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被花盆砸死后,穿书系统找到了我,说我进一本书里还能接着活。
代价是不能崩人设。
我以为自己会穿成豪门娇妻,再差也是拿钱砸人的漂亮女配,结果睁眼一看,我成了反派男主的恶毒继母。
嫁进沈家后,我每天都要虐待未来反派沈砚。等他长大,翻手把沈家掀了,再顺手把我送进最惨的结局。
天底下果然没有白捡的命。
可我不想再体验一次脑袋开花的感觉。
既然怎么选都是死。
先活十几年再说。
于是我答应了系统。
可我实在没当过坏女人,只能理解成,不能让小反派过得太舒坦。
我看着眼前才五岁的卷毛小豆丁,狠了狠心,抢过他手里的炸鸡腿。
“以后不准吃这个,只能吃水煮青菜。”
我又指了指桌上的橙汁。
“换成芹菜汁,越绿越好,每天一大杯。”
沈砚抱着空盘子,气得脸都鼓了起来。
“坏女人,我要让我爸爸把你赶走。”
我微笑看着他。
“在那之前,我会先把你的积木城堡全拆了,所以你最好乖一点。”
威胁一出,小家伙立刻安静。
我有点得意。
没想到恶毒继母的人设这么容易立住。
看来我很有表演天分,不进戏班子真是可惜了。
只要把这个状态保持下去,活个十几年应该不难。
我想着想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砚吓得把盘子往怀里藏。
保姆把芹菜汁端来时,他一句话也没敢说,捏着鼻子往嘴里灌。
第一口下去,他整张小脸皱成了菜包子,立刻想吐。
我刚看过去,他又硬生生咽下去。
我赶紧扭头,怕自己笑出声。
小孩子喝芹菜汁,确实很像酷刑。
我这恶毒继母当得非常成功。
想到这里,我又发出了几声笑。
沈砚脸色更白,抓起杯子,一口气把剩下的全喝光了。
我穿进书里的时候,原身嫁进沈家刚满两个月。
这时候原身还没彻底黑化,对沈砚最多只是无视。
按照原情节,到第三个月,原身终于认清,她那个豪门丈夫沈清远不回家,不爱她,只会每月打来一笔冰冷的生活费。
原身受不了冷落,把怨气全砸到年幼的继子身上。
一开始沈砚告状,原身就哭着说孩子撒谎,又买通家里的佣人,让所有人说沈砚不懂事。
沈清远从失望到厌烦,最后干脆不管这个儿子。
沈砚被长期折磨,性子越长越偏,成年后成了书里最狠的反派,亲手毁掉沈家,也没放过原身。
系统把我丢在这个时间点,还让我不能崩人设,明显没打算让我舒服。
我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低头一看,沈砚已经啃完一盘水煮青菜,背着书包站在玄关。
他的校服袖口短了一截,裤腿也磨毛了。
我问保姆:“他衣服怎么回事?”
保姆吴嫂看了我一眼,语气很熟练。
“太太昨天说,小孩子穿太贵容易虚荣,让我找了亲戚家孩子不要的旧衣服。”
我沉默了一下。
原身真不是一般缺德。
系统在脑子里响了一声:“请维持恶毒继母人设。”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沈砚。
“小孩就是长得快,旧衣服都快穿不下了,丢人。”
沈砚低下头,不敢吭声。
我转身把钱包扔给司机老赵。
“带他去买三套最便宜的新校服,颜色要土,款式要丑,越普通越好。”
老赵接住钱包,愣了一下。
“太太,小少爷学校的校服是统一订的。”
“那就订合身的。”我咬牙补了一句,“不合身怎么显得他可怜?”
沈砚抬头看我。
我马上板起脸。
“看什么?穿得像捡来的,丢的是沈家的脸。”
他马上垂下脑袋,小声说:“知道了。”
出门前,我又抓了一袋儿童钙片塞进他书包。
“这东西难吃,每天两片,不吃就拆你积木。”
沈砚把书包抱紧。
老赵看着我,像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站在门口装凶。
车子开出去时,沈砚趴在车窗边回头看我,眼神不像害怕,倒像在确认我会不会后悔。
我立刻转身回屋。
不能心软。
心软会死。
幼儿园下午打来电话,说沈砚跟人打架,让家长过去。
我赶到时,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沈砚站在墙边,嘴角破了,校服上沾着颜料。旁边一个胖男孩搂着母亲的腰,哭得像受了天大委屈。
老师一见我,先叹气。
“沈太太,沈砚今天把周聪推倒,还弄坏了班里的模型。”
周聪母亲上下打量我。
“豪门孩子就能打人?我儿子平时最乖,今天被他吓得饭都没吃。”
沈砚立刻说:“是他先把颜料倒进我书包,还说我没妈。”
周聪母亲拔高声音。
“你听听,他还会编瞎话。我儿子才五岁,哪里懂这些话?”
老师为难地看我。
“沈太太,孩子闹矛盾,沈砚动手是事实。”
系统提醒我:“恶毒继母不会维护他。”
我看向沈砚。
他也看着我,嘴角还沾着血,像一只等着被判刑的小猫。
我走过去,抬手按住他的书包。
“打人是不对。”
他眼里的光暗下去。
我继续说:“但被人欺负了只会推一下,也很没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聪母亲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打开沈砚书包,里面果然一片湿红,练习册泡烂了半本。
我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老师,调监控。”
老师脸色不太好。
“监控昨天坏了。”
我看向墙角亮着红点的摄像头。
“坏了还亮灯,幼儿园经费挺会省。”
周聪母亲冷笑。
“你别转移话题。你家孩子打人,我要求道歉,赔偿,还要全班通报。”
我点头。
“可以。先查清楚谁倒颜料,谁说没妈,谁先动手。”
周聪母亲扯着孩子。
“查什么查?你们沈家有钱,想欺负普通人?”
老师忙说:“沈太太,要不各退一步,让沈砚道个歉。”
我蹲下看沈砚。
“听见没?以后别人欺负你,记得找有证据的地方还手。站监控死角,不像沈家人。”
沈砚呆住。
周聪母亲骂道:“你这是教孩子作恶。”
我站起来。
“我是在教他别背别人的锅。”
我拿出手机,打给幼儿园园长。
这是今天第一通电话,我尽量让自己像个恶毒继母。
“十分钟内把监控拿来。不拿,我就让沈清远撤掉给你们新楼的捐款。”
园长来得比监控还快。
他一进门,先擦额头上的汗。
“沈太太,误会,都是孩子玩闹。”
我坐在椅子上。
“那就把玩闹放出来大家看。”
监控放出来时,周聪先抢沈砚的积木,又把颜料倒进他书包,最后冲他做鬼脸。
“你后妈不喜欢你,你就是没人要。”
沈砚站了很久,只推了他一下。
周聪母亲不说话了,手在包带上揉来揉去。
老师也低头整理桌面。
园长马上说:“周聪妈妈,这事确实是周聪不对。”
周聪母亲小声嘀咕:“小孩子说两句怎么了。”
我看向沈砚。
“听到了吗?人家说你没妈,你就该让她们知道,你有个不好惹的后妈。”
沈砚盯着我,嘴巴张了张。
我立刻补刀。
“当然,你也别感动。我只是嫌你被欺负了丢沈家的脸。”
他把那句没出口的话吞回去,低声说:“我知道。”
回去路上,他一直抱着被颜料染红的书包。
车开到半路,他突然问:“你会把我的积木拆了吗?”
我闭着眼靠在座椅上。
“看你表现。”
“那我今天表现好吗?”
我差点笑出声。
“不好。”
他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又把书包拉链打开,偷偷看里面那袋钙片有没有湿。
沈清远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
他站在客厅,西装外套挂在臂弯,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味。
书里写过,他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叫许知意。她身体不好,住院多年。沈清远娶原身,只是因为老爷子逼他给沈砚找个名义上的母亲。
我正监督沈砚喝芹菜汁。
沈砚捧着杯子,看见沈清远,眼睛明显亮了。
“爸爸。”
沈清远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他的嘴角。
“打架了?”
沈砚刚要开口,吴嫂从厨房出来。
“先生,幼儿园那边说小少爷推了同学,太太今天过去处理了。”
沈清远看向我。
“你又闹到学校了?”
我放下杯子。
“怎么,沈总很关心?”
他皱眉。
“我问的是孩子。”
沈砚急忙说:“不是她的错,是同学先欺负我。”
吴嫂插嘴。
“先生,小孩子之间难免的。太太今天用捐款压园长,闹得挺难看。”
沈清远脸色沉下来。
“林晚,你要是不想照顾他,可以直说,没必要拿他去外面丢人。”
我盯着吴嫂。
她避开我的视线,手指在围裙口袋里捏来捏去。
这人拿着沈家的工资,倒很会帮外人递刀。
系统说:“请保持恶毒。”
我笑了一声。
“是啊,我就是嫌他被欺负了还不会还手,太丢人。”
沈砚急了。
“爸爸,周聪把颜料倒进我书包,老师让她们看监控,她才去的。”
沈清远看向他。
“你不用替她说话。”
沈砚愣住。
我端起芹菜汁递给他。
“喝完,上楼睡觉。”
他不肯接。
“可是爸爸误会你。”
我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我缺他一个误会?”
沈清远眼神更冷。
“你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合适吗?”
我看着他。
“沈清远,你一个月回家两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你觉得你很合适?”
吴嫂忙说:“太太,先生工作忙。”
我转向她。
“你话很多。”
吴嫂脸一白。
沈清远把外套搭到沙发上。
“你不要把气撒在佣人身上。”
“她是佣人还是沈家的第二个女主人?”我拿起桌上的监控截图,扔到他面前,“你要真想管儿子,先看完再说。”
纸张散开。
沈清远低头看了两眼,眉头皱得更紧。
吴嫂忙弯腰去捡。
我踩住其中一张。
“我让你捡了吗?”
她站住,脸上那点恭敬挂不住了。
沈清远沉声说:“够了。”
沈砚端着芹菜汁,突然把杯子放下。
“爸爸,是周聪先骂我的。她今天帮我了。”
客厅彻底安静。
沈清远看着沈砚,像第一次听见这个孩子替人说话。
我走过去,端起杯子塞回沈砚手里。
“谁让你多嘴?喝。”
他抿了两口,苦得鼻子皱起来,还是没放下。
沈清远看着那杯绿得吓人的东西。
“这是什么?”
我一本正经。
“毒药。”
沈砚立刻补了一句:“是芹菜汁,她说喝了能长高。”
我瞪他。
他马上闭嘴。
沈清远沉默片刻。
“林晚,明天让裁缝来家里。”
我问:“给谁?”
“给沈砚。”
吴嫂脸色更难看。
我靠在沙发边,慢慢说:“不用,你忙你的许小姐吧。”
沈清远脸色一变。
“谁跟你说的?”
我笑了。
原身不知道,可我看过书啊。
我不能说,只能拿恶毒继母的人设顶上。
“整个沈家都知道,只有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沈清远盯着我。
楼梯口传来轻响。
沈砚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空杯子。
他问:“许小姐是谁?”
第二天一早,沈清远没等沈砚起床就走了。
餐桌上多了一张卡。
吴嫂把卡推到我面前。
“先生说,给小少爷买衣服用。”
我拿起卡,看了眼。
“不用。”
吴嫂忍不住说:“太太,您昨天不是嫌小少爷衣服丢人吗?”
“我嫌的是你拿旧衣服糊弄他。”
吴嫂脸一僵。
我让司机老赵备车,带沈砚去商场。
他坐在后排,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你要给我买衣服吗?”
“买丑衣服。”
“新的吗?”
“新的也可以很丑。”
他想了想,认真点头。
“那我可以自己选丑的吗?”
我差点没绷住。
商场童装店里,导购一眼认出沈家的车,笑得比灯还亮。
“沈太太,小少爷皮肤白,穿这套很好看。”
我刚想说包起来,系统敲警告。
我马上改口。
“太鲜艳,不准穿。”
沈砚摸了摸衣角,乖乖放下。
导购尴尬地换了一套灰色。
“这套低调。”
我点头。
“就这个,再拿五套。”
沈砚抬头看我。
“不是三套吗?”
“我说几套就几套,你管我?”
他马上闭嘴,偷偷把刚才那件鲜艳外套又看了一眼。
我装作没看见,把那件也一起塞进柜台。
“这个颜色难看,买回去压箱底。”
导购笑着开单。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声音。
“清远说你最近对孩子上心了,我还不信。”
我回头。
许知意坐在轮椅上,披着浅色披肩,身后跟着护工。她比书里描写得更瘦,脸色白,声音轻,眼神却稳。
沈砚抓着我衣摆的手松开了。
许知意看向他。
“小砚,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沈砚摇头。
她笑容淡了点,又看我。
“林小姐,清远工作忙,你别怪他。他心里有很多苦。”
我挑眉。
“他苦,跟我有什么关系?”
护工不满。
“沈太太,许小姐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就回医院,商场冷气足。”
许知意低声说:“我只是想给小砚买件衣服。”
她从护工手里拿过一个袋子,递给沈砚。
“这是你爸爸昨晚让我挑的。”
沈砚没接,看向我。
许知意轻声问:“你怕她吗?”
沈砚说:“她不让我收陌生人的东西。”
许知意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我心里一乐,面上继续装凶。
“沈砚,谁教你这么没礼貌?”
他低头。
“你。”
导购低下头,肩膀动了几下。
许知意咳了两声。
“林小姐,孩子不是争宠的工具。”
我拿过她手里的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套白色小西装,吊牌还在,价格不低。
我递还给她。
“许小姐,给别人家孩子买白衣服前,先问问人家今天会不会喝芹菜汁。”
沈砚小声说:“会。”
我瞪他。
他又闭嘴。
许知意抬眼看我。
“你这么防着我,是怕我回到清远身边吗?”
我笑了一声。
“许小姐,你想要男人就自己拿,别拿一个五岁孩子当门票。”
周围有顾客看过来。
许知意脸色白了些。
护工推着轮椅往前一步。
“你说话太难听了。”
我弯腰,把沈砚新买的衣服袋子塞给老赵。
“老赵,结账。”
许知意突然说:“小砚,你爸爸今晚会来看我。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砚看着她,没说话。
我替他答。
“不去。”
她问:“你凭什么替他决定?”
我低头问沈砚。
“去吗?”
沈砚抓紧我的袖口。
“不去。”
许知意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在披肩边缘刮了一下。
“清远要是知道你这样教孩子,会很难过。”
我推着沈砚往外走。
“让他难过去。”
刚到店门口,沈砚拉了拉我的手。
“她是不是爸爸喜欢的人?”
我说:“是。”
他又问:“那爸爸是不是不会喜欢我了?”
我停下脚步。
系统在催我恶毒。
我蹲下,替他把新帽子扣上,语气凶狠。
“你管他喜不喜欢你。你是沈家小少爷,先把饭吃完,把觉睡好,把别人欺负你的账记清楚。”
他看着我。
“那你喜欢我吗?”
我面无表情。
“不喜欢。”
他哦了一声,过了半天,小声说:“那你为什么给我买帽子?”
我说:“因为你头发乱,丢人。”
他摸了摸帽檐,嘴角藏进围巾里。
沈老爷子的寿宴在周六。
沈清远让人送来礼服,也送来一句话。
别给沈家丢脸。
我看着礼服盒,冷笑。
吴嫂站在一旁。
“太太,先生特意让人送的,您可别辜负先生心意。”
我问她:“你很盼着我穿?”
吴嫂笑得僵硬。
“当然了,太太穿上一定好看。”
我打开礼服看了一眼,浅金色,款式漂亮,腰线却被人改过。
原身身材偏瘦,穿上会松垮。到时候一弯腰,出丑是一定的。
我把礼服丢回盒里。
“拿去改。”
吴嫂忙说:“来不及了,今晚就要穿。”
“那你穿。”
她脸色一变。
“太太说笑了。”
我盯着她。
“谁让你动的?”
吴嫂嘴硬。
“我听不懂。”
我从盒底拎出一截被剪坏的里衬。
“手艺挺粗,线头都没藏住。”
吴嫂的手又去摸围裙口袋。
我笑了笑。
“别怕,我不罚你。”
她松了口气。
“我只让你今晚跟着去老宅,站在沈清远身后,把这件事当着老爷子的面说清楚。”
吴嫂腿一软。
“太太,我错了,是许小姐的护工给我打电话,说您穿这件好看,我才动了点针线。”
“电话呢?”
“删了。”
“真巧。”
我没继续问,换了原身衣柜里一件黑色裙子,带沈砚去了老宅。
寿宴上宾客很多。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精神还算好,看见沈砚,招手让他过去。
“来,太爷爷看看。”
沈砚走过去,喊得很乖。
沈老爷子摸摸他的帽子。
“谁给你买的?”
沈砚看我一眼。
“她。”
老爷子看向我。
“你倒是难得做件像样的事。”
我笑着说:“他以前穿得太破,像沈家不给钱。”
几个亲戚笑出了声。
沈清远站在许知意身边,脸色不好。
许知意今天也来了,坐在轮椅上,身上披肩雪白。
有人低声说:“清远到底还是惦记许小姐。”
“林晚这个沈太太当得跟摆设一样。”
“她有什么办法,论情分,她哪比得过许小姐。”
沈砚听见了,抬头看我。
我夹了一块苦瓜放进他碗里。
“吃。”
他苦着脸。
“今天也要吃吗?”
“寿宴上更要吃,忆苦思甜。”
他认命地咬了一口。
旁边一个沈家堂嫂捂嘴笑。
“林晚,你对孩子也太狠了吧。小孩子吃这个多可怜。”
我说:“是啊,特别可怜。比不上有些大人,吃别人家的席,还要操别人家的心。”
堂嫂脸色一沉。
许知意适时开口。
“林小姐,大家都是关心小砚。”
我看向她。
“许小姐这么关心,不如嫁进来当他妈?”
场面安静了一下。
沈清远压低声音。
“林晚。”
我慢悠悠夹菜。
“怎么,我说到你心里去了?”
许知意咳起来,护工连忙给她递水。
沈老爷子把筷子拍在桌上。
“够了。今天是寿宴,不是让你们吵架。”
沈清远看我。
“向知意道歉。”
我放下筷子。
“凭什么?”
“她身体不好,你非要刺激她?”
“我身体好,所以活该被她刺激?”
许知意轻轻拉住沈清远袖子。
“算了,别为了我伤和气。”
这话一出,沈家几个长辈的眼神都落到我身上。
堂嫂又笑。
“林晚,你嫁进来就该有点分寸。清远和知意认识多少年,你才来多久?”
我问:“所以呢?”
“所以有些位置,坐上去了也未必坐得稳。”
沈砚突然把筷子放下。
“她坐得稳。”
所有人看向他。
他低着头,声音不大。
“她今天给我买了衣服,还去学校帮我查监控。许阿姨只送了我一件爸爸让她挑的白衣服。”
许知意脸色变了。
沈清远也看向她。
“衣服?”
许知意轻声说:“是我自己想送的,怕你说我多事,才借了你的名义。”
沈砚认真问:“那你为什么要说是爸爸让你挑的?”
许知意没说话。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又看沈清远。
“清远,孩子心里都有数。”
沈清远脸色沉得厉害。
我给沈砚又夹了一块苦瓜。
“吃你的,话多。”
沈砚小声说:“可我说的是实话。”
我说:“实话最得罪人。”
他把苦瓜塞进嘴里,含糊说:“那我以后小声说。”
寿宴结束,沈清远在老宅走廊拦住我。
“你今天非要让知意难堪?”
我抱臂看他。
“她借你的名义给沈砚送衣服,是我逼的?”
“她没有坏心。”
“坏心写脸上才算坏心?”
沈清远揉了揉眉心。
“林晚,我知道你不满这段婚姻,但沈砚不是你的筹码。”
我笑了。
“这句话你应该对许知意说。”
他脸色一冷。
“不要把她想得跟你一样。”
我刚要回怼,沈砚从拐角跑出来。
“爸爸,你别骂她。”
沈清远看着他。
“我在跟她说话,你回车上。”
沈砚不动。
“你每次都不听她说完。”
沈清远的目光变复杂。
“你才跟她相处多久,就这么护着她?”
沈砚抠着新帽子的边。
“她会听我说话。”
这句话砸在走廊里,比吵架更难听。
沈清远没再开口。
老赵把车开过来,我牵着沈砚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许知意的护工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沈太太,许小姐让我把这个给小少爷。刚才人多,怕您误会。”
我没接。
护工直接塞给沈砚。
“这是许小姐特意托人买的补品,对小孩子好。”
沈砚看我。
我说:“打开。”
盒子里放着一瓶儿童糖浆,外文标签被撕了大半,只剩下中文贴纸。
我不懂药,可原身身体不好,家里常备药,我知道小孩不能乱吃。
“这是什么?”
护工说:“补钙的。”
我看向沈砚。
“你敢喝,我就把你积木泡水。”
他立刻把盒子放到我手里。
护工脸色不好。
“沈太太,许小姐一片心意。”
我把盒子递给老赵。
“送去老宅医生那里,让他看看。”
护工急了。
“一个糖浆而已,没必要吧。”
我盯着她。
“你急什么?”
她眼神乱了一下。
“我怕许小姐知道您这样怀疑她,会伤心。”
我笑了笑。
“那就让她伤。”
半小时后,老宅医生拿着糖浆出来,脸色不太对。
“太太,这不是补钙的,是助眠的。成人少量没事,小孩子喝多了会出问题。”
沈砚抓着我的手一下用力。
我蹲下问他:“怕了?”
他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站起来,看向护工。
“说吧,谁让你送的?”
护工后退半步。
“我不知道,我只是按许小姐吩咐拿来。”
沈清远从屋里出来,刚好听见。
“什么东西?”
我把药瓶丢给他。
“你心上人的心意。”
许知意被推出来时,脸白得像纸。
“清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护工说孩子晚上睡不好,可以喝一点。”
护工急忙跪下。
“许小姐,我以为真是补品。”
许知意眼里含泪。
“林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不能把这种事往我身上推。”
我还没说话,沈清远已经挡在她面前。
“林晚,这件事查清楚再说。”
我看着他。
“查清楚之前,你先护着她?”
“她不会害孩子。”
沈砚突然问:“爸爸,如果这瓶东西是她给我的呢?”
沈清远看向他。
“知意不是那种人。”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我是什么人?”
走廊风从门口吹进来,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厅里,脸色难看。
我把沈砚往身后拉。
“走了,回家喝芹菜汁压压惊。”
沈砚小声说:“今天能少喝半杯吗?”
“不行。”
他叹了口气。
老爷子突然开口。
“清远,明天开始,你搬回家住。”
沈清远皱眉。
“爸。”
“你再不管孩子,沈家就真没人信你这个父亲了。”
许知意抓着轮椅扶手。
我看见她指节边缘发白,指甲陷进软垫里。
这一局,她没赢透。
沈清远搬回家那天,带回了两箱文件和一个人。
许知意。
她坐在轮椅上,温柔解释。
“老爷子不放心清远照顾小砚,清远又担心我在医院没人看顾,就让我暂住几天。林小姐,你别介意。”
我看着沈清远。
“你把她带回我们家?”
沈清远语气平稳。
“客房很多。”
“医院也很多。”
许知意低声说:“我可以走。”
沈清远握住轮椅扶手。
“你身体这样,去哪儿?”
我笑了。
“是啊,身体这样,还能从医院折腾到别人家,真不容易。”
沈砚站在楼梯口,书包还没放下。
“爸爸,她为什么住这里?”
沈清远说:“许阿姨身体不好,借住几天。”
沈砚问:“那我可以住到太爷爷那里吗?”
沈清远一怔。
许知意忙说:“小砚是不喜欢我吗?”
沈砚说:“我怕喝错东西。”
许知意脸色变了。
沈清远沉声:“沈砚。”
我走过去,把沈砚书包取下来。
“孩子实话实说,你凶什么?”
许知意的护工也跟来了,站在门边不敢抬头。
吴嫂立刻上前接行李,语气殷勤。
“许小姐住二楼阳光房吧,那里暖和。”
我看向她。
“谁让你安排?”
吴嫂停住。
沈清远说:“林晚,别为难佣人。”
我点头。
“行,那我为难你。二楼是沈砚活动区,许小姐住一楼客房。”
许知意轻声说:“我都可以。”
我说:“你当然都可以,反正不是你家。”
沈清远脸色难看。
“你说话一定要带刺?”
我回他。
“你做事一定要带人?”
沈砚突然拉我袖子。
“我今天还要喝芹菜汁吗?”
我看他一眼。
“喝。”
他松了口气。
许知意听见这话,眼神动了一下。
晚饭时,她让护工端来一碗汤。
“小砚,阿姨给你炖了甜汤,里面没有奇怪东西。”
沈砚看我。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里。
“喝汤之前先吃菜。”
许知意笑容温柔。
“林小姐,小孩子偶尔吃点甜的没关系。”
我说:“他牙不好。”
沈清远看向沈砚。
“你牙疼?”
沈砚摇头。
我面不改色。
“现在不疼,甜的吃多就疼。”
吴嫂忍不住说:“太太,许小姐亲手盯着炖的,一片好心。”
我放下筷子。
“你这么喜欢,你喝。”
吴嫂脸一僵。
许知意低声道:“算了,别为一碗汤吵。”
沈清远把汤碗端过去,放在沈砚面前。
“喝一点,别让许阿姨难堪。”
沈砚看着那碗汤,半天没动。
我盯着沈清远。
“他不想喝。”
“林晚,你别把自己的敌意灌给孩子。”
“我灌的是芹菜汁。”
沈砚突然端起碗。
“我喝。”
他喝了一口,放下。
“很甜。”
许知意笑了。
“喜欢就好。”
十分钟后,沈砚说肚子疼。
他跑去洗手间,吐得脸发白。
家庭医生赶来,说是食材相冲,小孩肠胃受不了。
许知意捂着嘴哭。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对他好。”
吴嫂马上说:“许小姐身体不好还亲自盯着炖汤,谁能想到小少爷受不了?”
沈清远看向我。
“你刚才为什么拦着?”
我笑出了声。
“沈清远,你这话问得真有意思。我拦了,你说我有敌意。他吐了,你问我为什么没拦住。”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沈砚靠在沙发上,脸色惨白,还伸手拉了拉我。
“不是她的错。”
沈清远皱眉。
“没人说是她的错。”
沈砚看着他。
“你刚才就是这个意思。”
许知意哭得更厉害。
我站起来。
“老赵,送小少爷去医院。”
沈清远说:“医生已经看过。”
我抱起沈砚。
“我信医生,不信这个家。”
沈砚很轻,胳膊搂住我脖子,小声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抱着他往外走。
“是啊,所以明天芹菜汁加倍。”
他把脸埋进我肩膀。
“那我还是吐吧。”
医院走廊里,沈砚挂着水,手里还攥着我的衣角。
老赵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太太,老宅那边来电话,老爷子问小少爷情况。”
我看了眼病床上的沈砚。
“别说太严重。”
“太太,家里那碗汤,我让医生留样了。”
我抬头看他。
老赵摸了摸车钥匙。
“我以前给老爷子开车,见过不少事。许小姐那边的人,不太干净。”
我说:“你知道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
“当年小少爷母亲出事前,也喝过许小姐送来的汤。”
病房里针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沈砚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我盯着老赵。
“这话你跟沈清远说过吗?”
“说过一次。先生说没有证据,让我别乱讲。”
“你现在跟我讲,不怕?”
老赵搓了搓车钥匙边缘。
“小少爷今天问我,后妈是不是坏人。我说我不知道。他说,坏人不会半夜带他来医院。”
我看着病床上的孩子。
有事瞒着他,也瞒着我。
系统这次没响。
凌晨两点,沈清远来了。
他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许知意。
我看见她,笑了。
“沈总探病还带嫌疑人?”
沈清远压着火。
“林晚,汤的事是意外。”
“检查结果还没出,你已经替她判了?”
许知意眼睛红着。
“我只是想看看小砚。”
我挡在病床前。
“他睡了。”
沈清远说:“你让开。”
“你想让她靠近他,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许知意咬住下唇。
“林小姐,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我问她:“当年沈砚母亲出事前,你是不是送过汤?”
她整个人静了一下。
沈清远脸色骤变。
“谁跟你说的?”
我看着他。
“重点是我怎么知道,还是她做没做过?”
许知意的护工立刻说:“沈太太,你不能听风就是雨。许小姐当年和沈夫人关系很好,送汤是好意。”
我笑了。
“好意真多,送谁谁倒霉。”
沈清远怒道:“林晚。”
病床上的沈砚醒了。
他声音很哑。
“我妈妈也是喝汤生病的吗?”
没人回答。
他看向沈清远。
“爸爸,是吗?”
沈清远走到床边。
“你还小,这些事不用知道。”
沈砚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想知道。”
许知意哭着说:“小砚,你妈妈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沈砚看她。
“我问我爸爸。”
许知意的哭声停了半拍。
沈清远脸色很难看。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问:“那是哪样?”
他看向我,声音低下来。
“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笑着点头。
“行,到此为止。老赵,把汤样送到老宅。再给老爷子带句话,沈总不想查,我想查。”
沈清远拦住我。
“你别把事情闹大。”
我看着他。
“你怕事情闹大,还是怕事情是真的?”
沈砚在床上慢慢坐起来。
“爸爸,我妈妈死的时候,你也说过到此为止吗?”
汤样检查结果出来,里面没有毒,只是几样食材混在一起,对孩子刺激很大。
许知意洗清一半嫌疑,哭着让沈清远带她回家。
沈清远看我的眼神像结了霜。
“林晚,你满意了?”
我说:“不满意。”
许知意抬头。
“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所以你只是蠢,不是坏?”
她脸色一白。
护工忍不住骂:“你太过分了。”
我看向护工。
“你这么忠心,不如把那天糖浆的来源说清楚。”
护工不说话了。
沈清远揉着额角。
“林晚,别再胡搅蛮缠。”
我刚要回击,病房门被推开。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进来,身后跟着老宅医生和律师。
“谁说她胡搅蛮缠?”
沈清远站起来。
“爸,您怎么来了?”
老爷子没理他,直接问医生。
“小砚怎么样?”
医生答:“休息两天,饮食注意就行。”
老爷子看向许知意。
“许丫头,沈家欠你医药费,欠你照顾,没欠你住进我孙子家里折腾孩子。”
许知意眼泪掉下来。
“沈爷爷,我没有。”
“你有没有,查完再说。”老爷子敲了敲拐杖,“从今天起,你搬出沈家。”
沈清远皱眉。
“爸,知意身体不好。”
“她身体不好,沈家给她请护工,请医生,已经够了。你要是还想管她,就从沈家搬出去。”
这话说得重。
许知意看向沈清远,像在等他选择。
沈清远沉默了很久。
我看得想笑。
这男人谁都想护,谁都不想得罪,最后最伤的永远是孩子。
沈砚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爸爸,你跟许阿姨走吧。”
沈清远猛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沈砚把被角卷在手里。
“你在家,她就会来。她来,我会肚子疼。你走,她也走。”
许知意捂住心口,护工连忙扶住她。
沈清远的脸第一次露出狼狈。
“小砚,爸爸不是这个意思。”
“你每次都不是这个意思。”沈砚说,“可每次都是这样。”
老爷子闭了闭眼。
我怕他气出毛病,赶紧说:“行了,孩子刚吐完,别在这儿演苦情戏。”
沈清远看向我。
“你满意了?让他这样恨我?”
我说:“恨是你自己攒的,别往我身上记账。”
许知意突然开口。
“林小姐,你既然这么心疼小砚,当初为什么让吴嫂给他穿旧衣服?为什么让他喝那么苦的菜汁?为什么在家里威胁他?”
沈清远看我的眼神立刻变了。
吴嫂也被老爷子带来了,听见这话,马上跪下。
“老爷子,太太确实说过小少爷穿好衣服会虚荣,还逼小少爷喝芹菜汁。我们做佣人的不敢不听。”
病房里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系统在脑子里响得刺耳。
“警告,请维持人设。”
我不能解释。
我解释不了。
沈砚张嘴想说话,我按住他的肩。
“闭嘴。”
他急了。
“可你是为了。”
“我让你闭嘴。”
沈清远冷笑。
“林晚,你终于没话说了?”
我抬眼看他。
“我有什么好说?我就是恶毒,就是看他不顺眼。”
沈砚眼睛一下红了,却死死咬着牙,没哭。
老爷子皱眉。
“林晚。”
我站起身。
“沈砚出院前,我不回沈家。你们爱怎么查怎么查。”
沈清远拦住门。
“你把孩子留下。”
我笑了。
“凭什么?”
“我是他父亲。”
我回头看沈砚。
“你跟他走吗?”
沈砚掀开被子,下床时还踉跄了一下。
他走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衣摆。
“不走。”
沈清远脸色铁青。
许知意轻声说:“小砚,你别被她骗了。她对你好,也许只是为了沈家的钱。”
沈砚看向她。
“那你呢?”
许知意愣住。
沈砚声音很轻。
“你对我爸爸好,是为了什么?”
沈砚出院那天,沈清远没来。
来的是老爷子派的律师。
律师姓秦,戴着金边眼镜,说话像算盘珠子。
“沈太太,老爷子让我转告您,小少爷暂时住老宅。”
我问:“暂时多久?”
秦律师推了推眼镜。
“看先生什么时候学会当父亲。”
沈砚坐在床边,手里抱着那顶新帽子。
“她也去吗?”
秦律师看我。
“老爷子说,您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沈家不会拦。”
系统在脑子里安静得诡异。
我问沈砚。
“你想我去?”
他点头,又马上摇头。
“你不想就算了。”
我说:“那我不去。”
他低下头。
我接着说:“老宅规矩多,刚好能多折磨你几天。”
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不像刚出院。
“那你去?”
“去盯着你喝芹菜汁。”
秦律师低头咳了一声。
老宅比别墅热闹。
沈老爷子把沈砚安排在主楼,我住隔壁客房。
饭桌上,沈家人来了一圈。
堂嫂又在。
她看见我,笑得熟门熟路。
“哟,林晚也来了。清远不在,你倒是会讨老爷子欢心。”
我夹菜给沈砚。
“我讨老爷子欢心,也比你讨谁都讨不明白强。”
堂嫂脸一僵。
坐在她旁边的堂兄沈明扬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少说两句。”
老爷子开口。
“明扬,你负责的商场项目最近出了问题?”
沈明扬手里的汤勺碰到碗边。
“小问题,已经处理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书里这人贪过钱,还把锅推给沈砚生母留下的旧团队,后来成了沈砚报复沈家的第一把火。
堂嫂立刻说:“爸,明扬忙得脚不沾地,不像有些人,天天围着孩子转,还能把孩子转进医院。”
沈砚握着筷子。
我把苦瓜夹到他碗里。
“吃。”
堂嫂笑。
“你看看,又折腾孩子。”
沈砚把苦瓜吃了。
“我愿意。”
堂嫂被堵住,脸色很难看。
沈明扬盯着我。
“林晚,你最近倒像换了个人。”
我心头一跳。
系统没响。
我放下筷子。
“以前懒得跟你们计较。”
沈明扬笑了一声。
“是吗?听说你这两天到处查许知意的事。你一个刚嫁进来的外人,手伸得太长了。”
老爷子看他。
“她查的是孩子的事。”
沈明扬马上低头。
“我也是怕家宅不宁。”
我说:“家宅宁不宁,得看家里有没有脏东西。”
堂嫂把筷子一拍。
“你骂谁?”
我看着她。
“谁急骂谁。”
饭桌气氛绷到最紧时,秦律师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老爷子,医院那边查到了,糖浆采购记录被人动过。签收人不是许小姐的护工。”
许知意不在场,沈清远也不在。
沈明扬忽然问:“那是谁?”
秦律师看了眼资料。
“签收人写的是沈砚。”
沈砚脸色一白。
堂嫂立刻笑出声。
“这可真稀奇,五岁孩子自己签药?”
沈明扬看着我。
“林晚,你不是一直要查吗?现在查到孩子头上了。”
老爷子怒道:“胡扯。”
秦律师说:“笔迹不像小少爷,但药房那边只认签收单。”
堂嫂阴阳怪气。
“说不定有人想拿孩子当盾牌。”
我看向她。
“你再说一遍。”
她抬着下巴。
“再说一遍又怎样?”堂嫂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签收单写着沈砚,谁知道是不是你教孩子撒谎,想把许小姐拖下水。”
沈砚手里的筷子掉在碗边。
我把他的筷子扶正,问堂嫂:“你觉得五岁孩子会去药房签字?”
堂嫂笑得尖。
“豪门里的孩子早熟,谁说得准。”
沈明扬咳了一声。
“林晚,别把话题扯远。药是从你们别墅送出去的,孩子又一直跟着你,你最该解释。”
老爷子脸色沉得吓人。
“明扬,你什么意思?”
沈明扬低头,语气恭敬。
“爸,我只是怕有人借查许知意,查到最后伤了小砚。孩子已经够可怜了,别再被大人利用。”
堂嫂立刻接话。
“就是。她才嫁进沈家多久,突然对孩子这么好,谁信啊?”
秦律师看向我。
“沈太太,药房那边说,签收单原件在他们保险柜里。要拿,得有沈家授权。”
堂嫂笑出声。
“那就拿啊。不是要查吗?查到底。”
我看着她。
“你很希望查到底?”
她手指在杯沿上绕了两圈。
“我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沈砚突然说:“我没有签。”
堂嫂看向他,装出一副怜惜样。
“小砚,没人怪你。你还小,被人教了也不懂。”
沈砚抬头。
“我没有。”
她还想开口,我把桌上的苦瓜盘推到她面前。
“吃一口。”
堂嫂愣住。
“你有病?”
“不是关心孩子吗?”我说,“他吃得下,你这个大人吃不得?”
她脸色青白。
沈明扬把筷子放下。
“林晚,别胡闹。”
我看着秦律师。
“授权现在就办。药房我亲自去。”
老爷子点头。
“老秦,跟她去。”
堂嫂站起来。
“爸,饭还没吃完呢。”
老爷子看她。
“你也去。”
堂嫂的笑断在脸上。
沈明扬立刻说:“她去做什么?”
“她不是怕查不清吗?”老爷子拄着拐杖起身,“让她看清楚。”
药房在城南,一进门就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
店长看见秦律师,脸色变了。
“秦律师,您怎么来了?”
秦律师拿出授权书。
“取糖浆签收单原件。”
店长搓着手。
“这事已经配合过了。”
我问:“原件呢?”
“在保险柜。”
“拿。”
店长看了堂嫂一眼。
堂嫂立刻转头看货架,手却抓住了包链。
我笑了。
“你看她做什么?”
店长额头冒汗。
“我没看。”
保险柜打开,签收单拿出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沈砚两个字。
我把纸递到沈砚面前。
“你写的?”
沈砚摇头。
“我不会写这么丑。”
老爷子身后的保镖低头咳了一下。
堂嫂忍不住说:“小孩子当然不承认。”
我问店长:“谁送来的?”
店长说:“许小姐护工身边的人。”
“谁签的?”
“我没看清。”
秦律师把手机放到柜台上。
“药房门口有监控。”
店长脸色更白。
“那天监控坏了。”
我笑了。
“真巧。全城的监控都喜欢在沈家的事上坏。”
沈砚拉了拉我的袖子。
“她的包上有颜料。”
我低头。
堂嫂的包侧面,有一小点干掉的红色颜料。
那颜色跟沈砚书包里被倒的颜料一模一样。
堂嫂立刻把包往身后藏。
“小孩子乱说。”
我盯着她。
“周聪妈妈跟你认识?”
她眼神一飘。
“不认识。”
店门外,一个胖男孩被母亲牵着走过,正是周聪。
周聪看见沈砚,立刻躲到母亲身后。
堂嫂的脸彻底白了。
周聪母亲看见我们,转身就要走。
我喊住她。
“周太太。”
她不情不愿回头。
“又怎么了?”
我指着堂嫂。
“认识吗?”
周太太看了堂嫂一眼,嘴硬。
“不认识。”
堂嫂松了口气。
沈砚突然说:“你上次在幼儿园门口,叫她嫂子。”
周太太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堂嫂骂道:“小孩子胡说八道。”
老爷子敲了敲拐杖。
“说。”
周太太腿软了。
“是她让我儿子吓唬沈砚的。她说小孩子闹一闹,不会出大事。颜料也是她给的,她说沈太太肯定不会管。”
堂嫂扑过去要捂她的嘴。
保镖拦住了她。
沈明扬的脸在灯下难看得像灰。
我问周太太:“糖浆呢?”
她摇头。
“糖浆我不知道,我只拿了颜料的钱。”
我看向堂嫂。
“你不是没做亏心事吗?”
堂嫂声音发抖。
“我只是想让她在学校丢脸,糖浆跟我没关系。”
沈明扬一步上前。
“闭嘴。”
她猛地看他。
“你凶我?不是你说林晚最近碍眼,让我找点事吗?”
药房里静得只能听见门口风铃轻轻碰撞。
沈砚站在我身边,小声问:“她为什么要害我?”
我摸了摸他的帽子。
“因为有些大人比芹菜汁还难喝。”
他想了想。
“那我以后不嫌芹菜汁了。”
回到老宅时,沈清远已经在客厅等着。
许知意也在,披着那条白披肩,眼圈红得恰到好处。
沈明扬和堂嫂被保镖带进门。
老爷子坐下,拐杖往地上一敲。
“说。”
堂嫂先哭。
“爸,我只是一时糊涂。周聪的事是我做的,可糖浆真不是我。”
沈清远看向我。
“你又把事情闹成这样?”
我气笑了。
“你堂嫂承认害沈砚,你第一句问我?”
沈清远看了沈砚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砚没说话,走到老爷子身边坐下。
许知意轻声开口。
“林小姐,既然周聪的事已经清楚,糖浆就别再牵连旁人了。孩子也累了。”
我问她:“你急着收尾?”
她怔住。
“我只是心疼小砚。”
沈砚看她。
“你别心疼我。”
许知意眼泪立刻落下。
“你现在连我一句关心都不肯听了吗?”
沈清远皱眉。
“小砚,别这么没礼貌。”
沈砚把手藏进袖子里,没吭声。
老爷子看向沈清远。
“你还护?”
沈清远沉默。
秦律师把签收单放到桌上。
“糖浆签收单有人仿小少爷名字。药房监控当天被删,店长说不清送药人。”
我看着许知意。
“你护工呢?”
许知意低声说:“她今天请假了,说家里有事。”
我笑了。
“每次关键时候,她家都有事。”
沈明扬突然开口。
“爸,既然要查,就一起查。林晚这几天住老宅,谁知道她有没有动手脚。”
堂嫂赶紧点头。
“对,她一直想赶许小姐走。”
我站起来。
“行,查我。”
沈清远看着我。
“林晚,你别赌气。”
我看向他。
“我不赌气,我赌你没脑子。”
他脸色一沉。
老爷子问秦律师:“怎么查最快?”
秦律师说:“找药房当天收款记录,找送药人。还有签收单上的指纹。”
许知意抓着披肩边缘。
“纸被那么多人碰过,指纹未必有用。”
我看她。
“许小姐很懂。”
她脸白了一点。
老爷子说:“送去查。”
沈清远终于开口。
“爸,知意身体不好,别把她留在这儿受审。”
老爷子看着他,声音很重。
“你要带她走?”
沈清远没回答。
许知意拉住他袖口。
“清远,算了。我留下。林小姐既然怀疑我,我就等结果。”
她说得委屈,眼神却从我脸上掠过,落在沈砚身上。
沈砚往老爷子身后挪了一点。
我看到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她不怕查糖浆。
她怕的是沈砚想起来什么。
夜里,沈砚睡不着,坐在床上搭积木。
我端着芹菜汁进去。
“喝。”
他接过去,苦着脸喝了半杯。
我说:“今天可以剩半杯。”
他摇头,把剩下的也喝了。
“我想起一点事。”
我坐在椅子上。
“说。”
“妈妈出事那天,也有一个阿姨来家里。”他把一块蓝色积木按到墙上,“她身上有药味,跟医院一样。”
“你看清脸了吗?”
“没有。妈妈让我躲在窗帘后面,她说不许出声。”
他拿起一块白色积木,放了几次都没放稳。
“后来爸爸回来了。妈妈一直说,不要让她进沈家。爸爸说她想多了。”
我问:“她是谁?”
沈砚抬头看我。
“我忘了。”
门外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我拉开门。
许知意站在走廊,裙角湿了一片。
她手里空空的,脸上没了眼泪。
“我只是路过。”
我看着她。
“这走廊只通沈砚房间,你路过哪里?”
她后退一步。
沈清远从楼梯口上来。
“怎么了?”
许知意立刻扶住墙。
“我有点头晕,想回房,走错了。”
沈砚从房里出来,盯着她。
“你身上有药味。”
许知意的脸白到透明。
沈清远说:“她住院多年,身上有药味很正常。”
沈砚问他。
“那我妈妈死那天,你也这样说的吗?”
第二天一早,老宅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药房店长,一个是许知意的护工。
护工被保镖带进来时,头发乱着,手里还抓着旧手机。
她一看见许知意就哭。
“许小姐,救救我。”
许知意撑着扶手。
“你做了什么?”
护工愣了一下。
我笑了。
“她还没说,你先撇清?”
护工看向沈清远。
“沈先生,是沈堂太太给我钱,让我把糖浆送过去。许小姐不知道。”
堂嫂尖叫。
“你放屁!”
沈明扬也变了脸。
“你别乱咬人。”
护工把手机递给秦律师。
“转账在里面,还有通话。沈堂太太说,只要沈砚喝了,林晚就会被赶走。她说老爷子本来就不喜欢林晚。”
堂嫂扑上去抓她。
“你收了谁的钱来害我?”
秦律师翻完手机,抬头。
“确实有转账。”
老爷子气得咳了几声。
沈清远看向堂嫂。
“你怎么敢对小砚下手?”
堂嫂哭喊。
“我没有!我让她送的是助眠糖浆,谁知道孩子喝多会出事。我只是想让林晚背锅!”
沈砚坐在沙发上,像听见别人家的事。
我蹲在他面前。
“难受就回房。”
他摇头。
“我要听。”
许知意轻轻开口。
“清远,既然真相清楚,就别让孩子听这些了。”
我看着她。
“真相清楚了吗?”
她抬眼。
“护工已经承认了。”
“她承认堂嫂给钱,不代表你干净。”
沈清远忍不住。
“林晚,证据都指向堂嫂,你还咬着知意不放?”
我说:“你耳朵要是只用来听她哭,不如捐了。”
老爷子把拐杖重重敲下。
“都闭嘴。”
店长忽然跪下。
“老爷子,我说。我那天删监控,是有人给我钱。钱不是堂太太给的。”
许知意抓着披肩的手停住。
沈清远问:“谁?”
店长抖着声音。
“一个男人,姓梁。他说许小姐让他来的。”
许知意立刻说:“我不认识什么姓梁的。”
我看向她。
“梁医生,你不认识?”
她嘴唇动了动。
“医院里姓梁的医生很多。”
秦律师翻开资料。
“许小姐的主治医生就姓梁。”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清远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许知意哭着摇头。
“清远,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护工突然笑了一声。
“许小姐,你不能每次都说不知道。药是你让我拿的,签收单是你让我换的,周聪的事你说堂太太会办。现在都推给我?”
许知意猛地看她。
“你疯了?”
护工抬起头,眼里全是恨。
“我弟弟手术的钱,你答应给。昨天你让梁医生停了他的药,还说我嘴不严,就该受教训。”
我看向秦律师。
“录下来了吗?”
秦律师推了推眼镜。
“从她进门开始。”
许知意的哭声停了。
沈清远像被人抽了一巴掌,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沈砚突然问:“我妈妈呢?”
护工看着许知意,不说话。
许知意声音发紧。
“你想清楚再说。”
护工笑得比哭难看。
“我早该说了。沈夫人当年不是意外病重。她喝的汤里,被人放了会让她旧病加重的东西。梁医生开的方子,许知意送的汤。”
沈清远抓住桌沿。
“你说什么?”
护工指着许知意。
“她说只要沈夫人没了,她就能进沈家。她还说,沈砚太小,什么都记不住。”
沈砚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记得。”
许知意看着他,脸上那层温柔终于碎了。
“你记得什么?你那时候才三岁。”
沈砚说:“妈妈让我躲起来。你进门时,说了一句话。”
许知意没说话。
沈砚一字一顿。
“你说,病人就该像病人一样,别占着不该占的位置。”
沈清远抬手给了许知意一巴掌。
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都停住。
许知意捂着脸,先是愣,接着笑了。
“你打我?”
沈清远声音哑得厉害。
“你害了她?”
许知意看着他。
“我害她?沈清远,当年是谁把我从婚礼上丢下,去守你那个病妻?是谁说会照顾我一辈子,转头让我在医院躺了七年?”
老爷子怒道:“你自己车祸,跟旁人有什么关系?”
许知意笑得发冷。
“是啊,车祸。你们沈家给钱,给医生,给护工,就是不给我一个名分。我凭什么看着她占着沈太太的位置?”
沈砚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我抓住他的肩。
“别听。”
他说:“我要听完。”
沈清远闭了闭眼。
“她从来没害过你。”
许知意盯着他。
“她活着就是害我。她死了,你还不是娶了别人。林晚算什么?一个拿钱进门的摆设,竟然也敢拦我。”
我笑了。
“许小姐终于不装了?”
她看向我。
“你得意什么?你以为沈家真把你当人?他们让你嫁进来,是因为你八字合适,命硬,能镇住孩子。你以为你比我高贵?”
我看向沈清远。
“她说真的?”
沈清远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沈砚猛地转头。
“你们让她来,是为了这个?”
老爷子的脸色也变了。
沈清远低声说:“那是老一辈的说法,我没信。”
我笑了一声。
“钱给到位,理由还挺多。”
系统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又沉下去。
秦律师忽然开口。
“老爷子,梁医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他手里有当年病历备份。”
许知意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走。
保镖拦住她。
“让开。”她尖叫,“我是病人,你们敢碰我?”
我走到她面前。
“许知意,你总拿身体当盾牌。今天这盾牌不好使了。”
她盯着我。
“你又算什么?没有沈家,你什么都不是。”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她不靠沈家。”
所有人回头。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袋。
我看见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我认识。
准确地说,是原身认识。
他叫顾成,是原身母亲那边的旧友,也是系统情节里本该在原身死后才出现的人。
顾成走到我面前,语气恭敬。
“林小姐,我来晚了。”
沈清远皱眉。
“你是谁?”
顾成看都没看他。
“林小姐母亲留下的东西,按约定,今天该交给她。”
我后背发凉。
顾成把文件袋递给我。
“您母亲当年持有的铺面和股份,已经全部清点完毕。林家那边瞒了您七年,今天也该还了。”
客厅里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堂嫂张着嘴。
沈明扬盯着文件袋,眼神变得贪。
许知意的声音发尖。
“不可能。她不是孤女吗?”
顾成终于看她一眼。
“许小姐,孤女不等于任人踩。”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有几张旧照片。
其中一张,是我母亲和沈砚生母站在一家老店门口,笑得很亲密。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小晚将来若进沈家,请替我护小砚一程。
沈砚凑过来看。
“这是我妈妈。”
我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忽然觉得喉咙发涩。
系统没有警告。
顾成说:“沈夫人出事前,把一份证据交给您母亲。您母亲意外去世,东西被林家私藏。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取回它。”
许知意冲过去要抢。
我把文件袋举高。
“急什么?”
沈清远盯着照片。
“证据在哪?”
顾成看着他。
“沈总,当年你不肯查,现在没有资格第一个问。”
梁医生被带到老宅时,腿都是软的。
他一进门就看见许知意,立刻低下头。
许知意咬牙。
“梁叔,你说清楚,我没有让你做过那些事。”
梁医生擦汗。
“知意,我已经把东西交给秦律师了。别再闹了。”
沈清远一步上前,抓住他的衣领。
“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梁医生吓得嘴皮发白。
“沈夫人的药,是我换的。剂量不重,只会让她病情反复。许小姐说,只要拖到她回国,沈家就会重新考虑婚事。”
老爷子抬手捂住胸口。
秦律师赶紧扶住他。
沈砚站在我身后,手攥着我的袖子。
“我妈妈疼吗?”
梁医生不敢看他。
“后来她发现了,想停药。许小姐让我加了量。”
沈清远松开他,整个人往后退。
许知意尖声喊:“你胡说!你收了谁的钱?是不是林晚?”
我看着她。
“别急,后面还有。”
顾成把一个旧盒子放到茶几上。
“林小姐母亲留下的录音笔,里面有沈夫人生前的一段话。”
沈清远伸手要拿。
我按住盒子。
“沈砚先听。”
沈清远的手停在半空。
沈砚看着盒子,声音很轻。
“我可以吗?”
我说:“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录音打开,有沙沙的杂音。
女人的声音很虚,却很清楚。
“小砚,如果有一天你听到这个,妈妈可能没办法陪你长大了。不要恨自己,也不要恨所有人。你要记住,谁让你喝不该喝的东西,谁让你相信没有证据的话,谁就是在害你。”
沈砚咬着嘴唇,一声没哭。
录音里继续说。
“林姐姐,如果你能听见,请帮我把这份东西交给沈家老爷子。小晚还小,别让她掺进来。若有一天她真的进了沈家,请你们别为难她,她不欠沈家。”
客厅里只剩杂音。
沈清远慢慢坐下,像被抽走了骨头。
许知意忽然笑了。
“她可真会装可怜。死了还要摆出一副好人样子。”
沈砚冲过去,第一次狠狠推了她。
轮椅撞到沙发边,许知意抓着扶手叫起来。
沈清远没有扶她。
沈砚声音发抖。
“你不许说我妈妈。”
许知意抬头,眼神怨毒。
“你妈妈死了。你爸爸也没替她查。你现在喊有什么用?”
我一巴掌甩过去。
这一巴掌比沈清远那下响得多。
许知意脸偏过去,披肩滑落在地。
系统没响。
我笑了。
“看来我现在打你,不算崩人设。”
沈清远看向我。
“林晚。”
我没理他。
我蹲下,看着沈砚。
“哭可以,打人也可以,但别为了她弄疼自己的手。”
他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妈妈不是不要我。”
“不是。”我说,“她拼了命想护你。”
他问:“那你呢?”
我停了一下。
“我被迫来的。”
沈砚抬手擦眼泪。
“被迫也算来。”
顾成低声说:“林小姐,林家人到了。”
我站起来。
门外走进来三个人。
原身的舅舅,舅妈,还有表妹林薇。
林薇一进门就喊。
“姐,你怎么能让外人查家里账?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外婆留给全家的。”
我看着她。
“全家?”
舅妈马上说:“小晚,你从小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你妈留下的东西,我们替你保管,有错吗?”
顾成递出清单。
“保管到铺面过户给林薇,租金进了你们账户,连林小姐的大学学费都不肯给?”
舅舅脸色难看。
“家务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拿起清单。
“七年租金,三间铺子,一套院子,还有一笔存款。你们拿得挺顺手。”
林薇撇嘴。
“你都嫁进沈家了,还缺这点钱?”
我笑了。
“我不缺,你们就能偷?”
老爷子看向沈清远。
“你娶她前,查过她家里吗?”
沈清远沉默。
我替他答。
“查我八字了,没查我饭碗。”
林家人被我一句话堵得脸红。
舅妈索性坐到地上哭。
“没良心啊,我把你养大,你现在攀上沈家就翻脸。”
林薇也跟着抹眼泪。
“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沈家人教你的?”
我问:“我以前什么样?”
林薇一顿。
我替她说:“以前被你们拿走录取通知也不敢吭声,被你们逼着去相亲也只会躲,被你们送进沈家冲喜还要说谢谢。”
沈清远猛地看我。
“冲喜?”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
他脸色很差。
老爷子把拐杖握紧。
“谁说冲喜?”
舅舅眼神乱了。
“老爷子,我们也是听中间人说,沈家要找个命硬的女孩照顾孩子。”
顾成冷声道:“中间人已经找到了,是沈明扬的人。”
所有目光落到沈明扬身上。
沈明扬立刻否认。
“我没有。”
堂嫂哭喊。
“沈明扬,你还不承认?林晚嫁进来,是你牵的线。你说她没根没底,好拿捏。等清远继续围着许知意转,老爷子对小砚失望,沈家以后就是你的!”
沈明扬一脚踹开椅子。
“你疯够没有?”
堂嫂指着他。
“我疯?你让我找周聪,你让我联系护工,你让我盯着林晚。现在出事你都推我身上。”
沈明扬脸上肌肉绷紧。
“证据呢?”
顾成把另一份文件放下。
“你挪走沈家商场款项的证据,在这里。沈夫人生前查到的,就是这件事。”
老爷子闭上眼。
沈清远看着沈明扬。
“嫂子是你指使的?”
沈明扬笑了一下。
“清远,你现在装什么父亲?你儿子被欺负的时候,你在医院陪许知意。你妻子被人喊冲喜工具,你也不知道。沈家要是交给你,才是真的完。”
我说:“你惦记沈家,就去争沈家。拿一个孩子开刀,算什么本事?”
沈明扬看向我。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没有顾成,你到现在还在装恶毒继母。”
我点头。
“对啊,我装得挺辛苦。可你是真坏,一点不用装。”
沈砚忽然走到桌边,把那张签收单拿起来。
“这个字是你写的吗?”
沈明扬低头看他。
“不是。”
沈砚说:“你写一个我的名字。”
堂嫂脸色变了。
“孩子胡闹什么。”
沈砚看着老爷子。
“太爷爷,让他写。”
老爷子点头。
秦律师拿来纸笔。
沈明扬握笔的姿势很稳,写下沈砚两个字。
秦律师把两张纸并在一起。
笔锋不同,可砚字最后一笔收得一样,像钩子。
堂嫂失声。
“就是他!签收单是他写的。他怕别人认出他的字,左手写的。”
沈明扬突然笑了。
“一个字能说明什么?”
门口传来老赵的声音。
“说明你左手也能写字。”
他带着一个年轻保安进来。
保安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盘。
老赵说:“老爷子,药房后巷有家小饭馆,那天监控没坏。拍到沈先生从后门出来,左手拿着笔。”
沈明扬脸色终于变了。
老赵把盘递给秦律师。
“我跑了一夜,总算找到。”
我看向老赵。
“你不是只会开车?”
老赵摸了摸车钥匙。
“小少爷说坏人不会半夜带他去医院。我寻思,好人也不能只会开车。”
沈砚抿着嘴,眼泪还没干,却笑了一下。
沈明扬冲过去要抢盘。
保镖按住他。
老爷子站起来,手里的拐杖砸在沈明扬腿边。
“从今天起,你滚出沈氏。你挪走的钱,一分不少吐出来。伤小砚的账,交给警察。”
沈明扬被按着,还在吼。
“爸,你偏心!沈清远什么都不会,你还要把家业给他!”
老爷子看向沈清远。
“我也不会给他。”
沈清远抬头。
老爷子一字一句。
“沈家的孩子,先学做人,再谈家业。清远,你也一样。”
许知意被带走前,突然说要见沈清远单独一面。
我本来懒得管。
沈砚拉住我。
“你陪爸爸去。”
沈清远听见这句,脸上露出一点苦笑。
“你怕她害我?”
沈砚说:“我怕你又信她。”
这比骂他更疼。
会客室里,许知意坐在轮椅上,头发散着,脸颊还肿。
她看见我也进来,笑了。
“林晚,你真爱看热闹。”
我坐下。
“我怕沈总脑子进水。”
沈清远没反驳。
许知意盯着他。
“清远,你真要送我进去?”
沈清远说:“你害了阿宁,也害了小砚。”
阿宁是沈砚母亲的名字。
许知意笑。
“我害她?她病成那样,早晚都要死。我只是让她早点让位置。”
沈清远手背青筋鼓起。
“你以前不是这样。”
许知意忽然拔高声音。
“我一直这样!是你们喜欢我柔弱,喜欢我可怜,喜欢我躺在病床上等你们施舍。你们谁问过我想不想当病人?”
我说:“没人逼你害人。”
她转头看我。
“你少装清高。你抢我位置。”
我笑了。
“这位置是你抢来的?写你名了?”
她恶狠狠盯着我。
“沈清远根本不爱你。”
我点头。
“巧了,我也不爱他。”
沈清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许知意像被这句话刺到。
“那你为什么护沈砚?”
我低头看了看手心,那里还有沈砚抓出来的一道红印。
“因为他才五岁。”
许知意怔住。
我说:“因为你们这群大人,一个比一个会算,只有他什么都没做错。”
沈清远的脸色更白。
许知意忽然笑出了泪。
“我输给一个不爱你的女人。清远,你听见没有,她不爱你,她只是可怜你儿子。”
沈清远声音很低。
“我不配她爱。”
这句话一出,许知意彻底疯了。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向我。
沈清远挡在前面,杯子砸到他肩上,水洒了一身。
我看着他。
“沈总,挡得挺熟练,早干什么去了?”
他垂下眼。
“对不起。”
许知意尖叫。
“你跟她道歉?你竟然跟她道歉?”
保镖进来,把她推走。
她一路骂,一路哭,最后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清远坐在椅子上,像老了几岁。
“林晚,我不知道阿宁留下过证据。”
我说:“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知道。”
他没有反驳。
门外,沈砚抱着积木盒站着。
“爸爸。”
沈清远猛地抬头。
沈砚走进来,把一块缺角的积木放到桌上。
“这是妈妈给我买的。坏了。”
沈清远伸手去拿,又停住。
沈砚说:“你可以修吗?”
沈清远眼眶红了,却没立刻哭出来。
“我试试。”
沈砚看着他。
“修不好也没关系,但你不能再扔给别人。”
沈清远点头。
“好。”
我起身要走。
沈砚又拉住我。
“你也要看着。”
我说:“我看他修积木干什么?”
沈砚认真说:“你凶,他会修快点。”
许知意被带走后,沈家没安静多久。
沈明扬的人在外面放出消息,说我吞了林家财产,逼疯许知意,还拿孩子争家产。
沈清远第一次主动站出来。
他在老宅门口面对一群记者,身上还是那套被水浸过的西装。
有人问:“沈总,林晚女士真是为了钱嫁进沈家吗?”
沈清远看向镜头。
“她嫁进沈家,是沈家亏欠她。”
记者又问:“许知意女士的事,是否跟沈家内部争斗有关?”
沈清远说:“跟争斗无关,是犯罪。”
我站在门内,听得有点意外。
老赵小声说:“先生总算说了句人话。”
沈砚点头。
“比以前好一点。”
我看他。
“你还给他打分?”
“满分一百,现在十七。”
老赵没忍住笑。
沈清远回来时,听见这句,脚步顿了一下。
“我会努力。”
沈砚说:“先到二十分。”
沈清远点头。
“好。”
堂嫂娘家也开始闹。
她弟弟带着几个人冲到老宅门口,说沈家欺负女人。
我带着沈砚刚下车,就被他们堵住。
那男人指着我。
“就是你吧?害我姐被抓。你一个后妈,装什么慈母?”
沈砚往前一步。
“她本来就不是慈母。”
男人愣住。
沈砚接着说:“她是恶毒继母。”
我差点被他气笑。
男人立刻抓住话头。
“听见没有?孩子都这么说。”
沈砚仰头。
“恶毒继母会让我喝芹菜汁,会逼我吃苦瓜,会拆我积木,但不会给我下药,不会让我背锅,不会说我妈妈活该死。”
周围记者安静下来。
男人张嘴骂:“小孩子懂什么?”
沈砚说:“我懂谁害我。”
男人冲过来要抓他。
我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他跪下去,疼得嗷了一声。
记者的镜头全转了过来。
我看着镜头。
“拍清楚,是他先动手。”
男人骂骂咧咧。
“你敢打我?”
我说:“敢。还敢报警。”
警车来得很快。
秦律师早就准备好资料,当场把堂嫂娘家收钱闹事的聊天记录交了出去。
男人被带走时,还在喊。
“沈家有钱了不起?”
沈砚看着他。
“有证据才了不起。”
我摸了摸他的帽子。
“这句学得不错。”
他小声问:“今天芹菜汁能少一点吗?”
“不行。”
他叹气。
“那我收回。”
当晚,沈清远把修好的积木拿给沈砚。
缺角被补上,颜色不太一样。
沈砚看了很久。
“丑。”
沈清远低声说:“我再修。”
沈砚把积木收进口袋。
“不用,丑也能用。”
沈清远站在那里,像终于被允许靠近一点。
我转身上楼。
系统忽然在脑子里响起。
“人设维持度异常。情节偏离过大。即将执行纠正。”
我脚步停住。
走廊灯闪了一下。
沈砚在楼下喊我。
“林晚,你怎么了?”
我扶住栏杆,眼前一阵发黑。
系统的声音变得冰冷。
“请在三天内离开沈砚,否则抹杀。”
我醒来时,在老宅客房。
沈砚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芹菜汁。
我看见那绿油油的东西,头更疼了。
“你干什么?”
他说:“你以前让我喝,现在轮到你。”
我说:“拿走。”
“不行。”他学着我的语气,“不喝就拆你房间。”
我闭了闭眼。
沈清远站在门口,脸色憔悴。
“医生说你只是劳累。”
我看向他。
“你们出去,我要睡。”
沈砚不走。
“你是不是要丢下我?”
我心里一沉。
“谁跟你说的?”
“你刚才昏过去前,说了离开。”
我没说话。
他把芹菜汁放到床头,声音低下来。
“你要走,也要告诉我。”
系统在脑子里警告。
我只能装凶。
“我去哪儿还要跟你汇报?”
沈砚看着我。
“要。”
沈清远低声说:“林晚,你身体不舒服,别跟孩子吵。”
我笑了。
“沈总现在会当好人了?”
他垂眼。
“我只是想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
我抬头看他。
“说了你也不信。”
沈砚马上说:“我信。”
我看着他,差点破功。
系统开始倒计时。
我起身下床。
“我要回别墅。”
沈砚抓住我。
“我也去。”
“不准。”
他死活不松手。
“你说过,别人欺负我,要找有证据的地方还手。现在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我没法回答。
顾成在门口敲门。
“林小姐,您母亲留下的院子已经收回。林家那边同意归还财物。”
我抓住这一根救命线。
“我去院子住几天,处理我自己的事。”
沈清远说:“我送你。”
“不用。”
沈砚问:“我能去吗?”
我咬牙。
“不能。你跟着我,我嫌烦。”
他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系统安静了一点。
我继续说:“沈砚,我从来不是你妈。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沈清远皱眉。
“林晚。”
我看着孩子。
“你别总往我身边凑。我对你好,是因为沈家给钱。现在钱拿够了,我不想演了。”
沈砚脸色白了。
他松开我,一句话没说。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老赵想跟上来,被我拦住。
“别送。”
我走出老宅时,天正下雨。
系统的倒计时停了。
我站在雨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挺像坏人。
院子在老城巷子深处。
门一推开,灰尘扑面。
我刚点亮灯,桌上旧电话响了。
这个电话不该响。
我接起来。
里面是系统的声音。
“纠正失败。警告,目标人物正在靠近。”
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砚的声音隔着雨。
“林晚,开门。”
我没动。
他又敲。
“你骂我也行,罚我也行,别不说话。”
我靠着门,眼泪差点掉下来。
系统尖锐提醒。
“禁止接触。”
门外,沈砚忽然说:“我带了芹菜汁。”
我愣住。
他声音闷闷的。
“你不让我进去,我就一直喝。”
我猛地拉开门。
沈砚站在雨里,怀里抱着杯子,身后是沈清远和老赵。
他把杯子递给我。
“我喝完了。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系统彻底炸了。
我耳边全是刺耳的警告,灯泡明明灭灭。
沈清远把沈砚护在身后,第一次没问我是不是胡闹。
“到底是什么在逼你?”
我看着他。
“你会觉得我疯了。”
沈砚说:“我不觉得。”
老赵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备用衣服。
“太太,我也不觉得。沈家这几天疯事够多了。”
系统声音越来越急。
“请立刻驱逐目标人物。”
我咬牙,指着门外。
“滚。”
沈砚抬头。
“你骂得不真。”
我差点被气死。
“沈砚,你别逼我。”
他把湿透的帽子摘下来,放到桌上。
“你也别骗我。”
沈清远看着屋里闪烁的灯。
“林晚,你是不是能听见什么?”
我闭上眼。
“一个东西要我维持恶毒继母的人设。它说,我不照做就死。”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沈清远问:“从你嫁进沈家开始?”
“从我醒来开始。”
沈砚小声说:“所以芹菜汁也是它让你做坏人?”
我看他。
“我自己选的芹菜汁。”
他皱眉。
“你也有问题。”
老赵把干毛巾递给他。
沈清远忽然说:“它的规则是什么?”
我把能说的全说了。
不能崩人设,不能离开情节,不能被沈砚认定为好人。
沈清远沉声问:“认定两个字,是谁说了算?”
系统立刻响起:“目标人物主观判定。”
沈砚抬头。
“那我现在说。”
我心口一沉。
“沈砚,闭嘴。”
他站到我面前,湿鞋在地上踩出两团水印。
“林晚是恶毒继母。她逼我喝芹菜汁,逼我吃苦瓜,拆我藏起来的糖,还骂我麻烦。”
系统的警告声停了一瞬。
沈砚接着说:“我讨厌她。”
我看着他。
他没有躲。
“可我不准别人害她。”
系统像卡住了,旧电话里传出杂乱的电流声。
沈清远立刻说:“它只能管人设,不能管事实。林晚在沈家的身份,是我妻子,是沈砚的监护人之一。她留在孩子身边,是合法的。”
老赵把门关上,堵住外面的雨。
“我作证,太太天天凶小少爷。凶得很。”
顾成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林小姐母亲留下的委托里,写得清楚。若沈砚生母遭害,林小姐有权代为保管证据,也有权护住沈砚到成年。这不是情节,是遗愿。”
旧电话突然冒出焦味。
系统尖声道:“判定冲突。判定冲突。”
沈砚把那杯空掉的芹菜汁放到电话旁。
“你说她坏,我认。你说她不能护我,我不认。”
灯泡啪的一声亮到刺眼。
我脑子里像有根钉子被拔出去,疼得我扶住桌沿。
沈清远扶了我一下,又很快松手。
“还听得见吗?”
我听了很久。
雨声,沈砚的喘气声,老赵拧毛巾的声音。
没有别的。
我笑了。
“没了。”
沈砚盯着我。
“那你还走吗?”
我拿起桌上的杯子。
“明天芹菜汁加倍。”
他立刻皱脸。
“你刚自由就干这个?”
“对。”
他憋了半天。
“恶毒继母。”
我点头。
“记牢。”
雨停后,所有账都清了。
许知意和梁医生认罪,沈明扬挪走的钱被追回,堂嫂娘家再没人敢来老宅门口哭闹。林家退回铺面和院子,舅妈还想撒泼,顾成只说一句“再闹就把录取通知的事一起交出去”,她当场闭嘴。
沈清远没有再接管沈家。
老爷子让他从最底下做起,他每天准时回家修积木,修得依旧很丑。沈砚给他涨到二十一分,理由是“至少没再扔给别人”。
我把母亲留下的院子修好,门口挂了新牌匾,专门收留被亲人吞财物、被婚姻困住、被孩子拖着不敢走的女人。
开张那天,沈砚抱着一盆芹菜站在门口。
记者问他:“你喜欢林晚女士吗?”
他看了我一眼。
“不喜欢。”
镜头全怔住。
他又说:“她很凶,管得多,菜难喝。”
我挑眉。
沈砚把芹菜往我怀里一塞。
“但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清远站在台阶下,低声说:“我也是。”
我看着他们,一个欠揍的小孩,一个还在补课的大人,怀里一盆难喝的菜,身后是一间终于回到我名下的院子。
我说:“排队。今天先喝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