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内，空调吹出微凉的风。
刘宇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谩骂，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这些言论，对于一个在前世摸爬滚打了近十年的老油条来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十天前，他还在加班的办公室里，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个世界的杭城西湖边，身上除了这套衣服，一无所有。
这是一个与他前世高度相似的平行世界，唯一的区别，在于历史。
这个世界的夏国，近代遭遇了一场浩劫，无数典籍被毁，传承断绝，尤其是关于夏国的古史，更是成了一片空白。
原本的计划，是先搞定身份问题，然后利用前世的互联网经验，在这个世界重新起步，当个文抄公或者产品经理都行。
可今天，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这个直播。
屏幕里，陈教授还在意气风发地介绍着发掘计划，准备先从外围城墙开始清理，然后逐步向中心区域推进。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科学的考古流程。
但用在精绝古城，这套流程和自杀指南没什么区别。
刘宇吃完最后一口泡面，将盒子扔进垃圾桶。
他没有理会那些攻击他的弹幕，而是再次敲击键盘，发出了一条新的弹幕。
【宇神：陈教授，我无意冒犯，但你们的勘探方向错了。那不是楼兰，所以不能用常规方法发掘。】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再次炸锅。
“嘿，这孙子还没走呢？”
“还来劲了是吧？开始指导国家级专家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个杠精，大家别理他，让他自己尴尬。”
刘宇没有停下。
【宇神：楼兰古城地处罗布泊西北岸，水源在西，城池布局为不规则的正方形，深受中原文化影响。】
【宇神：而你们脚下这座古城，是典型的圆形城邦，这是西域早期游牧民族为了抵御风沙和敌人，形成的独特建筑格局。水源，应该在城池正下方，通过地下暗河供给。】
【宇神：你们刚刚无人机扫过的城墙残垣，上面有模糊的眼睛图腾。那不是楼兰的文化符号，而是精绝国的王权与神权的标志。】
一连串的弹幕发出，每一条都精准无比，信息量巨大。
直播间的风向，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之前的谩骂和嘲讽，少了许多。
“这人……说的跟真的一样？”
“圆形城邦？地下暗河？眼睛图腾？我怎么一个都看不出来。”
“楼上的，我刚把直播回放倒回去看了一遍，在无人机镜头的左下角，一闪而过的画面里，好像……真的有个眼睛一样的东西！”
“卧槽？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拉动进度条，对着那模糊的画面截图放大。
虽然大部分人还是看不清，但这种“寻找细节”的行为，本身就让刘宇的言论，多了一丝可信度。
“我服了，这哥们是个真大神啊！这说的头头是道，比专家还专家！”
“不明觉厉，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牛逼的样子。”
“别被他唬了！说的这么热闹，谁知道是不是从哪本地摊小说里抄来的？”
“就是，陈教授他们那么多专家，几十年的经验，难道还不如你一个键盘侠？赶紧封了他，妖言惑众！”
质疑的声音依旧存在，但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观众，开始动摇了。
他们看着屏幕里那个慷慨激昂的陈教授，再看看“宇神”发出的那些冷静而专业的分析，心里犯起了嘀咕。
万一……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
与此同时。
沙漠深处的考古营地，导播车内。
几个年轻人正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多块屏幕，监控着直播的各项数据和舆情。
“热度破五千万了！还在涨！”
“礼物榜第一的大哥已经刷了快一百万了！”
“弹幕……弹幕有点不对劲。”一个负责监控弹幕的实习生小李，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导播扭过头问了一句。
“有个叫‘宇神’的ID，一直在说这里不是楼兰，是精绝古城。”小李一边说，一边将刘宇的弹幕单独调了出来。
“胡闹！”导播瞥了一眼，不以为意，“这种蹭热度的傻子多了去了，直接给他禁言。”
“不是啊导播，”小李的脸色有些发白，“他说的……有点邪门。”
“你看这条，”小李指着屏幕，“他说我们的古城是圆形城邦，水源在地下。我们前期的地质勘探报告里，确实提到了地下水系的可能，只是还没来得及证实。”
导播的动作停了一下。
小李又指向另一条弹幕：“还有这个，眼睛图腾。这个图腾是前天才在C-17区域发现的，因为太过模糊，信息不全，陈教授特意交代了，这是核心机密，绝对不能对外公布。可……可他怎么会知道？”
导播凑了过来，视线落在屏幕上。
作为直播导演，他虽然不是考古专家，但为了这次节目，他跟了项目组整整三个月。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昨天晚上的碰头会上，负责前期勘探的张副队，就提出过类似的担忧。
张副队说，地下的土层结构非常奇怪，松散的沙土下面，好像有大量坚硬的木质结构，他们的勘探钻头都打坏了好几个。
当时大家还开玩笑，说这古人还挺会废物利用。
现在看来……
“把他所有发言，全部，立刻，给我整理出来！打印！”导播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是！”
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几分钟后，一份整理好的弹幕文档被打印了出来。
导播一把抓过那几张纸，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猛地拉开车门，冲进了漫天的风沙里。
“陈教授！陈教授！”
镜头前，陈国华正和主持人小夏，对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补充着一些关于楼兰古城外围建筑的基础信息。
突然被打断，陈国华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这是全国直播，任何意外都可能成为播出事故。
主持人小夏反应很快，立刻圆场：“看来我们的工作人员有紧急情况汇报，大家稍等片刻，正好让我们再次欣赏一下这座古城的壮丽景象。”
镜头被导播心领神会地切回了高空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