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的指尖在旧硬盘的接口上停了三秒。灰尘从插槽里飘出来，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上。他没擦，只是把硬盘插进那台2018年的台式机——屏幕亮起时，风扇嗡了一声，像垂死的喘息。
文件夹叫“烬·未完成”。
他点开最后一个音频。
背景音是键盘敲击，急促，断续，像有人在赶时间。然后是她的声音——低，哑，没哭，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说如果我不按剧本输，我妹妹的康复基金就停。”
停顿。键盘声停了。呼吸声变重。
“他们改了碰撞检测……我那天打的墙，系统说不能过。可我……我试了七次，每次都能过。他们说那是BUG，让我认错。可如果BUG能赢，那错的……是谁？”
音频戛然而止。
周野没动。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03:17。和三年前那场决赛的结束时间，一模一样。
他拿起桌角的录音笔——黑色，塑料壳有裂痕，边角磨得发白。那是他当年偷录的。他以为只是备份，后来才发现，那不是备份，是证物。
他把录音笔贴在胸口，手抖得像风里的纸片。他想起那天直播时，自己说“姜烬是被逼的”，弹幕骂他博流量。他没解释。他不敢。
现在，他要说了。
凌晨一点，他开了直播。
背景是堆满硬盘和旧赛事海报的房间。他没开美颜，眼圈发青，头发乱得像被谁扯过。他面前摆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杯沿上有一圈干掉的奶渍，没洗。
“今天不聊战术，”他说，声音沙哑，“聊点别的。”
他没提名字。没提“姜烬”。只说：“有人用亲情胁迫选手，逼她认错。不是因为操作不行，是因为……她赢了不该赢的局。”
弹幕炸了。
#姜烬被逼认错# 三分钟冲上热搜。
评论区像被点燃的油库：
【卧槽真的假的？她妹妹不是车祸瘫痪吗？】
【官方不是说她自己心态崩了才退役？】
【周野你疯了？你敢说录音在哪？】
他没回应。他只是把镜头拉近，让观众看清他手里的录音笔——没开播放键，但屏幕右下角，一个微小的波形图在跳动。
他删了直播回放。
三分钟后，平台弹出通知：【您的账号因违规内容被限流，未来72小时内曝光量降低90%。】
他没慌。他打开暗网节点，上传了加密文件。文件名是“烬·0317”。
上传完成时，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短信：
“你妹妹的医院账单，下个月会消失。再提录音，你家楼下的便利店，明天就关门。”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玻璃门上贴着“本店支持微信支付”的贴纸，边角卷起来了。收银台后，老板娘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像钟摆。
他没关窗。冷风灌进来，吹动桌上那张泛黄的合影——姜烬站在冠军领奖台上，他站在台下举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他把录音笔放进抽屉最底层，和那张合影放在一起。
抽屉里还有三张未寄出的信，收件人都是“姜烬”。他没写完。第一封写到“你不是疯子”，就停了。第二封写到“我看到了”，就撕了。第三封，他只写了三个字：“我怕了。”
他关上抽屉，锁扣卡了一下，没锁死。
他没再管。
凌晨四点十七分，他坐在电脑前，重新打开联赛训练服务器的监控日志。
一条新记录弹出：
ID：“Re:烬”登录，使用英雄“影刃”，匹配至普通排位赛第738局。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
屏幕右上角，系统提示：
【检测到异常路径行为。建议启动合规审查。】
他点了“忽略”。
然后，他点开邮箱。
一封新邮件，来自“匿名”。
附件是张截图——三年前那场决赛的原始帧数据，第12分47秒，姜烬的影刃卡进墙缝前0.3秒的视角。
画面里，她的视角微微偏移，看向屏幕外。
不是看操作，不是看血条。
是看镜头。
像在说：你看见了吗？
周野的呼吸停了。
他点开邮件正文。
只有一行字：
“她没输。是系统怕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所有窗口。
起身，走到门口。
门把手是铜的，冰凉。他握住它，没拧。
身后，电脑屏幕还亮着。
那条“Re:烬”的对局，刚刚开始。
他没回头。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
楼下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老板娘醒了，正低头看手机。
她抬头，望了眼楼上。
没说话。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把手机翻了过去。
屏幕亮着。
是直播打赏榜。
第一ID：“ShiJinYun_01”。
打赏金额：999,999。
备注：【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