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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15 18:32:54

1937年8月20日,中午,上海虹口。

第三十七团二营四连连长陈敬中蹲在一截坍塌的矮墙后面,手里的望远镜镜片被汗汽蒙了一层,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重新举起来。

前方大约两百米处,日军占据了一栋二层砖楼,楼不大,正面朝南,一楼窗户全用沙袋堵了,二楼窗口露出一挺轻机枪的枪口,枪口没有动,很安静地指向这片空地,空地大约六十米宽,没有任何遮蔽,柏油路面被晒得起了泡,几处弹坑里积着浅水,水面漂着一层灰,反着白花花的日光。

陈敬中放下望远镜,低头看了看表,十二点五十一分。

“连长。”旁边的通信兵蹲着挪过来,递上半张纸,是从师部抄送来的命令,纸折了四折,边角被汗浸得发软,陈敬中展开,上面是几行钢笔字,笔迹潦草,最后一行写着:“奉命,十三时三十分,向前攻击推进。”

他把纸折好递回去,没说什么。

矮墙后面蹲着二十几个人,有的靠在墙根,枪竖在膝前,有的坐在塌掉的砖块上,背靠着破壁,脸朝上,眼睛闭着,天气太热,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声音被闷热的空气压下去,传不远。

陈敬中又举起望远镜,对面二楼窗口右侧的墙壁上有一道裂纹,自上而下,大约两指宽,不知道是炮弹震裂的还是建筑本身的老伤,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心想,如果炮火支援能打准一点,把那面墙轰开一个口子,兴许就能从侧翼摸进去。

但炮兵的事他说了不算。

“人都到齐了?”他偏过头问。

蹲在旁边的排长姓赵,四川人,下巴上有一道三寸长的旧疤,赵排长点了人数,二十一个,四连满编一百二十二人,今天是八月二十日,从八月十三日算起,连里的兵已经打了一个星期,伤了的送下去了,没伤的不够补,陆续从师部直属队和工兵营拨了几个人过来,但好些生面孔,陈敬中认得全名字,还没记住脸。

“机枪呢?”

“一挺捷克式,子弹还剩两箱半。轻机枪两挺,弹夹不多了。”

陈敬中嗯了一声,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水壶,壶是瘪的,他记不起来什么时候喝完了最后一口,大概是昨晚,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水没喝,也忘了渴。

矮墙西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传令兵弯着腰跑过来,见了陈敬中,脚后跟一碰,敬了个礼,传令兵脸颊晒得通红,嘴唇上翘着一层干皮。

“连长,营长叫您过去。”

陈敬中站起来,弯腰沿矮墙向西走了三十几步,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大大小小,像筛子,地上散着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巷子尽头的门洞里,三营长蹲在一只弹药箱旁边,面前的地上摊着一张地图。

陈敬中蹲下去,营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寒暄,直接说:“下午的攻击,你们连负责左翼,沿北四川路南侧推进,接应三十八团那边。”

陈敬中没答话,看地图,地图上北四川路南侧用红铅笔标了一条线,长约两百米,从他们目前的位置画到一处标注“桥”的地方,过了桥,离日军司令部就更近了。

“过了桥之后呢?”他问。

营长沉默了一下。“过了桥之后,看情况。”

陈敬中没有追问,“看情况”这三个字他这几天听了太多次,每次听到,他就知道上面也没有更具体的方案了,打到哪算哪,到了再说。

“对面那栋楼的机枪,”陈敬中说,“有没有办法先处理掉?不然那片空地过不去。”

营长看了他一眼。“炮兵说下午会支援,但具体时间不定。你们先等炮兵的消息再动。”

“如果炮兵没来呢?”

营长没回答。他把地图从地上卷起来,塞进图筒,站起身,陈敬中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巷子里很窄,只有一人宽的光从头顶漏下来。

营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

陈敬中走回矮墙后面,蹲回原来的位置,赵排长还蹲在旁边,看他回来后挪了挪身子。陈敬中又举起望远镜,对面那栋楼还是老样子,那片六十米宽的空地横在中间,白晃晃的,太阳照在上面,连条影子都没有。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五十九分。

还有三十一分钟。

他把水壶摘下来,拧开壶盖,对着嘴倒了倒,没有水,壶口磕在下唇上,薄薄一层铁锈的味道,他拧回去,把水壶重新挂在腰间。

赵排长从后面凑上来。他手里攥着一块干饼,巴掌大,掰了一半递给陈敬中。

“早上从后方带过来的,不算坏。”

陈敬中接过那半块饼,咬了一口,硬硬的,像啃一层压实的锯末,他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把面屑泡软了,慢慢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矮墙的另一头,一个兵正在擦枪,他坐在碎砖上,枪横在膝头,手里攥着一块脏布,一遍一遍地擦枪管外面,枪管上沾着灰和干掉的泥痕,他擦得很仔细,手指捏着布,来回抹动,擦完了,他把布翻了个面,又擦枪机。

陈敬中认出他是从工兵营拨过来的,姓王,叫什么没记住,二十出头,瘦高个,下巴尖,他走过去蹲下来,王姓士兵抬头看见他,要站起来,陈敬中按了按他的肩膀。

“枪擦好了?”

“好了。”士兵把枪端起来,拉开枪机给陈敬中看,“没问题,连长。”

陈敬中看了看他的脸,眼睛红红的,眼底发黑,不知道是熬夜还是缺水,嘴唇干得起了白皮,中间裂了一道竖口,渗了一丁点血,干在上面,成了暗红的一粒。

“水呢?”

士兵抓起身边的水壶晃了晃,“空了。”

“待会进攻的时候紧跟着我。”陈敬中说,“别跑太快,也别太慢。”

士兵点了点头。

一点零七分,阳光从头顶略微向西偏了一点,矮墙投下的阴影向东挪了几寸,陈敬中靠着墙根坐下来,枪靠肩,望远镜搁在腿上,他闭上眼,眼皮合上的那一瞬间,眼前还留着方才望远镜里看过的画面——那道墙面上的裂纹,那挺机枪口,空地上积水的弹坑,水面浮着灰。

他睁开眼,眼前还是那些。

赵排长在旁边坐下,靠着墙,腿伸出去,他的绑腿松了一截,裤脚堆在脚踝上,露出里面被晒黑的小腿皮肤,他伸手去紧绑腿,手指没什么劲,绕了两圈又松了,陈敬中看见了,没说话,赵排长这个人从来都是自己料理自己的事,别人插不上手。

巷子里有一个小贩丢弃的推车,翻倒在地上,木轮散了架,车把弯成一张弓,推车旁边有一截水管,从墙里伸出来半尺长,断口参差不齐,管口下面地上有一个小水洼,指尖大的一汪,不知道是水管渗的还是下雨积的,陈敬中盯着那一小汪水看了很久,水面上映着一小块天空,蓝的,没有云。

枪声从东边传过来,比方才远一些,零零落落,然后是几声更沉闷的爆响,像是手榴弹,再然后是安静,安静了大概两三分钟,又是一排枪声,这次近了点,就在东北方向三四百米的地方。

通信兵又蹲着挪过来了,他手里攥着第二张命令,这次是手写的,墨迹还新鲜,折缝处没干透,纸面挤出了两行模糊的印子。

陈敬中接过来看,上面写着:“炮兵预计十三时二十分支援,方位七二五,目标点红楼,炮火延伸后即行攻击。”

他看完,把纸折起来递给通信兵。“师部的?”

“军部转过来的,炮兵那边已经确认了。”

陈敬中站起来,走到矮墙尽头,侧身往东边望了一眼,能看见一两栋楼房的轮廓,烟囱斜着伸向天空,远处没有炮声,也没有炮弹划空的尖啸,十三时二十分,还有十三分钟。

他走回来,对赵排长说:“炮打完之后,你和二班从左边墙根摸过去,我带着剩下的人从中间,到那片空地之前不要停,冲过去了再找掩护。”

赵排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绑腿又重新紧了一遍,他低头看表,一点十三分。

枪声又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午后很静,连风都没有。

一点十五分

东边传来一声闷响,然后又是一声,陈敬中站起来,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看不见什么,只有几缕灰烟从楼群间隙升起来,软塌塌地飘上去。

炮击开始了,比预定时间早了五分钟。

他蹲回去,对赵排长说:“准备。”

赵排长转身,朝后面比了个手势,蹲着的二十几个人陆续站起来,动作很慢,有人扶着墙,有人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挺捷克式机枪被从地上提起来,副射手把弹箱夹在腋下,手压着箱盖防止弹链散出来。

陈敬中走到矮墙左端,侧身往那片空地看了一眼,炮弹落点离那栋楼大约有七八十米,炸在一处空地上,溅起一团灰褐色的烟土,升起来几米高,慢慢散开,第二发落在更远些的地方,炸了,能看见半堵墙倒下来。

炮兵打偏了。

“走。”陈敬中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他自己先翻过矮墙,脚落在墙外松软的碎砖堆上,崴了一下,很快站稳了,赵排长带着二班从左侧贴墙根摸过去,陈敬中没转头看,只管朝前跑。

跑了大约二十步,对面开始响枪了。

对面那挺机枪使用点射,子弹从头顶上方飞过去,陈敬中没低头,继续往前跑,前面还有四十米开阔地,他的脚踩过一摊积水,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腿。

右边几名年轻士兵被机枪扫中当场倒地,有的还没死,在地上哀嚎,陈敬中没停下来,他看到前方地面有一个弹坑,大约一步宽,坑沿堆着翻出来的泥土,他两步冲过去,跳进坑里,蹲下来,枪口架在坑沿上。

身后又有一个人跑进坑里来,喘着粗气,是机枪副射手。

陈敬中抬头看,赵排长带着人贴左边墙根已经摸到了那栋楼侧面的矮棚后面,在那里停下来,朝这边打手势,机枪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踏踏踏地响,碎石飞溅。

“掩护他们!”陈敬中转头对副射手大喊,原来的主射手在刚刚的冲锋中阵亡。

捷克式架起来,枪管架在坑沿的泥土上,副射手拉开枪机,子弹上膛,哒哒哒,三发,停一秒,又是三发,对面楼上的机枪被短暂压制了一下,然后转了方向,朝捷克式这边扫过来,子弹打在坑沿的土堆上,泥土扑簌簌落下来,落到陈敬中的钢盔上。

陈敬中压低身子,从坑的另一端爬出去,沿着地面匍匐向前,他爬了十几步,前面有一棵断了的行道树,树桩齐腰高,旁边堆着枝叶,他靠到树桩后面,半跪起来,举枪对准二楼窗口,然后他开了一枪,子弹打在窗框上,木屑飞起来一片。窗口空了不到两秒,机枪又响了,子弹打在他左侧两米的地面上,弹起来。

他退了一步,重新缩到树桩后面。

侧面的矮棚那边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短促,沉闷,陈敬中偏头去看,矮棚已经塌了一半,灰烟从棚顶涌出来,赵排长带着人从烟里钻出来,贴着楼侧墙根往北摸,跑得很快,他们后面没有人跟上来,原先跟着赵排长的六七个人,陈敬中看见跑过去的只有三个。

对面的机枪换了方向,朝赵排长那边扫过去,子弹打在墙角,砖屑飞溅如雨,赵排长三个人贴着墙根停住,缩在一处凹陷的墙角里,动弹不得。

陈敬中举枪又打了一发,瞄的是窗口上方,子弹擦过砖面,留下一道白印,机枪没有理会他,仍在朝墙角扫射。

“手榴弹!”陈敬中回头喊。

坑里的副射手听到喊声,从坑里扔过来一颗手榴弹,木柄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树桩旁边,陈敬中伸手捡起来,拉了弦,等了两秒,猛地探出身,朝二楼窗口甩出去,他投完之后立刻缩回树桩后面,后背撞在木桩上。

手榴弹在窗口外面炸了。碎片打在墙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机枪停了。

陈敬中翻过树桩,朝前猛冲了几步,对面楼里传来喊声,日语的,很急促,听不清在喊什么,他冲到楼前二十米处的一块水泥板后面蹲下来,喘了几口气。

身后的坑里,副射手提着捷克式正在往这边跑,跑出十步左右,一颗子弹击穿了他的胸口,倒了下去,之后就没在起来。

陈敬中看到了,他的视线在那副倒下的身体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他现在没有时间收尸,他转过头,看向楼侧墙角的方向,赵排长还缩在凹陷处,身边两个人,其中一个手臂垂着,像是受了伤。

对面楼里,有人从窗口扔出一颗手榴弹,落在他前方大约五六米的地方,没有滚远,他扑倒在地,等了一下,没有炸,那是个哑弹。

陈敬中把额头从水泥板上抬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开阔地上趴着两个兵,一个脸朝下,钢盔歪在一边,另一个侧身蜷着,手还搭在步枪上,一动不动,本来连里剩余人就不多,这次战斗至少伤亡过半。

他转回来,重新看那栋楼,二楼窗口空了,一楼门洞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楼侧墙角,赵排长还缩在那里,身边两个人都在,三个人的位置没有动,陈敬中朝他们打了个手势——并拢手指往前劈了一下。

赵排长看见了,他低头对身边两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探出半个身子,朝门洞方向甩了一颗手榴弹,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门洞前面,弹跳了一下,滚进了门洞里,闷响,灰烟从门洞涌出来,往外扑了两三米远。

赵排长带着人冲过去了。三个人从墙角闪出来,朝门洞跑,速度很快,脚步声在空地上啪嗒啪嗒响,陈敬中站起来,从水泥板后面翻出去,又有两名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跟着他们跑。

门洞里面光线很暗,眼睛从外面白花花的日光里一下转进来,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轮廓,陈敬中眨了几下眼,慢慢辨识出前面的走廊和倒地的桌椅。

赵排长靠在走廊左侧,枪口对着走廊尽头,那里隐约有一扇门,半开着,另一个兵蹲在赵排长身后,第三个兵守在门洞右侧,枪口朝外。

“里面没人。”赵排长低声说,“一楼空了,二楼可能还有人。”

陈敬中靠着墙壁往前走,走到走廊中间的一根柱子后面站定其余两个士兵跟在后面,柱子是木头的,表皮被火烧过,黑了一片,摸上去还温的,他侧耳听,楼上传来轻微的动静。

“楼上还有人。”他说。

赵排长点头,陈敬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楼梯在走廊末端,木质的,扶手断了一截,他猫着腰走过去,后面两名士兵也跟上,脚步声被楼外的枪声盖住,楼外可能还有没死的士兵,赵排长和其余士兵跟在他身后,几个人都紧贴着墙。

楼梯上到一半,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喊,日语,短促,陈敬中继续往上走,他走到楼梯顶端,侧身贴着墙壁,枪口转向走廊的方向,走廊空着,右手边第一个门开着,里面是一间办公室,办公桌翻倒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有几页被风从窗口吹出去,挂在窗台上,没有看到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后赵排长等人跟上来,在楼梯口停住。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关着,门板厚实,漆面剥落了大半。

陈敬中靠近那扇门,他伸手去碰门把手,手还没碰到,门板从里面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了一下,整扇门嗡地震颤起来,他退后半步,枪口对准门板。

又撞了一下,然后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人,日军士兵,个子不高,军服上全是灰和血迹,手里端着一支步枪,刺刀已经装在枪口上,他撞开门冲出来,一眼看见陈敬中,两个人之间不到三步远。

陈敬中扣了扳机。

枪响的同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左胸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那力量很大,让他整个人往后仰了过去,后背撞在走廊的墙壁上,然后沿着墙滑下来,坐到了地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胸,军服上出现了一个洞,很小,边缘焦黑,没有流血,或者说他没有看见流血,他的手指抬起来想去摸那个洞,手指刚到半途,就停在半空不动了。

他想动一动腿,腿没有反应。

走廊里传来第二声枪响,然后是第三声,赵排长的声音在喊什么,但他听不太清了,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棉被传过来,又远又闷,走廊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罩没了,灯泡还挂在线上,微微晃动。

灯,他盯着那个灯泡看了好一阵,灯泡里有一根灯丝,弯成一个小环,在午后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他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就看见了,灯丝断了一截,另一截还连着,晃晃悠悠。

有人跑过来了,赵排长的脸出现在他上方,嘴在动,好像在叫他的名字,他看着赵排长的下巴上那道旧疤,黑黑的,三寸长,赵排长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上。

他想说句话,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很短促的,像风穿过一个窄口,血从嘴里涌出来了,咸热的,淌在下巴上。

赵排长压着他的胸口尝试止血,那个时候他的血已经开始不断流出了,他觉得身体变轻了,轻得不像自己的,只有胸口那一点是沉的,热的,往下坠。

走廊尽头有风吹过来,风从他脸侧拂过去,带起一小片汗毛微微晃动,他还能感觉到风,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赵排长的脸在他面前,嘴唇还在一张一合,他听不见赵排长在说什么,但他看见赵排长的嘴唇裂开了,也是干的,竖着一条白口子。

他眨了眨眼,眼皮很慢地合上,又慢得几乎张不开了,他使劲睁了一下,只睁开一条缝,走廊里的光线灰蒙蒙的,灯泡还在天花板上晃,灯丝断掉的那一截轻轻碰着玻璃壁,发出极细微的当、当的声音。

走廊里的烟还在往外散,其他士兵和残余的日本士兵扭打在一起,外面没阵亡的士兵没有日本人的压制后往里跑支援二楼的友军,赵排长松开了手,伸手将他睁着的眼皮合上,然后赵排长站起来,捡起枪。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还有日本人在大喊,赵排长转过身,战斗还没有结束,他朝那扇门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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