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斯更衣室的喧闹，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
前一秒还在疯狂庆祝的球员们，瞬间收敛了笑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压抑的死寂。
总裁菲尔·杰克逊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走廊的光线。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任何赢球后的喜悦，反而布满了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那双略显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了沈枫的身上。
主教练霍纳塞克赶紧迎了上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总裁先生，您看到了吗？沈枫刚才的表现简直是……”
“闭嘴，杰夫。”
杰克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霍纳塞克的话。
他连看都没看这位主教练一眼，只是盯着沈枫，语气生硬得像是在下达法庭判决。
“穿上你的外套，现在，立刻来我的办公室。”
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杰克逊转过身，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径直离去。
更衣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卡梅隆·安东尼皱了皱眉头，看着杰克逊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大家都不是傻子。
总裁这种高高在上、甚至带着明显敌意的态度，绝对不是要给球员开庆功宴。
“沈，去吧，别顶撞他，他毕竟是球队的掌权者。”安东尼走过来，拍了拍沈枫的肩膀。
沈枫没说话。
他只是随手抓起一件训练外套披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走出更衣室，穿过长长的球员通道。
隔着厚厚的墙壁，沈枫依然能听到球馆外，那两万多名纽约球迷还没有散去。
他们甚至还在疯狂地高呼着“35号”和“MVP”。
然而，这一切的狂热，似乎都被隔绝在了顶层总裁办公室的橡木大门之外。
沈枫推开门。
这是一间极度奢华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繁华的曼哈顿夜景。
菲尔·杰克逊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尼克斯老板詹姆斯·多兰近乎咆哮的激动声音。
“菲尔！你看到了吗？那个黄种人小子是个摇钱树！”
“他的三分球！他的扣篮！整个纽约都为他疯狂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赶紧把他给我签下来，明天我要看到他的球衣挂在旗舰店最显眼的位置！”
多兰是个纯粹的商人，他只看重利益和球票销量。
但杰克逊却极其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听着，詹姆斯。”杰克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我手上有十一枚总冠军戒指，我执教过迈克尔·乔丹，我执教过科比·布莱恩特。”
“我比你更懂什么是真正的篮球天才，什么是昙花一现的运气。”
杰克逊冷哼了一声，眼神轻蔑地瞥了刚进门的沈枫一眼。
“这小子只是碰巧投进了几个神仙球，克利夫兰人打盹了而已。”
“把他当成球队的核心？那简直是对我篮球智商的侮辱。”
说完，杰克逊不等老板多兰再废话，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杰克逊慢条斯理地从纯金的保湿盒里，抽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熟练地剪开一头，用火柴慢慢点燃。
浓烈的烟草味在奢华的办公室里迅速弥漫开来。
从沈枫进门到现在，整整两分钟过去了。
杰克逊没有指过旁边的真皮沙发，也没有说一句“请坐”。
他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抽着雪茄。
任由一个刚刚在场上单节砍下30分、完成惊天绝杀的球员，像个犯错的下属一样，干巴巴地站在办公桌前。
这是属于“禅师”的心理战术。
也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职场霸凌。
他就是要用这种极致的冷遇，来打压这个落选秀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
在杰克逊眼里，没有任何球员可以挑战他的权威。
更别提是一个连正式合同都没有的黄种人菜鸟。
过了好一会儿，杰克逊才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用审视货物的眼光，上下打量了沈枫一番。
“你刚才在场上的表现，还算凑合。”
杰克逊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评价一个刚刚打扫完球馆卫生的清洁工。
“虽然你的基本功一塌糊涂，那些投篮选择也极其愚蠢，完全破坏了三角进攻的战术体系。”
“但不得不承认，你今晚的运气确实不错。”
沈枫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固执而傲慢的老头，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见沈枫不说话，杰克逊以为自己的心理战奏效了。
他得意地吐出一口烟圈，拉开办公桌的抽屉。
“啪！”
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被杰克逊像施舍乞丐一样，随手扔在了宽大的桌面上。
“霍纳塞克那个软蛋觉得你可用，而我也觉得，球队的替补席确实需要一个便宜的饮水机管理员。”
杰克逊伸出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
“这上面是一份为期一年的底薪合同。”
“五十万美金，但只有在你能够坚持活到常规赛结束，你才能拿全这笔钱。”
“因为，这是一份无保障合同。”
杰克逊刻意加重了“无保障”三个字的读音。
在NBA，无保障合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球队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没有任何理由地将球员裁掉。
不需要支付任何违约金，甚至在球员受伤时，也不用承担后续的巨额医疗费用。
这就是一份彻头彻尾的“奴隶条款”。
对于一个刚刚单枪匹马掀翻卫冕冠军的功臣来说。
这份合同，已经不是压价那么简单了，这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
杰克逊看着沈枫，似乎在等待着这个年轻人露出感恩戴德的表情。
但他看到的，依然是那张平静得让人发毛的脸。
杰克逊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怎么？你似乎对这份合同不太满意？”
杰克逊冷笑了一声，身体前倾，将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投向沈枫。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年轻人。”
“你是不是以为外面的球迷喊两声MVP，你就真的是个超级巨星了？”
杰克逊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斥。
“让我来提醒你一下你自己的身份。”
“你只是个落选秀！一个整个休赛期，全联盟二十九支球队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黄种人后卫！”
“你们这种人，身体天赋孱弱，注定适应不了NBA的对抗级别。”
杰克逊用力拍了拍桌子上的合同。
“中国小子，你应该学会感恩！”
“如果没有尼克斯大发慈悲，给了你这十天的短合同。”
“如果没有我菲尔·杰克逊点头，给你上场的机会。”
他盯着沈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恶毒的嘲讽。
“你现在，甚至连在NBA赛场边上捡球衣、递毛巾的资格都没有！”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墙上名贵的古董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显得格外的刺耳。
杰克逊靠回椅背上，傲慢地扬起下巴，等待着沈枫屈服。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边缘球员。
为了那点可怜的薪水，为了留在NBA的虚荣。
他们会像野狗一样，毫不犹豫地签下这种丧权辱国的合同。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沈枫没有愤怒地咆哮，也没有卑微地求饶。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突然。
“呵……”
一声极低、却极其清晰的轻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沈枫笑了。
他的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愤怒。
有的，只是无尽的怜悯，以及一种看待跳梁小丑般的极致嘲弄。
在杰克逊渐渐错愕、甚至有些恼怒的目光中。
沈枫缓缓地伸出了右手。
他修长的手指，越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慢慢地抓向了那份几乎等同于侮辱的无保障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