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被迫回到海城医学院毕业答辩那天。
又是在我马上拿到主任聘书的时候。
看着桌上那摞写得密密麻麻的病历模板,和脑子里早就还给老师的解剖题,我把白大褂往椅背上一甩,直接去了隔壁实训楼。
楼道尽头蹲着一个穿黑卫衣的男生。
头发遮住半张脸,袖口全是洗不掉的碘伏印,脚边扔着一只裂开的听诊器。
这就是男主了。
我走过去,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一天到晚摆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就是被亲妈丢在医院门口,被养父拿去抵债吗。”
“你再过几个月会成为海城最年轻的外科名刀,有地位,有病人求着你开刀,还有一个真心爱你的漂亮妻子,好好活下去不行?”
“我已经考了上百次执业证,每次都是在快升主任的时候被你拽回来重学生化!你顺着女主一句话怎么了!”
“还有,等你以后出名了,记得赔我一套海景房。”
周围安静了一瞬。
“她打了秦砚?”
“上次有人碰了秦砚的工具箱,被他按在洗手池边洗了半小时手。”
“林晚疯了吧,她不是最怕事吗?”
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那些白考的证,白熬的夜,白做的手术。
面前的人动了。
黑卫衣少年抬手拨开挡脸的头发,露出一张我熟到不能再熟的脸。
鼻梁上那道旧伤,右耳后那颗小痣。
我站在原地,喉咙像被棉花堵住。
他怎么长得和我死去的丈夫一模一样。
秦砚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那边脸,声音带着砂纸刮过似的哑:“敢打我,你嫌日子太长?”
这声音也一样。
我盯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秦砚。”
“你别再死一次。”
下一秒,我被人从他身上拽开。
黄毛男生把我拖到门口,脸色比保安还凶:“你占谁便宜呢?打完人还抱,你当我们秦哥是免费抱枕?”
我撞到墙上,后背疼得发麻。
秦砚站在原地,没追过来,也没让人继续动手。
他低头捡起那只裂开的听诊器,拇指在裂缝处擦了两下。
黄毛指着我:“放学别走。你今天要是不解释清楚,我让你在海医待不下去。”
我看了一眼秦砚。
他没看我。
我只好转身往楼下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任务重启,救赎对象秦砚,失败原因未知。”
我盯着那几个字,气笑了。
“你还敢出来?”
屏幕又亮。
“本次世界有异常补偿。”
“什么补偿?”
“你想见的人,已经送到你面前。”
我站在楼梯拐角,楼上有人在笑,有人在骂,还有秦砚低低一句:“别碰她。”
我扶着栏杆,半天没动。
上一世,秦砚死在手术室外的走廊。
血从他白衬衫里渗出来,他还把我的手按在怀里,说:“林晚,别看。”
我看了。
那张脸,我看了十六年,也梦了十六年。
这一次他才二十二岁,脾气坏,眼神狠,连被我抱一下都像被人抢了刀。
可他活着。
只要他活着,我就还能改。
手机又震。
“提醒,当前女主为苏青禾。她将在今晚救下秦砚,开启原情节。”
我看着楼上那道黑色背影,攥住手机。
“不好意思。”
“这次谁也别想拿他的命写深情。”
放学铃刚响,实训楼门口就被堵了。
黄毛叫宋添,叼着根没点的烟,身后跟着三个男生。他们把我围在台阶下,像围住一只误闯的兔子。
宋添说:“林晚,给秦哥道歉。”
我说:“道歉可以,让他出来。”
“你还有脸挑人?”
“我打的是他,又不是你。”
宋添被噎住,回头看了一眼。
秦砚靠在实训楼门框边,左手拎着工具箱,右手插在卫衣兜里。他看起来懒得管,可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楼里其他看热闹的人。
我走过去:“那一巴掌我道歉。”
宋添哼了一声:“跪下说。”
秦砚抬眼:“谁教你的?”
宋添立刻闭嘴。
我看着秦砚:“我不是故意羞辱你。我只是气疯了。”
“气什么?”
“气你不珍惜命。”
秦砚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我的命碍着你了?”
“碍着我考证,碍着我升职,碍着我睡觉。”
宋添忍不住:“你这人说话怎么一股神经病味。”
我看向他:“你少抽点烟,咳嗽都带血丝了,还装酷。”
宋添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没答。
这种事我见过太多。宋添后来确诊肺部病变,拖了半年,最后哭着求秦砚给他找床位。
秦砚盯着我:“你认识我?”
“认识。”
“从哪认识?”
“从你死后。”
宋添骂了一句:“晦气话你也敢说?”
秦砚没骂。他把工具箱放到台阶上,弯腰扣好裂开的搭扣。
“林晚,离我远点。”
“做不到。”
“我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你现在连自己的工具箱都修不好,少装。”
他动作停了。
宋添伸手要推我:“你还来劲了。”
我退后一步,正撞上一个女生。
苏青禾抱着文件夹站在我身后,白裙子干净得像刚从宣传栏里走出来。
她先扶住我,声音柔软:“林晚,你别再刺激秦砚了。他今天已经够难受了。”
我看着她。
原情节里,就是她今晚在旧实验楼替秦砚包扎手伤,陪他坐了一夜。秦砚把那一夜当成光,替她挡掉所有烂事,最后死在她未婚夫手里。
苏青禾看向秦砚:“秦砚,教授让我来找你。实验室那批器械丢了,主任让你过去说清楚。”
宋添炸了:“器械丢了关秦哥什么事?”
苏青禾咬了下唇:“有人看到秦砚下午进过器械室。”
秦砚拎起工具箱:“走。”
我拦住他:“不能去。”
他垂眼:“让开。”
“他们不是让你说清楚,是让你背锅。”
苏青禾声音急了:“林晚,你别乱讲。主任只是问话。”
“问话需要把保卫科叫上?”
苏青禾脸色白了一点。
秦砚看了她一眼,又看我:“你怎么知道保卫科来了?”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猜的。”
楼下传来脚步声。
保卫科的人果然到了。
为首的老师拿着登记表,语气很硬:“秦砚,跟我们走一趟。”
宋添还想挡,被秦砚按住肩。
我说:“我也去。”
老师皱眉:“你去干什么?”
“我下午也进过器械室。”
苏青禾猛地看向我。
我迎着她的目光:“既然要查,就一起查。”
秦砚盯着我看了两秒。
“林晚。”
“嗯?”
“你最好真有本事。”
我笑不出来。
“我有。”
只是现在不能让你知道太多。
器械室门口站满了人。
主任孟启山坐在长桌后,旁边是辅导员和保卫科。桌上摆着一张登记表,一只断掉封条的器械柜,还有苏青禾抱来的文件夹。
孟启山抬头:“秦砚,你下午三点二十分进过器械室?”
秦砚说:“进过。”
“拿了什么?”
“缝合包。”
“登记了吗?”
“登记了。”
孟启山把表推过来:“没有你的名字。”
宋添急了:“不可能,我看着秦哥写的。”
孟启山敲桌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苏青禾轻声说:“秦砚,你要是忘了登记,就承认吧。主任不会为难你的。”
秦砚看她:“你看见我没登记?”
“我没有。”
“那你劝什么?”
苏青禾被问住,眼里浮出水光:“我只是怕你把事情闹大。”
孟启山脸色沉下去:“秦砚,丢的是进口手术模拟器械,一套七万八。学校已经准备报案。”
周围有人倒抽气。
“七万八,他赔得起吗?”
“秦砚家里那样,估计又要去借。”
“他本来就总出入器械室,谁知道手脚干不干净。”
我站在门边,听着那些声音,胃里一阵恶心。
上一世也是这样。
他们把秦砚逼到角落,让他习惯用拳头解决事,再转头说他天生烂。
我走到桌前:“主任,三点二十分之后还有谁进过?”
孟启山看我:“林晚,你别掺和。”
“我也进过,怎么叫掺和?”
辅导员压低声音:“林晚,你平时挺老实的,别为了出风头毁了自己。”
我说:“老师,我老实,不代表我瞎。”
孟启山把登记表翻了一页:“三点四十分,苏青禾进过,送文件。四点十分,器械员进过,锁柜。”
苏青禾立刻说:“我进去时柜子是锁着的。”
我问:“你送什么文件?”
她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学生会实训申请。”
“申请需要送进器械室?”
“主任在里面清点,我就送进去了。”
孟启山咳了一声:“是我让她送的。”
我点点头,拿起断封条:“这封条不是撕开的,是被酒精泡软后揭下来的。边缘没有毛刺。”
保卫科老师拿过去看:“还真是。”
孟启山脸色难看:“你懂什么?”
“我不懂,主任可以找实验中心的老师看。”
苏青禾攥紧文件夹:“林晚,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在怀疑所有进过器械室的人。”
“我只是帮主任送东西。”
“秦砚也只是拿缝合包。”
宋添立刻接上:“对啊,凭什么只抓着秦哥?”
孟启山拍桌:“够了!林晚,你有什么证据?”
我指向墙角:“监控。”
孟启山说:“监控坏了。”
我看着他:“什么时候坏的?”
“昨晚。”
“谁报修的?”
孟启山顿了顿:“设备科。”
“报修单呢?”
屋里静了。
苏青禾忽然开口:“林晚,你是不是因为今天打了秦砚,怕被处分,才故意把事情搅乱?”
她话音落下,辅导员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笑了一下:“这招不错。”
苏青禾红着眼:“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你当然不懂。”
我转向保卫科老师:“老师,器械柜旁边那台消毒机有使用记录。三点三十二分到三点四十五分,它开过一次。谁插了学生卡,一查就知道。”
孟启山猛地站起来:“消毒机记录不归你查。”
秦砚忽然开口:“那就报警。”
孟启山愣住。
秦砚把工具箱往桌上一放:“七万八,够报案。让警察查。”
苏青禾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我看见了。
秦砚也看见了。
保卫科老师拿起电话:“我去联系设备科,先调记录。”
孟启山立刻说:“等等。”
秦砚问:“主任怕什么?”
孟启山看向苏青禾,脸色铁青。
苏青禾低声说:“主任,我没有。”
门外忽然有人喊:“找到了!器械在旧实验楼柜子里!”
所有人都看向秦砚。
宋添骂道:“谁放的?”
我盯着苏青禾怀里的文件夹。
她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刮出一道白痕。
孟启山松了口气:“既然找到了,可能是器械员放错地方。秦砚,你以后注意登记。”
我说:“主任,丢东西时要报案,找到了就放错。秦砚的名声这么便宜?”
孟启山怒道:“林晚!”
秦砚拎起工具箱,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他停下。
“林晚。”
我抬头。
“跟上。”
苏青禾在身后叫他:“秦砚,我真的是担心你。”
秦砚没回头。
“你担心的是谁被查出来。”
旧实验楼的灯坏了两盏。
秦砚坐在楼梯上,拆开工具箱里的纱布,自己给手背上那道口子消毒。
我站在他面前:“你怎么受伤的?”
“下午拆锁。”
“器械柜的锁?”
“嗯。”
“谁让你拆的?”
他抬头看我:“苏青禾。”
我心口闷了一下:“她说什么?”
“她说主任钥匙断里面了,让我帮忙。拆完她让我先走,别让主任骂。”
宋添在旁边蹲着,气得把烟折成两截:“她装什么好人?秦哥,你以前还替她挡过校外那帮人。”
秦砚没接话。
我拿过纱布:“手给我。”
他躲开:“不用。”
“你左手缝合练习还要不要过?”
他看了我一眼,把手伸过来。
伤口不深,可边缘沾了锈。我低头处理,动作比嘴巴诚实。
宋添看呆了:“林晚,你手法挺熟。”
我说:“我家开小诊所。”
“你家不是开水果摊的吗?”
我动作停了一下:“都开过。”
秦砚问:“你到底是谁?”
“林晚。”
“别拿名字糊弄我。”
我给他贴上纱布:“你现在知道太多没用。”
宋添啧了一声:“你这话听着像骗子。”
“那你离骗子远点。”
“我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你再咳下去,体育测试那天会晕。”
宋添猛地站起来:“你咒我上瘾了?”
秦砚看他:“明天去拍片。”
宋添不服:“秦哥,你也信她?”
秦砚把手收回去:“我信机器。”
我把剩下的纱布放回工具箱。
手机又震。
“提示,苏青禾好感线偏移,系统惩罚准备中。”
我盯着屏幕,手背被一阵电流刺过,疼得我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秦砚注意到了:“怎么了?”
“没事。”
屏幕继续亮。
“请宿主维持原情节,今晚让苏青禾陪伴秦砚。”
我回了两个字:“做梦。”
电流从手背窜到胳膊,我咬住牙,额角冒出汗。
秦砚皱眉:“林晚。”
我把手机按灭:“你回宿舍,别去天台,别见苏青禾,别听她哭。”
宋添惊了:“她还要哭?”
秦砚盯着我:“她找过你?”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猜她戏多。”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苏青禾站在半明半暗处,眼睛红得恰到好处:“秦砚,我能和你单独说两句吗?”
宋添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单独了?刚才主任室你怎么不单独帮秦哥说话?”
苏青禾看向我:“林晚,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吗?”
我说:“你不用我想,你自己做得够。”
她咬着唇:“我知道你今天救了秦砚,可你不该用这种方式挑拨。”
秦砚问:“你让我拆锁,是不是知道柜子里有东西?”
苏青禾愣住:“你也怀疑我?”
“回答。”
“我不知道。”她往前走了两步,“主任说钥匙断了,我只是转达。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去找主任对质。”
我说:“现在去。”
苏青禾脸色一僵。
宋添立刻起身:“走啊,我最爱看对质。”
秦砚提起工具箱。
苏青禾急了:“秦砚,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秦砚看着她:“我信过。”
她眼泪掉下来:“那你现在为什么变了?”
秦砚没答。
我替他说:“因为这次有人站在他旁边,不让你把脏水往他身上泼。”
苏青禾看我的眼神像针。
“林晚,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一下:“我后悔的事很多。”
“但不包括救他。”
第二天早上,我的处分通知贴在了公告栏。
理由是当众殴打同学,扰乱调查秩序,污蔑学生干部。
黑字红章,贴得端端正正。
秦砚站在公告栏前,脸色难看。
宋添把通知撕下来:“他们还要不要脸?昨天器械的事都没查清,先处分你?”
我从他手里拿回纸:“别撕,留着。”
宋添瞪我:“留着过年?”
“留着翻案。”
旁边有人笑:“她还翻案呢。林晚平时连上台汇报都磕巴,昨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
另一个女生说:“苏青禾昨晚哭了一夜,她才是最委屈的吧。明明好心帮忙,被林晚咬着不放。”
苏青禾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申请。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顿:“林晚,处分不是我提的。”
我说:“我没问。”
她声音放低:“我帮你求过辅导员,他说学校有学校的规矩。”
宋添骂道:“你少装。器械室那事怎么不见你求?”
苏青禾眼圈又红了:“宋添,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不要这么难听。”
秦砚开口:“申请是什么?”
苏青禾把纸递给他:“下午有青年医学论坛,主任让我做学生代表发言。里面有你的创伤缝合改良记录,我想署上你的名字。”
宋添立刻高兴:“这还差不多。”
我伸手拦住:“别签。”
苏青禾看我:“林晚,你又要干什么?”
我问:“改良记录是秦砚一个人做的?”
秦砚说:“不是。”
我看向他。
他补了一句:“你昨天改了两处。”
苏青禾脸色变了:“林晚只是随手看了看,不能算参与吧?”
我说:“那你连随手看都没有,为什么拿去发言?”
她握着申请:“主任让我整理的。”
“整理不等于变成你的。”
围观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林晚,你是不是因为被处分,就看不得别人好?”
我还没开口,辅导员从走廊尽头过来:“吵什么?”
苏青禾立刻把申请递过去:“老师,我想把秦砚的名字加上,但林晚说我偷东西。”
辅导员看向我:“你怎么又闹?”
我说:“老师,这份记录原件在秦砚手里,修改痕迹也在。谁做的,现场演示一次就知道。”
苏青禾眼神闪了一下。
辅导员不耐烦:“论坛下午就开始,哪有时间给你们演示?”
我盯着他:“那就别发。”
他沉下脸:“林晚,你的处分还没落实到档案里。再闹,谁也保不了你。”
秦砚把申请从苏青禾手里抽走,当场撕成两半。
纸片落地。
苏青禾怔住:“秦砚,那是主任给我的。”
“我的东西,我不同意。”
辅导员怒了:“秦砚,你也想背处分?”
秦砚说:“随便。”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二十二岁时也没那么吓人。
就是莽。
辅导员转头训我:“林晚,你满意了?”
我捡起地上的纸片:“老师,下午论坛我也去。”
苏青禾抬头:“你没有名额。”
我说:“我有脚。”
宋添笑出声:“这话我爱听。”
辅导员指着我:“你要是敢去捣乱,别怪学校不给你毕业。”
我把处分通知叠好,放进口袋。
“那就试试。”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警告,情节偏离,秦砚与苏青禾接触减少。”
我没有理。
秦砚低声问:“你真要去?”
“去。”
“为了我?”
我看着他:“为了我那一百多次白考。”
他沉默两秒:“海景房我记下了。”
我差点笑出来。
苏青禾站在旁边,脸上的温柔撑不住了。
青年医学论坛在学校礼堂。
台下坐着老师、学生、附属医院来的医生,还有几个穿西装的捐助人。
我和秦砚被拦在门口。
工作人员说:“没有邀请函不能进。”
宋添举着手机:“我是来拍我兄弟受欺负的。”
工作人员脸黑:“同学,请你离开。”
苏青禾从里面出来,胸前挂着代表证。她看见我们,像是早就料到。
“林晚,你别闹了。今天有校外贵宾,事情闹大会影响学校。”
我说:“那你把秦砚的记录还给他。”
她皱眉:“记录已经交给主任审核了。”
“审核还是改名?”
她脸色发白:“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秦砚走到她面前:“拿回来。”
苏青禾往后退:“秦砚,我真的在帮你。主任说只要论坛顺利,他可以不追究昨天的事。”
宋添骂:“原来拿秦哥的东西换不追究,你挺会帮啊。”
苏青禾急了:“那你们想怎样?秦砚现在名声不好,主任肯给机会已经很难得了。”
我问:“他名声为什么不好?”
她被问得说不出话。
礼堂里响起掌声。
孟启山走上台,开始介绍学生代表。
“下面请海城医学院优秀学生苏青禾,展示我校实训教学成果。”
大屏幕亮起。
第一页标题下,作者只有苏青禾和孟启山。
秦砚的名字没有。
宋添气得要冲进去,被秦砚抓住后领。
我绕到侧门,推了一下,锁着。
工作人员追过来:“同学,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我说:“叫。”
他拿起对讲机。
台上苏青禾已经开始讲:“这套改良缝合法,是我在长期实训中总结出的经验。”
秦砚的手背绷带渗出一点血。
我看见了,直接从工作人员手里抢过对讲机。
“礼堂侧门,有学生冒领他人成果,请保安和设备老师一起过来。”
工作人员傻了:“你怎么抢东西?”
我把对讲机还给他:“你不是要叫吗?我帮你。”
礼堂门开了。
保安赶来,后面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林晚?”
我立刻垂下眼:“周老师。”
她是附属医院手外科的周明岚,也是我上一世的导师。
这一世,她还不该认识我。
周明岚盯着我:“你怎么在这?”
我说:“我被拦在门外。”
“为什么?”
工作人员赶紧解释:“她没有邀请函,还说台上成果冒领。”
周明岚看向大屏幕,又看向秦砚:“原始记录是谁的?”
秦砚说:“我的。”
苏青禾在台上停住,麦克风把她的声音放得发紧:“秦砚,你不要在这个时候闹。”
孟启山也走下台:“周主任,一点学生矛盾,您先入座。”
周明岚没有动:“学生矛盾用得着把名字删掉?”
礼堂里有人交头接耳。
苏青禾握着话筒:“我没有删。资料交上来时就是这样。”
孟启山脸色一沉:“苏青禾。”
我看向他:“主任,原件在秦砚工具箱里,台上那份有两处错误。只要现场做一次,就知道是谁的东西。”
周明岚问:“什么错误?”
我说:“第三步绕线方向反了,第四步用力点会造成撕裂。照着做,模拟皮会破。”
台下一个医生站起来:“这话对。大屏上那张图确实有问题。”
苏青禾脸白得像纸:“这是排版时弄错了。”
我说:“那你现场做正确的。”
周明岚把自己的代表证摘下来递给我:“进去。”
工作人员不敢再拦。
我走进礼堂,秦砚跟在我身后。
台上放着模拟皮和器械。
苏青禾攥着镊子,手在桌边磕了一下。
周明岚说:“你先。”
苏青禾低头操作,第一针就绕错了。
台下有人皱眉。
她停下,眼泪掉到口罩边:“我太紧张了。”
我看向秦砚:“你来。”
秦砚戴上手套,没说一句废话。镊子、针线、打结,动作干净得像把乱麻一刀理顺。
模拟皮平整闭合。
周明岚拿起来看,点头:“这是练出来的手。”
宋添在台下喊:“看见没!这才是原作者!”
孟启山脸色难看:“秦砚有参与,学校会补上名字。”
我说:“不是参与,是他的。”
苏青禾忽然看向我:“那你呢?你刚才说得那么准,你又算什么?”
周明岚也看向我。
我摘下手套:“我算路过。”
苏青禾眼里多了一点恶意:“路过能指出两处错误?林晚,你是不是早就偷看过秦砚的记录?”
台下的议论又起。
秦砚挡到我前面:“她看过,是我给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明明昨晚才认识我,却已经学会替我挡刀。
周明岚说:“够了。今天展示暂停,成果归属查清后再谈。”
孟启山压着火:“周主任,这会影响论坛流程。”
周明岚把模拟皮放回桌上:“比起流程,我更怕把偷来的东西当成绩。”
苏青禾的眼泪终于挂不住。
她看向秦砚,声音轻得像求饶:“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秦砚说:“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礼堂后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校长。
校长额头全是汗:“顾先生,您怎么提前到了?”
男人的目光扫过台上,最后停在我脸上。
他愣了半秒,很快低头。
“林小姐。”
我立刻看向他。
他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改口:“林同学,这里需要帮忙吗?”
秦砚转头看我。
苏青禾也看我。
我知道,麻烦来了。
顾承远是顾家的人。
上一世,他在秦砚出事后替我办过葬礼,欠我一个人情。可这一世,他不该在这时认出我。
校长陪着笑:“顾先生,您认识林晚?”
顾承远看了我一眼。
我说:“不认识。”
顾承远顿了顿:“见过一面。”
校长脸色马上变了:“原来是这样。林同学,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孟启山抢先说:“都是学生之间的小摩擦。”
周明岚直接把模拟皮递给校长:“小摩擦?这份成果差点被冒领。”
校长看向孟启山:“孟主任,怎么回事?”
孟启山额头冒汗:“材料审核有疏漏。”
宋添立刻喊:“疏漏能把秦哥名字疏没了?那我明天把你工资卡疏我兜里行不行?”
有人笑出声。
校长脸更黑:“闭嘴。”
秦砚站在台边,语气平稳:“我要学校公开说明。”
孟启山立刻说:“秦砚,你别得寸进尺。”
我问:“要回自己的名字,叫得寸进尺?”
苏青禾哭着说:“我愿意道歉。可是公开说明会毁了我的保研资格。”
宋添冲她竖起手指:“你偷人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资格?”
苏青禾看向秦砚:“秦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主任让我交材料,我以为他会加上你的名字。”
孟启山怒道:“苏青禾,你别乱说。”
她被吓得闭嘴。
顾承远开口:“既然牵涉捐助项目,顾家需要一份书面说明。”
校长忙点头:“一定,一定。”
顾承远又说:“还有林同学的处分,我刚才在公告栏看见了。”
辅导员站在人群里,脸色一白。
校长问:“什么处分?”
辅导员硬着头皮:“她昨天扰乱调查,还打了秦砚同学。”
秦砚说:“我不追究。”
校长看我:“林同学,你打人确实不对。”
我说:“我认。”
顾承远看向秦砚:“你不追究?”
秦砚:“不追。”
顾承远:“那处分撤掉。”
校长犹豫:“这不合规矩。”
顾承远看了他一眼:“冒领成果合规矩?”
校长马上说:“撤,先撤。”
我看着顾承远:“顾先生,不用因为我破例。”
他压低声音:“您别为难我。”
秦砚听见了。
他没问,只是看着我。
论坛散场后,我被周明岚叫到走廊。
她问:“你刚才那两处判断,谁教你的?”
我说:“书上看的。”
“哪本书?”
“忘了。”
周明岚笑了一下:“撒谎都不会。”
我不接话。
她递给我一张名片:“明天来附属医院技能室,我想看看你的手。”
我接过名片,指腹擦过上面的名字。
隔了十几年,这张名片又回到我手里。
周明岚说:“别怕,我不吃学生。”
我说:“我不是怕您。”
“那你怕什么?”
我看向不远处的秦砚。
怕他再被推回那条死路。
怕我这次还是晚一步。
秦砚走过来:“她不去。”
周明岚挑眉:“你替她做主?”
秦砚把我的书包拎到肩上:“她今天惹的事够多了。”
我抬头:“谁让你拿我书包?”
“宋添拿的。”
宋添从后面冒出来:“我看你背着累。”
我说:“你少献殷勤,明天拍片。”
宋添脸一垮:“还记着呢?”
秦砚问我:“顾承远为什么叫你林小姐?”
我想了想:“他认错人。”
“他不像会认错。”
“那就是你看错。”
秦砚盯着我:“林晚,你身上有很多事。”
我把周明岚的名片塞进口袋:“你身上也不少。”
他忽然问:“我以后真的会死?”
我停住。
宋添也安静了。
我看着秦砚的脸,说不出骗他的话。
“会。”
他问:“谁杀我?”
苏青禾从礼堂门口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
她攥着包带,脸上泪痕还没干。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
手机震动。
“禁止提前透露关键结局。”
电流刺进掌心,我把手背到身后。
秦砚看见我的动作:“谁在逼你?”
我说:“没有。”
他往前一步:“林晚,说实话。”
我刚要开口,礼堂外传来一声尖叫。
有人喊:“苏青禾晕倒了!”
苏青禾被送进校医院。
我跟着到了门口,被辅导员拦下。
“你还嫌事情不够乱?苏青禾要是出事,你负得起责吗?”
宋添说:“她自己晕的,关林晚什么事?”
辅导员瞪他:“你们一个个都被她带坏了。”
秦砚站在病房门口:“让她进去。”
辅导员说:“秦砚,青禾醒来不想看见她。”
我说:“她没醒,你怎么知道?”
病房里传来苏青禾虚弱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辅导员立刻换了表情:“青禾,你别逞强。”
苏青禾靠在床头,手背上贴着胶布。校长、孟启山、学生会几个干部都在,像开会。
她看见我,眼泪又开始掉。
“林晚,对不起。是我太想证明自己,才让事情变成这样。”
孟启山脸色稍缓:“知错能改就好。”
我问:“你承认冒领?”
苏青禾哽咽:“我承认我处理不当。”
“处理不当和冒领不一样。”
辅导员怒道:“林晚,你非要逼死她?”
秦砚开口:“没人逼她。”
苏青禾看向他:“秦砚,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是被主任催得没办法。”
孟启山脸黑得厉害:“苏青禾,话不能乱说。”
她擦泪:“主任,您说只要我能在论坛上表现好,就让我进附属医院跟组。您还说秦砚不在乎这些名分。”
校长盯住孟启山:“你说过?”
孟启山立刻否认:“没有。”
苏青禾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我有录音。”
病房里没人说话。
宋添小声骂:“她还有后手。”
我看着苏青禾。
她不蠢。她只是坏得有选择。
录音放出来,孟启山的声音清清楚楚。
“秦砚那种人,给他机会也接不住。你拿去讲,学校需要一个体面的代表。”
校长脸色铁青。
顾承远也来了,站在门边没说话。
周明岚听完录音,直接问:“孟主任,你把学生成果当人情?”
孟启山满头汗:“这是误会。”
苏青禾哭着说:“林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也只是想抓住机会。我家条件不好,进附属医院是我唯一的路。”
宋添忍不住:“秦哥条件好?他工具箱都是自己修的。”
苏青禾看向秦砚:“所以我才想等我进去了,再帮你。”
秦砚问:“用我的东西进去,再回来帮我?”
苏青禾说不出话。
校长咳了一声:“这件事学校会调查。青禾同学身体不好,先休息。”
我说:“她身体好得很。”
辅导员怒了:“林晚!”
我走到床边,拿起输液袋看了一眼:“葡萄糖,没药。手背胶布贴歪了,针头没进血管。”
苏青禾脸色变了:“你别碰我。”
我掀开她手背上的胶布。
针头果然贴在皮肤上。
病房里一片死寂。
宋添拍大腿:“装晕还装输液,你真忙。”
苏青禾的脸涨红:“我只是太害怕了,护士还没来得及扎。”
校医院护士站在门口,表情尴尬:“我刚才说等一下,她自己非要先贴上。”
辅导员的脸也挂不住了。
周明岚看向我:“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说:“没回血。”
秦砚低声:“你真是水果摊家的?”
我把输液袋挂回去:“水果摊也能懂常识。”
顾承远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苏青禾忽然拔高声音:“林晚,你为什么总针对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秦砚会被周阳看中,想抢我的机会?”
周阳。
这个名字一出来,我手里的胶布落到地上。
秦砚问:“周阳是谁?”
苏青禾像是意识到说漏嘴,脸色一僵。
顾承远皱眉:“海城周家的周阳?”
校长看向他:“顾先生认识?”
顾承远说:“周家最近在找一个会改良缝合法的学生,准备资助。”
宋添愣了:“所以苏青禾偷秦哥成果,是为了见周阳?”
苏青禾急道:“不是!”
秦砚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周阳会看中我?”
她张了张嘴:“我听主任说的。”
孟启山立刻说:“我没说过。”
我看着苏青禾:“你也重来过?”
病房里没人懂这句话。
苏青禾懂。
她的手死死抓着被角,眼神第一次露出真慌。
秦砚转头:“什么叫也?”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警告,禁止揭露重生者信息。”
我疼得几乎站不稳。
秦砚扶住我手臂:“林晚!”
我看着苏青禾。
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救不了他的。”
秦砚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苏青禾闭上嘴。
我把疼到发麻的手藏进袖口。
这次的事,比我想的更脏。
周阳的车停在校医院门口。
黑色轿车,车牌很扎眼。苏青禾看见那辆车,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辅导员忙说:“青禾,你身体还没好。”
苏青禾把针头和胶布全扯下去:“我没事。”
宋添在旁边嗤笑:“刚才还快死了,现在能参加选美了?”
秦砚拎起外套:“走。”
我拦住他:“别见周阳。”
“为什么?”
“他不是好人。”
“你认识?”
我说:“见过。”
苏青禾已经下床,走到秦砚面前:“秦砚,周先生是来谈资助的。你别因为我,错过机会。”
秦砚看着她:“你希望我去?”
“我希望你好。”
宋添翻白眼:“你这话说出来不烫嘴?”
病房门被推开。
周阳走进来,西装整齐,腕表亮得刺眼。他上一世也是这样,杀人前都能把袖口扣好。
他先看苏青禾,语气温和:“听说你晕倒了。”
苏青禾眼泪立刻出来:“让您担心了。”
周阳把目光转向秦砚:“你就是秦砚?”
秦砚没伸手:“有事?”
周阳笑:“年轻人有脾气是好事。听说那套缝合法是你做的,我想资助你进周家医院实习。”
顾承远在门口开口:“周家医院什么时候开始抢学校的人了?”
周阳转头:“顾承远,你也在。”
顾承远说:“我来看看顾家捐的钱有没有被人拿去养蛀虫。”
校长脸色难看。
周阳没有理他,看向秦砚:“你跟我走,今天的处分、争议、名额,我都能替你解决。”
苏青禾急忙说:“秦砚,周先生很有诚意。”
我说:“诚意就是拿别人的命铺路?”
周阳看向我:“这位同学对我有意见?”
我迎着他的视线:“我只是提醒秦砚,别随便上陌生人的车。”
周阳笑意淡了:“我不是陌生人。”
我说:“对我来说是。”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林晚?”
我心里一沉。
他也记得?
周阳慢慢念出我的名字:“海医大四,成绩中上,家里在老城区卖水果,父亲欠债,母亲住院。你拿什么提醒别人?”
病房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苏青禾像抓住机会:“林晚,我知道你压力大,可你不能因为自己过得不好,就拖着秦砚一起。”
秦砚问周阳:“你查她?”
周阳说:“我查每一个可能接近资助对象的人。”
“那你查查自己。”
周阳脸色一冷。
宋添往前一步:“听见没?滚远点。”
周阳看都不看他:“秦砚,脾气不能当饭吃。你养父还欠着三十万,今天下午债主会去你宿舍。你现在拒绝我,晚上就会跪着求我。”
秦砚的手在工具箱扣上按了一下。
我知道他要动手。
我按住他的工具箱:“别。”
周阳笑:“还是林同学懂事。”
我说:“我不是懂事,我怕他脏了手。”
周阳的脸沉下去。
苏青禾急忙打圆场:“周先生,秦砚只是被林晚影响了。他平时不是这样。”
秦砚看她:“我平时什么样,你很熟?”
苏青禾僵住。
周阳向秦砚递出名片:“明天下午,周家医院。我等你。”
秦砚没接。
名片落到地上。
周阳看向我:“林晚,你挡不了多久。一个卖水果的家,最怕什么,你应该清楚。”
我弯腰捡起名片,当着他的面撕碎。
“我清楚。”
“怕烂果子装金贵。”
周阳眼神彻底冷了。
他转身离开。
苏青禾追了两步,回头看秦砚:“你会后悔的。”
秦砚说:“你今天说了很多遍。”
苏青禾咬牙:“因为你真的会。”
她跟着周阳走了。
校长和孟启山也找借口离开。病房里只剩周明岚、顾承远、宋添和我们。
周明岚问我:“你父亲欠债?”
我点头:“嗯。”
顾承远说:“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秦砚看我:“你帮我挡债主,自己家也欠债?”
“我家那点债,翻不了天。”
宋添小声说:“三十万也翻不了天,就是能把人压死。”
秦砚没说话。
我知道他今晚会回宿舍。
债主会上门,周阳会让人拍下他被逼跪的照片,再假装救他,把他收进周家。那是秦砚一生里第一根锁链。
我不能让它套上去。
手机震动。
“第七节点开启,秦砚必须接受周阳资助。”
我低头看屏幕。
“不接受将触发强制惩罚,目标人物生命风险升高。”
我把手机关机。
秦砚问:“又是那个东西?”
我说:“嗯。”
“它让你做什么?”
“让你去送死。”
他看着我:“林晚,我信你一次。”
我抬头。
秦砚说:“今晚我不回宿舍。”
门口忽然传来宋添的声音。
“秦哥,晚了。”
他举着手机,脸色难看。
“债主已经到宿舍了。”
宋添把手机递过来,视频里两个男人站在秦砚床位前,一个把他的被子掀到地上,一个用脚踢开工具箱。
“秦砚呢?让他滚回来。三十万,今天不还,手给他废一只。”
宿舍里有人劝:“大哥,这是学校。”
那男人笑:“学校怎么了?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秦砚接过手机,声音压得很低:“谁给他们开的门?”
宋添说:“寝室长。他说辅导员让配合。”
我看向辅导员。
辅导员还没走远,听见这话脸色变了:“我没有。”
秦砚抬脚就往外走。
我拽住他:“你现在回去,他们等的就是你动手。”
“我的东西在那。”
“东西可以拿回来,手废了拿什么开刀?”
他盯着我:“他们找不到我,会找我养父。”
我说:“那就先找你养父。”
周明岚立刻明白:“去学校门口,债主不会只来宿舍。”
顾承远拿出手机:“我让人调门口监控。”
我看向他:“不要惊动周阳。”
顾承远点头:“知道。”
秦砚低头看我抓着他的手:“林晚,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知道。”
“你也知道我养父欠的钱不是三十万?”
我愣住。
秦砚说:“他原本只借了八万。剩下的,是有人逼他签的。”
宋添骂出声:“谁这么缺德?”
我脑子里闪过周阳那张脸。
病房门外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苏青禾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捏着周阳给的名片。
“秦砚,周先生愿意替你还钱,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
宋添冲过去:“你还敢回来?”
苏青禾往后退,语气发抖:“我只是劝他。林晚,你口口声声说救他,可你能替他还钱吗?你能让他进医院吗?你能保证他今晚不挨打吗?”
秦砚说:“不用她保证。”
苏青禾看着他:“你以前不是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我问:“以前?你说的是哪一次以前?”
她脸上的血色退了。
周明岚皱眉:“林晚。”
我没有解释,盯着苏青禾:“你知道他会被周阳看中,你也知道今天债主会上门。你装作帮他,其实是在把他送进周阳手里。”
苏青禾攥紧名片:“你胡说。”
秦砚走到她面前:“你怎么知道债主今晚来?”
她张了张嘴:“周先生说的。”
“他为什么跟你说?”
“因为他信任我。”
秦砚把名片从她手里抽走:“那你告诉他,别等我。”
苏青禾急了:“秦砚,你别任性。你以为林晚真能救你?她连自己父亲的债都还不起。她现在护着你,是因为她知道你以后有用。”
秦砚问:“我有什么用?”
苏青禾卡住。
我手机忽然亮起,屏幕上跳出红字。
“目标拒绝资助,惩罚启动。”
楼下传来刺耳刹车声。
宋添跑到窗边,脸色白了:“秦哥,你养父被人拖下车了。”
秦砚推开我就往楼下冲。
我追上去,掌心被电流刺得发麻,还是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秦砚,别一个人冲。”
他回头,眼里的狠意几乎压不住。
我说:“这一次,我们让他们跪。”
校医院门口围了一圈人。
秦砚的养父秦贵被两个男人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台阶,嘴里还在骂。
“秦砚,你个白眼狼!老子养你这么大,你还敢躲债!”
秦砚停在台阶上:“我让你借钱了?”
秦贵抬头看见他,立刻喊:“儿子,救我!他们说要砍我的手!”
为首的光头男人笑:“秦砚,周先生给你路了,你不走,那就别怪我们按规矩办。”
我站到秦砚身边:“什么规矩?”
光头看我:“小姑娘,少管闲事。”
“欠条拿出来。”
他从兜里抽出一张纸:“白纸黑字,三十万。”
我接过来看:“借款人秦贵,担保人秦砚。秦砚签字在哪?”
光头指着右下角:“这不就是?”
我看向秦砚。
秦砚说:“不是我写的。”
光头嗤笑:“你说不是就不是?”
周阳从车里下来,语气像在劝架:“秦砚,何必闹到这一步。你点个头,我马上替你处理。”
宋添骂:“处理你自己找来的人?”
周阳看了他一眼:“说话要讲证据。”
我把欠条举起来:“证据有。秦砚右手食指今天包着伤,你这张欠条签字墨迹很新,签字的人压根没受伤。”
光头脸一沉:“你看两眼就懂了?”
我说:“不懂,所以报警。”
周阳脸色变冷:“林晚,报警只会让秦砚更难堪。”
“难堪的是伪造签字的人。”
苏青禾从人群后挤进来:“林晚,你别把事情闹大。秦砚养父确实欠钱,周先生愿意帮忙,你为什么总拦着?”
我看她:“因为你怕警察来。”
她急道:“我怕什么?”
顾承远带着两个保安走来:“校门监控拷出来了。放债的人下午四点进校,带路的是孟启山的助理。”
人群里立刻炸开几声议论。
孟启山从办公楼方向赶来:“顾先生,你别乱说。”
顾承远把手机递给校长:“自己看。”
校长看完,脸比墙还白:“孟启山,你解释。”
孟启山急忙说:“我不知道,他们说找学生谈赔偿。”
秦贵忽然抬头:“孟主任,不是你说周先生会替我还钱,让我把秦砚逼出来吗?”
孟启山吼:“你闭嘴!”
秦砚看着秦贵:“你卖我几次了?”
秦贵不敢看他。
周阳开口:“秦砚,成年人讲利益。你没有选择。”
秦砚往前走一步。
我按住他:“有。”
周阳看向我:“你给?”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旧银行卡。
宋添瞪大眼:“林晚,你别冲动啊。”
我把卡递给顾承远:“里面的钱,先还八万本金。多出来的,让警察查。”
顾承远接过卡,眼神有一瞬停顿。
周阳笑了:“你家水果摊能拿出八万?”
我说:“周阳,你别总盯着水果摊。眼界太窄。”
周阳的笑停了。
警车声从校门口传来。
光头的人开始慌。
苏青禾后退半步,手机从手里滑下来,屏幕亮着,通话还没挂断。
备注是周先生。
秦砚弯腰捡起手机,按下免提。
周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青禾,把秦砚拖住。只要他动手,照片发出去,顾家也保不了他。”
周阳脸色终于变了。
宋添第一个喊:“听见没!他自己说的!”
周阳抬手就要夺手机。
秦砚把手机举高:“周先生,讲证据。”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警察走到面前:“谁报的警?”
我说:“我。”
周阳盯着我:“林晚,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我看着他:“至少今晚,他不用跪着求你。”
秦砚侧头看我。
秦贵被带走时还在喊:“秦砚,我是你爸!你不能不管我!”
秦砚没有应。
手机红字又跳出来。
“情节强行修正,下一节点,手术事故。”
我把屏幕按灭。
周阳看见我的动作,忽然笑了。
“看来你也收到了。”
周阳那句话像刀背敲在骨头上。
我追上去:“你什么意思?”
他停在警车旁,回头看我:“林晚,你不是唯一一个记得的人。”
苏青禾猛地抬头:“周先生!”
周阳扫她一眼:“你太蠢,留不住局。”
秦砚抓住我的手腕:“记得什么?”
我没法开口。
手机屏幕烫得像火。
周阳说:“秦砚,她不敢告诉你。她怕你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也怕你知道,她每一次都没有救成。”
秦砚的手松了一下。
我说:“周阳,闭嘴。”
他笑:“急了?你回来了这么多次,还是只会挡在他前面。可你越挡,他死得越快。”
秦砚问我:“他说的是真的?”
我看着他:“是。”
“我死了多少次?”
“很多。”
“每次都是他?”
我看向周阳:“最后那一次是。”
秦砚把手里的工具箱放到地上,箱扣发出一声脆响。
周阳往前一步:“秦砚,你恨错人了。你该恨她。她明知道结局,却不肯把真相告诉你。”
我说:“因为有人不让我说。”
周阳笑意更深:“那个东西吗?它也找过我。”
苏青禾脸色煞白:“你不是说,只要我帮你,秦砚就会活吗?”
周阳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张用完的纸:“我说什么你都信,难怪每一次都输。”
苏青禾差点站不稳:“每一次?”
秦砚抓住重点:“你们都重来过?”
顾承远走到我身后,压低声音:“林小姐,先离开。”
周阳听见了:“顾承远,你装什么不认识。你上一次跪在她面前求她救顾老爷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顾承远脸色变了。
校长听得一头雾水:“顾先生,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明岚从人群里走出来,盯着我:“林晚,你跟我进技能室。”
我摇头:“现在不能走。”
周阳说:“当然不能走。明天附属医院有一台公开观摩手术,原本该由秦砚临时救场。他会因此被周家看中,成为周家医院的人。你拦了资助,手术还会来。”
秦砚问:“什么手术?”
周阳说:“手外伤修复,患者是顾老爷子。”
顾承远脸色铁青:“我爷爷的手术安排从没公开。”
周阳整理袖口:“总有人知道。”
我手机再次亮起。
“新节点,顾老爷子手术,秦砚必须参与。”
周明岚也收到了电话。她接起,听了几句,脸色沉下去。
“顾老爷子情况恶化,今晚转入附属医院。”
顾承远立刻往外走。
周阳看着秦砚:“你看,路还是回来了。没有我,你进不了手术室。”
我说:“他现在还没资格进主刀手术。”
“所以他会违规。”周阳看着我,“上一次,你就是在这件事上输了。”
秦砚看向我:“我违规了?”
我说:“你救了人,也被他们拿住把柄。”
周阳拍了拍车门:“明晚,附属医院。林晚,我等你再输一次。”
警察把他请到一旁问话,他依旧从容。
苏青禾忽然冲上来抓我:“你早知道?你早知道我会输给你?”
我甩开她:“你从来不是输给我。你输给你自己。”
她尖声说:“不可能!我重来一次就是为了拿回秦砚!他本来会爱我的!”
秦砚看着她:“我不会。”
苏青禾怔住。
秦砚说:“哪一次都不会。”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扶着墙滑坐下去。
我没心思看她。
明天那台手术,才是真正的刀口。
附属医院技能室灯火通明。
周明岚把一排模拟手摆到桌上:“林晚,做一遍。”
我戴手套:“周老师,顾老爷子那台手术,您不能让秦砚进去。”
她问:“那让谁进?”
“您。”
“我主刀也需要助手。顾家要求观摩,周家也会派人来。孟启山已经把秦砚的材料递上来了,说他是改良缝合法的学生代表。”
秦砚站在旁边:“我可以不去。”
周明岚说:“你不去,周阳会说你怕了。顾家老爷子的手保不住,脏水照样泼你身上。”
宋添急得挠头:“这不就是不去也错,去也错?”
我低头缝完第一只模拟手:“所以换人。”
周明岚拿起看了看,表情第一次失控:“你这手法谁教的?”
我说:“您。”
她盯着我。
我补了一句:“梦里。”
宋添小声:“你这借口比我戒烟还假。”
周明岚把第二只推过来:“继续。”
秦砚看着我的动作,一直没说话。
我做完第三只,周明岚把灯关掉一半,只留操作台上的光。
“闭眼做。”
宋添惊了:“这也能做?”
我闭上眼,针穿过模拟皮,打结,收线。
周明岚半天没出声。
顾承远站在门口,声音发紧:“林小姐,您到底是谁?”
我摘下手套:“现在说了,你们未必信。”
秦砚开口:“我信。”
我看向他。
他说:“你说。”
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屏幕红字一行接一行。
“禁止揭露完整身份。”
“禁止替代关键手术。”
“警告,宿主生命风险升高。”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一世,我是周明岚的学生,是附属医院手外科主任。秦砚是我的丈夫。他死在周阳手里。”
技能室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轻响。
宋添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所以你真不是水果摊医学生?”
我说:“我是林晚。只是活得久了一点。”
周明岚走到我面前:“你说你是我学生,有什么证明?”
我说:“您左手腕有旧伤,不能连续缝合超过四小时。您每次上台前会把第二副手套放左边,因为您讨厌护士递慢。您最喜欢骂学生的一句话是,手不稳就别碰人命。”
周明岚扶住桌沿。
顾承远低声问:“那我爷爷的手术,上一世怎么样?”
我看着他:“成功了。可功劳被周阳拿走,秦砚被迫进周家。”
秦砚问:“你呢?”
“我那时候还没来得及阻止。”
他走到我面前:“这次来得及。”
门被推开。
孟启山带着医院行政进来:“周主任,明天手术名单需要确认。林晚没有执业资格,不能进手术区。”
周明岚说:“她不进,秦砚也不进。”
孟启山冷笑:“顾家点名要看改良缝合法。秦砚不进,谁负责?”
我拿起桌上的模拟手,递给行政:“我刚做的。让顾家自己选。”
孟启山看都不看:“一个学生作品,能说明什么?”
周明岚说:“拿给顾家。”
孟启山脸色阴沉:“周主任,你要为一个处分学生得罪周家?”
顾承远开口:“顾家现在就在这里。”
孟启山僵住。
顾承远接过模拟手:“明天手术,周主任主刀,林晚在观察室远程提示,秦砚不碰患者。所有过程全程录像。”
孟启山急了:“这不合流程。”
顾承远看着他:“你们偷学生成果合流程,逼学生背债合流程,现在跟我谈流程?”
孟启山闭嘴。
我知道这还不够。
周阳一定还有后手。
秦砚忽然拿起我的手机。
屏幕上那行红字还没消失。
他看完,问:“这东西怕你上手术?”
我点头。
秦砚把手机放进工具箱:“那就让它看着。”
我问:“你干什么?”
他说:“明天我陪你进观察室。”
周明岚皱眉:“秦砚,你会被盯上。”
秦砚看着我:“我本来就在局里。”
他第一次对我笑得很短。
“这次,我不让你一个人救。”
顾老爷子手术当天,附属医院外停满了车。
周阳来得很早,身边跟着苏青禾。她换了白大褂,胸牌上贴着临时观摩。
宋添一看就炸:“她凭什么进去?”
苏青禾低头:“我是周家医院推荐的。”
秦砚问周阳:“你还敢用她?”
周阳笑:“犯错的人更懂珍惜机会。”
我说:“被抓现行的人,也更容易再犯。”
苏青禾咬牙:“林晚,今天是救人,不是你争风吃醋的地方。”
周明岚从更衣室出来:“救人就闭嘴。”
手术室外,顾承远把一份协议递给院方:“全程录像,任何人不得关闭。”
孟启山站在后面,脸色灰败,还硬撑:“当然。”
我进入观察室,秦砚坐在我旁边。面前屏幕连着手术视野和通话。
周明岚戴好手套:“林晚,开始。”
周阳坐在另一侧观察席,忽然说:“周主任,林晚连医生都不是,她的提示出了错,谁担责?”
我按下通话键:“我担。”
周阳笑:“你拿什么担?”
顾承远开口:“顾家也担。”
周阳看向他:“你疯了?”
顾承远说:“比把我爷爷交给你清醒。”
手术开始。
前二十分钟顺利。
我盯着屏幕:“周老师,左侧牵拉小一点,那里粘连比片子重。”
周明岚照做。
旁边的副手惊讶:“片子上看不出来。”
周明岚说:“听她的。”
周阳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手术到关键处,屏幕忽然黑了一秒。
顾承远立刻站起:“谁动了线路?”
监控员慌了:“没有人动。”
画面恢复时,器械盘上多了一把不该出现的细剪。
我立刻按下通话:“停手。器械盘右上角那把剪刀撤掉。”
副手一愣:“这把?”
周明岚问:“谁放的?”
器械护士脸白了:“刚才清点没有。”
周阳淡声说:“手术中意外很多,别影响进度。”
我说:“那把剪刀刃口有缺,碰到神经就完了。”
周明岚拿起来一看,直接扔进污染盘:“谁负责清点?”
苏青禾站在观摩区,忽然低下头。
顾承远看向她:“你进过准备间?”
苏青禾急忙摇头:“没有。”
秦砚指着另一个屏幕:“左下角录像倒回去。”
画面里,苏青禾趁人换手套时,把手伸进器械车。
她脸色惨白:“不是我,是周先生让我拿资料,我不小心碰到。”
周阳冷声:“我让你碰器械了?”
苏青禾看着他,眼神彻底碎了:“你说只要这台手术出点问题,林晚就完了。”
观察室里炸开几声惊呼。
周阳站起来:“你有证据吗?”
苏青禾笑得发抖,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
“我这次留了。”
录音放出。
周阳的声音清楚得刺耳:“剪刀放进去,别伤到老爷子太重,只要让周明岚失误。林晚会为了救人越权,她一碰手术,就再也翻不了身。”
顾承远一拳砸在桌上:“周阳!”
手术还在继续。
我强迫自己盯住屏幕:“周老师,不要停。先救手。”
周明岚声音稳住:“继续。”
周阳被保安按住时,还看着我笑:“林晚,你以为抓住我就够了?你敢保证后面没有第二把刀?”
我没有看他。
“周老师,吻合钳换小号。”
“好。”
“左侧再松半毫米。”
“好。”
最后一针落下,监测数值稳定。
周明岚抬头:“手保住了。”
顾承远靠在墙上,眼圈发红,却没让泪掉下来。
秦砚握住我的手:“赢了。”
我看着屏幕里顾老爷子的手,刚要说话,手机从工具箱里亮起。
“主线崩坏,强制清除异常人物。”
秦砚也看见了。
下一秒,观察室的门从外面锁死。
门锁咔哒一声。
宋添扑过去拽门:“谁锁的?开门!”
走廊灯忽然全灭,只剩观察室屏幕亮着冷白的光。
秦砚把我拉到身后:“别碰门。”
门缝下渗进一股刺鼻气味。
顾承远捂住口鼻:“消毒气体。”
周明岚在手术室里喊:“观察室怎么了?”
我按通话键:“周老师,带患者先出去,别管我们。”
周明岚怒道:“放屁。”
我说:“患者刚缝完,不能乱。”
秦砚拿起椅子砸向侧窗。第一下没碎,第二下玻璃裂开。宋添抄起灭火器跟着砸。
顾承远咳得厉害:“门禁被人远程锁了。”
我看向监控屏,周阳被保安按在走廊另一头,脸上没有慌。
他早就准备了清除我们的后手。
手机红字跳动。
“异常人物林晚清除中。”
秦砚忽然拿起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红字还在裂纹里闪。
“清除失败,绑定目标转移。”
我冲过去:“别碰它!”
秦砚已经把碎屏握进手里,血从掌心滴到地上。
红字变成一行。
“目标秦砚接入。”
我整个人发冷:“秦砚,松手。”
他说:“它不是一直用我威胁你吗?”
“你会死。”
“我死过很多次。”
“这次不行!”
他看着我:“林晚,你教过我别一个人冲。”
他把手机按到桌面,盯着屏幕:“听着。你要清除,就清除我。她不是异常,她是我妻子。”
屏幕疯狂闪烁。
门外警报声响起。
秦砚继续说:“你让我走情节,我不走。你让我爱苏青禾,我不爱。你让我跪周阳,我不跪。你让我死,我也不认。”
宋添一边砸窗一边喊:“秦哥,说得好是好,先活着说行不行!”
玻璃终于碎开一块。
顾承远用外套裹住手,把碎玻璃往外扒。
走廊外,苏青禾冲过来按开备用门禁:“密码是周阳生日!”
门锁响了一下,又卡住。
她急得哭出声:“不对,他改了!”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周阳办公室的保险箱。
“试秦砚生日。”
苏青禾愣住:“什么?”
“他最恨秦砚,也最怕秦砚。他会用这个提醒自己。”
秦砚报出日期。
苏青禾按下去。
门开了。
新鲜空气灌进来,我被秦砚推到门外。他自己却扶着桌子没动。
碎手机屏幕上的红字已经爬到他手腕,像一圈细线。
“秦砚!”
我冲回去抓他的手。
周阳在走廊尽头大笑:“没用的。林晚,每一次都一样。你救得了手术,救不了他。”
秦砚抬头看我:“别哭。”
我没哭。
我只是抓起地上的碎手机,冲到周阳面前,把屏幕按到他手背上。
“它既然能绑定,就让真正破坏情节的人也尝尝。”
周阳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屏幕红字停顿。
“检测到多重重来者。”
“原始干扰源,周阳。”
周阳拼命挣扎:“不可能!我是被选中的!”
我死死按住他的手:“你是偷来的。”
红线从秦砚手腕退去,转向周阳。
他第一次露出恐惧:“林晚,放开我!”
我说:“这句话,你上一世没听秦砚说完。”
警报声里,屏幕彻底黑了。
周阳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顾老爷子手术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遍医院。
一起传开的,还有周阳指使苏青禾动器械、封锁观察室、伪造债务逼迫学生的录像和录音。
周家连夜派人来保他。
顾承远把一沓材料摔在会议桌上:“顾家会追究到底。”
周家代表还想笑:“年轻人,别把场面弄僵。周阳只是急功近利。”
周明岚说:“急功近利差点害死病人和学生?”
院长脸色难看:“这已经不是校内问题。”
警察坐在旁边:“请周家配合调查。”
周阳被带进来时,右手缠着纱布,脸色灰得不像活人。他看见秦砚,眼神怨毒。
“你以为林晚真赢了?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秦砚说:“那也轮不到你决定。”
周阳冷笑:“她用了未来的本事,这台手术算作弊。”
我看着他:“那你用重来的记忆害人,算什么?”
会议室里的人听不懂全部,可他们听得懂害人。
苏青禾坐在角落,哭得声音都哑了。
“我愿意作证。周阳说只要我帮他拿到秦砚,后面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他说林晚是小偷,偷了我的人生。”
宋添气笑:“你的人生是偷秦哥成果,装晕,放坏剪刀?”
苏青禾捂住脸:“我错了。”
秦砚问她:“你真知道错,还是又输了才知道错?”
她哭声停了。
我说:“苏青禾,你还有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说完。”
她抬头,看向周阳。
周阳冷声:“你敢。”
苏青禾抖了一下,还是开口:“周阳早就知道顾老爷子的病情。他安排孟启山把秦砚推出来,再安排事故让秦砚违规救场。等秦砚被学校处分,他再出面保人。”
孟启山瘫在椅子上:“我只是收了点好处。”
周明岚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把学生往火坑里送,叫一点好处?”
苏青禾继续说:“还有秦砚养父的债,是周阳让人加上去的。欠条签名是我拿秦砚练习本给他们描的。”
秦砚没有说话。
宋添却忍不住了:“你真是烂透了。”
苏青禾看着秦砚:“我只是想让你走到我身边。上一次,你明明护了我那么久。”
秦砚说:“我护你,是因为林晚没来得及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她脸上最后一点盼头也没了。
周阳忽然笑了:“你们都说完了?林晚,你最想藏的事,还没说吧。”
我看向他。
周阳说:“她上一世是主任,当然能救顾老爷子。可这一世她还是学生。你们让一个没资格的人指挥手术,医院敢认吗?”
院长沉默。
周家代表立刻抓住:“对。手术责任必须重新认定。”
会议室门被推开。
顾老爷子坐着轮椅进来,手上还缠着厚厚纱布。
“谁说不敢认?”
顾承远急忙扶他:“爷爷。”
顾老爷子看向院长:“我这只手是谁救的,我自己有数。周明岚主刀,林晚提示,秦砚全程没有越规。录像在,记录在,签字也在。谁想拿资格压救命的人,先来问我。”
周家代表脸色难堪:“顾老先生,您别被人误导。”
顾老爷子看向他:“回去告诉周家,周阳这条线,断了。”
周阳猛地站起:“顾老头,你敢?”
顾老爷子看都没看他:“带走。”
警察把周阳按回去。
他死死盯着我:“林晚,你别得意。系统没了,你也会被这个世界排出去。”
秦砚握住我的手:“她去哪,我去哪。”
我低头看他掌心的伤。
这一次,红线没有再出现。
学校公告栏换了新通知。
林晚处分撤销,秦砚成果归还,苏青禾停课调查,孟启山暂停职务。
宋添站在公告栏前读得嗓门很大:“经查,秦砚同学不存在盗取器械、冒领成果、违规收受资助等行为。学校向秦砚同学公开道歉。”
围观学生的脸色五花八门。
昨天说秦砚手脚不干净的女生低着头想走,被宋添拦住。
“哎,别走啊。昨天你嗓门挺亮,今天道歉卡嗓子了?”
女生尴尬:“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秦砚开口:“道歉。”
女生小声:“对不起。”
宋添说:“给谁听呢?蚊子都嫌轻。”
女生红着脸,提高声音:“秦砚,对不起。林晚,对不起。”
我说:“记住下次少听别人说。”
她点头跑了。
周明岚带着技能室申请表过来:“秦砚,林晚,附属医院开放见习名额。你们两个都来。”
秦砚看我:“你去吗?”
我说:“去。”
周明岚把表递给我:“尤其是你。别再拿水果摊糊弄我。”
宋添凑过来:“周主任,那我呢?我虽然不会缝,但我能喊。”
周明岚看他:“片子拍了吗?”
宋添立刻躲到秦砚后面:“今天人太多。”
我说:“我陪你去。”
宋添苦着脸:“嫂子,给条活路。”
秦砚看他:“叫谁?”
宋添立刻站直:“林姐。”
我忍住笑。
顾承远从车边走来:“林小姐,顾老爷子想见您。”
秦砚的脸瞬间沉了:“她有名字。”
顾承远从善如流:“林晚同学。”
我说:“现在?”
顾承远点头:“他说有东西要还给你。”
顾家病房里,顾老爷子靠在床头,看到我就让人关门。
“林晚,我信你见过以后。”
我没有否认。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旧木盒:“上一回,你让我保管这个,说如果有一天你回到更早的时候,就交给你。”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秦砚也看见了。
那是上一世他亲手给我戴上的婚戒。
我拿起来,指腹擦过内圈刻字。
林晚,秦砚。
没有日期。
因为他说,往后每一天都算。
顾老爷子说:“还有一句话。你说,如果秦砚不信你,就把这个给他看。”
秦砚把戒指拿过去,看了很久。
“我信。”
我说:“你都没问真假。”
他把戒指放回我掌心:“我不是信戒指。”
顾承远轻咳一声,转身看窗外。
顾老爷子笑了:“年轻人,别光顾着情深。周家不会善罢甘休。周阳进去前,还让人递了一份举报。”
我问:“举报什么?”
顾老爷子说:“举报你没有资格,非法参与手术。卫生主管那边明天会来查。”
秦砚握紧我的手。
我说:“让他们来。”
周明岚站在门口,显然听见了。
她说:“这次不用你一个人扛。”
检查组第二天上午到医院。
领头的人姓段,进门就要手术录像、人员资质、术中通话记录。
院长陪着笑:“段组长,材料都在。”
段组长翻了几页:“林晚,学生,未取得执业资格。她在术中发出多次指令。这个问题很严重。”
周明岚说:“她是观察室辅助判断,最终操作和决策都由我完成。”
段组长抬眼:“录像里你说了多次听她的。”
“因为她判断正确。”
“正确不代表合规。”
秦砚开口:“那要是没人提醒,患者手废了,合规吗?”
段组长看他:“你是秦砚?”
“是。”
“你也在观察室?”
“是。”
“你们两个学生,一个提示,一个陪同。医院管理很混乱。”
宋添在门口小声骂:“会说人话吗?”
我走上前:“段组长,您要查我可以。但请先看完整录像。器械被人动过,观察室被人锁过,手术中有蓄意破坏。”
段组长说:“这些由警方查。我只查医疗流程。”
我点头:“那就按流程来。术前讨论记录里,周老师已经标注可能出现的粘连和备用方案。我的提示没有超出方案范围。术中通话记录里,周老师每一次都复述确认后才执行。您可以定我多嘴,不能定她违规。”
院长愣了一下。
周明岚看着我,眼神很沉。
段组长翻记录的速度慢了。
周家代表坐在一旁,忽然开口:“可林晚准确说出片子上没有的粘连,她从哪得来的判断?是不是有人提前泄露患者资料?”
顾承远冷声:“这是顾家的资料。谁泄露,顾家会查。”
周家代表笑:“那就更奇怪了。一个学生怎么会知道?”
我说:“因为我看过患者手部旧伤。”
“什么时候?”
“顾老爷子进病房时,我看见他的握杯动作,拇指外展受限,虎口旧疤牵拉。片子看骨头,动作看肌腱。这个解释够吗?”
段组长抬头:“你再说一遍。”
我把判断过程说完。
会议室里没人插话。
段组长合上资料:“现场考核。”
周家代表急了:“段组长,这不在流程里。”
段组长说:“我查流程,也查能力。林晚如果只是胡乱指挥,问题更大。如果她确有判断能力,问题性质不同。”
周明岚立刻让人准备模拟病例。
三组模型摆在桌上,段组长亲自遮住关键资料。
“说方案。”
我看了一眼:“第一组不能按常规缝,先处理污染。第二组看着轻,其实肌腱回缩,要延长切口。第三组别动,转上级医院,血供不对。”
段组长问:“理由。”
我一句一句说。
周家代表额头出汗:“她背过题。”
段组长又让人换。
我照样答。
秦砚站在旁边,忽然拿起第四个模型:“这个我来。”
周明岚皱眉:“秦砚。”
他说:“我不能永远让她一个人被审。”
他做得比论坛那天更稳。
段组长看完:“你们两个,谁教谁?”
秦砚说:“她教我。”
我说:“他本来就会。”
段组长终于露出一点笑:“医院出天才不是罪。问题在管理,不在救人。”
周家代表脸色大变:“段组长。”
段组长看向他:“周家递举报时,漏了器械破坏和非法封锁观察室。你们也要补材料。”
顾承远直接说:“不用补,警方已经带人去周家了。”
周家代表猛地站起来。
顾承远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搜查通知。
“周阳交代了。周家医院参与伪造债务,诱导学生违规,干扰顾老爷子手术。”
周家代表瘫回椅子。
段组长起身:“林晚,秦砚,继续读书。别浪费手。”
我看向秦砚。
他低声说:“海景房可能要晚点赔。”
我说:“先赔命。”
他说:“这个现在就赔。”
周阳的庭前听证在海城法院。
我本来不想去,秦砚说必须去。
“你怕见他?”
“不是怕。”
“那就去看他输。”
宋添举着一袋润喉糖跟在后面:“我今天准备好骂人了。”
周明岚瞥他:“法院里闭嘴。”
宋添立刻把糖收起来:“我用眼神骂。”
听证室里,周阳穿着灰色外套,手铐盖在袖子下。他看见我,笑得很平静。
“林晚,你还是来了。”
我坐下:“看你。”
他点头:“看我怎么翻身?”
秦砚说:“看你怎么认罪。”
周阳的律师站起来,说周阳精神受刺激,很多行为受苏青禾误导。
苏青禾坐在证人席,脸色发白。
律师问:“苏青禾,器械是不是你放的?”
她说:“是。”
“欠条签名材料是不是你提供的?”
“是。”
“你是否因为喜欢秦砚,嫉妒林晚,主动联系周阳?”
苏青禾咬住嘴唇,半天没出声。
周阳看着她:“说实话。”
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是我做的。可每一步都是周阳教的。他说我不做,下一次我还会被林晚抢走一切。”
律师追问:“下一次是什么意思?”
苏青禾看向我:“重来。我们都重来过。”
听证室里有人皱眉。
律师抓住机会:“法官,她的证词明显混乱。”
周阳笑了。
我知道他等的就是这个。
把一切推到荒唐上,反倒能洗掉真实罪名。
顾承远起身:“我们提交新证据。”
屏幕亮起,播放的是周阳办公室监控。画面里,周阳亲口安排人去秦砚宿舍,亲口说要制造手术事故,还提到顾家旧病历。
律师脸色变了:“这份监控来源不明。”
顾承远说:“来源是周阳自己办公室的备份。他太爱留后手,忘了后手也会咬自己。”
宋添没忍住,低声说:“该。”
周阳的笑淡了。
下一段录音放出,是周家代表和孟启山谈条件。
孟启山在旁边座位上直接低下头。
法官问周阳:“你有什么解释?”
周阳沉默片刻,忽然看向秦砚。
“你知道林晚为什么这么拼命救你吗?因为她欠你的。”
秦砚看着他:“她欠我什么?”
周阳像终于抓到刀柄:“她上一次为了救顾家老爷子,逼你进了手术室。你后来被周家拿住把柄,被我逼到绝路。林晚,你敢说秦砚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证室安静下来。
我站起身:“我敢说,我有错。”
秦砚转头看我。
我说:“我错在那时太信周阳,太信所谓的安排,太怕失去你,所以处处替你选路。可害你的人,不是救人的手术,是伪造债务的人,是偷你成果的人,是把活人当棋子的人。”
周阳笑了一声:“说得真漂亮。”
我看向法官:“我申请补充一段录音。”
顾承远把录音笔递上去。
里面传出周阳自己的声音。
“秦砚不能留。他只要活着,林晚就不会按我的路走。让他死在债务里,死在处分里,死在手术事故里,都行。”
周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秦砚问:“这也是苏青禾教你的?”
法官敲槌:“肃静。”
苏青禾忽然哭着开口:“我还知道一件事。周阳让我删过一份监控,里面拍到他的人把秦贵按着签欠条。备份在孟启山的旧电脑里。”
孟启山抬头,整个人发抖:“苏青禾!”
周明岚说:“现在想起怕了?”
警察当庭记录。周阳的律师再没有起身。
听证结束时,周阳被押出去。他经过我身边,压低声音:“林晚,没有那个东西,你什么都不是。”
秦砚挡在我前面:“她是林晚。救过人,赢过你,也选了我。”
周阳被带走那一刻,门外挤满记者。周家代表想遮脸,被顾承远拦住。
“别急。顾家起诉书已经递了。周家医院所有违规资助、伪造债务、干扰手术的材料,一份不少。”
宋添终于忍不住:“这回流程合不合规啊?”
没人笑。
周阳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再没有从容。
半年后,判决下来。
周阳数罪并罚,周家医院被彻查,孟启山被开除并追责,秦贵因敲诈和伪造欠条入狱。苏青禾作证有功,从轻处理,退学那天她在校门口等了很久。
“秦砚,我真的错了。”
秦砚停下脚步:“你该道歉的人不止我。”
她看向我,声音哑得厉害:“林晚,对不起。”
我说:“我不替过去的我原谅你。你往后怎么活,自己担。”
她点点头,拖着箱子走出校门,再没回头。
附属医院技能室重新挂牌,周明岚把我和秦砚的名字写进第一批名单。
宋添举着检查报告冲进来:“我好了!我能继续喊了!”
周明岚看他:“先把基础练完。”
秦砚低头替我系好手套:“林主任,今天教什么?”
我看着他:“先教你别乱叫。”
他把那枚旧戒指放到我掌心,又拿出一枚新的。
“旧的留给上一世,新的给这一世。”
顾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笑:“我作证,这次没人逼他。”
窗外阳光落在操作台上,照着两双并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