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类重新出现在世界上
这个世界曾经属于人类。
至少，历史书上是这么写的。
五千年前，一种由旧人类亲手制造的病毒席卷世界。
最开始，没有谁意识到那场灾难意味着什么。
病毒并没有像传统瘟疫一样简单杀死宿主。
相反，它开始改变其他生物。
动物的神经系统逐渐复杂，大脑容量异常增长，部分物种开始拥有远超原本水平的学习能力。
最初，它们只会使用简单工具。
随后是语言。
再后来，是文字、组织、国家，以及真正意义上的文明。
还有一些物种的身体结构，在漫长的变异和遗传过程中逐渐发生变化。
它们开始直立行走。
拥有能够抓握工具的前肢。
甚至逐渐出现接近人类的体态。
人类称这些生物为——
异形。
没有人知道第一枪是谁开的。
关于那场战争的历史，已经被后来数千年的政治、宗教与民族叙事彻底掩埋。
异形的史书认为，是人类试图消灭所有新生智慧种族。
而残存的古代人类文献则记载，异形曾经大规模袭击人口聚居区。
也许双方都说了一部分真话。
也许双方都撒了谎。
唯一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个。
战争开始了。
然后持续了整整一千年。
人类的城市被摧毁。
异形的聚落被焚烧。
核武器、生物武器、基因武器，以及大量后世根本无法理解的战争技术陆续投入战场。
最终，人类输了。
并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失去了科技。
也不是因为某场决定性战役。
真正杀死人类文明的是人口。
出生率崩溃。
基础设施瓦解。
工业体系不断萎缩。
能够维持现代文明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一座人类城市陷落以后，人类文明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异形活了下来。
随后又过去了四千年。
四千年足以让战争变成历史。
也足以让历史变成传说。
古代人类留下的钢筋混凝土城市逐渐被森林吞没。
破碎的高速公路成为考古遗址。
曾经的机场长满灌木。
一些大型地下设施甚至被后世异形文明误认为古代神殿。
人类，则变成一种存在于教科书、壁画和宗教典籍里的生物。
没有毛发。
没有鳞片。
没有尾巴。
脆弱。
聪明。
危险。
部分异形宗教甚至将古人类视为“创造者”。
而另外一些文化里，人类则是毁灭世界的恶魔。
异形世界已经习惯了一个没有人类的时代。
他们建立自己的城市。
建立自己的国家。
发展铁路、电力、航空技术。
发展属于自己的现代文明。
没有谁真的相信人类还会回来。
直到那一天。
一 不明飞行器突现
沃尔加斯联邦北部。
边境城市洛卡。
龙蜥族青年军官塔尔第一次看到那架飞机的时候，正在喝咖啡。
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下午。
边境局势已经紧张了一段时间，但战争距离普通人的生活似乎依旧很远。
塔尔刚结束上午的训练。
军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粗壮的尾巴垂在桌旁。
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
主持人仍然在讨论三个多月前突然发生的那件事。
——人类回来了。
塔尔已经听烦了。
然后，咖啡馆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天上！”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一道银灰色的东西正从远处高速逼近。
第一眼看上去，那似乎是一架飞机。
它有机翼。
有尾翼。
有驾驶舱。
外形甚至比沃尔加斯联邦最先进的战斗机更加简洁。
可那里没有螺旋桨。
也看不到常见发动机结构。
更重要的是——
太快了。
银灰色机身从洛卡上空一掠而过。
整个过程可能只有几秒。
没有任何预兆。
甚至没有及时听见发动机声。
直到飞机已经远离城市。
轰——！
巨大的声音才从天空滚滚而来。
窗户猛烈震动。
桌上的杯子发出清脆碰撞声。
街道瞬间乱成一团。
犬族居民捂住耳朵。
鸟族异形本能地展开翅膀。
几个孩子直接哭了出来。
塔尔猛地站起。
咖啡差点被尾巴扫翻。
“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几秒以后——
呜——
呜——
洛卡的防空警报终于响了。
太迟了。
那架飞机早已经消失在天边。
塔尔冲出咖啡馆。
一名士兵从街道另一端跑来。
“少校！”
“雷达发现不明飞行器！”
塔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速度多少？”
“不知道！”
“高度？”
“正在确认！”
“型号？”
士兵沉默了。
塔尔盯着他。
“型号？”
“数据库里没有。”
“防空司令部呢？”
“他们……”
士兵明显犹豫了一下。
“只跟踪到几秒。”
“然后目标就离开雷达有效范围了。”
塔尔没有继续说话。
天空重新恢复平静。
只剩一道正在逐渐散去的白色尾迹。
直到很多年以后，塔尔依旧记得这一幕。
当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型号的飞机。
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更不知道它来自哪个基地。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
三个月前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文明——
已经开始观察他们了。
后来他才知道。
那架飞机来自一个叫做——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
二 人类文明骤然降临
九十七天以前。
整个世界的地图改变了。
不是因为战争。
不是因为地震。
也不是因为某块大陆突然从海中升起。
而是在一夜之间，世界上多出了两片庞大的现代文明区。
东方。
出现了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国家。
完整的城市。
高速铁路。
港口。
核电站。
工业区。
军队。
机场。
以及数量庞大到令人难以理解的人类。
它叫中华人民共和国。
而在大洋另一端，则出现了另一个人类国家。
美利坚合众国。
最开始，所有异形政府都认为这是一场情报灾难。
人类？
活着的人类？
几十亿？
没有哪个学者愿意相信。
沃尔加斯国家电视台甚至邀请了一位著名历史学家。
一名满头灰毛的狼族教授坐在摄影棚里，十分严肃地说道：
“纯种古人类已经灭绝超过四千年。”
“现存所有考古学、遗传学以及历史学证据均支持这一结论。”
“突然出现几十亿古人类，在科学上几乎不具备任何可能性。”
节目第二天。
一架中国运输机降落在一个异形国家的首都机场。
第三天。
中国外交人员出现在新闻画面里。
第四天。
人类代表第一次面对整个异形世界公开讲话。
沃尔加斯几乎所有电视台都转播了那段影像。
一个没有兽耳。
没有鳞片。
没有尾巴。
皮肤裸露。
身体看起来甚至有些脆弱的生物站在演讲台上。
他说着一种绝大多数异形都听不懂的语言。
画面下面有实时翻译。
那一天，无数家庭的客厅异常安静。
塔尔的祖父也看了。
老人年轻时参加过沃尔加斯统一战争。
做过坦克车长。
右眼下面有一道很深的伤疤。
一生中几乎从未表现出恐惧。
可那天晚上，他坐在电视前很久没有动。
最后说了一句话。
“不能让他们发展起来。”
塔尔皱起眉。
“他们什么都没做。”
老人看向他。
“你学过古代史吗？”
“学过。”
“那你知道，人类从大规模使用蒸汽机到拥有足以毁灭整个城市的武器，用了多久？”
塔尔想了想。
“不知道。”
“不到三百年。”
老人盯着屏幕上的人类代表。
“异形文明几千年才发展到今天。”
“人类不一样。”
“历史上最危险的，从来不是他们现在拥有什么。”
老人停了一下。
“而是他们能够多快拥有下一样东西。”
三 年窗口期警告
对人类的恐惧，很快开始在整个世界扩散。
原因并不复杂。
四千年的历史教育，从未真正让异形忘记旧时代战争。
学校里的孩子会学习：
《第一次异形独立战争》。
《旧人类文明末期》。
《最后一座人类城市》。
博物馆中保存着被烧毁的人类坦克。
还有异形聚落被炸毁后的照片。
宗教壁画中，人类有时是创造生命的神。
有时又是带来死亡的魔鬼。
历史已经彻底混乱。
但有一点没有争议。
古代人类很危险。
而如今重新出现的人类——
显然不是古代人类。
三个月内，中国和美国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扩张意图。
他们真正忙碌的事情非常多。
重新确认地理。
重建全球导航能力。
恢复通信。
调查周边文明。
勘探资源。
建立边境。
寻找新的海上航线。
中国开始和周边国家接触。
美国则迅速重新派出远洋舰队。
双方都在发射新的卫星。
一枚。
又一枚。
异形世界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了成熟航天工业运行的速度。
第一颗人造卫星升空时，各国只是震惊。
第十颗的时候，他们开始警惕。
随后，人类的无人侦察机、远程雷达和高空飞行器陆续出现。
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越来越多。
地图越来越完整。
语言翻译越来越准确。
贸易代表也开始进入周边国家。
这本应是一种和平信号。
可对于另外一些国家来说——
它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人类正在适应这个世界。
如果他们只是迷失在这个世界的一群难民，也许并不可怕。
可他们不是。
他们带来了完整国家。
完整工业。
完整军队。
完整教育体系。
甚至还有数以亿计的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口。
沃尔加斯联邦的安全会议中，一份报告最终被摆上总统桌面。
报告最后只有一句话被加粗。
“人类文明当前最脆弱的时期，就是降临后的前十年。”
后来，历史学家认为——
这句话直接改变了世界历史。
四 对人类宣战
凌晨四点十三分。
电话响了。
塔尔从床上猛地坐起来。
“全体集合。”
“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
“发生什么了？”
电话另一边回答：
“战争。”
塔尔停了两秒。
“和谁？”
短暂沉默后——
“人类。”
一个小时以后。
整座基地已经苏醒。
坦克驶出掩体。
自行火炮进入装弹区。
军车一辆接一辆排列。
战斗机开始起飞。
沃尔加斯联邦政府在当天清晨发表声明。
人类军事力量近期频繁接近联邦边境。
已经严重威胁国家安全。
沃尔加斯决定实施——
有限军事行动。
战争计划在纸面上非常漂亮。
三个集团军同时推进。
空军首先摧毁人类机场。
远程炮兵攻击雷达与交通枢纽。
地面部队随后进入。
预计十四天内结束主要作战。
最多一个月。
沃尔加斯便能够迫使中国签署限制军事部署协议。
至于大洋另一边的美国？
距离太远。
而且根据沃尔加斯高层判断，中美两国在原来的世界并非传统军事盟友。
美国没有理由为了中国立刻发动战争。
这是他们犯下的第一个错误。
第二个错误则更加致命。
沃尔加斯的战争计划，是根据自己的军事技术体系设计出来的。
他们假设中国会像他们一样作战。
飞机寻找飞机。
坦克寻找坦克。
炮兵寻找炮兵。
然后前线进行正面对抗。
可当天上午。
战争真正开始以后。
塔尔发现了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情。
他们根本看不到敌人。
五 看不见的敌军
第一轮打击发生在距离边境线很远的位置。
塔尔所在装甲部队正在沿公路推进。
天气很好。
天空甚至没有云。
前方突然传来爆炸。
轰！
一辆防空雷达车瞬间被火焰吞没。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遭遇炮击。
“寻找炮兵阵地！”
几秒后。
第二枚弹药落下。
轰！
另一辆防空车被掀翻。
然后第三辆。
第四辆。
无线电瞬间充满喊声。
“敌机！”
“哪个方向？！”
“不知道！”
“雷达为什么没发现？！”
“搜索目标！”
“导弹来袭！”
“拦截！”
“无法锁定！”
塔尔从装甲车舱口探出身体。
天空什么都没有。
他努力寻找。
最后只在极远位置看到一个很小的黑点。
那似乎是一架飞机。
可距离远得根本无法攻击。
一个白色物体从它下方脱离。
随后，那架飞机转向。
离开。
几十秒后。
车队后方爆发巨大火光。
弹药运输车被击中。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塔尔短暂耳鸣。
这只是开始。
战争第一天。
多个雷达站被摧毁。
第二天。
前线机场开始失去作战能力。
第三天。
沃尔加斯空军主力遭受严重损失。
第四天。
几个大型通信节点中断。
第五天。
地面部队推进速度已经接近停止。
第六天。
沃尔加斯前线司令部终于意识到一个更加难以接受的问题。
他们发动了整整六天进攻。
却甚至没有真正接触到中国陆军主力。
他们面对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战争体系。
卫星侦察。
预警机。
远程雷达。
无人机。
精确制导武器。
电子战。
数据链。
每一种武器单独拿出来似乎都能够理解。
可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以后——
战争突然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沃尔加斯军队就像一个蒙着眼睛的人。
而人类始终站在远处。
看着他们。
六 中美联手参战
战争第八天。
美国宣布参战。
理由没有想象中复杂。
一旦中国被沃尔加斯击败，整个异形世界对人类的态度都会发生变化。
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美国。
于是两个在原世界长期竞争的人类国家，第一次在这个新世界进行大规模军事协作。
没有正式军事同盟。
没有宣布组成统一指挥部。
双方依然保留各自军事体系。
可情报开始交换。
部分空域开始协调。
海军开始共同封锁沃尔加斯的重要海上通道。
异形世界第一次意识到了一件此前很少有人考虑的事情。
人类内部可以竞争。
可以冲突。
甚至可以彼此敌视。
但是——
如果有另一个物种试图毁灭他们。
他们仍然是人类。
战争进入第二个月。
沃尔加斯原本的进攻彻底失败。
随后开始撤退。
然而撤退很快变成灾难。
铁路被切断。
油库被摧毁。
桥梁遭到精确打击。
多个指挥系统瘫痪。
最让士兵害怕的，却不是战斗机。
而是无人机。
塔尔第一次发现一架小型无人机的时候，它就悬停在树林边缘。
非常小。
甚至没有一只大型鸟类大。
一名士兵举起步枪。
砰！
砰！
砰！
无人机晃了一下。
然后飞走了。
十几分钟以后。
炮弹落下。
从那一天开始，前线流传一个笑话。
“你看到人类了吗？”
“没有。”
“那你应该庆幸。”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真的能看到人类，说明他们已经允许你看到他们了。”
没有人笑。
七 直面人类士兵
战争第七十三天。
塔尔终于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人类士兵。
当时他的营已经被打残。
最初三百多人。
如今只剩下一百零九人。
他们撤进一座废弃小镇。
没有重炮。
没有防空导弹。
只有几辆装甲车和少量弹药。
夜里两点。
第一声枪响出现。
很短。
哒哒。
一名哨兵倒下。
“敌袭！”
探照灯亮起。
机枪扫向街道。
什么都没有。
可热成像设备里出现几个正在快速移动的目标。
“东侧！”
机枪疯狂射击。
墙壁被打碎。
然而人类没有正面还击。
不到一分钟。
另一侧突然发生爆炸。
一辆装甲车起火。
“他们进来了！”
塔尔拔出手枪。
心脏跳得很快。
然后——
街角出现一道身影。
黑色头盔。
夜视设备。
战术背心。
步枪。
两只手。
两条腿。
没有尾巴。
没有鳞片。
没有兽耳。
人类。
真正的人类。
双方相距不到二十米。
塔尔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
太普通了。
这就是让整个异形世界恐惧了四千年的物种？
身体甚至比龙蜥族士兵瘦弱。
没有利爪。
没有厚重鳞片。
牙齿也谈不上锋利。
如果赤手空拳进行近身搏斗，塔尔觉得自己甚至能够轻易击倒对方。
可是他没有动。
人类士兵同样举着枪。
那一刻，塔尔终于理解祖父真正想表达什么。
人类最危险的地方从来不是肉体。
站在自己眼前的只是一个普通士兵。
可这个普通士兵背后——
有雷达。
有卫星。
有大型工厂。
有铁路。
有计算机。
有航空工业。
有导弹生产线。
有一整套能够让数百万普通人共同运转的现代文明机器。
他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国家。
随后。
塔尔身后传来声音。
“停火！”
营长走了出来。
将武器扔在地上。
一名又一名沃尔加斯士兵跟着放下枪。
战争对他们来说结束了。
八 停战的灵魂拷问
第一场人类归来战争。
持续一百零七天。
沃尔加斯联邦没有被灭国。
中国和美国也没有占领它。
首都依然存在。
总统府依然悬挂联邦国旗。
中国并未要求大规模割让领土。
美国也没有要求建立长期占领区。
停战条件主要集中于：
撤出边境地区。
战争赔偿。
建立非军事区域。
限制部分远程打击力量。
以及——
正式承认中国与美国作为主权国家在这个世界的存在。
从地图上看。
沃尔加斯几乎没有改变。
可任何人都知道——
这个曾经号称大陆北部第一军事强国的国家，已经遭遇了一场近乎毁灭性的军事失败。
空军主力损失惨重。
大量机场与军事设施被摧毁。
装甲部队遭到重创。
海军实力严重下降。
几十年积累的武器库存，在短短三个多月里大量消耗。
停战以后。
塔尔被释放。
一名中国军官把他的证件交还给他。
“你们可以回去了。”
翻译说道。
塔尔拿过证件。
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问：
“为什么不占领沃尔加斯？”
中国军官看了他一眼。
翻译转述完以后，对方回答：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才三个月。”
“没有兴趣养几千万把我们当敌人的居民。”
塔尔沉默了一会。
随后又问：
“你们以后会征服这个世界吗？”
这一次，那名军官沉默得更久。
最后他说：
“我不知道。”
“但如果整个世界都认定我们未来一定会征服你们。”
“然后不断提前来消灭我们。”
他停了一下。
“那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可能谁都不知道。”
九 恐怖的恢复速度
一个月以后。
塔尔回到洛卡。
咖啡馆还在。
老板甚至认出了他。
“塔尔？”
“你居然回来了。”
塔尔坐回曾经的位置。
“咖啡。”
“还是以前的？”
“嗯。”
窗外很安静。
孩子重新在街上奔跑。
商店开始营业。
报纸摊上摆满关于战争的文章。
其中最大的一张标题写着：
《人类威胁已经解除了吗？》
塔尔没有买。
答案很明显。
没有。
这场战争并没有让异形世界安心。
反而让所有人第一次真正看清楚——
现代人类到底有多强。
电视里正在播放国际新闻。
中国宣布继续建设新的卫星导航系统。
美国完成新一批通信卫星发射。
中美科研机构开始对古代病毒进行联合研究。
多个南方国家正在和中国签署贸易协定。
美国远洋商船重新驶入世界主要航线。
新闻一条接一条。
咖啡馆里越来越安静。
战争结束才一个月。
沃尔加斯可能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恢复部分军力。
人类却已经重新开始建设。
那一刻，塔尔终于真正意识到双方最大的差距是什么。
并不是某一架战斗机。
不是某一种导弹。
甚至不是某辆坦克。
而是——
恢复速度。
你摧毁了他们一座工厂。
他们可能建设两座新的。
你研究出一种新式战机。
他们的下一代型号也许已经开始设计。
战争结束以后。
人类没有停止。
他们继续向前。
十 最后窗口悖论
三年以后。
世界没有因为第一次战争毁灭。
相反。
贸易开始增长。
第一批异形留学生进入中国高校。
第一批人类企业进入异形城市。
异形国家从人类那里购买医疗设备、工业机械以及电子产品。
人类则大量进口这个世界独有的矿物、植物以及生物资源。
甚至一度有人认为——
人类与异形也许真的能够和平共存。
但并不是所有国家都这样想。
他们看到的是另外一幅景象。
人类的人口依旧庞大。
工业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航天工业正在重建。
军队开始针对这个世界进行重新调整。
更危险的是——
人类开始学习异形技术。
这个世界存在一些原本地球没有的特殊材料。
特殊生物。
甚至一些此前被人类认为不可能存在的自然现象。
异形文明研究了几千年。
人类却正在迅速吸收。
五年以后。
一个理论开始在各国军方流传。
它被称为——
最后窗口理论。
理论非常简单。
如果今天发动全面战争。
异形世界也许还能够付出巨大代价击败人类。
十年以后。
代价可能增加十倍。
二十年以后。
答案未知。
五十年以后——
也许再也没有机会。
于是，一个恐怖的逻辑开始形成。
因为害怕未来的人类太强。
所以必须趁现在消灭他们。
而人类也察觉到了这种敌意。
于是他们开始增加军费。
建设更多防御体系。
储备更多战略物资。
研发新的武器。
然后异形国家看到人类进一步扩军。
更加恐惧。
继续扩军。
双方就这样一步一步。
将彼此推向同一个方向。
十一 世界大战重启
三十多年后。
塔尔已经老了。
年轻时坚硬的鳞片逐渐失去光泽。
战争留下的旧伤也开始在阴雨天疼痛。
退役以后，他成为一名历史教师。
那一天。
塔尔站在大学教室里。
台下坐着来自十几个种族的学生。
犬族。
狼族。
鹿族。
鸟族。
龙蜥族。
以及许多其他智慧种族。
投影幕上。
是一张三十多年前的照片。
一名人类士兵站在废墟边缘。
背景中。
一辆沃尔加斯坦克正在燃烧。
塔尔说道：
“现在很多教材都把第一次归来战争称为‘人类扩张时代的起点’。”
“我不同意。”
学生们安静下来。
“那场战争真正改变历史的，并不是沃尔加斯失败。”
塔尔看向照片。
“而是整个世界终于证明了一件事。”
“人类真的回来了。”
“而且比我们的祖先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时——”
“更加强大。”
一个学生举起手。
“教授。”
“如果当初沃尔加斯没有主动发动战争。”
“后来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塔尔沉默。
这个问题他想了三十多年。
却始终没有答案。
“历史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说。
就在这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低沉轰鸣。
随后——
呜——
呜——
防空警报响彻校园。
教室瞬间安静。
塔尔身体僵了一下。
那个声音。
他已经三十多年没有听到了。
门突然被推开。
另一名教师冲进教室。
脸色苍白。
“战争状态。”
“联盟刚刚宣布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学生们全部站了起来。
“和谁？”
那名教师看向所有人。
“人类。”
塔尔缓缓闭上眼睛。
终于还是来了。
三十多年来。
异形世界形成了两个主要政治军事集团。
拟人种占优势的大陆联盟。
以及原型种占优势的自由文明共同体。
双方长期互相戒备。
甚至发生过数次代理战争。
可如今。
面对越来越强大的人类文明。
两个原本彼此对立的体系中，都出现了一个共同声音。
如果继续让人类发展下去。
未来将没有任何种族能够限制他们。
数十个国家开始动员。
陆军驶出基地。
战斗机升空。
海军舰队离开港口。
铁路开始昼夜运输军队。
广播不断重复：
“这是为了所有文明未来的生存。”
“人类文明必须受到限制。”
而遥远东方。
中国城市同样响起警报。
美国航母战斗群开始改变航向。
卫星网络进入战时状态。
战略部队提高戒备等级。
数十亿人类也抬起头。
三十多年过去。
他们已经不再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群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的人。
他们建立了新的城市。
新的工业基地。
新的港口。
新的航天中心。
甚至已经出现整整一代出生在这个世界的人类。
这些年轻人从未见过曾经的地球。
没有见过原来的世界地图。
对他们而言。
这里就是家。
异形国家把这场战争称为——
最后生存战争。
而人类赋予了它另外一个名字。
第二次人类存续战争。
后来的历史书则给出了更加简单的称呼。
人类—异形世界大战。
塔尔走到窗边。
远处的战斗机一架接一架飞过。
三十多年前。
他第一次看到人类飞机的时候。
也坐在一间咖啡馆里。
那架银灰色飞机从洛卡上空高速掠过。
当时没有人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如今他终于明白。
那一天从来都不仅仅是一架飞机闯入领空。
而是一个已经消失四千年的文明。
重新回到了历史舞台。
学生站在他身后。
有人问：
“教授。”
“这次谁会赢？”
塔尔看着天空。
很久没有回答。
最终。
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是有一件事，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学生们看向他。
“我们一直害怕人类有一天会毁灭我们。”
“所以我们一次又一次想赶在人类动手以前，先毁灭他们。”
“而人类因为害怕再次灭绝。”
“也一次又一次让自己变得更强。”
“我们越害怕他们。”
“他们就越需要武器保护自己。”
“他们越强。”
“我们就越害怕。”
塔尔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苦。
“最终。”
“所有人一起创造出了那个自己最害怕的未来。”
窗外。
警报依旧响着。
战斗机消失在云层。
远处的城市开始进入战时管制。
这一刻。
人类已经灭绝五千年的世界。
终于迎来了第二次真正属于人类与异形的全面战争。
没有谁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
也没有谁知道最后究竟是谁会站在废墟之上。
但整个世界都知道。
一个持续了四千年的问题——
人类与异形，究竟能不能共同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终于要用战争给出答案。
而这一次。
双方都已经无路可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