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鹤纯现在身心俱疲,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直接无视了他,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傅青庭撑开了伞,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晏鹤纯身后。
晏鹤纯全当他是一团空气,径直走到食堂的档口前,干脆利落地给自己点了一份重辣的新疆炒米粉。
刚出锅的米粉裹着浓郁的红油和酱汁,散发着霸道又辛辣的香气,晏鹤纯刚端起盘子,身旁便传来傅青庭波澜不惊的冷淡嗓音。
“重油重辣的劣质碳水。”傅青庭垂着眼眸,语气里透着股挑剔,“吃这种东西,你的胃不想要了?”
“和你有个屁关系。”晏鹤纯头也没抬,端着托盘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傅青庭站在原地,没说话,两分钟后,他端着一份一模一样的重辣新疆炒米粉,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晏鹤纯对面。
晏鹤纯用筷子挑着米粉,心里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刚大一入学那会儿,他俩关系确实还可以,算得上是不错的朋友。
可自从他谈恋爱之后,傅青庭总是阴阳怪气的,前几天甚至还用那种冰冷又讥讽的口吻嘲笑他“早泄”。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他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分手了,他们俩就能立刻粉饰太平,重新做回一起吃饭的好室友吧?
“其实,关于你和许郁桥的事,我早就预见到了。”傅青庭姿态优雅地挑起一筷子红彤彤的米粉,“他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分了也算及时止损巴拉巴拉巴拉……”
晏鹤纯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傅青庭后面说的话他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甜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走神。
晏鹤纯强行集中了一下涣散的注意力,抬起头,才发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漂亮女生正站在他旁边。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刚才已经对他说了一句什么。
晏鹤纯的眼神还有些茫然,下意识地开口:“啊,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没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被他那双眼睛一盯,女生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学长,你……你可不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
话音刚落,晏鹤纯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坐在对面的傅青庭就淡淡地说:“别白费力气了,他不喜欢女的。”
女生愣了一下,随后直接无视了旁边的傅青庭,她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晏鹤纯,似乎在等他亲自给个确切的答复。
晏鹤纯尴尬地笑了笑:“不了吧,抱歉。”
听到他亲口拒绝,女生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漫上一层水汽,看起来委屈得要命。
晏鹤纯心里叹了口气,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了过去。
就在女生伸手接纸巾的瞬间,熟悉的幽蓝色光芒再次在半空中亮起,一条条弹幕欢快地飘过:
【啧啧啧,不得不说,晏鹤纯的魅力还真是强啊。】
【等等!家人们,你们仔细看,这个搭讪的小姑娘是不是有点眼熟?】
【卧槽!这不是主角攻纪元昀那个刚上大一的表妹吗?!】
晏鹤纯递纸巾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纪元昀的表妹?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这偌大的校园里,怎么兜兜转转,总能跟这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正主”扯上关系?
女生接过纸巾,轻轻擦了擦眼泪,吸着鼻子哽咽道:“我知道你在和许郁桥谈,但是最近我都没发现他经常出现在你旁边,你们是冷战了吗?快分手了吗?”
傅青庭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别说分手,就算他八婚也轮不到你,你听不懂吗?”
女生依旧把他当空气,只眼巴巴地望着晏鹤纯,执拗地说:“现在很多人都是双性恋啊……你跟他分手之后,能跟我试试吗?”
晏鹤纯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世界的情节走向已经魔幻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礼貌拒绝:“抱歉,我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你去找别人吧。”
听到他如此果断的拒绝,女生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当场哭得泣不成声。
不远处几个一直在观望的女生见状赶紧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围住她,一边低声安慰着,一边半拉半搀地把哭成泪人的小姑娘带出了食堂。
女生走后,晏鹤纯坐下来继续吃粉,但这新疆炒米粉的后劲实在太大,吃到一半,口腔里火烧火燎的,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打算去买瓶冰水压一压。
“去哪?”傅青庭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的动作,声音微沉。
晏鹤纯根本不搭理他,连个眼神都没给,转身就往食堂门口走。
卖饮料的冰柜刚好就在大门旁边,他刚走到冰柜前,还没来得及伸手拉开玻璃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傅青庭站在他身后,脸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你一个同性恋,刚拒绝完别人现在又追出来干什么?晏鹤纯,你做事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底线和分寸?”
晏鹤纯一声不吭地甩开傅青庭的手,自顾自地拉开冰柜,拿好饮料后,晏鹤纯这才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有病是不是?”
看着晏鹤纯手里那瓶冒着冷气的绿茶,傅青庭神色自若地收回手:“买水就直说,别弄得像要追出去一样,容易引人误会。”
被傅青庭这么一闹,晏鹤纯原本就不剩多少的胃口彻底消失殆尽,他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拎起雨伞,转身就往食堂外走去。
晏鹤纯刚走出食堂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了傅青庭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这人腿长步子大,没走几步就轻飘飘地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走进了夜色里。
晏鹤纯权当旁边跟着一团空气,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傅青庭单手插在兜里,神色是一贯的清冷孤高,仿佛刚才追出来的根本不是他:“其实,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仔细分析了一下你的情况,你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不行。”
晏鹤纯眉头一跳,这人是对他的下半身有什么执念吗?
见晏鹤纯冷着脸不搭腔,傅青庭继续说:“男人这种生物,生理反应很大程度上受制于心理因素,你对许郁桥硬不起来,只能说明你潜意识里在排斥他,这是身体机能正常的防卫机制。”
晏鹤纯依旧一声不吭,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躲什么?”傅青庭皱眉,“讳疾忌医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你真的因为他产生了心理阴影,作为室友,我不介意大发慈悲帮你做个脱敏测试,大不了……我勉为其难借一只手给你试试,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行。”
晏鹤纯觉得自己的耳朵听了这种道貌岸然的流氓发言,回去大概率是要发炎流脓的。
他像看精神病一样狠狠瞪了傅青庭一眼,拔腿就往宿舍楼的方向快步走去,连半秒钟都不想多待。
他们这间原本是个标准的四人寝,但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另外两个室友就先后以各种离谱的理由,连夜收拾行李申请转了寝室。
以前他还不明白那两人跑什么,现在他算是彻底顿悟了——跟这种把耍流氓说得像做学术研究一样的变态住在一起,没点过硬的心理素质真的很容易折寿。
晏鹤纯前脚刚踏进宿舍门,眼前那阵熟悉的幽蓝色光芒又亮了起来。
一条条弹幕排着队从半空中幽幽飘过:
【呜呜呜,攻二真是太惨了,为了让炮灰攻彻底远离主角受,他居然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
【可不是嘛,堂堂一个大少爷,为了把情敌赶走,不惜委屈自己用手去帮炮灰攻试,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奉献精神啊!】
【太伟大了傅青庭!这得下多大的决心才能对情敌说出这种话啊,为了守护郁桥,他真的付出了太多,呜呜呜……】
晏鹤纯:“……”那他牺牲还怪大的嘞。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傅青庭迈着长腿走了进来,他随手关上门,脸上并没有被骂之后的恼怒,依旧是那副冷淡寡言的模样。
他走到自己的桌前,拉开椅子,目光却沉沉地落在晏鹤纯身上。
“不用反应这么大,我也就是随便一说,真以为我愿意碰你?”傅青庭扯了一下嘴角,嘲讽道,“不过是怕你真憋出什么毛病,影响整个宿舍的风气。”
晏鹤纯站在床边,冷冷地警告:“你要是再对我耍这种流氓,我明天一早去就找辅导员申请转寝室。”
傅青庭冷笑:“随你,我正好嫌你碍眼。”
晏鹤纯懒得理他,脱了鞋爬上床,靠在床头打开了手机。
刚解开锁,微信里就弹出了辅导员的消息。
辅导员:【晏鹤纯,下个月学校要办艺术节,院里决定让你来担任这次晚会的男主持人,你准备一下。】
晏鹤纯打字刚想婉拒,辅导员的消息又跟着发了过来。
辅导员:【这是院里交给你的重要任务,可以加学分的,不许推辞啊,你需要尽快跟女主持人对接一下流程,对对词,我把她的微信推给你了,你加一下。】
紧接着,一个微信名片被推了过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晏鹤纯只好删掉对话框里拒绝的话,点开了那张名片,发送了好友申请。
不到三秒钟,系统就提示对方已通过好友验证,动作快得仿佛一直守在手机跟前。
对方很快发来了一条消息:【你好!很高兴能和你一起主持节目~】
晏鹤纯礼貌地回复:【你好,接下来合作愉快。麻烦说一下名字,我存个备注。】
屏幕顶端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中…”,几秒钟后,对方的消息发了过来。
【我叫纪元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