一道红痕——劈柴磨的。
他走过来,没说话,直接抓起我的手翻过来看。
手指粗糙,但动作轻。
"怎么弄的。"
"干活磨的。"
他皱眉,回头看二当家:"让她干活?"
二当家两手一摊:"我没让,她自己找的事。"
大当家松开我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擦上,明天就好了。"
然后他去洗尘了。
留下我握着那个小瓷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二当家在对面挑眉看我,嘴角带着一种"瞧见了吧"的笑意。
"大哥就是嘴笨,"他说,"心不笨。"
这是在帮情敌说话?
还是在试探我偏向谁?
我把瓷瓶揣进怀里,站起来:"我吃好了,先回屋。"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我背上。
我走出厅门,夜风一吹,心里慌得不行。
这个游戏越来越危险了。
他们的好感在累积。
而我的谎还在继续。
拖下去——迟早爆。
05
第七天。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洗澡。
寨子里有一间澡房,用帘子隔了男女两边。
之前几天我都是在屋里用水盆擦一擦。
但七天了。
我需要洗个痛快的。
问题在于——我不能去男边,也不能去女边。
去男边,万一被大当家或二当家看见,当场暴露。
去女边,寨里有几个当家的女眷,万一她们进来——
那暴露得更彻底。
我思前想后,决定半夜去。
半夜男边没人。
我摸黑溜出去,进了澡房。
水是冷的。
我忍着,快速冲洗。
正洗到一半,门外有脚步声。
我整个人僵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到了门口。
停了。
"谁在里面?"
大当家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嗓子——不对,不能压太低。
我用正常声调说:"是我,苏然。"
沉默了两秒。
"这个时辰?"
"睡不着,出来冲冲。"
又是沉默。
然后他说:"水凉,别泡太久。"
脚步声远了。
我整个人滑进水里,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好险。
我加快速度洗完,穿好衣服出来。
刚走出门,就看见大当家靠在十步外的墙上。
抱着胳膊,闭着眼。
像在等人。
"洗完了?"他睁眼。
"你——在等我?"
"夜里不安全。"
"你自己的寨子,有什么不安全的。"
他没答这话,转身走在前头:"回去。"
我跟在他身后。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的影子宽,我的影子窄。
并排走的时候,他刻意慢了半步,让我走在里侧。
这个细节。
我注意到了。
回到我屋门口,他站定。
"明天别半夜出来了。"
"为什么?"
"我会担心。"
说完他就走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
三个字——我会担心。
从一个话少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我接不住。
我进屋关了门,坐在床沿上。
心跳还没平。
说实话。
如果不是隔着一个天大的误会。
我已经沦陷了。
第八天白天,轮到二当家出招。
他提了一壶茶来找我,说要教我下棋。
"我不会。"
"我教你。"
他摆好棋盘,执白让我两子。
落了三四手之后,他忽然开口。
"苏然,你对大哥什么感觉?"
我手一顿,棋子差点掉了:"什么什么感觉。"
"别紧张,随便聊聊。"
他落了一子,不看棋盘,看着我。
"大哥这人,闷,不爱说话。但他对你好不好,你应该感受到了。"
我捏着棋子没动。
"那你呢?"我反问。
"我?"他笑了,扇子从袖里滑出来转了一圈,"我对你什么样,你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
"那你偏谁?"
直球。
我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我把棋子放下去:"现在回答这个问题太早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连我是男是女都搞错了,我拿什么回答你。
这话我没说出口。
我说的是:"因为我还不够了解你们。"
他歪了下头,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
但他没追问。
"行,"他收了扇子,"那我给你时间了解。但有一件事我先说清楚——"
他倾过身来,距离近得我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我不让。"
两个字。
我不让。
不让给大当家。
我的嘴干了。
他退回去,又变成那个笑盈盈的模样,指着棋盘:"该你了。"
我心里乱成一锅粥,随手放了一子。
他看了一眼:"你这步棋,死了。"
我也觉得我这步棋死了。
不只是棋盘上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他们陷得越深,真相揭开的时候越难收场。
我得找一个契机。
一个合适的时间点。
告诉他们——
我不是女人。
但在那之前。
我至少要确认一件事。
如果他们知道了真相——还会对我有哪怕一分的可能吗?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我盯着那片云,心里第一次觉得慌。
不是穿越时的慌。
是动了感情之后的慌。
06
第九天。
事情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
早上我在院子里洗脸,寨门外来了一队人。
是大当家昨天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手下。
带头的那个快步跑到大厅里,我听见他的声音——
"大当家,查到了!"
我端着水盆没动。
耳朵竖起来。
"官道那条线上,半个月前确实有个官家的小姐失踪了。"
"姓什么。"大当家的声音。
"姓苏。知府家的二姑娘,叫苏蓉。"
我的水盆差点掉了。
巧了。
我报的假名叫苏然。
他们查到的真人叫苏蓉。
一字之差。
完了。
这下他们更坚信我就是那个苏蓉了。
果然,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大当家看我的方式多了一层——像是在重新评估我的价值。
二当家看我的方式也变了——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我早就猜到了"的得意。
饭桌上,二当家率先开口:"苏然——还是该叫苏蓉?"
我筷子一紧。
"我叫苏然。"
"知府家的二姑娘,闺名蓉儿。半月前从家中出逃,疑似女扮男装。"他一字一句念,像在背台词。
"你认错人了。"
"是吗?"他笑了,"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姓苏,为什么从官道上来,为什么一个人没有随从。"
我张了张嘴。
编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我理亏。
是因为真相比谎言还离谱——我是个穿越来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知府家的小姐。
大当家忽然拍了下桌子。
动静不大,但全场安静了。
他看着我,目光沉得像压着一座山。
"你是谁家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顿了一下。
"你想留还是想走。"
整个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门缝的声音。
我看着他的眼睛。
又转头看了看二当家。
两个人都在等我回答。
一个面无表情但目光发烫。
一个带着笑但指节发白。
"我想留。"
话出口的一瞬间,我自己都愣了。
但这是实话。
我确实想留。
不只是因为安全。
是因为这两个人。
大当家的表情松了一瞬。
二当家的笑终于到了眼底。
"好,"大当家站起来,"留就留。"
他走出去了。
二当家坐在原位没动,看着我笑。
"苏然,"他叫我的名字,"你刚才那句话,比那支银簪值钱。"
我没回答。
因为我在心里骂自己——冲动了。
但凡再犹豫三秒,我可能就跑了。
可我没有。
我选了留下。
选了留在这个误会里,继续当他们眼中那个"知府家的逃跑小姐"。
我是不是疯了。
下午,寨子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小喽啰们走过我身边会低头让路。
厨房做饭的婆子多给我盛了一碗汤。
有人给我屋里送了新被褥和一盆兰花。
我的待遇从"客人"升级成了"准当家娘子"。
哪个当家的,不确定。
两边都在发力。
晚上,大当家来找我。
没绕弯子。
他站在我屋门口,手撑在门框上,把整个门洞都挡住了。
"苏然。"
"在。"
"我说一件事,你听着就行。"
"你说。"
"我这辈子没跟人说过什么好听的话。也不会哄人。"
他停了一下。
"但你要是选我,我能护你一辈子。谁来都没用。"
说完他退后一步。
"想好了再告诉我。"
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抓着门框,指甲掐进木头里。
这人。
这种话你说出来。
我怎么选。
我还没缓过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二当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另一头。
月光里他没拿扇子,双手垂着,表情头一回没挂着笑。
他就那么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转身走了。
那一眼里的东西。
比大当家整段话还重。
我关上门,蹲下来。
抱着膝盖。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完。
全完了。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
他们是真的。
而我还在骗他们。
07
第十天。
我做了一个决定。
摊牌。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我自己先撑不住。
但摊牌这件事,得讲策略。
我不能把两个人叫到一起说"其实我是男的"。
那场面太炸裂,搞不好直接被扔下山。
得一个一个来。
先告诉谁?
我想了一整个早上。
最后决定——先告诉二当家。
理由很简单。
二当家脑子活,心思细,接受能力比大当家强。
大当家那种性格,一根筋,万一当场翻脸,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中午,我去找二当家。
他在后院的竹亭里喝茶。
看见我来了,眉毛一挑:"稀客。"
"有事找你。"
"说。"
我坐下来。
搓了搓手。
他看着我搓手,笑了一声:"什么事,紧张成这样。"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听完不许动刀。"
他的笑收了一半:"你杀人了?"
"没有。比杀人还严重。"
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
"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苏蓉。"
他没反应。
等着我继续。
"我也不是什么知府家的小姐。"
他眨了下眼。
"我不是女扮男装。"
停顿。
"我就是男的。"
竹亭里安静了。
茶杯里的水面还在晃。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二当家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脖子,再到胸口。
然后回到我的眼睛。
"你说什么?"
"我是男人。货真价实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苏然,你不用试探我。"
"我没试探你。"
"你怕我和大哥争你,所以编了这么个说法,想让我知难而退?"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手伸出来,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左右转了转。
"这张脸,这皮肤,这骨架——"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要是男人,我把扇子吃了。"
我:"……"
完了。
他不信。
我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亲耳听见还是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我可以证明。"
他挑眉:"怎么证明?"
我伸手去解自己腰带。
他的脸色变了,一把按住我的手。
"你做什么!"
"你不是不信吗,我给你看——"
"不许看!"
他的耳朵红了。
一个在山寨混了多少年的二当家,耳朵红了。
他退了三步,扇子从袖口滑出来挡在胸前,像一道盾牌。
"苏然,你、你不要胡来。"
"我没胡来,我在说实话。"
"你先把腰带系好!"
我把手放下来。
他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表情。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当你没说过。"
"为什么?"
"因为这不可能。"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头的东西很复杂。
有恼怒,有困惑。
还有我说不准的东西。
像是动摇。
但他没回来。
竹叶被风吹落了两片,飘进茶杯里。
我坐在亭子里,双手撑着膝盖。
第一次摊牌,失败。
对方拒绝接收信息。
怎么办?
我总不能真当着他面脱裤子吧。
不行,那样太粗暴了。
万一他接受不了直接拔刀,我这条小命就交代在竹亭里了。
得换个方式。
我回屋躺了一下午,想出了第二套方案。
不找二当家了。
直接找大当家。
用一种他没法否认的方式。
傍晚,我在院子里等大当家回来。
他从外头进寨的时候,身上带着泥土的气息。
看见我站在路边,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
"大当家,我有话跟你说。"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去厅里说。"
"不,就在这说。"
他皱眉。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昨晚说,不管我是谁家的人,你都能护我。"
他没说话,但眼神确认了。
"那我问你——如果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呢?"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是女人呢?"
风停了。
他看着我。
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脸上。
"你说清楚。"
我把衣领往下扯了一截。
露出喉结。
月光照在那个凸起上,清清楚楚。
大当家的目光落在那里。
定住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伸出手。
指腹按在我的喉结上。
粗糙的皮肤贴着我的喉咙。
我感觉到他手指在轻微地发抖。
"这——"
他的声音哑了。
我说:"我是男人。从头到尾都是。"
他的手没收回去。
按在我喉咙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点。
不是掐。
是确认。
像不敢相信,要反复摸才能接受。
然后他猛地收回手。
退了一步。
脸上的表情——
我形容不出来。
不是厌恶。
不是愤怒。
是整个人被抽空了的那种茫然。
"你骗了我。"
"我没骗你。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女人。是你们自己——"
"你没否认。"
我闭嘴了。
他说得对。
我没否认。
沉默就是默认。
默认就是欺骗。
他看了我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
背影很僵。
我站在原地,夜风灌进扯开的领口里。
凉透了。
08
大当家三天没见我。
不是我没去找,是他在躲。
吃饭不在大厅吃了,改在自己屋里。
出门办事的时间翻了一倍,天不亮走,天黑透了才回。
我每次在院子里看见他的背影,他都绕路。
那个背影——宽肩,直腰,走得快。
像在逃。
二当家倒是照常出现。
但态度变了。
不再调笑,不再拿扇子敲我下巴。
说话公事公办,客客气气。
"苏然,早饭在厨房,自己去端。"
"苏然,后山那条路别走,昨天下了雨,滑。"
礼貌得像对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当家告诉他了。
关于我的喉结。
关于真相。
第十二天晚上,我在屋里坐不住了。
推门出去,直奔大当家的院子。
他的屋里亮着灯。
我站在门外。
"大当家。"
没人应。
"我知道你在里头。"
沉默。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门开了。
不是大当家开的。
是二当家。
他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扇子,表情平静。
"进来吧。"
我迈进去。
大当家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壶酒,喝了大半。
他没看我。
二当家关了门,靠在墙上。
三个人。
一间屋。
一盏灯。
我先开口了。
"你们想说什么,我听着。"
大当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从哪来的。"
"远的地方。说了你们也不信。"
"试试。"
我咬了下牙:"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不是这个……不是附近的。我醒过来就在官道上,什么都没有。然后被你们的人绑上山了。"
大当家看着酒杯。
二当家看着我。
"所以你真不是苏蓉。"二当家的声音很轻。
"不是。苏然是我自己编的名字。"
"那你真名叫什么。"
"就叫苏然。我在……我原来住的地方就叫这个名字。"
安静了一会儿。
大当家忽然开口:"你是男人。"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是。"
"从头到尾。"
"从头到尾。"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的茫然少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二当家在旁边叹了口气。
"苏然,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收了扇子,指着大当家,"他三天没睡好觉。"
大当家皱眉:"二弟。"
"我说的是实话。"二当家不让了,转头看着我,"他三天没睡好,我也没好到哪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们在想同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知道了又怎样。"
这句话砸在我心口上。
大当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二弟,够了。"
"大哥,"二当家转身面对他,"你要装到什么时候?你躲了他三天,是因为讨厌他?"
大当家不说话。
"你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
大当家的下颌绷紧了。
"你一辈子都在做对的事。打仗、守寨、护兄弟。你什么时候为自己想过?"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大当家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他是男人!"
这四个字在屋里炸开。
灯火晃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没退。
二当家也没退。
他看着大当家,声音反而轻了下来。
"大哥。"
"你已经接受了。你只是过不去自己那关。"
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灯芯烧出了"噼啪"一声。
大当家重新坐下来。
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
我看着他的背脊。
那个永远挺直的背脊,这一刻弯了一点点。
我走上前,在他对面坐下。
"大当家。"
他没抬头。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
他抬起眼。
"但我给你一个。"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留下来,不是因为没地方去。"
"是因为你。"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身后,二当家轻轻吐了口气。
扇子在指间转了半圈,停了。
09
那天晚上之后,寨子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坏的那种变。
是暴风雨过境之后,泥土翻出来的那种气息。
湿的,生的,但有活气。
大当家不躲我了。
但也没恢复从前那种沉默的关照。
他看我的时候,目光会停留,然后移开。
再停留,再移开。
像一个人站在河边,想伸手试水温,又怕烫。
二当家反而先调整过来了。
第十三天早上,他来找我。
手里没拿扇子。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空着手。
"苏然,我跟你说几句话。"
"说。"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
"我想了三天。"
"嗯。"
"我这个人,打小就嘴甜心活,什么人都能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没有我聊不来的。"
我点头。
这是事实。
"但你不一样。"
他抬眼看我。
"你出现之后,我发现我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一个人身上了。这种事以前没有过。"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后来你说你是男的。说实话,我当时第一反应——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
"对。因为如果你是女人,你迟早要下山嫁人。但你是男人——"
他停了一下。
"男人可以留下来。当兄弟。"
我听懂了。
他在退。
主动退出来。
"你别误会,"他看出我的表情,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喜欢你。但我这个喜欢——"
他抓了一下头发,难得露出窘迫的样子。
"我分不清。"
"分不清什么?"
"分不清是想跟你过日子,还是想跟你喝酒吹牛。"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
是真的觉得好笑。
这人,撩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到了真格的反而犯迷糊。
"但大哥不一样。"他接着说。
我收了笑。
"大哥那个人,一辈子没对谁上过心。对兄弟好那是义气,不是上心。上心是什么——是你不在他跟前他坐不住,你在他跟前他又不知道手往哪放。"
"他三天没见你,每天晚上在你院子外头转三圈才回屋。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但他翻得过去。因为他心里的秤,已经歪了。"
二当家站起来。
拍了拍衣摆。
"苏然,我退出了。"
"不是因为我不行。是因为大哥比我更需要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从前不一样。
从前的笑带着算计和试探。
这一次的笑干干净净。
"以后你就是我兄弟。"
他走了。
我坐了很久。
胸口有一块地方堵着,说不上是酸还是胀。
二当家这个人。
嘴上没正经,心里门清。
他分得清。
他嘴上说分不清,其实分得最清。
他退了,是因为他看明白了——我的眼睛在看谁。
我自己都没发现的事,他先看出来了。
下午,我去找大当家。
他在后山的空地上劈柴。
一个人。
斧子举起来,落下去。
木头裂开。
举起来,落下去。
又裂开。
我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
"你劈了多少了。"
他没停手:"没数。"
"歇一下。"
"不累。"
"我有话说。"
斧子停了。
他拄着斧柄看我,额头上全是汗。
"你说。"
"二当家来找过我了。"
他的手指在斧柄上收紧了一下。
"他退了。"
大当家没说话。
"他说让我选你。"
沉默。
风吹过树梢,哗哗响。
"大当家,"我叫他。
"嗯。"
"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
从我上山到现在,我一直叫他大当家。
从来没问过他的名字。
"沈渡。"
两个字从他嘴里落出来,像石子掉进水里。
"沈渡。"我念了一遍。
他的耳根红了。
一个能扛刀上阵的男人,被人叫了一声名字,耳根就红了。
"沈渡,你还在过那道坎吗?"
他没回答。
"你要是过不去,我等你。"
他抬起眼。
"你要是过得去——"
我没说完。
因为他丢了斧子。
一步跨过来,手臂箍住我的肩膀,整个人把我圈进去了。
力道大得我差点喘不上气。
他没说话。
脸埋在我肩窝里。
呼吸烫得穿透了衣服。
我的手慢慢抬起来,搭在他背上。
他的背很宽。
比我想象的还要宽。
"过去了。"
他闷声说了三个字。
我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
木头的香味混着汗味。
我想——
穿越这件事。
也没那么差。
10
第十四天。
我跟沈渡在一起了。
没有什么仪式。
没有拜堂。
他就在后山那片空地上,把我圈在怀里说了一句"过去了"。
然后我们就算在一起了。
二当家那天晚上请我们喝酒。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桌上摆了三碗酒。
二当家举起碗:"敬你们。"
沈渡端起碗,看了我一眼。
我也端起来。
三碗酒碰在一起,发出闷响。
喝完酒,二当家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以后你俩好好过,我看着。"
他走的时候背影很直。
扇子插在腰间,晃了两下。
沈渡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二弟是个好人。"
"嗯。"
"他退得干脆。"
"因为他看得清。"
沈渡转头看我:"你也看得清?"
"看得清。"
我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他脸上,轮廓硬朗,眼神却软得不像话。
"我从一开始就看清了。"
他没说话。
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粗糙的掌心包住我的,力道不轻不重。
刚刚好。
之后的日子很平淡。
我在山寨里住下来,名正言顺。
寨里人叫我"沈夫人"。
一开始我纠正过,说我是男的。
结果小喽啰挠着头说:"我们知道啊,但大当家的心上人,不就是夫人吗。"
行吧。
随他们叫。
反正我也不亏。
沈渡还是话少。
但他会在我睡着之后把被子掖好。
会在我想吃什么的时候,第二天那东西就出现在桌上。
会在我半夜睡不着出去晒月亮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后披衣服。
这人不会说话。
但他会做。
做得比说得好一百倍。
二当家也没变。
他还是那个笑盈盈的二当家。
见了我会打趣两句,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他没有半点尴尬。
也没有疏远。
就像他说的——我是他兄弟。
有一天我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走过来坐下。
"苏然。"
"嗯?"
"你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穿到这里来。后悔被我们绑上山。"
我想了想。
"不后悔。"
他笑了,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那就好。"
"你呢?"我问他,"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退出来。"
他停下扇子,看着远处的山。
"不后悔。我退得心甘情愿。"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你看大哥的眼神了。"
他转过头,笑得坦荡。
"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看兄弟的光。"
我没否认。
因为他说得对。
我看沈渡的时候,确实不一样。
那是一种——
怎么说呢。
像找到了一个能让我停下来的理由。
二当家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
"好好过,别辜负他。"
"你放心。"
"还有——"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一起。"
他走了。
扇子在腰间晃了两下。
我坐在那里,心里酸酸涨涨的。
这人。
真的长大了。
晚上,沈渡从外头回来。
他在我旁边坐下,手搭在我肩上。
"今天二弟找你说话了?"
"嗯。"
"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好好对你。"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手臂收紧了一点。
"我欠他的。"
"不欠。他是心甘情愿。"
"那我欠你的。"
我转头看他:"你欠我什么?"
"欠你一个交代。"
他看着我,目光很沉。
"苏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官道上。"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从你出现在我面前那一刻起,我就走不动了。"
我的喉咙发紧。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女人,我觉得——这是我该守护的人。"
"后来你告诉我你是男人,我慌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这辈子打过很多次仗,杀过很多人。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那三天,我不敢见你。"
他的手指在我肩上收得更紧了。
"因为我发现——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走不动了。"
我的眼眶热了。
"沈渡。"
"嗯。"
"我也一样。"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肩窝里。
呼吸很重。
我抬手搂住他的背。
"从你第一次给我披衣服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
"找到一个让我想留下来的理由。"
他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发抖。
那天晚上,我们坐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落到西边。
风吹过院子,带着夜里的凉意。
但我不冷。
因为有人抱着我。
第二十天。
寨子里来了一队官兵。
是知府派来的人,说要找失踪的二姑娘苏蓉。
我站在厅外,听见那个领头的官差在里头说话。
"听说这山上有个姓苏的,我家大人让我来问问——"
沈渡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没有。"
"大当家,这事您可得配合——"
"我说了,没有。"
二当家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官爷别急,我们山上确实有个姓苏的,但不是你们找的人。"
"那是谁?"
"是我们大当家的夫人。"
官差愣了:"夫、夫人?"
"对,成亲了。您要是不信,可以见见。"
二当家朝外头扬了下下巴。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官差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沈渡。
"这——"
"我叫苏然,不叫苏蓉。"我说。
"而且我是男人,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位小姐。"
官差的脸绿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打、打扰了。"
转身就走了。
沈渡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怕吗?"
"不怕。反正我本来就不是苏蓉。"
"如果他们非要带你走呢?"
我看着他:"那你会让他们带走吗?"
他没说话。
但眼神已经给了答案。
二当家在旁边收了扇子,笑着说:"行了,别演了。那队官兵我早打发走了。"
"以后不会有人来找了。"
沈渡看了他一眼:"多谢。"
"跟我还客气。"
二当家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肩膀。
"苏然,以后你就是我们山寨的人了。谁也带不走你。"
我点了点头。
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我第一次觉得——
我是真的有家了。
一个月后。
我跟沈渡住到了后山那间单独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但足够两个人住。
他每天还是要出去巡山、办事。
我就在屋里收拾东西,或者去找二当家喝茶聊天。
日子过得很慢。
但每一天都很踏实。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沈渡在旁边,手臂搂着我。
"想什么?"
"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去了,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
"你想回去吗?"
"不知道。"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我在那边没什么牵挂。但如果真有一天突然回去了——"
"我会想你。"
他的手收紧了。
"那就别回去。"
"可我说了不算。"
"那我陪你一起。"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去哪,我去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的鼻子发酸。
"沈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我那个世界跟这里不一样,没有山寨,没有江湖,没有——"
"有你就够了。"
他打断我。
目光很坚定。
我没再说话。
因为我说不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他,眼泪掉在他肩膀上。
他没问我为什么哭。
只是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
很轻。
很稳。
后来,我再也没回去过。
也许是因为那个穿越是一次性的。
也许是因为我心里已经做了选择。
总之——
我留下来了。
留在了这个山寨。
留在了沈渡身边。
二当家后来娶了山下镇上的一个姑娘。
姑娘性格泼辣,能跟他斗嘴。
两个人天天吵,但谁也离不开谁。
寨子越过越好。
我跟沈渡的日子也越过越平淡。
但平淡里有热闹。
热闹里有安稳。
有一天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二当家凑过来。
"苏然,你后悔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
我看着远处的山,笑了。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值得留下来的人。"
他也笑了。
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那就好。"
沈渡从外头回来,看见我们俩坐在一起。
他走过来,手搭在我肩上。
"聊什么?"
"聊你。"
"聊我什么?"
我抬头看他,笑得很欠。
"聊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在官道上捡了我。"
他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动,难得地笑了。
"嗯。"
"福气。"
二当家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行了行了,你俩秀恩爱我看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走了。
留下我跟沈渡坐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我抓住他的手。
"沈渡。"
"嗯。"
"我很高兴穿到这里来。"
"我也是。"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像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