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皇后的二等女官朝云。
皇后把我赐给太子萧瑾做侍妾。
其他宫女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暮雨更是爬上了太子的床。
我却不想,我有童养夫弟弟的。
暮雨表面笑意盈盈,到处说自己是被迫的。
她不知道,我早就听到了她的梦话。
「不!我不能嫁给景王,他就是个早死命!太子才是未来天下之主。」
「上天眷顾,让我重来一次,我就是有大气运,我就是以后的太子妃,甚至皇后!」
哦?重生的?
我也算是胎穿的,有点意思。
1
暮雨衣衫不整,身上满是红痕,柔弱地伏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没有……」
「奴婢只是帮朝云送东西,没想到太子殿下醉了……」
她暗暗瞥了太子一眼,满眼忧伤。
我站在一旁,低着头像只鹌鹑,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好你个暮雨,有本事爬床,别攀扯我啊!
皇后面色阴沉,一个茶盏摔在地上,炸得粉碎。
「没想到什么?太子醉了,你也醉了?」
「哭成这副狐媚样子,给谁看!」
皇后本就打算把暮雨指给景王,去绊住他。
如今倒好,她竟敢肖想太子!
太子适时「清醒」过来,温声道:「母后息怒,是儿臣的错。既已至此,将这丫头收了便是。」
暮雨满目柔情地看着他,委委屈屈,勾勾搭搭。
太子也有几分怜惜。
皇后狠狠瞪了太子一眼,冷冷道:「既然太子求情,今日便饶过你。至于其他人——」
她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奴才,「一个个都是死人吗?竟然出这种错,给我狠狠罚!」
齐嬷嬷顺势安排完惩罚,转头看向我,商量景王那边该如何安抚。
我拼命低头闪躲。
别看我!我就不能继续苟在皇后身边,熬到年纪出宫嫁人吗?
皇后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就让朝云去景王那里吧。」
皇后见我不吭声,语气微沉:「怎么?你也想留在太子身边?」
暮雨恨恨地瞪我,又柔弱地扯了扯太子袖角。
太子立刻站出来:「母后,儿臣国事繁忙,怎敢耽于女色。朝云在母后身边伺候多年,本分妥帖,指给皇弟正合适。」
我俯身跪下,少不了一番感恩戴德:「奴婢听皇后娘娘的,多谢娘娘与太子殿下!」
去景王府前,齐嬷嬷特意留下了我。
2
「朝云,你的福气在后头。」
「皇后娘娘待你不薄,景王可是多少贵女的梦中情人。」
「以后在他身边好好服侍,有什么消息,也别忘了是谁提拔的你们一家。」
「我说的,你可明白?」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
明白了。
不就是给皇后当棋子,去景王府做探子。
还用我家人要挟我!
但我只能低头:「奴婢明白!多谢娘娘照拂,定不忘大恩大德。」
坐在去王府的马车上,我放空大脑。
实则在劝自己。
景王是超一品亲王,至少去了不用像在宫里,全是大佬。
而且我这位份只是个侍妾,不用出门应酬,也算优点。
唯一要解决的,是家人的小命捏在皇后手里。
景王能被皇后和太子如此忌惮,不简单啊。
暮雨的异常,就是我的筹码。
3
入府前夜,我偶然听到暮雨对着空气说疯话。
「死瘸子,自己找死,还要拉着我!」
「景王大逆不道,死得那么惨。」
「还是太子名正言顺,只要我跟了太子,怎么也能混个贵妃,哈哈哈哈!」
景王腿瘸了?惨死?大逆不道?
这要是传出去,吓都吓死了。
但我一个咸鱼,真不在乎结局,说不定哪天还能穿回去。
正发呆,丫鬟来给我梳洗。
「林主子,王爷回来了。」
啊?要见新领导了。
虽然新领导是个大帅哥,还是十八岁的弟弟,硬是帅得惨绝人寰。
但这么晚过来,能干啥?
看来今晚逃不过体验一把了。
上辈子我是个没谈过恋爱的母单,这辈子十八男大也让我谈上了?
怎么不算是包分配对象呢。
4
门帘被挑开。
身体的记忆已经先一步支配我行礼:「妾身林氏见过王爷。」
我垂下脖子,屈身行礼。
「起来吧!」
我在软床上盘腿半天,腿麻了,起身一晃,眼看就要摔倒。
景王伸手扶了我一把。
见我站稳,他立刻甩手将我推向丫鬟,冷哼一声:
「怎的如此不稳重?」
「朝云姑娘以前在皇后面前可是最妥帖的人,怎的举止如此轻浮?」
「想勾引本王?」
狗男人!怎么这么自恋!
知道你生气。
喜欢暮雨你自己去争取呀,把脾气撒在我身上干嘛。
「王爷恕罪,妾身见到王爷太激动了,被王爷得天人之姿所震撼,一时失态了。」
他被我噎住了,没见过如此直白的女子。
「下不为例。」
我抬头偷瞄了一眼。
嘶,这颜值可以出道了,面容严肃也阻挡不了他的俊美。
还有些青涩嘛!
但隐约可以看到腹肌的轮廓。
好家伙,美味极了。
睡觉也不是不行。
见我盯着他,景王面色微僵。
如此大胆,简直成何体统。
「你安分些。」
说完甩袖而去,脚步竟还有几分慌乱。
5
「主子,这可怎么办啊?王爷生气了。」
旁边的小丫鬟春香早已经急的快哭了。
「不怎么办!我先来问你,你们家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主子,王爷虽然看着清冷严肃,但是对我们下人很好。」
「主子会请大夫给大家看身体,有什么困难的,可以去管家那里预支月银。」
……
这小丫头,让她说,真就啥都秃噜出来。
好了,好了。知道王爷是个大好人了。
「你想想,王爷既然这么好,怎么会随意处罚我们呢。」
「别担心了,我今日见到王爷,被他的英姿深深折服。」
「我一定会让王爷看到我的真心!」
谁知道这里有没有景王的暗探,还是谨慎点。
演戏演全套。
「放心了,先给我看看有什么晚膳去。」
「顺便,你有空帮我多打听点王爷的消息。」
6
转眼,我和景王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一个月。
听春香说景王苦夏,胃口都不怎么好。
出于人道主义,怎么也得关怀领导。
我给王爷上供了份绿豆汤和凉面,就当交租子了。
景王身边的刘公公是这么对我说的。
「林主子的心意王爷收到了,但是王爷说不必再送。」
不愧是王也身边第一红人。
留下来五十两银子和一套首饰,就走了。
这么拽?
不领情就算了,我自己吃。
不吃是吧,我自己吃。
「春香,咱们今天就吃凉面。」
我塞了几颗银子给她。
「让厨房再多做几个好吃的菜,剩下的多做些凉面和绿豆汤,给大家分了。」
「是,主子!主子真好,主子聪慧,做出这等好吃的食物。」
「你呀,走,我和你去一趟。顺便把我上次要的那红色果子拿来。」
没错,我找到了辣椒。
怎么能没有辣椒呢。
对于一个吃辣的人来说,终于得到了救赎。
我当场就做了一道双椒炒肉。
香迷糊了。
可是切过辣椒的手,揉了眼睛。
我边吃边哭。
真满足啊!
传到了王爷面前,就变了样。
7
春香满脸笑容的跑进了小院。
「主子,大家终于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了。」
「为王爷费心费力做出这么多美食。主子你的手都受伤了。」
原来王府里的谣言就是这么起来的。
「什么叫我为了王爷变着法儿地做美食,却被拒之门外。」
「什么叫我失宠了,大受打击,整日以泪洗面。」
「为了王爷的宠爱,都吃胖了,眼睛都哭肿了。」
怪不得前段时间,送来的冰也少了。
热水要等半天。
原来是见风使舵。
严重影响了我的咸鱼生活质量。
真是天大的误会。
这下整个王府都知道我爱惨了王爷。
天知道,我只是被辣哭了。
傍晚,一直和我相安无事的景王,突然到了小院。
坐下后,都不敢正面看我,还挺羞涩。
「听说……听说你为了本王,苦练本领,亲自下厨了?」
「回王爷,只是一些小玩意儿,献丑了。」
您不是也没吃吗!
!!!
不小心说出嘴了。
旁边的刘公公多伶俐,开口就是圆。
「哎哟,林主子,您这手艺,尝过的都说好。」
「那天王爷没胃口,赏给奴才了,好吃的舌头都要掉了。」
「您对王爷可真是一片真心。」
仔细看看王爷,耳朵还有点红。
这么纯情的吗?
难道景王没和女孩子相处过。
?不应该啊。
「咳……朝云今日准备了什么?」
王爷看我的眼神竟然有些期待。
「回王爷,今日得了新吃法。」
「叫火锅。」
萧珩看着那锅翻滚的红油,愣了一下。
「很好吃的,王爷!」
我也不想再受着王府下人的势利眼,索性准备摊牌。
「王爷,谈谈?」
他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让其他人先出去。
「谈什么?谈你如何爱慕本王?」
8
我拿起筷子,涮了一片毛肚。
「谈我没想害您。」
萧珩眼神微眯:「你倒是坦诚。」
「我本来就是个咸鱼。」
我吹了吹毛肚,一口满足。
「进府前,我只想着混到年纪出宫嫁人。」
「进府后,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对端王府没害处,对王爷您,也没企图。」
他冷笑一声,没动筷子。
「没企图?」
「你每天风雨无阻地送吃食,为本王哭成肿眼泡,这叫没企图?」
萧珩气极反笑。
「林朝云,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吗?」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你本就是皇后的人。」
「据本王所知,你一家人都是被皇后所救。」
「你拿什么让本王信你?」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我被他盯得有些烦。
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仰头灌下。
辣。
火锅辣,酒也辣。
我又灌了一杯。
「信不信由你。」
他盯着我开始思考话里真假。
我脸颊微热,借着酒劲,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以为我愿意当墙头草,两面派?」
「我愿意夹在你们之间斗法吗?」
萧珩眼睛眯了起来,诧异我为何今天这么大胆。
「皇后娘娘拿我爹的乌纱帽,拿我弟的前程,拿我全家老小的命捏在手里!」
「我不做进王府,我爹明天就得滚去岭南种地,我弟连童生都考不上!」
萧珩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所以你就心甘情愿被她利用?」
「我不心甘情愿,我能怎么办?!」
我眼眶红了,不知道是辣椒熏的,还是酒劲上头。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根本不懂我们底层人的苦!」
「皇后让我盯着你,我就得盯着。可我也怕死啊!」
「我每天送吃食,是因为小厨房的食材最好,我多吃点能长胖点,剩下的给你,是讨好你,怕你迁怒我!」
「我顶着一双肿眼泡,还要给你炒菜!」
我越说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只有一个要求。」
9
我抬起头,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对您还有用,我能反过来帮您盯着皇后的动向。」
「但我求您,保我家人平安。」
「只要我爹我弟没事,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但别让我去送死,也别让我去害您。」
「我只想活着,当个安安静静的咸鱼。」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砂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萧珩静静地看着我。
很不理解这人为何这么没志气。
看了很久。
久到我酒醒了一半,心里开始打鼓。
完了,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他要灭口?
突然,他叹了口气。
「这就想让我相信你?」
狗男人,我只好使出杀手锏。
「王爷,您低下头,我还有个秘密。」
说着,我急忙起来,靠近他耳边。
起来的太猛,直接扎到他怀里,亲到他的耳朵。
「醉醺醺的,像什么样子!」
我直接搂住他脖子,让他不能挣脱。
「王爷,暮雨是重生的。她知道未来的事情,可能告诉了……太子。」
消息太过震惊,萧珩甚至忘了推开我。
「你说的是真的?」
「保真的,要是骗你,我就再也做不了咸鱼!」
我晕乎乎的,只想快点把他解决了。
「你如何知道?」
「不……不小心,听到暮雨自己说的。」
「你说的本王会去查证。」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了筷子。
今天倒是有些意外收获。
「这红油汤底,确实够味。」
他夹起一片毛肚,涮了涮,放进嘴里。
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你爹的乌纱帽,本王保了。」
「你弟的科举,本王也保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地看着我。
「但林朝云,你给本王听好。」
「从今往后,你的命,你的家人,都是本王的。」
「你这条咸鱼,本王养了。」
10
自从那天达成一致之后,景王就时不时来我这儿。
一起分享美食,眼看着我都胖了。
时不时的赏赐下来,我也有点小积蓄。
咸鱼生活开心极了。
我在王府岁月静好,东宫却鸡飞狗跳。
暮雨不知道怎么想的。
和太子侧妃争宠的消息传到了宫外。
今天听说去院子里跳舞,截胡太子侧妃。
明天听说仗着太子的宠爱,抢侧妃的东西。
而太子,十分奇怪,都任由她。
难道暮雨下蛊了?还是……
她告诉太子重生的事,并且帮了太子?
宫中中秋宴会,皇后特许我一起入宫。
怕是来者不善。
我进王府这么久了,还没给她任何消息。
宴会上。
我只能站在景王后面随侍,实则摸鱼。
侍妾没有人权。
太子竟然只带了暮雨,侧妃没来。
席间。
我借口更衣,溜到假山后面透气。
宫里的酒太烈,我喝了两盏,脸烫得厉害。
正打算再待一会儿就回去。
假山另一侧,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暮雨和太子萧瑾。
「殿下,今夜景王必饮酒。」
「第一杯是敬酒,第二杯是回礼。」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第二杯里,臣妾加了料。」
太子萧瑾的声音懒洋洋的:「什么料?」
「能让景王神志不清的那种。」
「他若喝了,不出半刻钟就会燥热难耐。」
「届时再安排一个宫女,将他引到后宫偏殿……」
暮雨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到时候捉奸在床,秽乱后宫的罪名扣下来。」
「景王百口莫辩,轻则削爵,重则圈禁。」
太子轻笑一声。
「还是你聪明,不枉孤留你在身边。」
萧瑾笑了:「妙。皇弟那副清高模样,本王早就看不惯了。」
暮雨娇声道:「殿下英明。只要景王倒了,这天下……」
我屏住呼吸,浑身发冷。
秽乱后宫。
他们要毁掉萧珩。
我正要悄悄退开。
脚下一滑。
「咔——」
膝盖磕在石头上,一声脆响。
假山那边瞬间安静了。
「谁?!」
暮雨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
跑。
我转身就跑。
裙摆拖在青石板上,绊得我踉跄了好几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我不敢回头。
穿过回廊,绕过照壁,撞翻了一盆兰花。
花盆碎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我慌不择路,拐进一条窄巷。
死胡同。
我贴着墙,大口喘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我面前。
剑心。
景王的贴身侍卫。
「王爷派我来找林主子。」
我抓住他,「快带我走,有人追来!王爷有危险!」
剑心二话不说,揽住我的腰,脚尖一点。
我整个人腾空而起。
三息之后,我稳稳落在了宴会厅的侧门。
11
我扶着门框,还喘得厉害。
一抬头,对上了萧珩的目光。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的酒杯顿住了。
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你跑哪去了?」
语气不好,但眼底有一丝……担心?
我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 「王爷,太子要陷害您!」
「今夜敬酒有问题,第二杯里有药!」
「他们要引您去永巷,诬陷您秽乱后宫!」
萧珩神色不变。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太子萧瑾已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笑容温煦,兄友弟恭。
「皇弟,来,为兄敬你一杯。」
「中秋佳节,你我兄弟难得团聚,不醉不归。」
萧珩看了我一眼。
我拼命摇头。
别喝!
太子将酒杯递到萧珩面前:「怎么?皇弟不给哥哥面子?」
气氛僵住了。
满桌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萧珩伸手要去接。
我脑子一热,伸手就把酒杯抢了过来。
仰头,一饮而尽。
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全场寂静。
皇后猛地拍桌:「放肆!景王的酒,也是你能抢的?!」
「来人,把这不知规矩的东西拖下去掌嘴!」
但我偷偷抬眼,看见皇后朝我使了个眼色。
很轻,很快。
但我看懂了。
她听进去了。
两个嬷嬷架着我,象征性地在我脸上摸了两下。
不疼。
但我还是配合地哭出了声,嗷嗷大叫。
「臣妾知错……臣妾……只是太担心王爷了……」
「王爷今天身体不适,不宜饮酒。」
我哭得梨花带雨,看向萧珩的眼神满是担心。
萧珩看着我,眼神复杂又暗含着一丝心疼。
12
真不用替我委屈,我这是演戏啊,大佬!
几个时辰前。
皇后秘密见过我。
她坐在凤座上,手里转着佛珠,眼皮都不抬。
「朝云,你在端王府待了两个月,什么消息都没递回来。」
「本宫要你何用?」
我跪在地上,看起来瑟瑟发抖。
实则在用辣椒抹眼泪。
「娘娘恕罪……王爷他……他根本不理奴婢……」
「奴婢连他书房都进不去,如何打探消息……」
皇后冷笑:「那是你无能。」
「你爹的乌纱帽,你弟的科举,本宫随时可以收回来。」
「你最好给本宫想清楚,你一家老小的命,捏在谁手里。」
我哭得更大声了。
「娘娘!奴婢真的尽力了!」
「王爷他……他嫌奴婢笨手笨脚,连正眼都不看奴婢一眼!」
「奴婢在王府,还被人欺负,求娘娘让奴婢回您身边吧!」
我哭得涕泗横流,毫无形象。
皇后终于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我趁机说出,「娘娘,奴婢有一个不情之请。」
「今夜宴上,求娘娘当众训斥奴婢。」
「越狠越好。」
皇后挑眉:「为何?」
「奴婢毕竟是您宫里出去的,娘娘的人,王爷必然更加防备。」
「可若娘娘当众罚了奴婢,王爷便会觉得……奴婢是被迫的,是娘娘的弃子。」 「他反而会信奴婢几分。」
皇后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这丫头,倒有几分小聪明。」
「准了。」
13
回到座位旁。
我顶着两巴掌的红印,实际上是我自己揉的。
窝在萧珩脚边。
楚楚可怜。
眼泪汪汪。
实际上,我在朝他使眼色。
别信任何人。
萧珩低头看着我,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
但满桌人都看见了。
「有本王给你撑腰,不用受委屈,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他挥了挥手,让剑心去处理。
「您让他去干嘛了?」
他就着我的手,吃下我剥开的葡萄,看着我。
「给皇后一点惊喜。」
「以后你硬气一点,谁欺负你,给本王教训回去。」
「别丢了本王的脸。」
暮雨坐在太子身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站起来,端着酒杯走过来。
「哎呀,这不是朝云妹妹吗?」
「怎么被打成这样了?真是可怜。」
她蹲下身,凑近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
「妹妹也是,何必呢?景王又不喜欢你。」
「你巴巴地凑上去,人家嫌你碍眼。」
「要我说,不如求皇后娘娘把你指给哪个侍卫,好歹有人疼。」
满桌人哄笑。
我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看起来像是在哭。
实际上我准备打回去了。
啪!
「暮雨姐姐,不好意思,有只蚊子一直在叫,我帮你拍死了,免得你如花似玉的小脸肿了呢。」
「真不好意思,我没用多大力,你看我笨手笨脚的。」
暮雨正要发脾气,打回来。
一个侍女端着酒壶走过来,给萧珩斟酒。
手一抖。
酒液泼在了萧珩的衣襟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萧珩皱眉,站起身。
太子立刻笑道:「皇弟,去后殿换身衣裳吧,别误了兴致。」
萧珩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摇头。
别去!
按照小说里的套路,必定是陷阱。
可他只是淡淡道:「本王去去就回。」
转身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还是不放心。
应该不至于这么狗血吧。
一刻钟。
两刻钟。
他还没回来。
我偷偷看向太子。
萧瑾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笑。
暮雨靠在他肩头,眼神得意。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微扬。
那笑容,像毒蛇吐信。
坏了,这两个贱人。
换衣服用不了两刻钟。
引萧珩去后宫,才是真的。
我猛地站起来,跑了出去。
「剑心!」
侍卫从暗处现身。
14
「王爷换衣服去了多久?」
剑心一愣:「王爷没让我跟着,说去去就回。」
「出事了!」
我急得声音发颤,「太子在后宫设了局,王爷可能被引到别处了!」
剑心脸色骤变。
「我们分头找!你去东边,我去西边!」
我提着裙摆,疯了一样往后宫跑。
夜风灌进嗓子,铁锈味儿蔓延开。
路过荷花池时,我脚下踩到什么,差点栽进去。
低头一看,池边的石阶上,躺着一枚玉扳指。
我捡起来。
是萧珩的。
我认得,他每日都戴在右手拇指上。
思考时就喜欢转着。
「萧珩!」
我蹲在池边,压低声音呼唤。
水面忽然剧烈翻涌。
一个人破水而出。
湿透的衣袍紧贴着身体,发丝滴着水。
正是萧珩。
他双眼赤红,呼吸粗重,额角青筋暴起。
中药了。
他看见我,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他死死抱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碎。
「热……」他在我耳边喘息。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叫: 「有贼人!后宫有贼人!快来人啊!」
火把的光从回廊尽头亮起来。
「走……别管本王……」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浑身一激灵。
来不及了。
我一把拽住萧珩:「下水!」
他愣了一下。
我着急忙慌拖着他一起沉进了荷花池。
水没过头顶。
秋天的池水,带着寒意,但灭不了他身上的火。
萧珩浑身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
水面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边看看!」
「没人,去那边!」
我按着萧珩的头,让他别出声。
可他中了药,神志不清。
已经快憋不住气了。
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发紫。
再不上去换气,他会溺死。
可上面还有人。
我咬了咬牙,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渡气。
他的唇滚烫,带着疯狂。
一开始只是渡气,后来他反客为主,死死扣住我的后脑。
15
水下的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终于远去。
我推开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萧珩也跟着上来,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云儿……你……」
「别说话。」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剑心!剑心!」
剑心找过来的时候,我们俩像落汤鸡一样泡在荷花池里。
他看到萧珩的状态,脸色铁青。
「王爷中了合欢散,而且剂量极大。」
「必须立刻回府,找大夫!」
剑心背着萧珩,我跟在后面,一路狂奔回景王府。
大夫被连夜叫来,把了脉,连连摇头。
「这药太猛,解药需要三味罕见药材,一时半会儿凑不齐。」
「若不及时纾解,王爷会有性命之忧。」
刘公公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王爷……」
大夫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
刘公公立刻明白了,凑过来小声劝我:
「林主子,您和王爷本就是夫妻,圆房即可解药。」
看我犹豫,他继续劝: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闭嘴!」萧珩低吼了一声。
他泡在浴桶里,冷水漫到胸口。
牙关紧咬,青筋暴起。
「你们出去吧!」
刘公公缩了缩脖子,退了出去。
大夫也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
屋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你出去。」
萧珩闭着眼,声音沙哑。
「本王扛得住。」
我犹豫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赤红的瞳孔盯着我。
「出去!」
16
我站在浴桶旁边,手足无措。
该怎么办?这个只存在于小说里的药真有这么猛吗?
要圆房?
我和萧珩这么久,他从来没有留宿过。
现在突然就要……
我还没准备好啊。
我一个母单。
男人手都没拉过。
我站在浴桶边,看着萧珩泡在冷水里,眉头紧锁,痛苦地咬着牙。
他热的扯开了衣服。
身材真好,不愧是从小习武。
一巴掌拍醒自己。
我心里天人交战。
救他,还是不救?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
萧珩不知何时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他一把将我拉了进去。
天旋地转,水花四溅。
我还没来得及尖叫。
萧珩扣住我的后脑,唇已经压了下来。
滚烫的,不容拒绝的。
他的唇滚烫,水里冰凉。
冰与火交织。
我挣扎了一下。
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呼吸粗重。
「朝云。」
「你方才在池边……是自愿的?」
我看着他。
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滑落。
狼狈,脆弱,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我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水。
「是。」
「但我不是因为药。」
「只想着救你。」
「云儿……别走……」
他在我耳边低喃,声音破碎。
我被他折腾得浑身散架。
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他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只知道他紧紧抱着我,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17
那次中药事件后,我和景王萧珩的关系,好像变了。
怎么说呢,姑且算是谈起恋爱了吧。
缘分都来了,先尝试着,想那么多做什么。
能甜一天,绝不苦一天。
他下朝或办差回来,总会顺手给我带些小玩意儿。
有时是街头的糖人,有时是南边进贡的稀奇果子。
「尝尝,这荔枝极甜,本王特意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能不能……」
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知道他想干嘛,不就是亲亲嘛。
他不算老房子,也着了火。
一天天,只知道亲。
我都不爱和他待在一块儿,热死了。
我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确实甜。
「王爷费心了。」
我拿帕子擦擦手,故意剥了一颗喂给他。
他耳根微红,却还要强装镇定:「本王只是觉得,你最近瘦了,捏起来没有肉。多吃点!」
我也偶尔和他拉扯一下。
他看卷宗,我就在旁边剥橘子。
时不时地摸摸腹肌,捏捏肌肉。
他伸手来拿,我就把橘子瓣塞进自己嘴里。
他无奈地叹气,眼底却全是宠溺。
这样好像也不错。
咸鱼的生活里,多了一点甜。
18
萧珩最近接了个棘手的案子,是太子不要硬推给他的。
户部侍郎在反锁的书房里中毒身亡。
门窗完好,桌上只有喝了一半的茶。
太医验过,茶里没毒,吃食里也没毒。
萧珩愁得眉头紧锁,把卷宗扔在桌上。
「活见鬼了,难道这毒是凭空进去的?」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现场图。
目光落在桌角的冰鉴上。
「王爷,案发那日,天气极热吧?」
萧珩点头:「正是酷暑。」
「死者喝茶时,加冰了吗?」
萧珩一愣,翻看仵作的记录:「加了。但冰块早已化尽。」
我笑了:「毒,就藏在冰块里。」
萧珩猛地抬头。
我指了指图纸:「凶手将毒药冻在冰块中心。死者饮茶时加入,外层冰融化时无毒,内层冰融化后毒发。」
「去查!案发前一日,谁去冰窖取过冰,谁的手上有冻伤!」
萧珩眼睛亮了。
第二天,凶手落网,是死者的政敌,买通了冰窖的管事。
萧珩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没过几日, 江南水患,户部拨了百万两赈灾银,却迟迟查不清账目。
送来的账本堆积如山,全是繁体字和旧式流水账。
萧珩带着几个幕府,熬了三个通宵,看得眼睛都红了。
都没时间陪我出去秋游。
我端了碗参汤进去,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账本,叹了口气。
「王爷,你们这么查,查到明年也查不清。」
萧珩揉着眉心:「账目太多,本就是如此繁琐。」
「那是你们没用对方法。」
我拿过一张白纸,提笔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
「这叫阿拉伯数字,书写极快。」
接着,我又给他讲了现代的「复式记账法」。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每一笔银子的进出,都要在两个账户里同时记录。」
萧珩一开始还满脸疑惑。
可当我用阿拉伯数字和借贷法,将一笔赈灾银的流向在纸上推演了一遍后。
他猛地站了起来,碰翻了茶盏。
「妙!太妙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眼神狂热。
「云儿,你知不知道,你这套方法,能省下多少人力?能查出多少贪墨?」
「云儿,你这脑子,若是男子,必能入阁拜相。」
我耸耸肩,基操勿6。
「我若是男子,早跑出去建功立业了,还在这给你当解语花?」
他低低地笑,将我揽进怀里。
「遇到云儿,是我萧珩之幸事。」
靠着这套方法,萧珩只用了三天,就查清了户部侍郎贪污赈灾银三十万两的铁证。
顺便还牵出了一串贪官。
皇帝龙颜大悦,对萧珩大加赞赏。
19
凭着这两件大功,萧珩在皇帝面前给我请旨。
封我为景王侧妃。
圣旨下来的那天,整个京城都轰动。
外界盛传,景王萧珩爱妾如命。
为了一个侍妾,硬是求来了侧妃之位。
连皇后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忌惮。
其实这侧妃之位并没有那么好得。
皇帝觉得我出身太低。
一个侍妾而已,赏点金银珠宝、抬一抬母家的官职就是了。
何必非要破格抬举成侧妃?
萧珩不听。
他跪在养心殿外,整整一夜。
天公不作美,还下着瓢泼大雨。
皇后把我召进了宫。
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满眼都是慈爱。
「云儿,景王性子倔,你去劝劝他。皇家颜面要紧,不可由着性子胡来。」
我心里门儿清。
她巴不得萧珩娶个没背景的侧妃。
最好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以后好替她分薄萧珩的宠爱,顺便彰显她这个嫡母识大体、顾大局。
但我不能拆穿。
我适时地挤出两滴眼泪,哽咽道:
「娘娘,妾身明白。」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拍了拍我的手背。
「去吧。」
出了坤宁宫,我连伞都没打,直奔养心殿。
萧珩还跪在雨里。
玄色的朝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背脊却挺得笔直。
我走过去,扑通一声,挨着他跪下。
他猛地睁开眼,眉头紧锁,声音冷厉:
「你来干什么?胡闹!」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理直气壮:
「来陪你淋雨啊。」
他气结,伸手想拉我起来。
我却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
「您为了我,做到如此,妾身怎能不一起。」
萧珩深深地看着我,眼底的冷硬一点点碎裂,化作无奈的叹息。
他反手握紧了我冰凉的手,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披风罩住我。
「你啊……」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皇帝终于妥协了。
但他没给好脸色。
「景王既然为了一个侍妾连命都不要,想必是精力过剩。」
「军饷亏空一案,便交由你去查。查不清楚,这侧妃之位,允了。」
那是个得罪整个勋贵圈的烫手山芋。
萧珩却毫不犹豫地磕头谢恩。
「儿臣领旨。」
回府后,我活蹦乱跳,连个喷嚏都没打。
萧珩却倒了。
他平时看着冷硬如铁,这一病,竟透出几分要命的脆弱。
眼尾泛着病态的红,嘴唇干白,长发散在枕边。
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灼热。
我坐在床沿,盯着他看。
不得不承认,我色心大起了。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简直比平时那副高冷禁欲的样子,杀伤力大了一万倍。
我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他恰好睁开眼。
视线撞在一起,我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
他看着我,声音哑得不像话:
「好看吗?」
那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尾音还勾着点低沉的气泡。
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小刷子,在我心尖上轻轻扫过。
我脑子里的美男雷达瞬间动了。
嘴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太带感了……想亲」
空气突然安静。
萧珩愣住了。
我捂住脸。
啊啊啊啊!
带感?
我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我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抠出城堡,然后把自己埋进去。
社死。
简直是史诗级的社死。
我猛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是说……王爷病得让人心疼……」
萧珩却突然笑了。
他不仅没生气,眼底反而泛起了一丝恶劣的兴味。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微微仰起头,压低声线,用那种更哑、更勾人的气泡音问:
「亲什么?」
「云儿再说一遍,嗯?」
那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钩子。
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看着他这副欠揍模样,我心里的羞耻感突然就散了。
破罐子破摔。
我重新坐回床沿,凑近他,大着胆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王爷,我想听,多说两句。」
他挑了挑眉,声音越发低沉:
「说点什么?」
我盯着他的嘴唇,一本正经地提要求:
「说点我爱听的。比如……‘姐姐,命都给你’。」
萧珩低低地笑了起来。
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我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一把抓住我作乱的手,用力一拉。
我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畔,用那要命的嘶哑嗓音,一字一句地说:
「姐姐~命都给你……」
「人也是你的。」
「所以,侧妃娘娘,能不能先给为夫倒杯水?为夫渴了。」
我红着脸爬起来倒水。
心里却在疯狂尖叫。
圆梦了圆梦了!
谁还不想要一个八块腹肌的男朋友呢。
对外高冷,对我粘人。
喜欢粘着我,但也没太粘着我。
完美!
20
一日,我入宫给皇后请安。
回程时,在御花园撞见了太子萧瑾。
他屏退了左右,死死盯着我。
「朝云,你如今真是风光无限。」
说着就要送我一只凤簪,还想给我戴上。
哇,这是要撬墙角。
绿了萧珩?
我后退一步躲开。
我低头行礼:「太子殿下说笑了。」
「你本该是孤的!母后当时把你赐给了孤,要不是暮雨……」
萧瑾冷笑一声,突然上前一步,捏住我的下巴。
「你对萧珩,倒是真心。」
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慕,只有一种扭曲的嫉妒。
「从小到大,孤身边所有人,都在算计孤,索取孤。」
太子甚至口不择言,说出来暮雨重生的事情。
「暮雨,也是为了利用孤的权势。重生有什么用,她那猪脑子,白费了机会。」
「可你呢?你一颗心都在萧珩身上。」
他的手指越收越紧,眼神疯狂。
「孤不服!孤要让你眼里只有孤,你迟早是孤的!」
「等孤登基,孤封你为贵妃!你要什么,孤都给你!」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想吐了。
这不是爱,简直是病态的嫉妒和占有欲。
我猛地推开他,冷冷道:「殿下,妾身的心,早就在景王府了。」
「您就算得到妾身的人,也得不到妾身的心。」
萧瑾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好,很好。」
「萧珩能给你的,孤也能给。他给不了的,孤照样能给。」
「你给孤等着。」
21
太子疯了。
他开始频繁地派人监视我,偶遇我。
而暮雨,最近在东宫的日子,极其难熬。
她重生个寂寞。
前世那些关键的节点,因为我的存在,全变了。
她引以为傲的「预知」,一次都没应验。
太子终于看明白,她根本不是什么天降福星,只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暮雨备受冷落,整日在东宫以泪洗面。
嫉妒,让她彻底扭曲。
一日,我出府去铺子盘点账目。
马车刚走到偏僻的巷口,突然被一群黑衣人拦下。
车夫被一刀毙命。
黑衣人掀开帘子,将我粗暴地拖了下来。
「太子殿下有请。」
我挣扎间,瞥见了队伍最后面的一张脸。
是暮雨身边的太监。
暮雨竟然收买了太子的手下。
她想借刀杀人!
我被蒙上眼睛,塞进了一辆马车。
马车颠簸,一旦到了太子的别苑,我就彻底完了。
必须留下线索。
我悄悄从袖口摸出一支炭笔。
在经过的墙壁上、树干上,画下了一个个奇怪的符号。
1、2、3、4、5……
那是阿拉伯数字。
萧珩教过手下,这是景王府最高级别的暗号。
只要他看到,就会知道是我留下的。
22
马车停了。
我被押进了一间阴暗的密室。
太子萧瑾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那只凤簪。
暮雨站在他身边,眼神怨毒。
「朝云,只要你离开萧珩,跟了孤,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冷笑:「你做梦。」
暮雨尖叫起来:「殿下!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就是个贱人!」
「杀了她!只要她死了,萧珩就会痛苦一辈子!」
萧瑾的眼神彻底冷了。
「既然你选了他,那就去死吧。」
他挥了挥手。
一个黑衣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上前来。
「喝了它。」
我死死闭着嘴。
黑衣人捏住我的下巴,强行灌了下去。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肚子瞬间像被刀绞一样疼。
我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意识模糊间,我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一声巨响。
「砰!」 门被一脚踹开。
萧珩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剑,满身杀气地冲了进来。
「云儿!」
他目眦欲裂,一剑刺穿了那个黑衣人的胸膛。
他抱起我,手抖得不成样子。
「太医!叫太医!」
我看着他眼眶里的血丝,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却再也抬不起手。
「萧珩……别哭……」
我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23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微弱,时空坐标系统重新连接。」
原来我是有系统的。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收尸!
「读心系统已激活。」
「当前任务进度:救赎景王(90%)。」
「主线任务下一步:助景王登基。」
我猛地睁开眼睛。
脑海中,机械音回荡。
原来,我的系统迟到了十几年年。
而且是个读心系统。
我躺在景王府的床上,浑身无力。
萧珩守在床边,胡茬青黑,眼底满是红血丝。
看到我醒来,他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云儿!你终于醒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虚弱地拍拍他的背。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他的心声。
「太好了,她活下来了。」
「为了救她,我把太子勾结外族、私自养兵的证据全交给了父皇。」
「太子被废,圈禁宗人府。」
「这天下,必定是我的了。」
我愣住了。
原来,萧珩为了救我,直接掀了太子的底牌。
也不完全是为了救我吧。
皇子,谁能没有野心呢。
太子谋反的证据确凿,皇帝震怒,直接废了太子。
暮雨作为同谋,被赐了鸩酒。
而萧珩,成了最有希望的储君人选。
我的任务,完成了90%。
只差最后一步。
24
我在景王府养了半个月,身体终于恢复。
景王府上下喜气洋洋,都在为我开心。
萧珩每天下朝就来看我,给我带各种补品。
我甚至能读心,听到他每天变着花样夸我。
「云儿今天气色真好。」
「云儿喝汤的样子真可爱。」
「等我登基,一定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我笑了笑,觉得这日子也不错。
直到有一天。 萧珩从宫里回来,神色有些复杂。
他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云儿,父皇下旨了。」
「为了安抚朝臣,我必须迎娶丞相之女为正妃。」
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得到王家的支持,我才能稳坐太子之位。为了大业,相信云儿能理解我。」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果然储君之争,向来如此,没有傻白甜。
早就预料到了不是吗。
系统说要助他登基,任务迟迟不能完成。
就是还有反对的声音。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以为我伤心,连忙解释: 「云儿,你别多想。正妃只是个摆设,孤的心里只有你。」
「等孤登基,你就是贵妃。」
多么讽刺,太子也说过同样的话!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他的心声。
「丞相王简手握大权,王家百年世家,不娶他王氏女,太子之位坐不稳。」
「父皇经过萧瑾的打击,已经有了退位之意,我马上就能达成心愿。」
「云儿,委屈你了。」
「可惜云儿身份实在不够高,纵使已经给云儿父亲提拔,她弟弟也考中,但根基尚浅啊。」
我静静地看着他。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主线任务更新:助景王登基,并存活至大结局。」
「任务奖励:许愿一次。时空大门一扇,奖金一百万两黄金。」
时空大门?
我,能回去了!
百万两黄金,不知道现实世界的金价如何了。
百万两,怎么也能财务自由了吧。
我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原来,在皇权和利益面前,深情,从来都是最先被牺牲的筹码。
我笑了笑,轻声说: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妾身,明白。」
25
萧珩迎娶丞相之女的那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我坐在观礼的席位上,看着他一袭大红吉服,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走过白玉阶。 皇后端庄,母仪天下。
而我,在老皇帝禅位、萧珩登基后的第一次大封后宫中,成了皇贵妃。
有皇后在位,却设皇贵妃。
位同副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萧珩以为,这是他能在皇权与深情之间,找到的最完美的平衡。
他给了我他认为的至高无上。
可这不过是帝王权衡利弊后,施舍的金丝笼。
登基大典结束的那个夜晚,我在寝殿里静静等待。
按照系统的提示,任务完成度达到100%时,时空之门就会在子夜开启。
子夜将至。
脑海中终于响起了久违的机械音。
「叮——主线任务完成。」
「时空之门已开启。」
我心头一喜,刚要起身,却听见了下半句。
「警告:因世界线变动过大,坐标发生严重偏移。」
「时空之门投放地点错误,已转移至西疆碎叶城。」
「请宿主自行前往寻找。」
我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这坑货系统!
门是开了,但地点错了?!
西疆碎叶城,距离京城何止千里!
从那天起,我彻底沉默了。
萧珩下朝后来看我,给我带南边新进贡的珍珠,给我讲前朝的趣事。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连一个敷衍的笑都扯不出来。
我不开心。
我一天天沉默下去,像一株失去了水分的植物,迅速枯萎。
26
萧珩终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他变得有些神经质,甚至可以说是病娇。
他不再去皇后的宫里,整日整日地守在我的寝殿。
「云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朕让太医来给你看看。」
我摇摇头:「我没事,只是累了。」
他不信。
他开始暗中调查我。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我在悄悄变卖首饰,将银票换成不记名的飞票,通过暗线送给我爹和我弟。
他还发现,我派了最得力的暗卫,拿着我画的「发光的门」的图纸,在京城周边疯狂寻找。
他彻底疯了。
那天夜里,他屏退了所有宫人。
殿门被死死锁上。
他走到我面前,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绝望的困兽。
紧紧地抱住我。
「云儿,你在安排后路?」
「你要去哪?谁敢带你走,朕杀了他!」
「我早该想到的,你那么不同,你是神迹。」
「那扇发光的门就是来接你回去的,对不对!」
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这天下朕都可以与你共享,你还想去看什么?!」
27
我看着他失控的模样,没有挣扎。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轻声说:
「萧珩,我要回家了。」
他愣住了,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家?这里就是你的家!朕就是你的家!」
我摇摇头,决定不再隐瞒。
「萧珩,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来自一个没有皇权、没有奴籍、女子可以读书做官的地方。」
「我脑海里有一个系统,它告诉我,我的任务是救赎你,助你登基。」
「现在,任务完成了。」
「我要去找我的时空之门,回到我的家乡。」
萧珩死死盯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疯了。」
他声音嘶哑,「什么系统,什么家乡,都是假的!」
「是你在找借口离开朕!」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尖在他眼前缓缓变得透明。
这是我灵魂即将脱离这个世界的征兆。
「如果不离开,我的灵魂会彻底消散,我会死。」
「萧珩,我不想死。」
我看着他颤抖的肩膀,放柔了声音:
「我也想记住那个在荷花池里护住我、在雪夜里为我熬药的萧珩。」
「那个还没被皇权吞噬,满心满眼都是我的萧珩。」
「我爱那个萧珩,我不后悔遇见他。所以,我想把最美好的他,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28
萧珩看着我透明的指尖,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抱住我,哭得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
「别走……云儿,求你,别走……」
「朕把皇位让给你,朕把天下都给你,你别走好不好……」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萧珩,你是个很好的皇帝。」
他哭了很久。
直到天亮,他终于松开了手。
他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最后的决绝与妥协。
「好。」
「朕放你走。」
半个月后,皇宫传出噩耗。
皇贵妃林氏,突发恶疾,薨逝。
皇帝悲痛欲绝,辍朝七日。
下令以皇后之礼,将皇贵妃葬入帝陵。
举国同悲。
只有我知道,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里,装满了我最爱吃的荔枝和糕点。
29
城门外,十里长亭。
我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穿着粗布麻衣。
回头望去。
巍峨的城楼上,萧珩一身缟素,遥遥地站着。
风卷起他的衣摆,他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高高在上。
也如初见他那么俊美,但脆弱。
我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他说的是「珍重」。
我说的是「再见」。
我转过身,迎着朝阳,踏上了前往西疆的路。
我的归途,在前方。
番外
萧珩坐拥万里江山。
无数个深夜,他看着我留下的账本和咸鱼抱枕,怅然若失。
而我在现代。
某个清晨,阳光洒在脸上。
我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也不用做上班的牛马,谁知道古代十几年,回来才过了几个月。
黄金价格猛涨。
踏实啊。
这世间哪有什么非你不可的深情。
权与利面前,人心最是易变。
爱自己比爱其他人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