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谁都知道，ZQ的设计总监顾知齐十分难搞，专属模特换了100个都不满意。
身高必须183cm。
体重必须64kg。
眼睛不近视，身体没疤痕，皮肤冷白皮，腿上不长毛。
还得是个Beta。
这样捏出来的一个人，还真让顾知齐给找到了。
可是，小模特怎么在秀场后台突然发情了？
1
“你就给我看这些歪瓜裂枣？”
顾知齐坐在工作室一端，给旁边正在嘬咖啡的大卫一个白眼。
“亏我还亲手磨了从南美带回的咖啡豆。”
被瞪的人不生气也不意外，仿佛面前的咖啡才是要紧事。
“那还不是阿齐你眼光太高啦！”
“国内顶尖的秀场模特，我帮你筛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一个都看不上？”
大卫端着咖啡杯走过来，随便从顾知齐面前的圆桌抽出一张简历。
“这个薄肌宽骨架，天生的衣架子。”
“长得像长脚的圆规，比例一点都不好。”
“那这个呢，笑得多灿烂，一看就有亲和力。”
“我要卖衣服，又不是卖笑，又装又假。”
“这个！这个够酷，大魔王气质誒。”
顾知齐看着大卫学照片里的人吹胡子瞪眼，差点没喷出来。
“算了算了，法令纹这么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叔叔。”
大卫一摊手，表示绝望。
顾知齐不耐烦地在一堆美颜过度的硬照里扒来扒去，忽然拎出一张问道：
“这个是谁，刚才怎么没见？”
大卫凑过去仔细看了眼，皱着眉说：
“咱们招聘时写的明明白白，需要净身高183，体重64kg。”
“这个苏沐虚报了2kg，刚才在外面测量时，发现他只有62kg。”
大卫恋恋不舍地将咖啡喝净，又说：
“连最基本的控制体重都做不到，说明不专业。”
顾知齐盯着手中的相纸。
半长头发，脸型介于少男和成男之间，眼神清澈，又有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神秘感。
“把他叫回来，我想看看真人。”
刚刚被拒之门外的苏沐并未走远，他坐在写字楼下的景观池边，脚跟蹬着一个圆圆的大理石球。
几座高大的建筑显出清冷的灰色，把本就不晴朗的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
苏沐不久前刚经历过丧亲之痛。
他想尽所有办法，到处借高利贷，仍没能将外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伤痛尚未平复，要债的人就堵到了门口，他现在急需一份工作。
“外公知道你要强，可是太辛苦了……”
外公弥留之际已经动弹不得，但一直抓着苏沐的手舍不得放开。
苏沐是个Omega。
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Omega一样，他自分化的那天起，就被有权有势的Alpha视为眼中的猎物。
可苏沐不想这样草率地跟一个陌生人绑定，更不想沦为传宗接代的工具。
他带着外公背井离乡，来到了这个没人认识他的城市，并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干净普通的Beta。
模特这份工作本就不适合Omega去做。
招聘启示中也明明白白写着，模特性别只限Beta，如有隐瞒，后果自负。
但苏沐顾不上了，他现在，只想要钱。
没想到先被卡在了体重这一关。
苏沐叹口气，正想起身离开，手中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2
ZQ工作室。
苏沐局促地站在最中间的空地上，前方有一排皮沙发，两侧的衣架挂着各种服装，后方是摄影器材和幕布。
灯开得很亮，令他差点睁不开眼。
这间工作室的设计总监顾知齐掐着腰站在对面，正用X射线一般的眼神扫描他。
让苏沐差点以为，自己的伪装就要拆穿。
顾知齐负着手转了好几圈，忽然凑近苏沐的衣领处吸了口气。
苏沐惊恐地望回去，却见顾知齐愉悦地笑了，这是他进到屋里后第一次见顾知齐笑。
“洗衣液的味道不错，看来你是注重个人卫生的人，这很重要……”
“去更衣室把衣服都脱了，只留内裤。”
苏沐听着顾知齐平静但似乎又有一丝雀跃的声调，僵着身子没敢动。
顾知齐忍俊不禁。
“别误会，我必须要检查下我未来模特的身体，包括所有细节。”
“这只是工作而已，你不要有负担。”
苏沐全身光溜溜从更衣室出来时，顾知齐只觉得这个人白得发光，白得晃眼。
胳膊和腿上一点体毛也无，让天生毛发浓密的顾知齐叹为观止。
身材比例都是恰到好处，既能显示出男性刚毅的线条，又不会突兀而有侵略性。
除了瘦了几斤，简直是上天亲自缔造的完美模特，符合顾知齐所有的要求和审美。
顾知齐一寸一寸地检查着这具美好躯体的所有细节，一边心中赞叹，一边吹毛求疵。
“肩膀有些僵硬，平时少低头看手机。”
他伸手在苏沐背部斜方肌上按了按，那人触电般抖了一下，又很快控制住，低低地说：“知道了。”
“臀部稍微有一点瘪，不要一味节食减肥知道吗？你的体重已经偏轻，需要补充蛋白质加塑形。”
苏沐点点头，没说话。
他哪里是节食，明明是吃不饱。
但让老板误会减肥，总比承认自己穷酸要好。
顾知齐又绕了一圈，视线在红色内裤上停了两秒钟，没忍住笑道：“本命年吗？”
苏沐微微红了脸，不知该不该接话，而顾知齐又很快发现了新问题。
“膝盖的淤青怎么回事，能消掉吗？”
“以后要时刻注意不能弄伤自己，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件衣服会露出哪块皮肤。”
“我这有特效药，你拿回去涂一涂。”
顾知齐回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蓝瓶扔给苏沐。
“这没什么问题了，你去外面填个表，明天就来上班吧。”
苏沐回到更衣室穿戴整齐，把小蓝瓶塞进口袋，再出来时，发现顾知齐已经坐在角落的沙发处看图纸了。
苏沐张了张嘴，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知齐过了两分钟才发现对面的人没什么动静，他侧了下头问道：“怎么，还有事？”
苏沐抿了下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家里有点困难，想先预支三个月的工资。”
顾知齐闻言放下图纸，换了种玩味的目光来审视他这位未来的专属模特。
苏沐全身微微发抖，正想说算了，顾知齐忽然翘起嘴角，用电话播了个内线。
“待会你们和苏沐先生签合同时，先办张卡给他预付薪水，半年的。”
苏沐回到自己的半地下出租屋。
他先烧了壶热水擦了澡，然后坐在床上，研究起顾知齐给他的小药瓶来。
瓶子上写的说明他一句也看不懂，索性直接从里面挖出一点乳白药膏，抹在膝盖的淤青上。
这个伤是前天收高利贷的人来找他时，双方纠缠中撞到的。今天，他终于用顾知齐的钱把这笔欠账给堵上了。
把欠条撕得粉碎，苏沐叹了口气，仰面躺下。
他不知道现在的选择是对是错。
面对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又会发生什么，自己的身份被戳穿了该怎么办……
所有的一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了。
阳光明媚，难得的好天气。
苏沐提前半小时来到ZQ工作室打卡上班，却发现顾知齐早就到了。
他面前的大圆桌上、身后的衣架上、靠墙的沙发上都散乱堆着各式各样的衣物。
顾知齐正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唰唰地记着什么。
苏沐安静站在门口，没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好在顾知齐很快发现了他。
“来了，先休息一下，今天会很辛苦，这些——”
顾知齐用手臂划了一个大圈，“这些衣服今天都要试完。”
顾知齐说完，又低下头去写写画画。
苏沐静静走到沙发处坐下，旁边的小几上有热的红茶。
苏沐给自己倒了一杯，暗地里多加了两勺糖。
Omega的身体耐力一向偏弱，他可不想一会就体力不支。
顾知齐忙完手中的活，从脚边的袋子里摸出一叠东西，招呼苏沐过来。
苏沐赶忙过去，可是瞄一眼后就呆住了。
这、这是老板送的内裤？
3
苏沐怎么也想不到，上班第一天，顾知齐会拿出一摞不同尺码的肉色内裤送他。
顾知齐看出他的疑惑，难得耐心解释道：
“这些内裤是用特殊布料做的，无痕、紧绷、透气，不会对外面的裤子造成影响，以后试装和出席活动都必须穿。”
“你先去试一下，看看哪个尺码合适。”
苏沐接过那些东西，到更衣室里换上其中一条，再走出来时仿佛赤身裸体。
顾知齐围着他转了一圈，说：“你最近多锻炼锻炼，要瘦，但不能没有肉。”
然后也别无他话，从沙发上捡出一套衣服让苏沐试穿。
深绿色的坑条高领毛衣，酒红色的羊毛西装外套，外套上拼接了带有瑰丽花纹的锦缎，散发出浓厚的秋冬气息。
很快，苏沐的额上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顾知齐见状，又把空调降低几度。
“做服装一般都会提前半年去研发下季的新款，所以我们都是夏天穿皮袄，冬季穿背心。”
苏沐点点头，听话地抬起胳膊，让顾知齐用粉饼在衣服上做记号。
“我都明白，没关系的。”
顾知齐在苏沐身上忙来忙去，偶尔用别针钉住某个部分，偶尔拿线缝一下。
工作室的尽头架着一部照相机，他调整好了就会给苏沐拍个试妆照来存档。
苏沐倒是很清闲，除了需要配合顾知齐摆出良好的体态，大脑都在放空。
顾知齐去录入资料的时候，他还能借机休息一会。
最重要的是，虽然顾知齐是个Alpha，他却很有修养地没有泄露出一点点信息素的味道，哪怕他以为苏沐是个Beta。
一天结束，苏沐躺在床上有点失眠。
这份工作似乎比他想象得要好，他的老板除了在工作上吹毛求疵，其他方面都很不错。
也许，他的生活会就此出现转机？
苏沐转过头，看着相框里和外公的合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工作也大体相同。
大概顾知齐真的找模特找了很久，积压下来的样衣，足足让苏沐试了半个月。
晚上苏沐回去后，顾知齐还要留在工作室，把资料整理归档。
根据试衣效果，让手下的设计师们重新调整打版。
一件衣服往往要试五六次才能最终确认。
虽然顾知齐没提什么具体要求，但苏沐已经被整个工作室严谨、勤奋、高效的气氛所感染。
他不想自己成为团队的短板，一有时间，就去琢磨怎样能成为更专业的模特。
相机的预览框里，顾知齐不停按回退键，倒着检查今天拍摄的一组照片。
那是新年款的运动系列。
苏沐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粗线毛衣，下身是红色廓形运动裤，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
整个人的感觉干净、阳光，还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撩。
顾知齐发现，这几天苏沐的硬照功力突飞猛进，眼神和表情都能恰到好处地突出服装主题。
他微微翘起嘴角，想夸苏沐两句。
却发现刚才还在镜头前摆pose的人蹲在了地上，一手撑着额头，神色有些痛苦。
顾知齐忙跑过去。
苏沐抹了下额头的汗，抬眼说：
“没事，有点低血糖，头晕。”
顾知齐恍然大悟。
他看向腕表，发现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工作一向投入，忘记吃午饭是常有的事。
Alpha的身体素质强悍，但员工可不都跟他一样是铁打的。
顾知齐小心地把苏沐扶起来，一边带着他往里间走，一边说道：
“实在对不起，我一开始工作就忘了时间。”
“下次有这种情况你一定要主动提，不然，可能连晚饭都没得吃。”
苏沐看着顾知齐推开工作室最内侧的一扇小门，没想到里面却别有洞天。
那是顾知齐为自己布置的休息室。
简易的床、沙发、餐桌，还有一排料理台。
顾知齐让苏沐坐下，自己打开冰箱门去翻。
“你想吃点什么？我这存货不多了，泡面、火腿、水果……再加个酸奶麦片，或者咖啡？”
“嗯……我在减脂增肌，不吃碳水，别的都行。”
顾知齐闻言，惊讶又赞赏地看了苏沐一眼。
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鸡胸肉，丢进盘子，放进微波炉，接着又在隆隆声中忙活别的。
“能看出你身上线条确实清晰了不少。”
顾知齐提高音量说：“不过营养一定要保证，这个鸡胸肉应该可以吃，就是味道大概不太好。”
不一会，顾知齐就端了盘子过来。
鸡胸肉上撒了盐和黑胡椒，旁边配了些芒果、猕猴桃和红提，花花绿绿很是好看。
接着顾知齐又手冲了杯咖啡，没放糖，多加了一倍脱脂牛奶。
也许是饿极了的错觉，苏沐觉得这一餐香甜可口，意犹未尽。
再看顾知齐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他把两大片火腿埋在泡面汤里，咕噜咕噜就吃得见了底。
填饱了肚子，顾知齐并没忙着继续工作，而是跟苏沐聊起天来。
他靠在沙发一端，样子像一只正在养精蓄锐的狮子。
“下个月就是尚丽的新装发布会了，我们也会参加走秀。”
“到时候你要穿两套衣服，还要拍一套杂志。所以，从明天开始，Tim会训练你的台步。”
4
一个月时间转眼而过。
令顾知齐惊讶的是，苏沐竟真有些天赋。
在Tim老师的魔鬼训练下，已然进化成了一个专业模特。
走秀前的内部彩排，顾知齐也在场，趁休息的间隙，他走到苏沐身后，去帮他整理特殊设计的衣摆。
衣摆处是一个不明显的小燕尾，用暗纹织着龙的图腾，是整件衣服的亮点。
“你觉得在走秀的过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顾知齐看向苏沐的眼睛，有意考他。
苏沐眼神躲闪了一下，犹豫着说道：“保证效果，不要失误吗？”
顾知齐摇摇头，说：“是人都会失误的。”
“秀场中最重要的是自信，摔倒又怎么样，爬起来就好了。但脸上的表情和气势绝对不能崩，明白吗？”
苏沐顺着顾知齐坚定、沉稳的眼神回望过去，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整个团队的人一同乘飞机来到沪城。
在酒店休整了两天，尚丽的发布会于周六晚间如期举行。
正式入场前有一段红毯。
顾知齐作为业界有名的设计师，自然是要去走一走，签个名。
而这一次，他带上了苏沐。
苏沐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自然有些新奇和兴奋。
但他不敢流露出太多情绪，郑重而谨慎地跟在顾知齐身后，只求不要出现什么差错。
顾知齐为两人挑选的红毯装扮都是黑西装。
不同的是，顾知齐内搭了一件深V领白衬衫，脖子处装饰了一根领带，显得潇洒又风流。
苏沐则内搭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半高领羊毛衫，服帖的材质隐约透出美好的身材，冰冷的外表下掩藏着无声的诱惑。
两人从红毯的尽头携手走来。
无数闪光灯打得夜空发白，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就没停过。
顾知齐知道，这组照片明天一定能登上时尚版头条，不禁心里有些骄傲。
他的设计，他的人。
走到红毯尽头，顾知齐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瞬间面色冷了一下，又马上换成客气的笑脸。
“于老师，您怎么没进去？”
顾知齐伸出手，和站在那里，明显是在等他的人轻握了一下。
于森涛，时装生意的大佬。
原料、设计、生产、销售领域都有涉足，每个做服装的人基本都绕不过他。
此人一身铜臭，却又偏偏喜欢以学者自居，于是大家都会卖他面子，尊称一声于老师。
“小顾，今天穿这么帅，把其他家模特的风头都抢走了。”于森涛眯着眼睛笑道。
顾知齐跟着笑。
“哪会呢，红毯没人看的，待会里面的走秀才是正餐。”
“听说于老师带了三十几个模特过来，真是大手笔。”
“那些都是熟脸，不成大气候。”
于森涛停顿一下，往后瞟了瞟。
“小顾带来的这个是新人？以前没见过，怎么称呼？”
苏沐看了顾知齐一眼，没接收到什么特殊示意，便恭敬地和于森涛握了握手。
“苏沐。”
顾知齐轻咳一声。
客套的差不多，顾知齐提出时间紧迫，要马上带苏沐去后台准备。
于森涛便也转身向场馆内走，摆了摆手说：“小顾，待会见。”
5
秀场后台一片忙碌。
模特们忙着化妆、换衣服，各家的助理推着衣架跑来跑去，几个蒸汽熨斗呲呲地喷着水雾。
顾知齐抱着手臂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问题，便自己回到主会场去。
在VIP席上找到自己的名牌，顾知齐苦笑了一下。
果然是挨着于森涛。
好在发布会很快开始，五彩斑斓的射灯照得人眼花，有模特陆续登场，展示着不同风格设计师的新潮创意。
终于轮到顾知齐的作品。
这次他带来两个系列，落日大道和花样年华。
都是主打复古款礼服套装，却一中一西，交相辉映。
顾知齐仰起头，望着苏沐从T台的最远处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定格，转身，再一个来回。
他整个人仿佛都在闪闪发光。
那光彩不似人间该有，仿若上帝亲手用最珍稀的材料塑成，并送到顾知齐眼前的，绝世的珍宝。
顾知齐面色如常，心中却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他想立刻跑到后台去，给苏沐立起大拇指，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去夸耀他的表现有多优秀。
而这种感觉，显然不是顾知齐自己情人眼中出西施，因为旁边的人终于凑了上来。
“小顾，你新找这小孩不错，待会酒会叫来，一起聊聊？”
于森涛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现在台上走的就是他带来的模特，而他对那些似乎并不上心。
顾知齐靠着椅背，和于森涛拉开一点距离。
“不好意思啊于老师，明天一大早我们还有拍摄，今晚回去就得准备。”
“等您什么时候到深城来，我在文鼎轩给您摆酒席。”
于森涛摆摆手，表示罢了，说你们深城的食物太甜，怕是要了我的老命。
顾知齐跟着不咸不淡地客气着，终于挨到秀场结束。
走出场馆时夜色已深，顾知齐吸了两口清凉的空气，才感到胸中的污浊散了些。
找到自己的商务车，两个助理在往里搬东西。
苏沐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等着，妆还没卸，看着仍旧明亮耀眼。
顾知齐不禁愉快地笑了起来。
“嘿，你真的不知道你刚刚有多帅。”
顾知齐撞了下苏沐的肩膀。
“要不是坐VIP席，我真想给你全程录像，虽然他们有官方摄像，但他们哪有我知道怎样拍你才是最帅的……”
“你怎么了？”
苏沐的手一直按着刚被顾知齐撞了一下的地方。
他缓了缓，才慢慢说：“结束后我帮忙搬东西，不小心被衣架砸了肩膀，不过没什么事。”
顾知齐一下子急了起来，声音也跟着大了些。
“你去搬东西干吗？不是说过了，要小心不能受伤？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苏沐听话地脱掉外套。
把T恤袖子卷到头时，果然露出肩膀那里青紫的一块。
顾知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苏沐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蓝瓶，反过来安慰顾知齐说：
“你给我的药我带着呢，涂一下很快就能好。”
顾知齐点点头：“那你快涂。”
苏沐用手指挖出一点白色乳膏，抹在受伤的肩膀上。
“等等，你这涂的对吗？”
顾知齐把小蓝瓶抓过来看，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sorry，我忽略了上面是俄语说明，这个药是这样……”
顾知齐用食指挖了一大块乳膏，蹭在自己的掌心。
两个手掌合在一块停了几秒，再打开时，乳膏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液体。
顾知齐把掌心轻轻覆在苏沐肩上，那里慢慢变得火热，不知是药物作用的原因，还是谁的体温传递给了谁。
昏黄的灯光里，谁都没说话，只是有人慢慢红了脸颊。
6
从尚丽新装发布会回来，顾知齐马不停蹄赶去日本，参加一年一度的服装原料供货会。
苏沐则得到了几天假期。
本来作为顾知齐的专属模特，他的工作量就不是很多。
顾知齐不在时，更是连出现都没必要。
团队里的其他设计师谁都不会拿他当衣服架子，不然那几十个塑料假人都不同意。
总而言之，假期的第一天里，当苏沐一觉醒来发现已经是下午两点，心里竟然腾起了浓浓的愧疚感。
梳洗起床，苏沐快速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
一边叼着吃，一边用手机查自己账户中的余额。
预支的工资已经拿去还了高利贷，现在还剩下三家银行被刷爆的信用卡。
工资账户昨天又入账了一笔钱，是发布会的出场费，他打算一会就出门去，把其中一张信用卡给销掉。
七月的深城已经进入了台风季。
苏沐刚从银行出来，雨点已经开始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怕自己半地下的房子进水，他加快了脚步往家赶，没想到刚跑几步就被一个陌生人拦住去路。
苏沐莫名其妙，顺着拦他那人指的方向看。
蓝色宝马的后座车窗全摇了下来，露出的那张脸他有印象，前日刚在沪城见的，喜欢让人称他于老师的于森涛。
苏沐只得上前去打招呼。
于森涛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本来路过深城，打算约顾老弟喝个酒，没想到先遇到了苏沐老弟，还真是有缘分啊。”
苏沐笑了下说：“顾总出差去日本了，要下周才能回。”
“这样啊。”
于森涛一下子露出失望的神色：“那苏沐老弟能否赏脸一起吃个下午茶，我这还有给顾老弟带的东西，要麻烦你转交了。”
苏沐心里万分不情愿，自己一个小虾米跟大老板去吃饭，算怎么回事？
更何况还记挂着房子有没有漏水。
可推脱了半天，于森涛却越来越坚持，再扯下去就显得太不识抬举。
苏沐无奈，最后还是上了车，一路驶往深城最繁华的福天商业区。
充满意式风情的咖啡厅里，于森涛指着菜单上那些精致昂贵的甜品问苏沐，苏沐只是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正在减肥。
最后两个人一人面前摆一杯意式咖啡，中间放了一盘水果沙拉。
于森涛拿出几盒要送给顾知齐的英国红茶，又东扯西扯地跟苏沐聊了一会。
苏沐几次想提前告辞，于森涛终于展开正题，问苏沐有没有意愿去他的工作室。
“如果你来，薪酬能够开到现在的三倍。”
苏沐很是有些莫名其妙。
说实话，他在之前就是一个毫无模特经验的新人，顾知齐给出的待遇已经相当优厚。
而现在有人还要把价码加到三倍，有钱人都是疯子吗？
苏沐放下咖啡杯，郑重说道：
“谢谢于总厚爱，但我既然签到了顾总这里，也不会轻易有什么变动，请于总理解。”
于森涛摆手一笑，像早就知道苏沐会这么说似的。
接着，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沐。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日后有了其他想法，可以随时找我。”
苏沐礼貌接了，放进衣兜里。
于森涛见正事谈完，就提出送苏沐回去。
苏沐这回无论如何也不答应了，他冒着雨转了两趟公交，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果不其然，屋里进的水已经淹过脚面。
苏沐用拖布吸了水再挤到水桶里，忙活了半个小时，才把地面将将弄干。
湿气太重，床单枕头也是湿乎乎一片。
苏沐找了个席子铺在床上，打算就这样凑合一晚。
他用外套裹着红茶跑回来的，红茶还干爽，衣服早就湿的不成样子。
苏沐把全身的湿衣服换下来扔进盆里，打算明天起床后再洗，一不小心就抖出了于森涛那张名片。
苏沐想了想，还是把那张带着烫金花纹的纸展平，放在了书架上。
这一夜雨声淅沥不断。
不断又有水渗进房间，不过苏沐已经没有力气去管那些了。
他闭上眼睛，又一次想起了顾知齐。
7
从认识顾知齐的第一天起，苏沐就知道他是一个Alpha，而且是所有Omega都会梦寐以求的那种。
对周围的一切有着强大的控制力。
却又不会咄咄逼人。
在工作中，苏沐的注意力总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随后又马上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泄露分毫多余的情绪。
顾知齐拿衣服在他身上比来比去的时候，顾知齐在取景框后盯着他看的时候，顾知齐做东西给他吃的时候……
苏沐心里一直捏着一个拳头，他不敢放松，生怕自己在温柔的假象中沉沦。
三天很快过去。
顾知齐从日本回来，苏沐也自然而然开始上班。
工作室里照常忙碌，虽然顾知齐的言谈举止跟往日没什么不同，不过苏沐就是能敏锐地感觉到，他并不是很开心。
而后，设计部的例会也印证了苏沐的猜想。
日本之行收获不大，和几家大供应商没有谈妥。也就是说，他们要继续从于森涛那里采购，处处受其掣肘。
顾知齐安排好了下一季度的工作，便回到自己的大工作间。
苏沐正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着，微微垂着头，乖的像个学生。
顾知齐心晴好了一点。
模特是不能自己随意改变发型的，所以苏沐的头发有些长了，软趴趴地落在眉间。
顾知齐想，明天该让大卫过来，帮苏沐做个新发型。
一眼看到苏沐手边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顾知齐随口问那是什么。
没想到，苏沐像被吓到一样直接跳了起来，吞吞吐吐地说出跟于森涛见面的事。
顾知齐听完哼笑了一声，斜着眼睛问苏沐：
“他是不是还给你名片了，让你到他那去？”
苏沐两手和脑袋一起摇，急急地说：
“我没同意，我不会离开你的！”
顾知齐噗嗤一声，大笑了出来，早上的阴郁心情一扫而空。
“你别害怕，我逗你呢。”
“他那人就那样，钱多没处花，见谁都想挖一挖，你别放在心上。”
苏沐不确定老板是不是真的不介意，惴惴地把红茶盒子收进柜子里。
顾知齐没谈成合同，倒是带回了不少样衣。
苏沐又开始了一套套试衣服的工作日常，一切都按部就班，平淡无奇，直到这一天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8
苏沐每天试装之前，会用特制胶布把自己胸前的两点贴起来，防止布料太薄会透出形状。
但今天，平时放胶布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大概是被哪个新来的打扫阿姨给清理了。
顾知齐已经在外面催促，苏沐套好外套，决定先不去管它，反正有厚厚的大衣遮盖。
顾知齐咔嚓咔嚓按着快门，眼睛微微发亮。
这件大衣使用的是今年最流行的丝绒面料，宝蓝的底色在光线的影响下显出深深浅浅的光泽，有一种神秘高贵的美。
大面积的使用丝绒很是挑人，一旦压不住就会显得滑稽轻挑。
而剪短了头发的苏沐面部线条更为硬朗，清俊淡然的气质恰到好处地平衡了丝绒的浮华感。
再也没有比他更适合这件衣服的人了。
顾知齐恋恋不舍地往取景框里又看了几眼，忽然出声道：
“苏沐，你把外套脱了，我看看内搭。”
“我记得这个内搭是睡衣款的，也很有特点。”
苏沐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把外套脱了。
空调开的很低，墨绿色的天丝衬衣轻薄如蝉翼，完全抵抗不了突如其来的冷空气。
苏沐都能感觉的到，两颗小葡萄慢动作般翘立了起来，把衣料撑出了小小的鼓包。
顾知齐浑然不觉有什么怪异。
咔嚓咔嚓拍了两张，然后走过来，想帮苏沐整理下领子的弧度。
顾知齐指尖碰上苏沐锁骨的一刹那，苏沐像触电般抖了一下。
他飞快地弯腰抱起外套，说了声要处理点事情，就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顾知齐手还抬着，他无奈地摇头笑笑，决定先把照片导进电脑，等苏沐回来，再好好问问这孩子怎么回事。
然而一分钟后，顾知齐就明白了苏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超大号的显示器上，苏沐穿着柔软的墨绿色睡衣款衬衫，顶上的扣子没系，领子歪向一边，显得性感又慵懒。
再往下拉一拉画面，两个可爱的小点，像要破土的小豆苗一样顶了出来。
这个布料实在要命，简直连豆苗周围土地的形状都映得一清二楚。
顾知齐眸色暗了暗，呼吸也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他赶紧起身开窗，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就在刚才，顾知齐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地释放出了一点信息素。
而诱因仅仅是看了苏沐的照片。
他一向自诩自控力极好，现在这是怎么了？
顾知齐抓抓头发，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他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苏沐只是你的员工，只是一个Beta，那一切只是错觉，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苏沐回来了。
顾知齐关上窗子，再转过身时已经又换上了日常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9
早晨六点一刻。
苏沐按掉床头不断作响的闹钟，起床穿好衣裤，沿马路慢跑半小时。
回来后，把便利店买的全麦面包做成三明治，就着牛奶吃掉。
再用烧好的热水冲个澡，顺便把浸满了汗的T恤洗了，晾在外面的杆子上。
换好上班的衣服，用钥匙打开一个锁住的抽屉。
苏沐熟练地从一个没有标签的白瓶子里倒出两颗胶囊，扔到嘴里。
又拿起一个大喷雾瓶，把自己全身喷了一遍，小喷雾瓶放进随身背包的夹层。
最后，把这个抽屉锁住，随即点开了手机上一个app，输入密码，在今天的日期上标了一个绿色的圈。
做完这一步，才缓缓地长出一口气。
这是苏沐作为一个Omega的每天日常。
无法选择的性别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无数不便，他也曾经怨恨过，不过时间一久，也就习惯了。
他来到ZQ工作室已经五个月，凭借着规律的生活习惯，安全度过了两次发情期。
但他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还这么幸运。
如今，他就像是在悬崖间走钢索的人，不知道哪一刻就掉下去。
只能一步步往前挪，多走一点是一点。
临近春节，顾知齐只剩下最后一项工作，备战一月底在深城举行的领秀服装设计大赛。
这个赛事在全国乃至亚洲都非常有分量。
如果能够拿到冠军，在以后与日本供应商的谈判中也会多一份筹码。
顾知齐很看重这次比赛，把日常的新款研发工作全扔给手下的团队，自己拉着苏沐天天泡在工作室，对参赛样衣一遍遍进行着外行根本看不出差别的调整。
设计大赛共分三轮。
第一轮是在线提交电子版设计稿，由专家评审团在参赛设计师中选出十位进入第二轮。
之后是现场比拼，设计师自选主题自带模特展示一套作品，角逐出前五名进入决赛。
决赛由评委当场命题，有一天的制作时间，最终评分高者问鼎冠军。
顾知齐的作品很顺利地进入到了第二轮。
明天就是现场展示时间，苏沐和团队的助理确认完所有样衣，回到工作间，准备收拾自己的东西下班。
没想到一开门，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苏沐的头立时晕了一下，使劲闭了闭眼睛才算适应过来。
顾知齐一个人侧倚在长条沙发上，正在发呆。斜上方的灯光打下来，在脸上留下一小片睫毛的投影。
没来由地，苏沐觉得这样的顾知齐竟有一丝脆弱。
他轻轻开口询问：“怎么了？”
顾知齐听见声音，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脸上立刻恢复了往日那自信又从容的神情。
“没什么，我们这次准备挺充分的，我觉得结果会不错。”
“你也别紧张，今晚好好休息。”
停了一会，顾知齐又说：
“这次大赛于森涛是评委之一，他的侄子于江南也参赛了，他们花样很多，稍微注意着点。”
苏沐点点头，表示知道。
他拎着背包出了门，想了想还是退回一步对顾知齐说：
“你……别喝太多酒，明天见。”
顾知齐摆摆手，给了苏沐一个笑脸。
他看向茶几上的那瓶红酒，其实那是刚才大卫过来时招待他的。
顾知齐本人极少喝红酒，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只是把酒瓶放回到了架子上。
10
第二天的比赛中，顾知齐展示的自选作品叫港风潮男。
因为生于深城，与香港只有一海之隔，顾知齐从小接触到的便是带有强烈港风标签的事物。
一点一点浸透在骨血中的元素，也影响了他的喜好和审美。
所以在重要的赛事里，他总是以最擅长的复古港风示人。
苏沐缓步走上T台，向评委们展示着这套服装。
碳灰色毛线帽，纯黑无扣中长款外套，绞花毛线针织背心，里面透出米白色亚麻衬衫。
下面是宽松款的水洗棉布工装裤，宽大的裤脚正盖住一半的球鞋鞋面。
于森涛正坐在评委席上。
他一边在表格里填上分数，一边对旁边的时装杂志主编苏仪说：
“小顾的这套参赛作品也太随意了些，别人的像是去参加酒会，这个就像是去超市买酒。”
苏仪很快地打好分数，侧过头来笑着说：
“我倒是很喜欢小顾的设计风格，别人的设计虽然华丽，但实用性不高，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这么穿。”
“这一套衣服就很有指导意义，拆开来每个男生衣橱里都有几件，但他们不会搭得这么好看。”
于森涛点头笑笑，不置可否。
下一个模特开始了他的展示，评委席便无人再说话，都把目光投到了T台之上。
第二轮结束之后，顾知齐的作品获得第二名。
第一名是一位资深女设计师，用评委的话说，就是还是女人更了解男人的身体。
于森涛的侄子于江南位列第三。
同时，晋级的设计师们也得到了明天决赛的命题，他们需要在一天的时间内完成整套样衣的设计和制作。
组委会安排的酒店房间里，于森涛收拾了明天需要的资料，正打算洗澡休息，外面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于森涛开门一看，却发现是于江南。
他生气地瞪了瞪眼睛，赶忙把这位大侄子拉了进来。
“你疯了，比赛期间来找我，不怕被举报作弊？”
于江南倒是很无所谓。
他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靠，说：
“我来看自己叔叔，有什么不行？再说，作不作弊我也赢不了那个顾知齐。”
于森涛嗤笑一声，说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于江南立刻换上了一副无赖的样子，缠了过来。
“叔叔，你帮我想想办法。”
“我这次一定得赢顾知齐，我和他在抢一个大供应商的独家授权，如果能拿到这个授权，对我的公司评估上市非常有利。”
我可只有你一个亲叔叔，你一定要帮我啊。”
于森涛眯着眼睛想了一瞬，慢慢开口道：
“这个顾知齐，不太好搞。”
“不过他手下的模特，叫苏沐的，我倒是查出了点问题。你过来……”
于森涛在于江南耳边低语了一番，随即两人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11
另一边，顾知齐连夜开始了新服装的设计。
这次的比赛题目为“秘境”。
顾知齐决定做一套英伦复古风西装。
苏沐最近瘦得有点多，脸颊微微凹下去，显得眼部更加突出，稍微加点眼妆就是活脱脱的古堡吸血鬼王子。
苏沐泡了一杯从工作室带来的咖啡，端到正在纸板上画裁剪图的顾知齐面前。
顾知齐今晚大概是睡不成的，苏沐也打算就在旁边沙发凑合一晚。
顾知齐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满足地抿了抿嘴唇，忽然看向苏沐问道：
“你怎么还不回去睡？”
“我在这睡就行。”
苏沐指了指黑色的皮沙发，“怕你待会有什么衣服需要我试。”
顾知齐看他一眼。
“不用了，你全身哪里的尺寸我不知道。”
“快回去吧，今晚养好精神，明天在台上好好表现。”
第二天，苏沐起得比往常略晚了一些。
早上特意喷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抑制剂，又检查了两遍背包夹层里的药丸，才打车去到比赛会场。
顾知齐一晚没睡，眼睛通红，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了出来。
但心情却相当愉悦。
他拉着苏沐去看挂在衣架上的一套衣服，催促他赶紧换上。
那是一套修身款西装，深灰蓝色面料，上面很多细细的黑色线条交错成方形格子。
里面的冷白色棉质衬衣露出尖尖的领子，松松地挂了一条黑白波点领带。
顾知齐绕着苏沐转了一圈，满意道：
“我就说根本都不用试，绝对合身。待会让大卫给你抓个头发，眼睛画一点眼线。”
顾知齐忽然伸手过去，在苏沐的眼角处碰了一下。
“这里，点一颗痣。”
转眼到了晚上。
决赛的T台秀将在八点正式开始。
后台一片忙碌，谁也没注意到，有人悄悄靠近了顾知齐团队的准备室，往蒸汽熨斗的水槽里滴了几滴无色无味的液体。
苏沐做好造型，换好服装，便站在台下准备上场。
音乐动感激昂，主持人的话语引起大家阵阵发笑。
苏沐却感觉越来越不对。
眼前的光影开始晃动，耳旁发出一阵阵的鸣响，身体之中，似乎有一股热意慢慢向下汇聚。
令他全身酸软，用手臂架着旁边的墙壁才算站住。
苏沐闭了闭眼睛，绝望地想，他这是要提前发情了。
浑身滚烫的人已经没有多余的思绪，去考虑为什么会突然发情，只是知道，他必须撑过这次演出。
他不能把顾知齐的比赛搞砸。
苏沐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用牙齿把舌尖咬出血，让疼痛来强迫自己清醒。
好在之前喷的抑制剂足够多，别人一时半会闻不出什么味道。
但真正能坚持到多久，他心中完全没底。
只想着多熬一秒就是一秒。
也许是上天也在可怜这个痛苦的Omega，顾知齐抽到了第一个上台展示。
苏沐咽了口血腥味的唾液，开始了他的表演。
走秀很成功，一直到下台，苏沐都没露出什么破绽。
评委们对这套设计给出了很高的评价，顾知齐微笑着应对各种提问，心里却隐隐腾起了一丝担忧。
别人看不出来，可他对苏沐太熟悉了。
刚才的状态明显不对，苏沐肯定出了什么状况。
终于轮到下一位设计师进行展示，顾知齐回到座位后，立刻给Tim和大卫发了微信。
他们却都说没见到苏沐。
顾知齐心中的担忧更甚，犹豫间对上斜前方座位里于江南的眼神。
那意味深长的神情让顾知齐的心脏突地一跳，他抓起手机，快步离开座位向外面走去。
12
嘟……嘟……
电话响了不知道多少声，就是没人接起。
顾知齐不死心，一遍遍地拨打过去，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急，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就在顾知齐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通了。
顾知齐把手机顶部的听筒贴紧耳朵，生怕苏沐逃跑似的小声说：
“你在哪？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压抑的呼息声。
好一会，苏沐的声音才传过来。
“我……坚持不住了……顾总，来帮帮我……”
顾知齐知道出了事。
他放低声音：“好，你别急，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苏沐神志还清醒，准确地说出了他藏身的布草间的位置。
顾知齐虽然满腹疑虑，但也顾不上其他，飞快地朝楼层尽头的布草间跑去。
轻轻敲了几下门，锁从里面啪嗒一声开了。
顾知齐刚一推门，一股浓郁的花香味扑面而来，让他浑身的毛孔猛地缩紧。
再低头看，苏沐瘫倒在靠门的墙边。
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却止不住不断颤抖的身体和难耐的低吟。
顾知齐瞬间全明白了。
总萦绕在他身边似有还无的香气，不是洗衣液的味道，而是他的信息素。
每次出门前都要在洗手间磨蹭许久，那是在检查抑制剂有没有喷全。
他没什么社交，和人接触很少，是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有一些不同，那是......真的喜欢自己吧。
不然这么清高的人，为什么愿意将最脆弱的样子暴露在自己面前？
“苏沐，你怎么不早说呢......”
苏沐仰头看了顾知齐一眼。
眼神中有愧疚、害怕、痛苦，还有一丝期待。
顾知齐不再犹豫，锁了门打开灯，跪在苏沐前面看着他的眼睛说：
“别怕，没事的，我帮你。”
甜美的花香混着血腥的气息，像一杯让人迷醉的毒酒。
顾知齐对自己亲手剪裁的高级布料毫不怜惜。
取下架子上的一把剪刀，转瞬间，高级定制已经成了碎片。
苏沐全身只剩那条黑领带。
也不知当时怎么打的结，越使劲就越是打不开。
只能任凭它像个套锁般，挂在苏沐雪白的脖颈之上。
苏沐觉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被抛在了浪潮汹涌的海洋里。
他想抓住什么，又本能地想抗拒，天旋地转中就要迷失方向。
接着，他闻到了一阵酒香。
不是令人迷乱的，而是醇正沁人心脾的，让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汹涌的波涛也不再是他的敌人，而是包裹在他身旁温柔的抚慰。
苏沐睁开迷蒙的双眼，回头看向顾知齐。
顾知齐安抚地拍一拍他：“苏沐，是我，别紧张。”
他们就这样在狭小简陋的布草间里，一直待到晨光初露，大海渐渐平静。
顾知齐在苏沐耳旁轻声说：“让我标记你，好吗？”
苏沐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顾知齐暗暗叹了口气。
13
苏沐被临时标记后就晕了过去。
虽然发情期的Omega晕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顾知齐总觉得他的身体状况不太正常。
匆匆做好善后工作，顾知齐把苏沐送到了一家私立医院。
苏沐被安置在病床上时依然在昏睡。
顾知齐帮他盖好被子，又握了握打着点滴的那只冰凉的手，才跟主治医生去到他的办公室
“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了，苏先生突然发情，是受到了A1药物影响。”
“A1？那不是国家严厉打击的禁药，怎么会？”
顾知齐吃惊极了，他猜到是有人要整他，但没想到是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好在顾先生及时做出了处理，毒素已经排出大半，只要好好休息和调养，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影响。”
顾知齐走在回病房的路上，又是气愤又是后怕。
如果当时他没能找到苏沐……
顾知齐使劲甩甩脑袋，想要把所有不好的想法甩掉。
谢天谢地是自己找到了他，不管怎样，苏沐现在是他的Omega了。
推开门，苏沐已经醒来，正望着天花板发呆。
顾知齐决定先不告诉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温柔地摸摸苏沐光洁的额头，说：
“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东西？”
苏沐摇摇头。
他输了两个小时的营养液，这会并不饿，只是又累又乏。
两个人沉默着互相看了一阵，苏沐显然还对身份的转换不太适应。
“那个……比赛得了第几名？”
苏沐想起了昨晚的正事，不知道比赛有没有被自己搞砸。
“我还没顾得上看。”
顾知齐窘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翻了翻。
“第二，第一名是于江南，正常。”
顾知齐笑笑，把手机又塞回衣兜里。
苏沐有点替顾知齐难过。
接着他又想起了一件事：“衣服，是不是都被我弄脏了？我……对不起。”
顾知齐这回彻底笑了出来。
他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苏沐的太阳穴：“你呀，别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跟着我还怕没衣服穿？放心吧，一切都有我呢。”
针对Omega在发情时可能会出现的各种问题，这家私立医院贴心地设置了一层楼的家庭病房。
Omega可以在这里舒服地度过发情期，当然，他们的Alpha也会陪伴在侧。
病房布置得温馨整洁，连病床都是铺着柔软床垫的双人床。
苏沐在夜里又有了反应。
这一次，热度升高得没有那么急迫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上，想自己先挺一会。
顾知齐是被细小的动静吵醒的。
病房里只有一个床头小灯，他看不清苏沐的样子。
“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顾知齐伸手就要去按枕头旁的电铃，被苏沐一把拦了下来。
过高的体温烫了他一下，顾知齐摇头笑道：“你看我，真粗心。”
这一次的浪潮比在布草间时温柔许多。
平息之后，顾知齐从身后搂着苏沐，指尖一点点划过他的腹肌。
Omega的体质很容易长肉，也不知道苏沐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让自己瘦成一点皮下脂肪都没有的样子。
“哎，你的香味是什么花？”
顾知齐终于想起了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栀子花。”
“栀子花吗？不好意思，我对花不太熟。那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很普通的，白色的。我老家有很多，有机会的话……带你去看。”
“好啊，那一定很美。苏沐，你真好闻。”
顾知齐把脸埋进苏沐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的味道。
很快，花香又变得浓郁起来。
14
又在医院住了两天，苏沐的发情期彻底结束。
临近春节，顾知齐索性直接给苏沐放了假，把人接回家调养。
他自己则回到公司，料理一些收尾工作。
苏沐先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他醒来时，发现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
他四处逛逛看看，在餐桌上发现了顾知齐留给他的食物。
因为不了解他的饮食习惯，顾知齐各种东西都准备了一些，最好笑的是还有两个自发热小火锅。
苏沐开了一个全素菌锅，盯着汤里咕嘟咕嘟翻出的泡泡想着心事。
终于走到这一步，苏沐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他一直严苛地要求自己，拼劲全力想要选择自己的生活，最终还是敌不过Omega的共同命运。
虽然他喜欢顾知齐，做梦都想和顾知齐这样的Alpha在一起。
但他更想以平等的姿态去慢慢靠近、了解，而不是作为一个需要帮扶的弱者，来接受对方的施舍。
更何况，顾知齐并没有完全标记他。
如果后悔，下一秒就能转身离开。
房子里到处都是顾知齐信息素的味道，熏得苏沐全身暖意融融。
可他的内心深处，却涌现出从未有过的迷茫和孤独。
晚上，顾知齐刚打开家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他连门都顾不上关，快步跑到厨房去看，只见苏沐正在给面前的一罐汤调味。
旁边的案板上放了两盘炒好的家常菜，电饭锅的透气孔喷出一缕缕带有米香的热气。
顾知齐觉得这场景就像做梦一样。
他几步上前，从背后抱住苏沐，体温从紧贴的皮肤传递过来，让顾知齐有了幸福的实感。
“我做了两个菜，手艺一般，你凑合尝尝。”
顾知齐将下巴垫在苏沐肩膀上，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不会，一看就很好吃。”
直到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苏沐依然有点心事重重。
顾知齐倒是没怎么察觉，他兴致高昂讲着公司发生的事，没过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苏沐白天睡得多，现在不是很困，他帮顾知齐拉好被子，盯着他看了一阵，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顾知齐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
睁开眼，却看见苏沐到处摸他的手机。
苏沐在屏幕上输入了一长串密码，才把闹铃给关掉。
顾知齐一只胳膊搭过来，迷迷糊糊问道：
“怎么了，有事吗？”
苏沐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告诉顾知齐这些。
他把手机屏幕往旁边移了移，解释道：
“这是备忘录，提醒我每天吃抑制剂的。这么多年都形成习惯了，虽然这几天没吃，可也忘了关。”
顾知齐整个人都认真起来。
他指着手机问苏沐：“能给我看看吗？”
苏沐点头，顾知齐就着苏沐的手向上划着屏幕。
那上面所有的日期都画着或红或绿的圆圈，有的地方还有一些备注，记录了身体的异常状况。
几年，几十个月，苏沐没有漏掉任何一天，直到他们去设计大赛的日子，后面出现了一片空白。
顾知齐心中难受得要死。
他作为优越的Alpha，虽然知道Omega在社会中要承受更多不便，但那也只是教科书上的一条条文本。
他从来无法感同身受，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
可此刻，他只想好好疼爱他的Omega，弥补他这么多年的惊惧、隐忍和小心翼翼。
顾知齐将苏沐整个人揽在怀里，温柔说道：
“以后不需要这些了，你有我了苏沐。”
15
春节十来天假期，顾知齐哪都没去。
每天跟苏沐买买菜，做做饭，有兴致了就运动运动，累了就窝在一起休息，硬是过出了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的感觉。
可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音机，时间一到，还是要继续把乐曲放完。
明天就是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无论是否准备周全，苏沐必须用他新的身份去面对周遭的一切。
“明天到公司后，所有人都会发现咱们的关系。”
顾知齐一边打印装订明天例会要用的新款设计图，一边对苏沐说：
“不过你不用在意，该怎样就怎样，有我在，没人敢说三道四。”
苏沐点点头，把洗好的一盘红莓放在顾知齐手边。
顾知齐特别爱吃这类汁水充沛个头袖珍的小浆果，他捏起一颗放在嘴里，又喂苏沐吃一颗。
“或者你不想工作了，想换个其他工作，都没问题。”
“考虑好了跟我说，一切都不要太勉强。”
“我……还想继续在公司做一段，更何况，你还没找到新的合适的模特。”
顾知齐很愉悦地笑了起来。
“是啊，估计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合适的了。”
第二天，顾知齐开车送苏沐上班。
从公司前台走到工作室也就需要十几秒，但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发现，老板和他的模特搞到了一起。
顾知齐敲着助理的桌子，让他召集各部门主管开会。
长条桌上，顾知齐一边派发开工红包，一边郑重宣布他和苏沐的关系，让大家平时都有点眼色，私下更不要嚼舌根。
主管们各个都是人精，眼看老板心情大好，红包颇丰，都笑着说恭喜。
就连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部门，也要把苏沐夸上一夸。
开完了会已到饭点。
顾知齐一刻不耽误地往休息室走，才几小时不见，他竟然想苏沐了。
推开门，苏沐正在沙发上看书。顾知齐两步过去往沙发上一倒，仰头枕在了苏沐的大腿上。
“累死了，亲一个。”
顾知齐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外面，向来表现得风度翩翩，很有气场。
所以，当顾知齐私下里撒娇的时候，苏沐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不过他跟快就接受了这样的顾知齐。
不再像神一样高高在上，他也会有普通人的喜怒和脾气，愿意在亲密的人面前露出柔软的肚皮。
苏沐帮顾知齐揉捏着太阳穴。
“刚刚阿姨把饭送来了，我去热一下，吃完了睡一会吧。”
顾知齐用指尖去点苏沐的脸颊。
“我现在怎么这么幸福，真想马上就退休。”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工厂逐渐恢复开工，春节期间积压的订单量需要加班加点地消化，顾知齐便又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之中。
苏沐除了要试穿样衣之外，又慢慢包揽了大部分生活助理的工作。
帮顾知齐整理房间，替他安排饮食，提醒他各项行程……
有时为了能让顾知齐在副驾驶多补一会眠，苏沐还要担任司机。
就这样，苏沐还是长胖了一些。
顾知齐不让他再减肥，他也没有时间每天规律地健身。
他默默地把内裤换大了一号，开始在心中盘算，模特这行还能做多久。
顾知齐其实有心和苏沐深聊一下未来的规划。
可他一是太忙，没时间去搜罗适合苏沐的岗位。
二是看苏沐最近也很乐在其中，多维持一段时间的现状，也不是坏事，
所以，顾知齐把目前的所有精力都投入在二季度的超星设计大赛上。
上次已经铩羽而归，这回绝对要拿下冠军。
16
苏沐尽量吸着气，让刚刚吃饱的肚子不要将裤子撑出弧度。
他很后悔，中午不该吃了两个火腿鸡蛋羊角。
但顾知齐说没胃口，苏沐只得帮他把食物解决掉。
比赛的筹备并不顺利，公司员工在年后也有不小波动，顾知齐每天都很烦，整个人瘦了不少。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顾知齐从照相机后直起身去接，抬抬手，示意苏沐自己休息。
电话是他们公司的HR打来的。
说上午面试的这个人，履历看着漂亮，却只是绣花枕头，根本没有实际操作项目的能力。
顾知齐听得着急，声音也大了些。
“吴经理，吴姐！这是面试的第几个了？再招不到采购经理我们公司就要停产了！资金链一断你让我拿什么发工资？”
过年回来后，ZQ工作室发生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采购经理杨业被挖走。
顺便带走了手下两名核心业务员，以及ZQ几乎全部的供应商链。
杨业的业务能力确实行内顶尖，顾知齐特别倚重于他。
ZQ这两年正是凭借严苛的成本控制，和宽松的盈利空间，在服装行业异军突起。
杨业一走，各供应商给的供货价几乎翻了一倍，那意味着他们做的越多，赔的越多。
顾知齐打完电话已经没心情再去拍照，划拉着鼠标，翻看吴经理转发给他的表格。
苏沐没事可做，便也凑了过去。
试探问道：“不然，我帮你算？”
“快来快来，我都快烦死了。”
顾知齐的老板椅宽大舒适，所以他只是侧着身子让了让，和苏沐挤在一把椅子上。
苏沐兢兢业业按顾知齐的要求把报表归类，计算库存和价格波动。
顾知齐乐得轻松，眼神开始乱飘起来。
苏沐还穿着刚才拍照用的紧身衣裤，腰封很宽，坐下时腰背挺得笔直。
顾知齐上手帮他解开腰封上缠绕的细皮绳，顺带把拉链松开。
苏沐两手还在敲着键盘，耳根却红了一半。
他躲不掉顾知齐已经开始作乱的手，只能求饶：“别闹，这可是办公室。”
顾知齐倒是像发现了极大的趣味，贴着苏沐耳根说：
“没事，这是老板办公室。”
“你还想不想做报表了？”
苏沐对顾知齐突如其来的热情向来很无奈，他拍了拍顾知齐的手说：
“再等我一下，十五分钟就能做完了。”
顾知齐不再去骚扰下方，但不安分的指尖又爬上了苏沐的前胸。
苏沐抵不住痒意，哼哼着笑了起来。
顾知齐呆了一瞬：“苏沐，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好吗？”
顾知齐自己留在公司通宵加班，苏沐自己回到家中，把各个房间都整理了一遍，才躺到了顾知齐那空旷卧室的大床上。
手机嘀嘀响了一声。
苏沐以为顾知齐有什么事，赶紧抓过来看，却发现来信息的是许久没联系的斌仔。
“怎么样阿苏？你可有半年没有订货了，是不是有好消息了？恭喜你啊！”
斌仔是朋友介绍给苏沐的黄牛。
自苏沐分化为Omega后，他就一直在斌仔那里订购抑制剂。
抑制剂和所有药物一样，依托各厂家的保密配方，也有进口和国产的区别。
药效差距明显，价格鸿沟更大。
苏沐长期服用的，是一种日本品牌的进口药物。药效稳定，但售价昂贵。
所以他选择直接在斌仔处拿货，价格能便宜一半。
因为抑制剂的保质期不长，苏沐每半年会联系斌仔给自己邮寄一次。
这次太久没发信息，让斌仔以为自己已经有了Alpha。
可顾知齐算是自己的Alpha吗？
苏沐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回复了一条信息过去。
17
之后一连几天都是阴雨天气。
雨水带给人们诸多不便，连带着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
顾知齐又在工作室熬了个通宵。
得力员工一走，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各种大事小事都冒了出来。
再下一级的小助理们不敢擅自做主，鸡毛蒜皮都要打报告，顾知齐不胜其烦，更别提潜下心来进行创作。
可怜的废稿纸被扔了一地，桌上的两张成稿也被顾知齐撕得粉碎。
再厉害的设计师也不可能拥有源源不断的灵感。
更何况，顾知齐现在身心俱疲，完全不在创作状态。
按了按疼了半晚上的胃，顾知齐决定出去找点吃的。
马上就到上班时间，整个公司依然空空荡荡。
大雨让城市交通瘫痪，顾知齐也放弃了出去吃早点的想法，打算回休息室看看冰箱里剩了什么。
前台堆着几个刚送来的快递盒子，被雨水浸得异常狼狈。
顾知齐眼尖地看到上面苏沐的名字，便顺手替他拿了过来。
盒子泡烂了两个角，顾知齐刚拿到工作室，里面的东西就轱辘轱辘滚了出来。
顾知齐弯腰捡起一个白色小药瓶，却被上面的字刺了眼睛。
“OMEGA使用”。
顾知齐拿着药瓶全身发抖。
为什么，他为什么还要买抑制剂，他也要离开自己吗？
“今天雨太大了，我买了烧卖和艇仔粥，快来吃吧。”
苏沐匆匆走了进来，虽然打了伞，却仍然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先去换个衣服……顾知齐？”
“你买这个干嘛？”
顾知齐声音冰冷，刺得苏沐一个哆嗦。
他向前走了一步，看见顾知齐手里的东西，心也往下沉了沉。
他不知该怎样开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将几滴雨水滴落在地板上。
“你如果不喜欢我，不想发情被我标记，大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会放你走的。”
顾知齐闭了闭眼睛，艰难开口道：
“不用偷偷去买抑制剂。”
苏沐本来沉浸在犹豫和纠结的情绪里，这会才突然意识到顾知齐似乎抓错了重点。
他赶忙解释：“你误会了，这个不是……”
“好了！”
顾知齐像是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什么都不愿再听。
他晃晃悠悠回到休息室，锁上门，没再回头看苏沐一眼。
蒙着头，睡了个昏天黑地。
顾知齐好像很久都没好好睡过觉了。
本来以为会难过，会气愤，没想到头挨到枕头上就睡着了，而且梦都没做。
睡饱之后，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心脏才像浸了一杯苦酒，泛起了无尽的苦涩。
拿起手机，发现有个未接来电。
因为是座机号，顾知齐怕错过了什么重要消息，就回拨了过去。
那边居然是之前苏沐住过的私立医院。
主治医生打电话来回诊，问这位新晋Alpha，你的Omega最近怎么样。
顾知齐苦笑了一下，实事求是地说，身体还不错，长了两斤，也没那么容易低血糖了。
电话那边专业冷静：“按照正常周期，苏先生十天前应该进入发情期。”
“请问您和苏先生有没有完成完全标记？”
“本着负责的态度，我这边建议您二位在标记后到医院进行一次全面体检，以确保标记成功……”
医生后面在说什么，顾知齐已经听不太清。
他抓了抓头发，苏沐的发情期推后了这么久，自己竟然毫无知觉。
明明是看过苏沐的记事簿的。
当时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等下一次发情期到来时，他要跟苏沐好好的表白，要苏沐毫无心理负担的被标记，要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可是现在他都做了什么？
脑中忽然闪过一些被忽略的碎片。
顾知齐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白色药瓶，语气急切对电话那面说：“kb2……这是什么药？”
专业素养极好的医生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
“这个是Omega专用的调整生理周期的药。”
“虽然对于发情期推迟的状况很有效果，但我们仍不建议私自用药。”
“药品要由医生开具，希望您能约个时间带苏先生过来做个检查……”
拳头狠狠砸在墙上，顾知齐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混蛋。
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顾知齐走出休息室，却发现天色已经全黑。
员工走的差不多，顾知齐抓住个加班赶稿的，那人说苏沐六点准时下班了。
顾知齐一边往外走，一边给苏沐打电话。
意料之中的没人接。
但能打通就证明没被拉黑，顾知齐毫不犹豫地启动车子，向家里驶去。
迎接他的是一室冷清，苏沐并没回来。
顾知齐进去检查了一圈，发现苏沐的东西一样没少，才略略松了口气。
突然，电话铃狂热地响了起来。
顾知齐赶忙划开手机，大声问：“你在哪？”
18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然后，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在自己租的房子，刚才没听见电话。怎么了，有事吗？”
“我去找你，告诉我地址。”
顾知齐几乎是跑着又进了电梯，到地下车库拿车。
苏沐那边却犹豫了一会：“我这快弄好了，马上就回去，你别折腾了。”
“不行苏沐，我现在就想见你，一刻也等不了！”
苏沐从电话里听见了车子启动的声音。
知道顾知齐已经出发，只好说：
“我把地址给你发过去，你小心点开，这边路滑又难走。”
“别急，我等着你。”
顾知齐七拐八拐，开进这片他从没来过的老街区时，感觉车载导航已经失去了作用。
正想再给苏沐打个电话具体问问，就发现心心念念的人正站在前方路口，一边用手赶着蚊子，一边张望着来往车辆。
顾知齐赶忙开过去摇下车窗，苏沐冲他比划着说：
“里面车子进不去了，就停在这吧！”
顾知齐跟着苏沐，在碎裂的水泥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时不时还要避让看不太清楚的水坑。
湿泥混合着垃圾的气味并不让人愉悦。
但是顾知齐几乎要在心里唱一首雨后小夜曲，仿佛他们要一起，探寻什么曲径通幽的秘密花园。
一个没留神，顾知齐一脚踩进水坑。
身子晃了一下，就被苏沐抓住了手腕。
“小心一点。”
顾知齐翘了翘嘴角，身子往前贴了贴，手也得寸进尺地和苏沐握在了一处。
连续下了三天的大雨，苏沐的地下室被淹了个遍。
他今天下班赶回来，就是为了收拾屋子。
苏沐看顾知齐正打量他的房间，内心有些发窘。
“这里太不像样了，还是回你那里吧。”
顾知齐摇了摇头，推着苏沐坐在铺了席子的床上。
那是唯一看起来能坐的地方，自己则扑通一声，单膝跪在苏沐面前的水泥地上。
苏沐吓了一跳，地面还又湿又潮呢！
他赶忙拉顾知齐起来，可是顾知齐纹丝不动，也不让他动。
“苏沐，我们结婚吧！”
苏沐简直被这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求婚给砸懵了。
他还保持着拽着顾知齐胳膊的姿势。两人像木偶一样僵在那，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顾知齐不知哪里来的委屈，眼圈有点发红，声音也激动起来。
“我本来想，这些都不急，等你一点顾虑都没有时再标记你，跟你领证，反正我已经认定你了。”
“可是，你说走就走，我都不知道上哪去找你。”
“我现在特别害怕，所以我一刻都不想等了，现在就想跟你结婚。”
苏沐想说哪是我说走就走，不是你不想见我嘛。
而且，没接电话是真的没听到，连发情期都没来还提什么标记不标记的。
不过苏沐什么都没说。
顾知齐赌气一般的誓言让他的心像煮了一锅蜜糖，甜味一点一点溢出来，让所有的苦都不值一提。
苏沐还是去拉他。
“你先起来，地上湿。”
顾知齐依然纹丝不动，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撒泼架势。
苏沐无奈地摇摇头，俯身亲上了顾知齐的嘴唇。
若有似无的花香引诱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身体在狭窄坚硬的床板上碰撞，激发了感官的极致愉悦。
戏剧经过大起大落，在此刻迎来了华彩。
紧贴在一起平复气息，顾知齐从身后拥住苏沐，就像他每次都会做的那样。
顾知齐用下巴一点一点地去碰苏沐的肩膀，苏沐全身都是很怕痒的，他缩着脖子笑了起来。
“我们快回你那吧，你不会真想在这睡吧。”
顾知齐自然是不想睡硬床板的。
不过在那之前，他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须要得到答案。
他费劲地把怀中的苏沐转了个身，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几乎都要挨到一块。
“苏沐。”
顾知齐这样说出苏沐两个字时，眼睛像蒙了层水雾般，湿漉漉的好看。
“下一次你发情时，让我完全标记你，好吗？”
苏沐这次没有闪躲，也坦荡直白地回望过去。
“好。”
19
医院里，苏沐去药房拿药，顾知齐挤在医生诊室看苏沐的血液检测单。
“除了有点贫血，这些数值都很正常。”
医生把粉色的单子递给顾知齐。
“说明苏先生发情期推迟不是身体的原因，受药物影响也很小。”
“那是为什么？”顾知齐急问。
“多半是心理问题。比如紧张、焦虑，对于被标记的不安，对未来生活的不确定……”
医生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所以Alpha很重要。”
从医院回来，苏沐就被顾知齐强行放了假。
苏沐有点哭笑不得，觉得自己这特殊待遇未免太特殊了。
顾知齐笑笑说：“不光是你要放假，这回，公司一大半员工都得放假了。”
顾知齐这些天疲于应对各种供应商和经销商，早已透支了心力，但也让他看清公司一直存在，却被他选择性无视的问题。
没有建立起成熟的运营体系，过分依赖于个人能力，问题爆发是早晚的事。
做生意需要天赋。
顾知齐在设计上无疑是有天赋的，但他不确定自己能变成一个成功的商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也志不在此。
苏沐休息了一周，等他再来到公司时，发现很多工位都空了。
原来的花艺绿植也被撤掉，显得空旷又凄凉。
他在工作室找到顾知齐，那人歪在沙发上，举起计算器上的数字给他看。
“我把公司的部门精简了，只留了设计部。”
“所以也用不到这么大的办公室，我们下个月会搬家。”
“裁掉的员工都给了补偿，公司账户支付不太够，我就用了自己的钱。”
“你看，这是我的账户余额，就剩这些啦！”
苏沐有点担心地望着顾知齐。
但顾知齐似乎情绪不错，一点也不像个商场失意的老板。
“但是你放心，以我的聪明才智，很快又能赚到钱的。”
“只是本来想带你去夏威夷度蜜月，现在好像只能去个便宜点的地方了。”
苏沐笑着揉了揉顾知齐的头发。
“可以啊，之前说过要带你去我的老家，现在正好有时间了。”
“还可以住在老屋，酒店钱都不用花。”
顾知齐简直笑出了眼泪。
他啄着苏沐的脸蛋说：“真的是太期待了！”
几天后，顾知齐和苏沐坐上了去往昆城的绿皮火车。
现代人总是步履匆匆，大家恨不得把路上的时间挤压到最短，这种最便宜的慢车反倒没什么人去坐。
顾知齐这趟出来，一是要带苏沐散心，同时也是去采风寻找创作灵感。
所以对路上的一切都很有兴致，火车开得像蜗牛一样慢也不觉烦躁。
“回来的时候，咱们买个带包厢的卧铺吧。”
顾知齐饶有兴致，贴在窗玻璃上看风景。
火车刚穿过一片粉红的桃花林，让顾知齐简直有跳下去拍一组写真的冲动。
“累了吗？”
苏沐从包里拿出一个充气头枕，吹起来给顾知齐套在脖子上。
“不是。”
顾知齐眯了眯眼睛，凑到苏沐耳边小声说：
“是觉得在火车上做点什么，肯定很刺激。”
苏沐耳根立刻红了起来，他一把把顾知齐推开说：“想都别想。”
好不容易下了火车，他们又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才到了苏沐老家的镇上。
苏沐领顾知齐在小店里吃了米线，又到市集上去买东西。
因为老屋已经多年不住人，所有的床铺被褥都不能用，他们置办了一套全新的，简直像要布置新房。
他们每人提了一个大编织袋，搭乘当地人的摩托进山。
再往上，摩托也开不动了。
在几乎没有路的野山上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苏沐家的老屋。
那是两间用石头砌的房子，厚重的木板门一推开，陈腐的气味混着灰尘蛛网扑面而来。
苏沐把不大的窗子推开透气，便开始对付那些呛人的灰土。
顾知齐也立刻跟着一起收拾起来，天色不早，他们得抓紧时间。
苏沐打来了两桶水，他们把灰尘擦掉，又换上了新被褥。
太阳彻底落到山后面时，屋里终于是能住人的样子了。
苏沐累得直喘气，他脸色潮红，全身上下也被汗湿了几遍。
顾知齐见状，就把苏沐按在床上让他休息，自己拎着空桶到屋后的泉眼处打水。
苏沐本是不放心的，可这会他头晕眼花浑身没劲，只能任由顾知齐去了。
苏沐靠坐在床边打量着这间老屋。
这里有他全部从童年到青年的回忆。
记载着他第一次张口说话，第一次考了满分，第一次吃到外公做的生日面，第一次收到远方寄来的礼物，第一次发情……分化成了Omega。
他曾怨恨过自己的出身，可是现在他能平静甚至积极地面对所有的一切。
因为上天在带给他磨难的同时，也在一直在给予他最真挚的温情。
“苏沐！”
顾知齐兴冲冲地推门进来。
“我看见栀子花了，屋后山坡上那些是不是？可惜开的还不多。”
苏沐没搭腔，只是那样静静看着他。
顾知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踏了几步，捏成拳头的手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是……吗？”
苏沐微微笑了起来，这一笑像春风吹化了冻僵的土地，洁白晶莹的花朵布满山坡，正慢慢沁出醉人的芬芳。
“是。”
20
老屋虽然残破，但旧式的木雕床却非常的大。
床腿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彼此的喘息
，在静谧的山间小屋里显得越发清晰。
屋里没开灯，山林中也没有其他光源。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没有月亮，小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视觉失去了所有作用，但是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也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体温吸引着他们彼此贴合，纵使是最深的暗夜，也不用担心会失散。
晨光初露，所有事物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顾知齐和苏沐面对面躺着，贪恋地用目光描墓着对方的脸颊。
“让我标记你，好吗？”
苏沐笑了笑。
晨光刚好透过窗子，印在这个笑容上。
“来吧，标记我。”
一周的休假就在发情中过去了，两人甚至都没能离开这间小屋。
因为无人打扰，蔽体的衣物都成了多余。
除了彼此的呢喃细语，耳中所闻只有林间鸟鸣和潺潺泉声，更显得日子过得像世外桃源一般。
回程果然买了卧铺包厢。
但苏沐上车就睡了，顾知齐心疼他劳累辛苦，也不去闹，自己拿了本子坐在对面铺位画画。
苏沐睡饱了一觉，醒来就闻到米饭和剁椒的香味。
顾知齐指了指小桌板上的方便饭盒说：
“餐车里买的，我看都是云南风味，你应该喜欢。”
两个人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在那个小屋子里也不觉得饿，现在回到了正常的烟火人间，才发觉肠胃空虚到不行。
狼吞虎咽地清空了饭盘，苏沐拿过顾知齐的速写本子问：
“这是新的手稿吗？”
“本来那个超星设计大赛我都打算放弃了，但这次出来有了好多灵感，整个一系列都画完了，你看。”
苏沐翻着本子。
那上面只是一些很粗略的草图，他看不出个所以然。
只觉得整套设计很简洁清新，有一点超然脱俗的意味。
“你的灵感从哪来的？虽然我老家风景不错，但我们根本没出去逛啊。”
苏沐无意识地问完这句话，心里突然骂了句脏话。
他们这些天只干了一件事，就是……
顾知齐被苏沐的反应逗得差点滚下床去。
“你想什么呢，是你家山坡上那一片栀子花。”
“本来我们刚去时还没全开，后来大概下了几场雨，就满山都是白色了。”
“我当时说不清楚心情是怎样的，现在想想，大概就是幸福吧。苏沐，谢谢你，让我这么幸福。”
苏沐看着顾知齐满溢着深情的眼睛，心中也泛起了一层层幸福的涟漪。
他清了下嗓子，问道：“这一套服装叫什么名字？”
“我想把它叫做——我们的故事。”
回到公司后，顾知齐收到的第一个消息竟然和于江南有关。
于江南上次在领秀服装设计大赛中的获奖作品涉嫌抄袭，已经被组委会撤销奖项。
现在第一名的奖杯，正放在顾知齐的办公桌上。
同时，有关部门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于江南指使他人投放药物的记录。
事件的性质立即发生了本质变化，于江南本人也已被拘留候审。
苏沐和顾知齐面面相觑。
回想这几个月的经历，如果顾知齐在当时就拿了第一名，如果那晚没有意外发情，无论是公司的走向，还是他们的关系，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顾知齐似乎看穿了苏沐的心事。
他上前握了握苏沐的手说：
“你别瞎想，无论有没有那个意外，我们都注定会在一起的，只是时间可能晚一点。”
“但是下手害你的人，我绝不会饶了他。”
苏沐看着顾知齐忽然凌厉起来的眼神，一颗心仿佛被包裹起了层层叠叠的花瓣，变得既安稳又甜蜜。
他也握紧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既然他已经受到了法律制裁，你也别想这件事了，咱们以后都朝前看。”
超星设计大赛于一个月后顺利举行，顾知齐的作品压轴出场。
苏沐穿着一身白色，款款走上T台。
同色之间，靠材质的反差和剪裁的角度形成层次，在明亮耀眼中更透出些宁静与安然。
这次大赛增设了一个特别环节，设计师也要上台，同模特一块谢幕。
苏沐走了一个来回后，就在T台的最后方站定，看着顾知齐一步一步从入口来到他的身边。
顾知齐穿着同系列白西装。
款式稍有不同，但和苏沐身上的衣服有着奇妙的呼应和互补。
所以当顾知齐轻挽苏沐手臂一起走到台前时，激起了四周一片小小的惊呼。
比赛结束是一个小型发布会。
也许是之前听到了什么风声，本来只是走过场的环节竟然聚集了很多主流媒体，把不大的房间挤的满满当当。
顾知齐站在台上，怀里抱了一堆话筒。
正一边回答记者的问题，一边调整角度让大家拍照。
“两个月前，ZQ工作室进行了大幅裁员，是公司的资金链出了什么问题吗？”
“公司在周转上确实有些问题。”
顾知齐认真答道：“但那不是转型的决定性因素。”
“公司原来的业务模式不太能发挥我个人所长，所以接下来，我将倾力打造全新品牌‘QS高级定制’。”
“只为少数人量身定做高级成衣，保证每件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精品，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听说您的模特苏沐先生将不再走秀，是真的吗？”
提问的是个女记者，看样子像苏沐的粉丝，说这话时一脸惋惜。
“你听谁说的？我这个老板怎么不知道。”
周围一阵发笑，女记者也有点脸红。
顾知齐接着说：“还会不会走秀要看他的意愿，不过可以预见的是，苏沐以后出现在公众场合的频率会降低。”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QS高级定制’的合伙人，有很多工作要忙。”
“最后一个问题。请问沈设计师，在所有的作品中，您最满意的是哪一件呢？”
顾知齐答：“目前最满意的还没出现。”
四下里一片了然的笑声。
一般这种问题都不会有明确答案，人们总会打着太极说最满意的永远是下一件。
“但很快就会出现了。”
顾知齐的一个大喘气，把大家的好奇心全都调动起来。
只见顾知齐望向角落里苏沐的方向，笑着说：
“下个月我和苏沐就要举行婚礼，我最满意的一件作品当然会是为他亲手制作的结婚礼服。”
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祝福声。
苏沐和顾知齐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对接在了一起，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