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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4 16:35:52

“你混到挨打还没钱,反派也分三六九等啊。”

我蹲在影视城后巷的垃圾桶旁,手还插在男人外套口袋里。

口袋比他命还干净。

只有一张揉烂的便利店小票,买的是临期面包,五块九。

系统在我脑子里尖叫:“宿主!他是闻昼!原书最大反派!你要治愈他,不是搜刮他!”

我把小票塞回去,顺便拍了拍他的脸。

“治愈什么?治愈他被陆闻舟粉丝堵在巷子里打到半死,还是治愈星耀保安踩着他的手说,废物别再碰琴?”

系统卡了一下。

我指了指地上那只断了半边的助听器。

“二十分钟前,那群人一边喊替哥哥清路,一边踹他耳朵。保安站旁边抽烟,说打坏了算星耀的。”

我又摸向他裤兜。

“恶行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复述一遍。”

系统憋出一句:“可是你不救他,他以后会黑化,毁掉男女主甜宠线,世界会崩。”

“世界毁灭关我屁事?”

我在他裤兜里摸到一截硬物,眼睛一亮。

刚拽出来半寸,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地上的男人睁开眼。

眼尾沾着血,瞳孔黑得像没开灯的井。

他声音哑得磨耳朵。

“岑雾,你在摸什么?”

托他的福,我知道自己叫岑雾。

跟我穿来前的艺名一样。

我面不改色:“检查你有没有内出血。”

闻昼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我的手正贴在他大腿外侧口袋上。

他说:“你们岑家检查身体,查得挺下流。”

“过奖。”

我抽回手,又瞥见他腕上缠着半截蓝色东西,像琴弦编的手绳,旧得快散了。

我伸手去扯。

闻昼指节骤然收紧,扣得我骨头发疼。

“别碰。”

我看着那破绳。

“还以为是什么值钱货,结果不如两块钱头绳。”

他盯了我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裂口被牵开,血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

“陆闻舟的未婚妻,终于穷到抢死人东西了?”

信息来了。

陆闻舟。

未婚妻。

系统立刻补充:“宿主,陆闻舟是原书男主,顶流演员。你是恶毒女配,过气童星,痴恋陆闻舟,嫉妒原书女主乔栀,最后被全网骂到精神崩溃,毁容车祸死掉。”

我听完,问:“有钱吗?”

系统:“什么?”

“我这个恶毒女配,有钱吗?”

系统小声:“童星时期赚过很多,但现在资产由你小姨兼经纪人岑曼青打理。”

我懂了。

有钱,但不归我。

比没钱还惨。

闻昼撑着墙坐起来,指尖摸到断掉的助听器,动作停了半拍。

我看见他右耳后面有一道旧疤。

新伤压着旧伤。

像有人嫌他还不够疼,专门往旧地方下脚。

系统放软声音:“宿主,你看,他真的很惨。只要你现在扶他去医院,给他买药,温柔一点,他会记住你的好。”

我说:“温柔能报销吗?”

系统:“不能。”

“那闭嘴。”

闻昼捡起地上的助听器,塞进口袋,扶着墙站起来。

他站不稳,肩膀撞到墙,闷哼压在喉咙里。

我没有扶。

职业恶毒女配的基本素养,别在敌我不明的时候把后背递出去。

闻昼也不需要。

他抹掉唇边血,忽然说:“岑雾,你今天倒是不装了。”

“以前装过?”

“装得不少。”

他垂眼看我,语气轻得像刀背刮骨。

“装被乔栀抢了资源,装被陆闻舟冷落,装无辜,再递给我一份假合约,害我错过申诉期限。”

系统疯狂找补:“那是原主做的!宿主你可以解释!”

我没解释。

解释给受害者听,是另一种逼他大度。

我只是问:“你现在激我,是想让我动手?”

闻昼眼神微动。

我指了指巷口那个坏掉的监控,又指了指他口袋里的手机。

“你手机录音开着吧?我打你一巴掌,你就能发出去。陆闻舟未婚妻夜会雪藏作曲人,恼羞成怒殴打伤者。”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住。

我继续:“你挨打已经挨够了,再添一巴掌,换我一身脏水,划算。”

闻昼脸上的笑意收了。

巷子口风吹进来,卷起垃圾袋,哗啦啦响。

他看了我很久,说:“岑雾,你比以前恶心。”

“谢谢,你比我想象中穷。”

他撑着墙往外走。

走到巷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今晚别去庆功宴。”

我扬眉。

他低声说:“那不是庆功宴,是把你卖给陆家的订婚局。”

保姆车里,岑曼青已经替我准备好了礼服。

香槟色,高开衩,后背空得能放风筝。

她看见我鞋底沾了巷子里的泥,脸立刻沉下来。

“岑雾,你又去哪儿鬼混了?陆闻舟今晚新剧庆功宴,多少媒体盯着,你给我弄成这副样子?”

她是原主的小姨,也是经纪人。

四十岁出头,妆容精致,手腕上戴着一只六位数的表。

系统适时补刀:“那表是用你去年唯一一部网剧片酬买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卫衣。

淘宝同款,一百二十九。

岑曼青一边翻化妆包,一边训我。

“今晚你少说话,多笑。陆家那边已经放出风声了,你和闻舟订婚,热搜会跟庆功宴一起上。”

我坐下,问:“我同意了吗?”

岑曼青手一顿。

她像听见狗开口背诗。

“你不同意?”

我说:“我为什么要同意?”

“岑雾,你别犯病。”

她压低声音,眼神扫向司机和助理周小满。

周小满立刻低头,假装整理水杯。

岑曼青凑近我,牙缝里挤出话。

“你喜欢陆闻舟喜欢到全网都知道,现在装什么清高?”

我想了想原书情节。

过气童星岑雾,七岁出道,十三岁拿奖,十六岁父母去世,被小姨接管工作和资产。

从那以后,她的剧本越来越烂,黑料越来越多。

每次陆闻舟和乔栀营业,她都要被推出来发疯。

骂乔栀,堵陆闻舟,砸片场,推人下水。

真假混在一起,最后全网只记得她恶毒。

而岑曼青靠她最后一点热度,接烂剧,接假代言,接黑心直播,把钱一笔笔转进自己账户。

原主死在一场车祸里。

死前最后一条热搜是,恶毒女配遭报应。

系统哽住:“其实原主也很可怜。”

我没接。

可怜不是通行证。

害过人的账,不能因为她惨就一笔勾销。

但替她去死,更没道理。

我拿起礼盒里的钻石项链,掂了掂。

“订婚有什么好处?”

岑曼青眼睛亮了。

她以为我松口,立刻换了语气。

“你嫁进陆家,资源就回来了。闻舟现在是顶流,陆家又和星耀绑得深。只要你乖一点,乔栀那边也不会再计较你以前做的事。”

“我的好处呢?”

“我不是说了吗,资源。”

“钱呢?”

岑曼青脸色微僵。

我靠回座椅。

“我的片酬,我爸妈留下的保险赔偿,我妈那间小剧场的租金,这些年一共多少钱?”

车里静了。

周小满手里的水杯轻轻碰到桌板,发出一声响。

岑曼青慢慢把项链从我手里抽走。

“岑雾,你现在翅膀硬了,跟小姨算账?”

我说:“亲兄弟还明算账。你只是我小姨。”

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长辈看晚辈,是债主看抵押物。

“行,你要算,我跟你算。”

她从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啪地摔在我腿上。

“你这几年违约赔了多少?公关花了多少?养团队花了多少?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辆车上,是靠谁?”

我翻开文件。

密密麻麻的账目,三千的妆发写三万,八百的通稿写八万。

做账粗得像拿脚填的。

岑曼青却很笃定。

她笃定原主离了她活不下去。

笃定一个从小被她养废的女孩,连银行卡密码都不知道,更别说看懂合同。

我把文件合上。

“今晚我不去。”

岑曼青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里是一间旧剧场。

门头掉漆,红色幕布褪了色,台下只有几十个座位。

系统说:“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小剧场。原主妈妈以前在那里演话剧。”

岑曼青说:“陆家看上那块地了。你今晚听话订婚,小剧场还能留着,改成你和闻舟的粉丝见面会场地。”

她伸出涂着红甲的手指,点了点屏幕。

“你要是敢丢陆家的脸,明天它就断电封门。”

我看着那张照片。

后台角落里,有一架旧钢琴。

钢琴旁边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被原主偷拍的模糊照片。

废弃录音棚。

闻昼站在暗处,手腕上缠着半截蓝色琴弦。

他外套口袋露出一只银色的小东西。

像一枚坏掉的U盘。

我指尖停在屏幕上。

系统立刻警觉:“宿主,你想干什么?”

我说:“参加庆功宴。”

系统松了口气:“太好了,你终于愿意走情节了。”

我抬眼看向岑曼青,露出一个很听话的笑。

“既然要卖我,总得让我看看买家出价多低。”

陆闻舟的新剧庆功宴,办得像婚礼预演。

红毯铺到酒店门口,媒体堵了三层,灯光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抹了一层假皮。

我被安排在主桌最边上。

陆闻舟和乔栀坐在中间。

他们一个穿黑西装,一个穿白裙子,主持人开口就说金童玉女。

镜头扫到我时,弹幕应该很热闹。

过气女配。

倒贴未婚妻。

陆闻舟的污点。

岑曼青坐在我旁边,手肘抵了抵我。

“笑。”

我扯了一下嘴角。

她又说:“一会儿给乔栀敬酒,道个歉。前阵子片场落水的事,今天翻篇。”

我问:“她落水,跟我有什么关系?”

岑曼青压着火:“全网都说是你推的。”

“全网还说陆闻舟原创呢。”

岑曼青脸色一变,迅速看向四周。

幸好音乐声大,没人听见。

乔栀已经端着酒过来了。

她眼睛红红的,像一朵被风吹折但精心打光的小白花。

“岑雾姐,我真的没有怪过你。”

她一开口,旁边几个镜头立刻转了过来。

“那天水很冷,我也只是呛了几口。闻舟哥已经替你解释过了,说你不是故意的。”

好一朵会递刀的花。

她一句没有怪,把我钉成加害者。

一句不是故意,把罪名坐实。

陆闻舟也走过来,眉眼温柔得像营业海报。

“岑雾,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栀栀身体不好,你跟她喝一杯。”

旁边有记者立刻问:“陆老师,今晚网传您和岑雾小姐会公布婚讯,是真的吗?”

陆闻舟看向我。

他眼底藏着警告,嘴上却温和。

“长辈们确实有这个意思。岑雾年纪小,脾气也急,以后我会尽量照顾她。”

一句话,把订婚说成他忍辱负重。

周围有人低声感叹。

“陆老师脾气真好。”

“岑雾都那样了,他还愿意负责。”

“乔栀才惨吧,明明她跟陆闻舟更配。”

我端起酒杯。

岑曼青终于松了口气,低声说:“这就对了。”

我把酒递到乔栀面前。

乔栀眼睫一颤,已经准备好后退半步,让镜头拍出我逼她喝酒的画面。

我却把杯子放回桌上。

“我身体不好,医生建议退圈休养。”

满桌声音停了一瞬。

岑曼青猛地抓住我手腕。

“你胡说什么?”

我对着最近的镜头,平静开口。

“今晚本来想借陆老师庆功宴说清楚。我和陆闻舟没有感情基础,订婚只是长辈玩笑。以后不占用公共资源,也祝陆老师和乔小姐事业顺利。”

陆闻舟脸上的笑僵住了。

乔栀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溅到她白裙边。

记者像闻到血的鲨鱼。

“岑雾小姐,这是不是代表你和陆闻舟解除婚约?”

“陆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乔栀小姐,你怎么看?”

岑曼青指甲掐进我掌心,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

“岑雾,你疯了?”

我抽出手,拿起陆闻舟送来的珠宝盒,放回岑曼青怀里。

“贵重东西容易丢,我赔不起。”

岑曼青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陆闻舟却很快稳住。

他抬手挡开镜头,像是在保护我。

“岑雾今天状态不好,请大家给她一点空间。”

他靠近我,低头时依然挂着那副温柔面具。

只有我听见他贴着我耳边说的话。

“你敢退圈,我就让闻昼替你陪葬。”

我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带。

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我把那枚胸针别歪了半寸。

“陆老师,你威胁人的时候,粉底卡纹了。”

陆闻舟呼吸一顿。

我退开一步,笑着对镜头挥手。

岑曼青冲过来拽我,被周小满手忙脚乱地挡了一下。

“岑老师要补妆。”

周小满声音发抖,手却没松。

岑曼青瞪她。

我看了周小满一眼。

她立刻低下头,像刚才什么都没做。

宴会厅门口的记者还在喊。

陆闻舟转身时,胸针歪得很明显。

乔栀下意识伸手替他扶正。

镜头咔嚓咔嚓,把这点体贴拍得清清楚楚。

我坐进保姆车,把手机丢给周小满。

“订一盒创可贴。”

周小满愣住。

“岑姐,你受伤了吗?”

我看了看掌心被岑曼青掐出的月牙印。

“不是给我。”

系统小声说:“宿主,你还是要治愈闻昼。”

我说:“别碰瓷,我只是确认陪葬品有没有升值空间。”

半小时后,我在废弃录音棚找到闻昼。

他坐在旧调音台旁边,单手拆助听器外壳。

昏黄灯管坏了一截,照得他脸上伤口一明一暗。

我把创可贴扔过去。

“反派可以穷,不能脏得像碰瓷。”

创可贴砸在他膝盖上。

他没接。

“陆闻舟让你来的?”

“他让我别退圈,不然拿你陪葬。”

闻昼手指停住。

我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我来看看陪葬品值不值这个价。”

闻昼抬眼。

“看完了?”

“还行。脸能卖点惨,耳朵有工伤,曲子大概也值钱。”

他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

“你以前也这么说。”

我没问以前。

闻昼从抽屉里摸出一份发黄合同,啪地扔到我脚边。

“岑雾,你递给我的。”

我弯腰捡起来。

合同最后一页,岑雾两个字签得很漂亮。

条款里藏着一句,签署方主动放弃申诉星耀既有版权登记异议。

系统在脑子里倒吸气。

我把合同合上。

“假合约?”

“假到法务看了都笑。”

闻昼低头继续摆弄助听器。

“我妈出事后,我只剩七天申诉期。你带着陆闻舟的人来,说你看不惯他抢我的歌,愿意帮我。”

他把螺丝刀按进桌面。

“我信了。”

我把合同放回桌上。

“然后呢?”

“然后我签了,申诉期过了。陆闻舟拿着我的曲子出道,粉丝叫他天才原创歌手。”

闻昼抬起脸。

“岑雾,你现在又想帮我?”

我说:“不想。”

他眼神凉下来。

我继续:“我想害陆闻舟。”

录音棚里只剩电流声。

我拿起那盒创可贴,撕开一片,扔到他手腕上。

蓝色琴弦勒破了皮,血痕细细一道。

“你要是想死后看他拿你的歌领奖,我现在就走。”

闻昼没动。

“你要是想活着看他丢脸,就把你知道的东西拿出来。”

他盯着那片创可贴。

很久后,他撕开包装,贴得很丑。

“你要什么?”

我说:“陆闻舟最怕丢的东西。”

闻昼看着我。

“脸面。”

我笑了。

“成交。”

门外传来快门声。

周小满站在破门边,手机还举着。

她脸白得像纸。

“岑姐,小姨让我跟着你,我不是故意的。”

我朝她伸手。

“手机。”

她咬着嘴唇,把手机递过来。

相册里有我进录音棚的照片,有闻昼贴创可贴的照片,还有刚才那份假合约的照片。

我没删。

我点了全选,发到自己的邮箱,又把手机还给她。

周小满瞪大眼。

“你不怕我交给小姨?”

“怕什么?让她知道我和闻昼见面,总比让她知道我开始查账好。”

周小满手指缩了一下。

我看着她。

“你跟岑曼青多久了?”

“三个月。”

“工资谁发?”

“小姨。”

“那你怕她正常。”

我站起来。

“但你记住,她连亲外甥女的钱都吞,你一个助理,被她卖的时候不会称斤。”

周小满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闻昼在后面凉凉开口。

“岑雾,你挖墙脚的嘴脸也挺熟练。”

我回头。

“多学着点,穷反派。”

星耀传媒顶层会议室,陆闻舟摔了一个杯子。

我没在场。

但周小满给我转述得很认真。

她说陆闻舟在会议里问秦砚礼。

“闻昼是不是又出现了?”

秦砚礼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没抬。

“一个聋了一只耳、没有合同、没有粉丝的废人,你怕他什么?”

陆闻舟说:“他手里可能还有东西。”

秦砚礼笑了。

“真有东西,他早该拿出来。法务,把那几首曲子的流转链补齐,新专辑赶在总决赛前上线。”

周小满念到这里,声音低了。

“岑姐,这句话是我听星耀实习生说的,没录音。”

我把她发来的聊天截图存好。

“够了。”

岑曼青很快也够忙。

她把我塞进综艺《下一首爆款》。

合同直接拍在我桌上。

“飞行嘉宾,两天录制,酬劳八十万。”

我翻到付款页。

艺人收入八十万,经纪服务费七十九万二。

我问:“我拿八千?”

岑曼青端着咖啡。

“你现在这个名声,有节目要你就不错了。”

我继续往后翻。

剧本要求我在游戏环节吃醋发疯,打断乔栀唱歌,质问陆闻舟为什么不公开订婚。

最后惩罚环节,播放我霸凌乔栀的视频合集。

我把剧本合上。

“我去。”

岑曼青盯着我。

“这次别耍花样。”

我看向站在门口的周小满。

“把我明天的妆造表拍给我。”

周小满低声说:“好。”

她转身时,手机镜头扫过桌面。

把整本剧本最后一页拍得清清楚楚。

录制当天,乔栀穿了一条浅蓝裙子。

她坐在陆闻舟身边,主持人问她和陆老师合作这么多次,有没有吵过架。

乔栀看了我一眼。

“闻舟哥脾气很好,从来不跟人计较。就算以前有人误会我们,他也会先保护对方的面子。”

镜头立刻切到我。

陆闻舟接话。

“岑雾年纪小,以前做过一些不成熟的事。大家不要再攻击她。”

台下有人小声笑。

“这不就是承认她欺负乔栀吗?”

“陆闻舟还替她说话,真倒霉。”

我低头喝水。

系统问:“宿主,你不反击吗?”

我说:“急什么,屠宰场也得先称重。”

游戏环节按剧本走。

主持人故意问我:“岑雾,你看到陆老师和乔栀这么默契,会不会有点吃醋?”

我看着提词器上那句,你明明是我的未婚夫。

然后说:“不会。”

主持人噎住。

乔栀眨了眨眼。

陆闻舟笑容淡了一点。

我补充:“我不吃馊饭。”

现场静了半秒,导演邵明朗在监视器后面差点把耳机扯断。

岑曼青冲到台边,用口型骂我。

我对她笑了一下。

惩罚环节终于来了。

大屏幕上播放所谓霸凌合集。

第一段,我在泳池边和乔栀争执,下一秒乔栀落水。

第二段,我在片场砸花瓶,乔栀缩在陆闻舟身后。

第三段,我堵在化妆间门口,乔栀红着眼说没事。

剪辑很熟。

音乐也很熟。

我听见身后角落有一声很轻的嗤笑。

闻昼戴着黑色鸭舌帽,坐在临时编曲师的位置。

他抬头,看向大屏。

“邵导。”

邵明朗皱眉。

“录着呢,有事待会儿说。”

闻昼摘下帽子,露出额角未愈的伤。

“这段背景音乐,是陆闻舟三年前未公开的小样。视频发生在两年前,谁穿越回去配的乐?”

台下有人翻手机。

陆闻舟脸色变了。

乔栀握着话筒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又很快按住裙摆。

岑曼青立刻上台。

“闻昼,你一个临时工懂什么?节目后期配乐很正常。”

闻昼看都没看她。

“正常。那就请节目组说明,霸凌原素材在哪里,后期工程文件在哪里,谁要求把原声盖掉。”

邵明朗盯着监视器。

收视曲线正在往上冲。

他摘下耳机。

“导播,保留全部素材。现场先别切。”

岑曼青压低声音。

“邵导,星耀那边会不高兴。”

邵明朗笑了一下。

“岑经纪,收视率高的时候,我也不会太高兴。”

我终于开口。

“按合同,涉及我个人名誉的素材,我有权要求完整核验。否则我当场罢录,违约金你们找岑曼青要,她刚才说她能代表我。”

岑曼青脸上的粉底裂了一层。

周小满站在台下,拿着我的包,悄悄把手机摄像头转向她。

录制结束后,闻昼被堵在消防通道。

我赶到时,秦砚礼正用手帕擦门把手。

他穿着深灰西装,连袖扣都扣得严丝合缝。

两个保安按着闻昼的肩。

陆闻舟站在旁边,脸上那点温柔全没了。

秦砚礼说:“闻昼,你是不是忘了当年那份保密协议?”

闻昼嘴角破了,没说话。

秦砚礼看向他的右耳。

“你母亲当年的医疗欠款,你的违约金,星耀给你的赔偿款,算下来够你一辈子不能开口。”

陆闻舟低声笑。

“那些曲子在你手里就是废纸,在我嗓子里才值钱。你妈要是懂这个道理,也不用闹到楼顶。”

闻昼猛地挣开保安。

我拿起旁边保洁车上的冰水,泼了他一脸。

他动作停在半空。

水顺着他睫毛往下滴。

我上前一步,抬手给了他半巴掌。

声音不重。

足够让他偏过脸。

“蹭热度蹭到综艺后台,废稿贩子还挺会挑地方。”

闻昼眼底戾色没散,却看见我指尖轻轻点了三下杯壁。

我们在录音棚里说过。

三下,走。

他咬着牙,推开保安,转身离开。

秦砚礼看着我。

“岑小姐,终于懂事了?”

我把空杯放回保洁车。

“我只是讨厌有人比我更会发疯。”

秦砚礼没再看我。

他侧头吩咐身后的男人。

“许照眠,回去检查母带。总决赛前,别再出差错。”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录音师低声说:“秦总,母带不在库里,只有您那边有备份。”

秦砚礼眉头一皱。

许照眠立刻闭嘴。

我低头擦手上的水。

系统在我脑子里激动到变调:“母带!宿主!母带!”

我说:“听见了,别像没见过赃物。”

手机震了一下。

岑曼青发来一张拆迁确认书。

小剧场明早八点断电封门。

下面还有一句。

“再不听话,我让你妈连遗像都没地方挂。”

我赶到小剧场时,雨刚落下来。

门口的锁被撬开,舞台灯全亮着。

母亲遗像被摘下来,扣在第一排座椅上。

正中墙上挂着陆闻舟的订婚海报。

海报里,他笑得人模人样。

岑曼青站在舞台中央,身后跟着两个陆家律师。

她脚边放着三份协议。

订婚协议。

长期经纪约。

小剧场产权处置授权书。

“签了。”

我看着那张海报。

“你把我妈照片扣下去了?”

岑曼青抱着手臂。

“一张死人照片,摆哪儿不是摆?陆家愿意给你留个地方,已经很给脸了。”

周小满站在后台口,脸色惨白。

我把包递给她。

“去给我拿支笔。”

她愣了一下。

我看着她。

“黑色的。”

她转身跑进后台。

岑曼青笑了。

“这就对了。你早这样听话,我们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陆闻舟也来了。

他撑着一把黑伞,进门前还让助理替他擦干鞋底。

雨水滴在门口,没有沾到他裤脚。

“岑雾。”

他声音放得很柔。

“今晚的热搜我已经压下去了。你继续做我的未婚妻,乔栀也不会再计较那些旧事。”

我说:“她计较什么?”

陆闻舟一顿。

岑曼青立刻插话。

“你少钻牛角尖。签完协议,小剧场还能改成品牌活动场地,每年也有收入。”

我翻开协议。

第一份,要求我配合陆闻舟进行三年情侣营销,不得单方面澄清关系。

第二份,要求我把全部演艺收入交由岑曼青管理,期限二十年。

第三份,授权星耀处置小剧场土地及附属建筑。

我问:“我能拿多少?”

岑曼青不耐烦。

“你嫁给闻舟,还分什么你我?”

“我问钱。”

“每个月生活费两万。”

我笑了。

“我七岁拍第一支广告,片酬二十六万。你现在让我卖妈的剧场,卖自己的婚姻,一个月给两万。”

岑曼青脸一沉。

“没有我,你早饿死了。”

我拿起笔。

周小满回来了。

她把笔递给我时,袖口里露出一截黑色数据线。

后台直播测试机的指示灯,亮着一点红。

我低头翻协议页码,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这剧场产权在我名下,你怎么抵押给星耀的?”

岑曼青冷笑。

“你十六岁那年签过授权。”

“我妈刚死那年?”

“别说得这么难听。那时候你什么都不懂,我替你管,是为你好。”

陆家律师咳了一声。

“岑小姐,法律上,岑女士作为监护期间财产管理人,有权处理相关事务。”

我点点头。

“处理到抵押给星耀?”

岑曼青瞪了律师一眼。

律师立刻闭嘴。

陆闻舟走到我身边。

“岑雾,别闹了。你不是一直想站在我身边吗?现在机会给你,你签字,我公开承认你。”

他说完,还微微弯腰,像施舍一个吻。

我握着笔,在签名处写下第一笔。

门忽然被推开。

闻昼站在雨里,肩膀湿透。

他手里攥着断开的蓝色琴弦,掌心被割出血。

身后,是一排穿反光背心的拆迁工人。

岑曼青立刻指着他骂。

“谁让你进来的?”

闻昼没理她,只看着我手里的笔。

陆闻舟脸色变了。

手机铃声响起。

陆家律师接通,开了免提,里面传来秦砚礼冷淡的声音。

“让她签,签完就把闻昼那只好耳朵也废了。”

我笔尖停在纸上。

秦砚礼继续说:“一个聋子,才会永远安静。”

我把笔插进协议。

厚厚一叠纸,被笔尖钉在桌面上。

陆家律师先反应过来,伸手要抢手机。

周小满从后台冲出来,把直播测试机抱在怀里,转身就往控制室跑。

岑曼青扑过去。

鲁姐一脚踹开侧门。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剧组工人,手里还拎着服装架和道具箱。

“谁敢碰我组里的东西?”

岑曼青尖声道:“鲁红梅,这是我家的事!”

鲁姐把一串钥匙拍在桌上。

“你家的事?后台有我三十七套戏服,两架灯,一个烟机,外加租赁合同。你今天敢强拆,赔到你手表都得当了。”

拆迁队队长站在门口,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免提还没挂断的手机。

“这活我们不接了。你们这涉嫌纠纷和人身威胁,先处理清楚。”

陆闻舟伸手去关免提。

闻昼比他快一步,把手机踢到舞台下。

秦砚礼的声音还在响。

“喂?”

“说话。”

“陆闻舟,别让媒体知道。”

声音传遍小剧场。

鲁姐身后的灯光师默默举起手机。

岑曼青脸色煞白,转头就骂陆家律师。

“不是你们说手续没问题吗?抵押文件都是你们法务做的,我只是签字!”

陆家律师立刻后退。

“岑女士,请注意措辞。”

我看着她。

“抵押未经我授权?”

岑曼青嘴唇抖了抖。

她看见周小满站在控制室门口,手里举着直播测试机。

那点红灯还亮着。

岑曼青冲过去要抢。

鲁姐一把攥住她手腕。

“这么急?里面录的是你亲情发言,还是犯罪自白?”

岑曼青甩不开,声音劈了。

“我养她这么多年,拿一点怎么了?她爸妈死后,要不是我,她能活到现在?”

我走过去,把母亲遗像扶起来。

玻璃框上有一道鞋印。

我用袖口慢慢擦掉。

“拿一点?”

我把遗像放回钢琴旁。

“你最好祈祷会计师也这么想。”

闻昼站在门边,雨水从发梢滴到地上。

他看着我,没有替我说一句好话。

只在陆闻舟被助理扶走时,冷冷开口。

“赢一间破剧场没用。”

我回头看他。

他捡起地上断开的蓝色琴弦,掌心血被雨水冲淡。

“要赢,就赢到他们不敢再伸手。”

我低头看那根断弦。

“手绳断了?”

“拜某个花钱雇私生饭砸玻璃瓶的人所赐。”

我看向陆闻舟。

他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弯腰,把那半截蓝色琴弦从地上捡起来,收进口袋。

闻昼看见了,眼神动了一下。

我说:“别误会,破烂也能当证物。”

他嗤了一声。

“岑雾,你真不会说人话。”

“会说也不给你听。”

雨停后,我回到后台。

旧钢琴的琴盖被撞歪了。

我伸手去扶,指尖碰到夹层里一角泛黄的纸。

纸上写着借条。

借款人,闻素。

收款人,岑晚。

数额不大,三千二。

备注写得很秀气。

借小剧场排练七日,另存手写曲谱三份,若我未取,请替我交给闻昼。

日期,是闻昼母亲坠楼前一个月。

闻昼看到借条时,差点砸了那架钢琴。

鲁姐眼疾手快,拦在琴前。

“你砸一个试试。你妈当年给我改过戏服,没收钱,我今天不跟死人告状,但我能抽活人。”

闻昼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三份手写曲谱放进保险柜。

又把钥匙丢给鲁姐。

“我不碰。”

闻昼冷笑。

“你以为这样我就信你?”

“你信不信不影响保险柜防盗。”

鲁姐弯腰捡钥匙,骂了一句。

“小姑娘嘴这么缺,迟早挨打。”

我说:“已经挨过了,岑曼青掐的。”

鲁姐瞥见我掌心的月牙印,没再骂。

第二天,闻昼带来一个男人。

男人穿黑衬衫,眼镜边框很细,手里拎着公文包。

他进门第一句是:“我是贺寻,做版权诉讼。委托费按小时算,友情价也不便宜。”

我说:“找闻昼,他有五块九小票。”

闻昼面无表情。

贺寻推了推眼镜。

“那我先记欠条。”

他把陆闻舟几首成名曲的登记资料摊开。

“三首歌,登记时间都晚于闻昼旧稿完成时间。旋律相似度高,编曲习惯一致。但没有原始分轨母带,很难锤死。”

我问:“让陆闻舟公开承认独立创作,有用吗?”

贺寻看了我一眼。

“有。先堵死合作、授权、共同创作这些退路。”

闻昼靠在墙边,右耳的助听器换成了旧备用机。

电流声偶尔漏出来。

“他不会蠢到当众说。”

我打开手机。

热搜上,乔栀粉丝正在骂陆闻舟不澄清婚约。

乔栀工作室发了一张练歌房照片。

配文,陪原创的人走过每一个深夜。

我把手机递给闻昼。

“他会。”

三小时后,陆闻舟发布新动态。

总决赛直播夜,我将献唱十年原创组曲。每一段旋律,都来自我最真实的生命。

系统啧了一声。

“人类真奇怪,偷东西还要写小作文。”

我说:“越心虚,越爱盖章。”

闻昼盯着那条动态,指尖慢慢攥紧。

我敲了敲桌子。

“别急,章还没盖全。”

为了把流量引到总决赛,我发了一条微博。

“去现场看未婚夫唱歌,顺便看看他原创有多原。”

五分钟,评论过万。

骂我的占九成。

剩下一成骂我为什么还活着。

岑曼青电话打来,开口就是骂。

“谁让你发的?你知不知道陆家现在多不高兴?”

我说:“热度不是来了?”

岑曼青停了一下。

她永远会为钱停一下。

“正好,明晚有个品牌直播,你去带货。坑位费已经收了。”

直播间里,货品摆了一桌。

美白丸,减肥茶,胶原蛋白饮。

岑曼青站在镜头外,用白板提示我。

“家人们,拍三盒送三盒。”

我拿起合同。

“家人们,先别拍。这个美白丸成本十八,直播价二百九十九,坑位费四十万,退货率超过百分之十五,品牌方要扣艺人佣金。”

品牌方代表站起来。

“岑雾,你干什么?”

我又拿起减肥茶。

“这个更妙。宣传页写三天瘦五斤,合同里写所有效果均为个体差异,不构成承诺。买了没瘦,是你体质差。”

弹幕疯了。

岑曼青冲过来关麦。

我把合同翻到付款页。

“还有,八十万酬劳,经纪服务费七十九万二。我今晚到手八千,还不够赔你们退货。”

品牌方摔门走了。

岑曼青脸绿得像过期菜叶。

“岑雾,你赔得起吗?”

我看向镜头。

“赔不起,所以我建议大家别买。”

当晚,岑曼青被品牌方追责。

周小满半夜敲我房门。

她抱着一个旧文件袋,眼睛红得像洗过。

“岑姐,这是我保存的转账记录。小姨让我盯你,每月给我三千,另外让我用我身份证开过一个收款账户。”

她把文件袋递给我。

“我以前帮她传过话,也拍过你很多照片。”

我接过来。

“想清楚站哪边。”

周小满点头。

“我想清楚了。”

我关门前,她又小声说:“闻老师刚才来过。”

门缝下有一条重新编好的蓝色琴弦手绳。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锋利。

不是护身符,是提醒你别回头。

我把手绳拿起来。

系统说:“宿主,他好像被你治愈了一点。”

我说:“他是反派,不是盆栽,少浇点幻想。”

可我还是把手绳放进抽屉最上层。

第二天深夜,乔栀约我见面。

包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没化浓妆,眼睛还是红。

这人眼泪像随身道具,说来就来。

她开口第一句是:“你能不能把闻昼让给我一次?”

我坐下。

“你要哪个闻昼?”

乔栀愣住。

“什么?”

“给你写歌的闻昼,替你证明视频有问题的闻昼,还是被陆闻舟踩到泥里也能让你继续装无辜的闻昼?”

她脸白了。

“岑雾姐,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倒了杯茶。

“因为好听的话你都拿去骗人了。”

乔栀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想红。陆闻舟能给我资源,闻昼有才华,你已经有小剧场了,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

我看着她翻包。

她把纸巾盒拿起来,又去摸花瓶底座。

我问:“找录音笔?”

乔栀动作停住。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上。

“没录。”

她不信,翻开我的包。

口红,钥匙,纸巾,半截断掉的蓝色琴弦。

没有录音笔。

乔栀脸上的眼泪挂住了。

我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说句人话还要留证据。”

她把包推回来,声音终于冷了。

“岑雾,你别得意。闻舟哥不会选你,他会在总决赛公开向我表白。”

我起身。

“让他表,最好唱完再表。”

乔栀盯着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那杯没喝的茶推到她面前。

“想看你们把自己说死。”

我离开包厢时,没带走任何录音。

但餐厅走廊的监控正对着门。

乔栀推门出来时,神色平稳,眼泪已经擦干。

服务员端着茶盘从她身边经过,听见她打电话。

“闻舟哥,我知道那些歌的事,可现在不能停。你必须在总决赛选我,不然我什么都没有了。”

服务员脚步一顿。

她看了一眼包厢号。

后来她告诉我,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

直到乔栀补了一句。

“闻昼已经废了,他拿什么跟你争?”

陆闻舟答应了乔栀的公开表白。

转头就放出了我的诊断截图。

凌晨三点,热搜爆了。

岑雾精神失常。

岑雾长期骚扰陆闻舟。

岑雾霸凌乔栀疑有妄想症。

截图里是原主十六岁时的心理治疗记录。

被截掉前因后果,只留下情绪不稳定、依赖对象、攻击倾向几个词。

小剧场门口被泼了红漆。

有人在门上写,疯子去死。

鲁姐早上开门时,拎着水桶站了很久。

她没骂人。

她把红漆一点点刷掉,刷到手背发红。

周小满坐在台阶上哭。

“岑姐,对不起。以前小姨让我找过这些病历,我不知道她要给陆闻舟。”

我把起诉材料递给贺寻。

“泄露隐私,伪造病历,名誉侵权。能告几个告几个。”

贺寻翻了两页。

“钱准备好。”

我说:“先记岑曼青账上。”

贺寻点头。

“我喜欢这个付款方式。”

心理医生是周小满联系到的。

她姓陈,头发全白,进小剧场时拄着拐。

记者围上去问:“陈医生,岑雾当年是不是真的有攻击倾向?”

陈医生把病历原件放在桌上。

“原记录写的是,长期高压工作、亲属控制财务、被迫中断治疗后出现应激反应。”

她推了推老花镜。

“被截掉的上一句是,监护人拒绝支付二十八元复诊检查费。”

记者安静下来。

陈医生又拿出一张收据。

“同一天,监护人在医院旁边商场购买糖果礼盒,二十六元。”

我看着那张收据。

二十六块的糖,岑曼青买得起。

二十八块的检查,她说没有。

岑曼青很快发声明。

她说病历是陆闻舟团队要的,她只是配合公关。

陆闻舟更快。

他发声明说,经纪团队误用资料,他本人毫不知情,已开除相关助理。

被开除的助理不服。

半小时后,我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秦砚礼办公室保险柜。

编号尾数,七一九。

我想起那只银色U盘。

外壳上有一道刮痕,像被钥匙划过。

刮痕旁边,也刻着七一九。

闻昼拿出那只U盘时,脸色比雨夜还冷。

“当年我以为它坏了。”

贺寻接过去。

“看起来像被格式化。”

我问:“能恢复吗?”

“找人试。恢复不了,就拿它当遗物供着。”

闻昼瞥他。

贺寻面无表情。

“看我也没用,我只会起诉,不会通灵。”

系统幽幽说:“这个律师说话比你还缺德。”

我说:“专业对口。”

总决赛前夜,贺寻申请证据保全。

法院文书送到星耀时,秦砚礼正在开会。

他没慌。

他甚至让秘书按流程调取备份资料,准备把能补的链条再补一遍。

秦砚礼这人,脏事也要穿西装。

每一步都要审批,每一页都要留痕,仿佛盖了章,坏事就能变成制度。

陆闻舟助理给我的保险柜编号派上了用场。

秘书调取备份时,贺寻的人盯上了记录。

同一时间,我们找到许照眠。

他妹妹住在市三院,病房费欠了两个月。

许照眠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攥着缴费单。

“我不能作证。”

他声音很低。

“秦总停了我妹妹的药,她活不了。”

我把公益律师的名片放到他面前。

“药费有人盯,医院流程也有人盯。你只说一句,母带在哪里。”

许照眠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母带原件在秦砚礼备份库。我手里只有我当年偷存的一份分轨索引,不完整。”

闻昼站在窗边,手指掐着那只银色U盘。

许照眠看见它,猛地站起来。

“这个怎么在你手里?”

闻昼说:“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在我手里?”

许照眠嘴唇抖了抖。

“当年秦总让我格式化它,说里面只是废稿。我看见过文件名。”

数据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九时,房间里没人说话。

周小满咬着手指,鲁姐把她手拍下来。

“别啃,指甲油有毒。”

进度条停了很久。

屏幕弹出最后一个文件名。

闻素坠楼当天录音。

闻昼伸手要点开。

我按住他的手腕。

他看向我,眼底像被钝刀磨过。

我说:“明天再听。”

他说:“那是我妈。”

“所以明天再听。”

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我把重新编好的蓝色琴弦手绳放回他掌心。

“别让他们今晚先杀你一次。”

闻昼低下头。

很久,他把手绳攥紧。

“岑雾,你少管我。”

“行。”

我起身。

“明天管陆闻舟。”

总决赛直播夜,陆闻舟先上台卖惨。

灯光打下来,他眼眶微红,嗓音压得刚刚好。

“这十年,我听过很多质疑。”

镜头切到我。

我坐在台下第一排,穿了一身黑。

陆闻舟继续说:“有人说我靠家里,有人说我靠营销,也有人长期纠缠我,试图把我的人生拖进泥里。”

台下粉丝喊他的名字。

乔栀坐在嘉宾席,眼里含着泪,手指按在胸口。

陆闻舟看向她。

“但音乐不会骗人。今晚这组原创,是我写给真正懂我的人。”

主持人问:“陆老师,这些曲目从作曲到编曲,都是您独立完成的吗?”

陆闻舟点头。

“是。每一段旋律,每一轨编曲,都是我自己完成。”

邵明朗在导播间说:“镜头别切,给特写。”

主持人又问:“包括早期出道曲《昼光》?”

陆闻舟笑了。

“当然。《昼光》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首歌。”

乔栀接过话筒。

“我见过闻舟哥很多个创作深夜。他很辛苦,也很孤独。”

我没说话。

贺寻从后台走上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许照眠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灰,抱着一只硬盘盒。

陆闻舟皱眉。

“你们是谁?保安。”

邵明朗的声音从耳返里传出来。

“陆老师,直播没停。”

陆闻舟的表情立刻收住。

贺寻打开话筒。

“刚才陆先生确认,《昼光》《落雨人》《无声海》及今晚组曲全部由他独立创作,对吗?”

陆闻舟看着镜头。

“对。”

贺寻点头。

“很好。”

许照眠把硬盘盒接到大屏设备上。

屏幕上出现一排原始分轨文件。

创建人,闻昼。

创建时间,比陆闻舟发布早三年。

鼓组,弦乐,钢琴,人声导唱,一轨一轨分开。

闻昼的哼唱声从音响里流出来。

低哑,青涩,右耳还没坏。

陆闻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掉。

贺寻又点开邮件包。

星耀传媒内部邮件。

发件人,秦砚礼。

收件人,法务部、艺人音乐组、许照眠。

标题,关于陆闻舟项目旧曲流转链补充。

附件里有伪造授权模板,有保密协议,有闻昼名字被替换成陆闻舟的流程文件。

贺寻说:“这里还有秦总昨晚调取备份资料的审批记录。星耀很讲流程,偷歌都偷得有章可循。”

台下第一排,一个品牌方负责人摘下胸牌塞进口袋。

乔栀的助理把手机扣在腿上,指甲抠着壳边。

邵明朗坐在导播间,慢慢摘下耳机,冲副导演比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陆闻舟终于开口。

“这些都是伪造的。”

贺寻看着他。

“分轨母带有原始工程时间戳,邮件有服务器验签,审批记录来自星耀内网。陆先生,你刚才说每一轨编曲都是你自己完成。”

许照眠抬起头。

“陆老师,你录《昼光》那天,连降调都要我一句句垫。导唱是闻昼的,你听了二十七遍。”

陆闻舟冲过去要抢话筒。

闻昼从后台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有上台,只站在灯照不到的地方。

陆闻舟看见他,像看见一面碎掉的镜子。

我终于拿起话筒。

“偷来的歌,唱再响也是贼喊麦。”

陆闻舟眼里的温柔碎干净了。

他忘了麦克风还开着。

“没有我,他闻昼一辈子只能给死人弹琴。”

这句话落下,闻昼的脸没有动。

倒是乔栀站起来时,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尖响。

粉丝区有人捂住嘴。

还有个摄像师手一抖,镜头先拍到自己鞋尖,又赶紧拉回陆闻舟脸上。

系统在我脑子里说:“宿主,他完了。”

我看着陆闻舟惨白的脸。

“还不够。”

闻昼母亲坠楼当天录音,在半小时后被放出来。

录音里,闻素的声音很稳。

“秦总,我儿子的曲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陆闻舟名下?”

秦砚礼的声音年轻一些,却一样冷。

“闻老师,版权已经登记。你一个教琴的,懂什么版权?”

陆闻舟在旁边笑。

“阿姨,闻昼那种性格,给他机会他也红不了。歌在我这里,才不算浪费。”

闻素说:“我要报警。”

秦砚礼说:“你可以试试。闻昼还年轻,耳朵也还没完全治好。星耀能让他写歌,也能让他这辈子听不见歌。”

录音里有长久的沉默。

随后是闻素一句很轻的话。

“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这段录音不能证明谁把她推下楼。

但足够证明他们偷歌,威胁,逼迫,把一个母亲逼到绝路边。

秦砚礼反应最快。

星耀在一小时内发布声明。

陆闻舟音乐事务由艺人团队独立处理,公司正在自查。

陆闻舟也不慢。

他反咬秦砚礼。

“所有版权流程由星耀安排,我只是艺人,我也是受害者。”

乔栀发文更快。

她说自己被蒙骗,多年来只相信陆闻舟的人品。

我没回她。

我只发了一段餐厅走廊监控。

画面里,乔栀主动约我,平静进出包厢。

随后,服务员实名作证。

“乔小姐打电话时说,她知道那些歌的事,还说闻昼已经废了。”

乔栀删文前,评论区已经炸了。

她的眼泪剪辑被人做成合集。

每一滴泪旁边都配一句,我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

岑曼青就是这时候发长文的。

她说所有事都是我自导自演。

说我从小精神不稳定,报复未婚夫,陷害亲小姨,连母亲遗产都拿出来炒作。

她最后一句写得尤其情真意切。

“我照顾岑雾二十年,从没拿过她一分钱。”

我看着那句话,笑出了声。

系统问:“宿主,你笑什么?”

我说:“她终于把自己说死了。”

第二天下午,小剧场开媒体见面会。

我没有坐主位。

主位给了会计师。

旁边坐着陈医生、鲁姐、周小满,还有贺寻。

记者问:“岑雾,岑曼青说她从没拿过你一分钱,你怎么回应?”

我没回应。

会计师打开投影。

第一张,童星时期片酬流水。

七岁广告,二十六万。

八岁电视剧,四十八万。

十三岁获奖电影,片酬一百二十万。

一笔笔进账,一笔笔转出。

收款账户,岑曼青个人公司。

第二张,小剧场抵押文件。

岑雾十六岁那年的授权书,签字日期是父母葬礼后三天。

第三张,黑心品牌直播合同。

经纪服务费,七十九万二。

第四张,周小满保存的转账记录。

岑曼青用助理身份证开账户,分流商务款。

记者的快门声密得像雨。

陈医生把原始病历推到镜头前。

“她当年需要治疗,不是需要被卖。”

鲁姐抱着胳膊。

“岑曼青说剧场亏钱。亏个屁,去年光我租服装间就给了十二万,收款账户不是剧场,是她弟媳妇的小卖部。”

周小满坐得笔直,声音还有点抖。

“小姨让我监视岑姐,让我拍她崩溃的照片,说以后能卖给营销号。”

贺寻补了一句。

“相关材料已提交警方,涉及职务侵占、合同诈骗、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媒体朋友谨慎用词,别让我多打几份官司。”

现场一个记者低头删掉了刚写好的标题。

岑曼青隔空直播连线。

她一开始还哭。

“岑雾,我是你小姨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会计师问:“岑女士,你是否坚持从未拿过岑雾一分钱?”

岑曼青擦眼泪。

“我没拿,那些都是运营支出。”

会计师点开一张消费记录。

“同日,岑雾片酬到账六十万。次日,你购买腕表五十八万。发票抬头为个人。”

岑曼青哭声停了。

会计师又问:“小剧场抵押文件是谁提供模板?”

岑曼青立刻说:“陆家法务!都是他们做的,我只是签字,我根本不懂!”

贺寻低头记了一笔。

“谢谢,秦砚礼流程链再添一环。”

岑曼青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捂住嘴。

我看着屏幕里的她。

她头发散了,妆花了,手腕上那只六位数的表还亮着。

我拿起话筒。

“二十年亲戚做到最后,连账都算不干净。”

岑曼青尖叫着断了连线。

当天晚上,警方介入。

岑曼青名下账户被冻结。

她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第十八个电话,是闻昼打来的。

他声音很低。

“许照眠妹妹的药被停了。”

我站起来。

“谁签的字?”

“秦砚礼。”

系统骂了一句脏话。

我拎起外套往外走。

闻昼在电话那头说:“岑雾,这次别插手。”

我问:“为什么?”

“秦砚礼是冲我来的。”

电梯门打开。

我看见镜面里的自己,脸色冷得像刚从雪里捞出来。

“闻昼,你是不是忘了?”

我走进电梯。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抢我的仇人。”

市三院走廊里,许照眠跪在收费窗口前。

他手里攥着一张停药申请复印件,额头抵着地面。

“我作证,我都作证,求你们别停药。”

护士为难地站在里面。

“许先生,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系统里显示用药审批被撤回。”

我从他手里抽出复印件。

签字人,秦砚礼。

理由,资助项目资格复核。

日期,今天。

秦砚礼走流程走上瘾,连杀人刀都要挂审批编号。

公益律师已经在病区等着。

她姓梁,说话比贺寻还利落。

“药费我方先行垫付,停药审批涉嫌恶意干预治疗,我们已经申请医院伦理委员会介入。”

许照眠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

“真的能继续用药?”

梁律师把缴费单拍在他胸口。

“能。起来,跪着影响通行。”

闻昼站在走廊尽头,没进病房。

我走过去。

“看见没?救人也能走流程。”

他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岑雾。”

“别谢,收费。”

他垂眼笑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不像刀。

秦砚礼最后倒在他最信任的流程里。

贺寻拿到停药申请后,把版权伪造审批、保密协议模板、服务器调取记录、备份库访问日志全部串在一起。

每一份文件都有编号。

每一次调取都有签批。

每一处脏水都有秦砚礼干净的电子签名。

董事会开到凌晨。

星耀股价跌停。

秦砚礼被罢免,接受调查。

他被带走时,还要求律师确认程序是否合法。

贺寻站在门口,冷冷说:“合法。你最喜欢的那种。”

陆闻舟失去所有代言。

作品下架,音乐平台把他的原创歌手标签撤掉。

侵权赔偿、品牌索赔、粉丝退费,账单堆起来比他获奖证书还厚。

他最后一次试图开直播卖惨。

刚说到我也是被资本裹挟,许照眠就发了替唱工程记录。

陆闻舟关播时,手指抖到按了三次。

乔栀资源断崖。

她发了三次道歉,三次都把责任推给陆闻舟。

网友把她每一次哭戏剪在一起。

第一滴泪,我不知道。

第二滴泪,我被蒙骗。

第三滴泪,我只是想红。

她的商务撤得比眼泪还快。

岑曼青被追责后,吐出侵占资产。

那只六位数的表被拍卖。

周小满把拍卖链接发给我。

“岑姐,表流拍了。”

我回她。

“正常,赃物也挑主人。”

小剧场封了一个月。

不是被拆,是维修。

鲁姐带人重新刷了墙,换了灯,把门口红漆痕迹磨掉,只留下一小块在后台墙角。

她说:“留着。以后谁再装可怜,就带他来看看什么叫人血不是流量。”

闻昼拿回了署名。

星耀想签他回去,开出天价合约。

他把合同带到小剧场,当着我的面塞进碎纸机。

我问:“不心疼?”

他说:“不如五块九小票有纪念价值。”

我看向他外套口袋。

“那张小票还在?”

闻昼没说话。

耳尖倒是动了一下。

系统在我脑子里发出一声很欠的笑。

我说:“闭嘴。”

小剧场重开那天,台下坐满了人。

没有红毯,没有营销号,没有陆闻舟那张碍眼的海报。

第一排坐着陈医生。

她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节目单。

鲁姐在后台骂灯光师。

“左边再压一点,别把岑雾照得像刚从棺材里坐起来。”

周小满抱着花篮跑来跑去,胸牌上写着剧场助理。

贺寻坐在角落,打开笔记本。

我问他:“你来看戏还办公?”

他说:“防止你们音乐剧侵权。”

闻昼站在旧钢琴旁。

那架钢琴修好了。

琴身边缘嵌着半截旧蓝色琴弦。

就是雨夜断掉的那一截。

他低头,把一条新的蓝色琴弦手绳系在我腕上。

我看着他的手。

曾经被保安踩过,被玻璃割过,被琴弦勒破过。

现在指节干净,掌心还有浅浅的疤。

“闻昼。”

他抬眼。

我说:“这次不治愈谁。”

台前响起入场铃。

灯一盏盏亮起来。

闻昼替我把袖口放下,遮住那条手绳。

“嗯。”

他说:“大家都自己长骨头。”

我走到幕布后。

系统问:“宿主,任务完成了,你要回去吗?”

我看着舞台缝隙外的光。

台下有人翻节目单,有人低声说话,有人等着看一个不再被情节钉死的恶毒女配。

我说:“不回。”

系统沉默片刻。

“为什么?”

我听见闻昼在钢琴前落下第一个音。

不是陆闻舟偷走的歌。

不是闻素坠楼那天的录音。

是他给这间小剧场写的第一首新曲。

我抬手,推开幕布。

“因为轮到我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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