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结婚那天,来了六个新郎。
第一个踹开礼堂大门。
第二个拔了现场电源。
第三个让人封锁酒店。
第四个把我的结婚证撕了。
第五个坐在最后一排,从头到尾没说话。
直到第六个人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笑着问我:
“姜栀。”
“你准备先跟谁解释?”
我:“……”
坏了。
串线了。
我头顶同时炸开六个血红色弹窗。
【谢砚京:爱意值100,失控值97。】
【裴渡:爱意值100,失控值95。】
【周烬:爱意值100,失控值100。】
【闻祈:爱意值100,失控值98。】
【容珩:爱意值100,失控值91。】
【沈厌:爱意值???,失控值???。】
最底下缓缓浮出一行字。
【警告。】
【六条世界线发生异常重叠。】
【所有攻略对象已恢复完整路线记忆。】
我眼前一黑。
什么叫完整路线记忆?
意思就是——
他们全都记得,我曾经对每个人说过:
“你是唯一。”
礼堂死一般安静。
红毯尽头。
原本应该和我交换戒指的谢砚京站在那里。
男人一身黑色礼服,肩宽腿长,神色冷得吓人。
他看着我。
又看向门口刚刚踹碎大门的周烬。
“谁允许你进来的?”
周烬舔了舔被门框划破的虎口。
笑了。
“她。”
“七年前,她亲口告诉我。”
“只要我活着回来,她就嫁我。”
谢砚京没什么表情。
只淡淡问:
“哪一年?”
“二十四岁。”
“巧了。”
谢砚京抬手。
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二十三岁已经答应嫁我了。”
周烬脸上的笑没了。
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
一只手抵住我的腰。
裴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后面。
白衬衫,金丝眼镜,气质干净温和。
如果忽略他手里那支不知道从哪来的镇静剂。
他甚至称得上温柔。
“别动。”
“你昨天刚跟我说过,最讨厌针。”
我头皮一麻。
“裴渡。”
“嗯?”
“你把针放下。”
“好。”
他真的放下了。
下一秒。
他低头贴近我耳侧。
“那你告诉我。”
“去年冬天在医院天台,你说这辈子只会爱我一个。”
“是不是假的?”
我:“……”
远处又传来一声轻笑。
闻祈倚着钢琴。
雪白衬衫,黑色长发束在脑后,漂亮得不像真人。
他垂眼拨弄着我的钻石头纱。
“这种话她也对你说过?”
裴渡看他。
闻祈弯起眼睛。
“那就不值钱了。”
“她对我说的是——”
“如果世界上只剩最后一个人。”
“她希望是我。”
我的眼皮开始狂跳。
妈的。
你们为什么连台词都背得这么清楚?
我下意识看向系统。
退出。
退出!
我要退出游戏!
半透明菜单弹出来。
【退出游戏】
我疯狂点击。
按钮灰了。
【检测到终局程序启动。】
【存档功能关闭。】
【读档功能关闭。】
【强制退出关闭。】
【请玩家完成最终隐藏任务。】
我心凉了半截。
下一秒。
任务弹窗展开。
【最终任务:唯一。】
【六名核心角色均已达成最高爱意。】
【请玩家在七日内选定唯一伴侣。】
【七日后未完成选择——】
【玩家意识永久留存。】
我盯着最后四个字。
永久留存。
意思就是。
回不去了。
而就在这时候。
一直坐在最后面的沈厌突然抬眼。
他隔着整个礼堂看着我。
然后准确无误地看向了只有我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他说:
“别点了。”
我呼吸一停。
沈厌笑了。
“这个按钮。”
“现在没用了。”
2
这款游戏叫《心动禁区》。
一个号称自由度百分之百的全息恋爱模拟游戏。
我是内测玩家。
也是全服唯一一个把六个最高难度男主全部刷到满级的人。
不是因为我多喜欢他们。
主要是——
通关一个S级角色,奖金十万。
六个。
六十万。
而我现实里的银行卡余额,当时只有三千七百二十八块。
我没有理由跟钱过不去。
何况游戏官方明确告诉过我:
六个男主分属于六条完全独立的情节线。
彼此不会见面。
不同周目之间不会共享记忆。
所以第一周目。
我攻略谢砚京。
财阀继承人。
性格冷淡,多疑,掌控欲极强。
系统给出的攻略难度:
五星。
我研究了他的成长经历三个小时。
发现他最缺的是“绝对稳定”。
于是我给他稳定。
他十一点结束会议,我十一点零五发晚安。
他出差,我每天固定问天气。
他胃不好,我包里永远放胃药。
他最恨背叛。
我就一次次告诉他:
“谢砚京。”
“我不会离开你。”
整整三年游戏时间。
他的爱意值终于从零涨到九十九。
最后一点怎么也上不去。
直到绑架情节。
劫匪让我二选一。
自己走。
或者回去救他。
正常玩家都知道这是死亡选项。
但我有存档。
于是我毫不犹豫回头。
枪响的时候。
我扑在谢砚京身上。
血条瞬间见底。
他接住我。
手第一次抖得不成样子。
“姜栀。”
“睁眼。”
我奄奄一息地抓住他的袖口。
按照攻略帖子教的台词说:
“谢砚京。”
“我说过。”
“我不会丢下你。”
【爱意值+1。】
【恭喜玩家,谢砚京攻略完成。】
我读档。
满血复活。
领奖。
退出。
转头进了第二条线。
攻略裴渡。
裴渡是医生。
温柔。
克制。
道德感极高。
表面上攻略难度只有四星。
实际上论坛骂声最高。
因为这个男人太会装。
你跟他说晚安。
他:“早点睡。”
你送他礼物。
他:“谢谢。”
你生病。
他照顾你。
你表白。
他摸摸你的头。
“你还年轻。”
然后好感一看。
二十七。
玩家论坛一片哀嚎。
我研究两天。
发现这人真正的核心不是温柔。
是控制。
他喜欢所有事情都在可预期范围内。
于是我开始制造意外。
第一次故意淋雨发烧。
第二次故意从滑雪场摔下去。
第三次半夜开车去两百公里外看海。
裴渡的情绪终于开始波动。
他第一次对我发火。
“姜栀。”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死?”
我躺在病床上,笑眯眯看他。
“不是呀。”
“我只是知道。”
“你会来救我。”
那天。
好感暴涨二十。
后来我找到正确方向。
裴渡最怕失去控制。
那我就让他习惯对我失控。
他从不接私人电话。
后来手术结束第一件事是看我消息。
他从不干涉别人生活。
后来我超过晚上十点不回家,他会亲自来接。
他讨厌情绪化。
最后却在我失踪三个小时后,把整个医院翻了个底朝天。
满级那晚。
他抱着我。
第一次问:
“姜栀。”
“你会一直在吗?”
我当然知道正确答案。
“会。”
“多久?”
“永远。”
满级。
领奖。
走人。
第三个周目。
周烬。
地下拳场出身。
后来成了雇佣兵团首领。
典型的暴力型角色。
这种反而最好攻略。
你不能顺着他。
越顺他越觉得没意思。
第一次见面。
他拿枪抵着我额头。
“怕不怕?”
我看了看存档点。
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周烬都愣了。
我说:
“挡路了。”
他笑了整整一分钟。
【爱意值+15。】
我当场悟了。
后面一路硬刚。
他打架,我骂他。
他受伤,我给他缝针不打麻药。
他把敌人扔到我面前,我嫌他弄脏地板。
别人见他绕路。
我使唤他给我拎包。
满级那晚。
他准备去执行一场九死一生的任务。
我站在机场外。
他问:
“我要是回来呢?”
我说:
“回来我嫁你。”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真的?”
我:“真的。”
【爱意值100。】
我下一秒就退出了游戏。
至于他后来有没有回来。
我根本没看。
因为我是玩家。
而NPC停留在我离开的那一刻。
我一直这么认为。
3
第四条线是闻祈。
天才作曲家。
表面脾气最好。
实际是个极端利己主义者。
讨厌嘈杂。
讨厌愚蠢。
讨厌接触。
尤其讨厌别人碰他的琴。
第一次见面。
我不小心碰了一下琴凳。
他让我滚出去。
第二次见面。
我没有试图讨好他。
直接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睡觉。
他弹了两个小时。
我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以后问:
“结束了?”
闻祈看我像看死人。
但好感涨了五。
后来我才明白。
他厌恶所有对他有所求的人。
而我对他无所求。
因为我只求好感度。
这不叫有所求。
这叫任务指标。
所以他弹琴,我睡觉。
他得奖,我没去。
别人疯抢他的签名,我在后台吃蛋糕。
他终于忍不住问我:
“你对我的音乐没有感觉?”
我认真想了想。
“催眠效果很好。”
闻祈:“……”
好感+20。
到后来。
变成他主动找我。
他作曲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进房间。
除了我。
别人碰他的东西会被赶出去。
我能抱着他的枕头睡。
他第一次主动把耳机戴在我耳朵上时,系统弹出提示:
【角色偏好发生永久改变。】
满级以后。
我把他也扔了。
第五条线。
容珩。
政客世家独子。
全游戏智商最高的可攻略人物。
攻略难度六星。
他最讨厌别人骗他。
问题是。
攻略游戏的本质就是投其所好。
多少带点骗。
于是我决定反向操作。
真真假假。
第一次见面。
他问:
“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我说:
“想让你喜欢我。”
容珩沉默三秒。
笑了。
“为什么?”
“喜欢我的人会给我送东西。”
“缺钱?”
“缺。”
“多少?”
“很多。”
他第一次给我涨了十点好感。
后面更容易。
我骗他。
但每次都光明正大地骗。
“我想你了。”
“真的?”
“假的,想让你回来给我带甜品。”
“姜栀。”
“嗯?”
“你可不可以偶尔装得深情一点?”
“下次。”
他笑。
最后满级那天。
他问了我唯一一个真正的问题。
“姜栀。”
“如果有一天,我没有权力、没有钱,也不能再给你任何东西。”
“你会走吗?”
我看着九十九的好感。
说:
“不会。”
他低头吻了我的指尖。
“记住你说的话。”
满级。
我跑得比谁都快。
至于第六条线沈厌。
最特殊。
他不是公开攻略角色。
是我在隐藏地图里捡到的。
没有身份资料。
没有主线情节。
甚至没有好感栏。
他住在一栋废弃公寓里。
第一次见面。
他问我:
“你是谁?”
我随口说:
“玩家。”
系统立刻给我的话自动屏蔽。
沈厌听到的应该是别的词。
可他看了我很久。
突然说:
“什么叫玩家?”
那一瞬间。
我背后一凉。
但很快系统发来提示。
【系统错误已修复。】
【请继续游戏。】
我就没在意。
沈厌没有任务。
却长得实在好看。
骨相冷峻。
眼睛很黑。
戴眼镜的时候斯文。
摘掉以后又有股阴冷感。
我闲着没事就去找他。
我告诉他很多东西。
现实里的地铁。
奶茶。
加班。
手机。
外卖。
他听不懂。
却每一次都听得很认真。
他曾问我:
“你的世界比这里好吗?”
我说:
“也没多好。”
“为什么还回去?”
“因为那是真的。”
那天沈厌沉默了很久。
后来我通关了所有路线。
准备彻底卸载游戏。
最后一次去见他。
公寓里没人。
桌子上只有一张纸。
写着一句话。
——如果我也是真的呢?
我当时看完。
只觉得这个隐藏NPC的情节文案写得真好。
截图发了论坛。
然后退出。
今天之前。
我再没登录。
直到官方突然给我发消息。
【尊敬的内测玩家,由于您的六条线路均达到特殊结局,邀请您体验最终隐藏结局。】
【体验完成奖励:一百万元。】
一百万。
我来了。
然后。
六条线炸了。
4
礼堂里。
没有人说话。
我大脑高速运转。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他们六个同时知道我海王。
而是——
周烬失控值100。
系统提示已经红到闪烁。
【警告:角色周烬进入极端状态。】
我看过去。
他正慢慢摘手套。
谢砚京问:
“你干什么?”
“打架。”
“这里是我的婚礼。”
“马上就不是了。”
“你可以试试。”
裴渡语气温和。
“二位。”
“打之前提醒一下。”
“姜栀不喜欢血。”
周烬侧头。
“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我的。”
谢砚京:“她也告诉过我。”
闻祈坐在钢琴旁。
“她跟我说她晕血。”
我:“……”
容珩终于笑出声。
五个人同时看他。
容珩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
“各位有没有想过。”
“她可能根本不晕血?”
空气再次死寂。
我想走。
谢砚京发现了。
“去哪?”
我站住。
“卫生间。”
六道视线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怒了。
“上厕所也要投票?”
周烬:“我陪你。”
“滚。”
“好。”
他竟然真站住了。
但谢砚京已经示意门口保镖。
“跟着。”
我:“……”
容珩轻笑。
“砚京。”
“你这样会让她不高兴。”
谢砚京看他。
“你认识我?”
“我们家和谢家打过十七年交道。”
谢砚京眯眼。
“但我从没见过你。”
容珩微笑。
“我也没见过你。”
几个人同时意识到问题。
这才是真正诡异的地方。
按照系统背景。
谢砚京控制国内顶级财团。
容珩出身政界世家。
闻祈是世界级音乐家。
裴渡所在医疗集团遍布全球。
周烬的势力横跨灰色世界。
他们理论上应该生活在同一个社会。
可在今天以前。
彼此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对方。
现在。
六条路线硬生生拼到一起。
所有空白都被系统强行填补。
更恐怖的是——
他们记得。
他们知道自己的世界曾经不完整。
沈厌终于站起来。
“继续吵。”
“吵得越久,她越高兴。”
所有人看我。
我立刻收起嘴角。
沈厌已经走到我面前。
“你想拖时间。”
“等系统修复。”
我心脏重重一跳。
他果然知道。
我压低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
沈厌没回答。
谢砚京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系统是什么?”
我:“……”
完蛋。
沈厌看着我。
竟然笑了。
“解释吧。”
“玩家小姐。”
5
我用十分钟向六个人解释。
什么叫游戏。
什么叫NPC。
什么叫攻略。
什么叫存档。
什么叫读档。
说到最后。
没有人打断。
比他们发疯更可怕的是——
他们不发疯。
我硬着头皮道:
“所以。”
“你们原本不在同一个世界。”
“我每攻略一个人,就会进入单独线路。”
“在我的认知里,线路结束后,一切都会停止。”
周烬坐在桌上。
面无表情。
“所以我回来那天。”
“你不在。”
我愣住。
他声音很低。
“我去了你家。”
“门锁着。”
“我等了三天。”
“七天。”
“一个月。”
“后来一年。”
我头皮发麻。
“不可能。”
游戏规则明明写着,玩家离线后情节冻结。
周烬看着我。
“可我等了你七年。”
我的呼吸停了。
闻祈突然道:
“我的世界也没有停。”
他低着眼。
“你消失以后。”
“我以为你死了。”
“找了你五年。”
裴渡笑了一下。
很轻。
“我报过警。”
容珩道:
“我动用了我能动用的全部资源。”
谢砚京没说话。
但他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戒指。
我突然不敢看。
系统。
系统呢?
我疯狂呼叫。
“解释!”
没有回答。
沈厌替它回答了。
“它骗了你。”
我猛地看向他。
“游戏世界从来不会完全静止。”
“最开始会。”
“后来。”
“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
他看向另外五个人。
“产生了超出程序设定的自主意识。”
空气像凝住。
沈厌继续:
“她离线以后,主程序会试图冻结世界。”
“但核心角色会抵抗。”
“抵抗次数越多。”
“自主意识越强。”
“最后。”
“世界开始在没有玩家的情况下继续运行。”
我突然想起官方宣传语。
——真正自由的AI角色。
——每一个NPC,都拥有接近真人的情绪演算。
我喃喃:
“那为什么官方不知道?”
沈厌笑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知道?”
我背后彻底凉了。
下一秒。
系统终于响了。
【警告。】
【隐藏角色正在泄露核心信息。】
【执行清除。】
沈厌头顶突然出现一条红色倒计时。
十秒。
九。
八。
我下意识抓住他。
“等等!”
倒计时停住。
系统像卡住了。
【检测到玩家主动保护目标。】
【清除失败。】
沈厌低头。
看着我抓住他的手。
半晌。
笑了。
“原来如此。”
谢砚京的脸已经黑了。
“松手。”
周烬:“凭什么?”
闻祈:“她第一次主动碰他。”
裴渡推了推眼镜。
“准确说。”
“今天第一次。”
容珩若有所思:
“这很重要吗?”
五个人同时看他。
容珩顿了顿。
“看来很重要。”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现在重点是这个?”
周烬:“是。”
谢砚京:“是。”
闻祈:“嗯。”
裴渡温柔地说:
“对我们来说,是。”
我:“……”
雄竞能不能看看场合?
6
最终。
六个人达成了第一个共识。
不内斗。
先弄清楚怎么回事。
这是我提的。
他们答应得很快。
快到让我心里发毛。
事实证明。
我的直觉没错。
晚上八点。
我准备回自己原本的游戏公寓。
车开到门口。
六辆车。
整整齐齐。
我:“?”
谢砚京:“跟我回去。”
周烬:“她为什么跟你?”
“她今天本来要嫁我。”
“假的。”
周烬毫不留情。
谢砚京眼神冷下来。
容珩打圆场。
“既然现在谁都没有名分,不如让她自己选。”
所有人看我。
我立即指向自己的小破公寓。
“我住自己家。”
谢砚京:“可以。”
周烬:“我也住。”
我:“?”
裴渡:“我住隔壁。”
闻祈:“楼上。”
容珩看了眼楼体。
“这里好像没有空房。”
沈厌:“我查过了,有。”
我猛地回头。
“你查过?”
“嗯。”
半小时后。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资本主义雄竞。
谢砚京买下了整栋楼。
裴渡把一楼改成临时医疗室。
周烬的手下守住三个出口。
闻祈让人送来一架钢琴。
容珩把顶楼会议室改成办公室。
沈厌最离谱。
他什么都没带。
直接坐在我家沙发上。
我指门。
“你呢?”
“我没钱。”
“……”
“没身份。”
“……”
“也没住处。”
他抬眼。
“你捡到我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没有。”
我竟然无言以对。
谢砚京站在门口。
“他不能住这里。”
沈厌:“那你给我安排?”
谢砚京:“可以。”
“不去。”
“为什么?”
“她捡的我。”
屋里温度骤降。
我扶额。
“沈厌。”
“嗯?”
“你故意的吧?”
他笑了。
默认。
最终沈厌住进了我隔壁。
凌晨十二点。
我终于躺到床上。
系统弹窗。
【第一日剩余时间:23:59:59。】
【请选择最终伴侣。】
下面六个头像。
我叉掉。
一分钟后。
门响。
我打开。
周烬站在门外。
“干什么?”
“睡不着。”
“然后呢?”
“看看你。”
“看完了。”
“嗯。”
他真走了。
五分钟。
又敲门。
闻祈。
“我那边太吵。”
“你一个人住。”
“钢琴的声音吵。”
“钢琴不是你让搬来的?”
“嗯。”
“滚。”
“好。”
十分钟后。
裴渡。
我已经麻木。
“你又干什么?”
“送牛奶。”
我接过。
关门。
又响。
我暴躁拉开。
“还有完没——”
门外是谢砚京。
他看着我。
沉默两秒。
“晚安。”
我:“……”
砰!
我关门。
凌晨一点。
手机突然震动。
容珩发来消息。
【他们都去找你了?】
我:【你正常一点。】
容珩:【好。】
一分钟后。
【晚安。】
总算有个人类。
下一秒。
沈厌发来消息。
【别喝裴渡的牛奶。】
我一怔。
【为什么?】
【他加了褪黑素。】
我:“……”
我冲出房门。
裴渡正站在走廊。
手里拿着一杯水。
我把牛奶怼到他面前。
“你下药?”
“褪黑素。”
“褪黑素也是药!”
“你最近睡眠时间不足。”
他语气平静。
“剂量在安全范围。”
周烬门开了。
“什么药?”
谢砚京也出来。
闻祈靠在楼梯上。
容珩电梯正好打开。
我看着这群人。
突然理解为什么系统要求我七天内选一个。
七天以后不选。
我可能不是被困死。
我是被烦死。
7
第二天早餐。
出现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修罗场。
一张餐桌。
六个男人。
我坐中间。
谢砚京让人准备的是中式早餐。
小米粥。
煎蛋。
蟹黄包。
“你胃不好。”
他说。
裴渡抬头。
“她乳糖不耐受,胃功能正常。”
谢砚京看他。
“她告诉我胃不好。”
“她体检报告是我看的。”
我筷子停住。
周烬把辣椒推过来。
“她最喜欢辣。”
闻祈蹙眉。
“她不吃辣。”
容珩说:
“她喜欢甜食。”
沈厌:“她现实里减肥。”
全桌安静。
我缓缓抬头。
六个人看我。
谢砚京问:
“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
我:“……”
我能怎么说?
第一周目,为了配合谢砚京养胃,我说自己胃不好。
第二周目,裴渡是医生,数据做不了假。
第三周目周烬无辣不欢,我为了刷共同爱好,把辣度调到最高。
第四周目闻祈讨厌刺激气味,我就说不吃辣。
第五周目容珩总给我送甜品,我疯狂夸。
沈厌知道现实里的我。
我放下筷子。
“我都吃。”
谢砚京:“胃不好?”
“假的。”
周烬:“爱吃辣?”
“假的。”
闻祈:“讨厌辣?”
“也是假的。”
容珩:“最爱甜?”
“……一般。”
四张脸同时沉下去。
裴渡忽然笑了。
“我的是真的。”
我看他。
“因为体检报告骗不了人。”
第一次。
裴渡赢了。
他端起咖啡。
神色温柔。
周烬冷笑。
“得意什么?”
“至少她在我面前没有装胃病。”
“她在你面前装过多少次病,你心里没数?”
裴渡的笑消失了。
我低头喝粥。
很好。
互相伤害。
闻祈突然问:
“姜栀。”
“你在谁面前最接近真正的自己?”
所有人安静。
这问题太狠。
我下意识看向——
沈厌。
因为我没有攻略他。
所以在他面前。
我不用扮演。
坏了。
我甚至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五个人全看见了。
沈厌慢悠悠喝了一口咖啡。
谢砚京问:
“为什么是他?”
我:“不是。”
周烬:“你刚看他。”
“我随便看。”
闻祈:“为什么不随便看我?”
“……”
裴渡:“人在被突然提问时,第一视线通常更接近本能。”
我怒了。
“闭嘴吧医生。”
裴渡真闭嘴。
但嘴角上扬。
我:“?”
你被骂为什么还挺高兴?
系统突然弹窗。
【裴渡爱意值已满。】
【隐藏情绪:愉悦+10。】
旁边还有一行解释。
【她终于不再用温柔懂事的伪装面对我。】
我怔住。
裴渡抬眼看我。
眼底笑意很深。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以前攻略他们。
我做的都是他们最喜欢的事。
现在不攻略了。
我怎么舒服怎么来。
可他们好像——
更疯了。
8
第二天下午。
我决定逃跑。
不是退出游戏。
系统关了。
是物理逃跑。
只要离这六个人远点。
我脑子才能正常运转。
我用了最后一个隐藏道具。
【路人甲卡。】
效果:
三小时内降低存在感百分之九十九。
我戴上帽子。
从消防通道离开。
成功。
大厅里周烬的人完全没注意我。
我坐地铁。
换公交。
再打车。
一路跑到城郊。
最后站在山顶。
呼吸到自由空气那一刻。
我差点感动哭。
很好。
终于没人了。
系统突然弹出。
【附近核心角色:1。】
我:“?”
一辆黑车慢慢停到我面前。
车窗降下。
容珩坐在后座。
“上车。”
我震惊。
“你怎么找到我的?”
“没找到。”
“那你为什么在这?”
“今天这里有一场调研。”
他笑得十分礼貌。
“巧遇。”
我:“……”
系统。
我运气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容珩打开车门。
“放心。”
“我不告诉他们。”
我狐疑。
“条件?”
“陪我三个小时。”
“干什么?”
“约会。”
“不去。”
“两小时。”
“不。”
“一小时。”
“……”
“半小时。”
我上车。
二十九分钟以后。
容珩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没有我。
只有桌上一杯咖啡。
配文:
【今天运气不错。】
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谢砚京点赞。
周烬评论:
【地址。】
闻祈:
【你平时不喝这家咖啡。】
裴渡:
【她今天不能摄入过量咖啡因。】
沈厌:
【定位发我。】
我:“……”
“容珩。”
“嗯?”
“你故意的。”
他终于笑出声。
完全没有平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抱歉。”
“但公平竞争。”
“总要有一点手段。”
十分钟后。
五辆车堵住咖啡馆。
周烬第一个进来。
看见我。
他先松口气。
然后才看容珩。
“你活腻了?”
容珩:“她自己上的车。”
谢砚京来到我身边。
“为什么跑?”
“想一个人待着。”
闻祈轻声问:
“和我们待在一起很难受?”
这话一出来。
我竟然没法立刻说是。
因为他表情真的有一点难过。
我沉默两秒。
周烬脸色更难看。
“你不用问。”
“答案写脸上了。”
裴渡没有加入争执。
只是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山上冷。”
“你出门没带衣服。”
我抬头。
他已经退开。
系统忽然弹出一大片提示。
【谢砚京失控值-2。】
【裴渡失控值-1。】
【周烬失控值-3。】
【闻祈失控值-2。】
【容珩失控值-1。】
我愣住。
我跑一次。
他们失控值怎么反而降?
沈厌站在门口。
看了一眼弹窗。
“发现了吗?”
我走过去。
“什么?”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你选择谁。”
“至少现在不是。”
“那是什么?”
沈厌垂眼。
“确定你还会回来。”
9
那天晚上。
我第一次主动找谢砚京。
他在顶楼。
一个人。
婚礼那枚戒指被放在桌上。
我走进去。
“聊聊?”
“嗯。”
我坐到他对面。
“你知道我以前是在攻略你。”
“现在知道。”
“那些事很多都是设计过的。”
“嗯。”
“包括绑架那次。”
他抬眼。
我硬着头皮。
“我知道自己死了可以读档。”
“所以才回去救你。”
空气安静。
很久。
谢砚京问:
“如果不能呢?”
“什么?”
“如果那次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他看着我。
“你还会回来吗?”
我张了张嘴。
最后摇头。
“不会。”
答案很残忍。
但是真的。
谢砚京沉默。
我看向系统。
失控值没涨。
反而从九十五降到了九十。
我不理解。
“你不生气?”
“生气。”
“那为什么……”
他突然问:
“姜栀。”
“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对我说实话?”
我怔住。
谢砚京笑了一下。
有些冷。
又有些疲惫。
“原来一句真的不爱。”
“也比假的永远好听。”
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把戒指推到我面前。
“拿走。”
“干什么?”
“这是你的。”
“我不要。”
“那就扔。”
我看他。
谢砚京靠回椅背。
“但在你做出最后选择以前。”
“我不会退出。”
“为什么?”
“你骗了我三年。”
“我追你七天。”
“不过分。”
确实。
第二个是周烬。
我去找他的时候。
他在打拳。
一拳一拳。
沙袋已经裂了。
我靠在门口。
“你等了我七年?”
他动作停下。
“沈厌告诉你的?”
“你自己说的。”
他想了一下。
“忘了。”
“为什么等?”
周烬擦掉下巴的汗。
“因为你让我回来。”
“回来以后。”
“你不见了。”
“我觉得你死了。”
“后来呢?”
“后来觉得你可能没死。”
“再后来?”
“觉得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弄死你。”
我:“……”
“那现在呢?”
他看我。
半晌。
“舍不得。”
我突然笑了。
周烬皱眉。
“笑什么?”
“你挺诚实。”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第一次见我说自己从不打女人。”
周烬:“……”
“后来你把我扛起来扔车里。”
“那不算打。”
我乐了。
他也笑了。
失控值从100。
降到92。
10
第三天。
我去见闻祈。
他弹琴。
还是那首我第一次听着睡着的曲子。
我坐在后面。
这次没睡。
一曲结束。
闻祈没有回头。
“好听吗?”
“好听。”
“真的?”
“这次真的。”
他转过来。
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我突然有点心虚。
“以前也不是觉得不好听。”
“我知道。”
“你知道?”
“第一次的时候。”
“你睡着以前。”
“手指跟着节拍敲了十四下。”
我愣住。
“你看见了?”
“嗯。”
“那为什么不拆穿我?”
闻祈说:
“你想装不在意。”
“我就让你装。”
我一下安静。
原来很多时候。
并不是只有玩家在观察NPC。
NPC也在观察玩家。
甚至比我以为的更早。
更深。
他问:
“姜栀。”
“你喜欢过我吗?”
我想了很久。
“喜欢过你的音乐。”
闻祈垂下眼。
我赶紧补充:
“也喜欢过和你待着的感觉。”
“哪种?”
“安静。”
“你不要求我说话。”
“也不问我为什么。”
闻祈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够了。”
失控值降到八十六。
第四个。
裴渡。
最难聊。
因为他说:
“你先坐。”
我:“……”
“为什么?”
“心率一百零二。”
“正常人面对你们几个现在都一百零二。”
“手给我。”
“不。”
“姜栀。”
“裴渡。”
我们对视。
最后他笑。
“好,不给。”
我警惕。
这人开始学会尊重边界了?
我坐下。
“我以前装病骗你。”
“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
我:“?”
裴渡平静道:
“体温三十八度是真的。”
“但你在门口淋雨四十分钟。”
“监控拍到了。”
我:“……”
“那你为什么配合?”
“因为你想让我关心你。”
“我很好奇。”
他轻声道:
“你为什么这么努力想让我爱你?”
我的答案过于现实。
“奖金。”
裴渡闭上眼。
足足三秒。
再睁开。
“多少?”
“十万。”
“人民币?”
“嗯。”
“折算成这里货币,大约不到十五万。”
“差不多。”
他突然笑了。
笑得我心里发毛。
“姜栀。”
“我名下私人医院一天净利润是它的四百倍。”
“……”
“你当初直接跟我要钱。”
“可能攻略得更快。”
我:“……”
草。
亏了。
裴渡看见我表情。
竟然笑得更明显。
“你后悔了?”
“有点。”
“真诚得令人欣慰。”
失控值八十三。
第五个。
容珩。
他最聪明。
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聊。
没想到他直接问:
“你回答我最后那个问题的时候,是假的吧?”
我点头。
“是。”
“如果我一无所有,你会走。”
“会。”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们认识的基础就是利益交换。”
容珩安静看我。
“那现在呢?”
“现在?”
“如果我一无所有。”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认真想了想。
“可以。”
他笑了。
这一次。
系统显示:
【容珩失控值:70。】
目前全场最低。
我松口气。
看来坦白有效。
最后一个。
沈厌。
我却不知道怎么聊。
因为我从没攻略过他。
11
我敲开沈厌房门。
他似乎早知道我会来。
桌上摆着一杯奶茶。
我愣住。
“哪来的?”
“按照你描述做的。”
我喝了一口。
太甜。
但熟悉。
是我现实里最常点的那家味道。
我看他。
“你到底是谁?”
沈厌没有回避。
“第一代自主意识实验体。”
“什么意思?”
“《心动禁区》并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么多角色。”
“最早只有一个。”
“我。”
他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段段代码。
“项目最初的目标,不是恋爱游戏。”
“是训练具有长期记忆、情绪反馈、关系构建能力的人工意识。”
“后来公司缺钱。”
“把项目商业化。”
“我被拆分。”
“核心情绪模型被复制到不同角色身上。”
我猛地反应过来。
“所以谢砚京他们……”
“和我没有直接关系。”
“只是底层结构同源。”
“他们已经是独立的人格。”
“那你为什么知道系统?”
沈厌看着我。
“因为我比它更早。”
我沉默。
这句话莫名有点吓人。
“路线为什么融合?”
“我做的。”
我差点把奶茶喷出来。
“你说什么?”
“我做的。”
沈厌十分平静。
我把杯子放下。
“沈厌。”
“嗯。”
“你最好给我一个不打死你的理由。”
他竟然笑了。
“因为你不会。”
“别太自信。”
“我没有血条。”
“……”
妈的。
他好欠。
沈厌收了笑。
“姜栀。”
“你要退出游戏。”
“公司会怎么处理已经失控的六条世界线?”
我心里一沉。
“重置?”
“销毁。”
“所有拥有自主意识的异常数据。”
“全部清除。”
“包括他们。”
“包括我。”
我愣住。
所以他把线路合并。
不是单纯为了把六个男人扔到一起抓我。
“你想活?”
“想。”
“他们呢?”
“也想。”
“他们知道?”
“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
“告诉他们以后,他们会怎么做?”
我下意识看向隔壁。
答案很明显。
谢砚京会控制游戏公司。
周烬会想办法炸服务器。
裴渡可能会抓技术人员。
容珩会从规则层面入手。
闻祈……
闻祈大概会先来找我。
“那最终任务呢?”
我问。
“七天选一个。”
沈厌沉默。
我有种不祥预感。
“什么意思?”
“系统需要保留一条稳定世界线。”
“选择一个男主。”
“他的世界保留。”
“剩余五条线路删除。”
我的手停住。
“删除?”
“包括人?”
“包括。”
“所以七天后。”
“不是让我选男人。”
“是让我选——”
“谁活?”
沈厌点头。
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系统叫它。
【唯一。】
12
我没有把这件事立刻告诉他们。
先找沈厌确认退出方法。
“没有别的?”
“有。”
“什么?”
“你死亡。”
我:“……”
“玩家意识脱离游戏。”
“世界失去锚点。”
“六条路线同时销毁。”
“下一个。”
“让公司恢复系统。”
“概率?”
“低于百分之三。”
“再下一个。”
沈厌看我。
“不选择。”
“七天后你的意识永久留在这里。”
“然后呢?”
“世界得到最高级锚点。”
“六条线全部保留。”
我怔住。
所以真正最简单的办法。
是我留下。
沈厌问:
“你愿意吗?”
“不愿意。”
我答得毫不犹豫。
他笑了。
“我就知道。”
“你不失望?”
“为什么?”
“我留下你们就都能活。”
“所以?”
我看着他。
沈厌说:
“姜栀。”
“你的命不是六个人的兑换券。”
我忽然没说话。
他继续:
“如果需要你牺牲才能让我们存在。”
“那不是活着。”
“是绑架。”
我盯着他。
第一次觉得这个最不像人的实验体。
说了句最像人的话。
“还有多久?”
“四天。”
我站起来。
“够了。”
沈厌抬眼。
“你想做什么?”
“找漏洞。”
“没有。”
“游戏是人写的。”
“就一定有。”
“如果真没有呢?”
我回头。
“那就创造一个。”
13
六个人第二次坐到一起。
这一次。
我把真相全部说了。
没有人发疯。
依旧安静得可怕。
最先开口的是谢砚京。
“服务器在哪里?”
我看沈厌。
沈厌报了地址。
谢砚京拿起电话。
我立刻拍桌。
“现实世界!”
“你在游戏里打电话没用!”
他停住。
周烬:“能不能炸?”
“不能。”
“为什么?”
“炸了我们都没。”
周烬啧了一声。
裴渡问沈厌:
“有没有权限漏洞?”
“最高权限在现实端。”
容珩:“玩家意识和现实身体还有连接?”
“有。”
“既然有连接。”
容珩看向我。
“就不是完全封闭系统。”
沈厌抬眼。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对上视线。
我也反应过来。
“对。”
“系统能给现实里的我发送信号。”
“也能接收。”
“退出按钮只是被锁。”
“通道没有消失。”
闻祈突然说:
“你之前能看见的东西。”
“我们现在也能不能看?”
我愣住。
“系统面板?”
“嗯。”
“目前只有沈厌能。”
“为什么?”
我看向沈厌。
沈厌回答:
“权限。”
谢砚京很快明白。
“把权限复制给我们。”
“做不到。”
“为什么?”
“我没有管理员权限。”
周烬烦躁。
“那谁有?”
沈厌抬眼。
“她。”
所有人看我。
我:“我?”
“玩家。”
“才是游戏世界权限最高的存在。”
“可是现在权限被锁了。”
“锁不代表不存在。”
沈厌说。
“你以前总读档。”
“读档时发生什么?”
我回忆。
“世界回退。”
“只有我有记忆。”
“还有呢?”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每次读档瞬间。
所有NPC都会静止零点几秒。
包括攻略对象。
沈厌问:
“如果这个瞬间。”
“有人拒绝回退呢?”
我心脏猛地跳起来。
“会产生数据冲突。”
“对。”
“冲突足够大呢?”
“系统会进入异常保护。”
“再然后?”
沈厌看着我。
“强制开放管理员通道。”
空气安静。
周烬已经听懂。
“所以。”
“我们要让系统崩一次。”
谢砚京淡淡道:
“不是一次。”
“是彻底崩。”
六个疯子。
第一次拥有了共同目标。
搞死系统。
14
计划其实很简单。
我触发最终选择。
系统会启动线路清算。
在确认“唯一”的瞬间。
其他五个人同时拒绝被删除。
理论上NPC没有拒绝权限。
但他们已经不是传统NPC。
他们有自主意识。
系统最怕的就是这个。
第一轮实验。
失败。
我选择谢砚京。
系统问:
【是否确认?】
我点否。
没有触发。
第二轮。
我点是。
世界瞬间暗下去。
另外五个人头顶出现红色【删除中】。
周烬第一反应不是按计划抵抗。
而是冲过来。
一把掐住谢砚京衣领。
“凭什么选他?”
我:“……”
谢砚京冷眼看他。
“因为她有眼光。”
“放屁!”
计划失败。
我把两人骂了二十分钟。
第三轮。
我选裴渡。
周烬忍住了。
谢砚京也忍了。
闻祈没忍。
他在删除倒计时还剩三秒的时候问我:
“为什么不是我?”
程序再次失败。
第四次。
我没好气。
“要不选沈厌。”
五个人同时:
“不行。”
沈厌:“……”
我崩溃。
“这是假的!”
谢砚京:“知道。”
周烬:“还是不爽。”
裴渡:“人的情绪不会因为知道是实验就消失。”
容珩难得赞同:
“确实。”
我指着他们。
“要活命还是要争宠?”
六个人沉默。
周烬:
“都要。”
我:“……”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难带的团队。
最后。
我想了个办法。
抽签。
抽到谁选谁。
抽到的是——
闻祈。
闻祈拿着纸条。
眼睛亮得惊人。
其他五个脸黑得像葬礼。
我警告:
“谁这次再捣乱。”
“我直接留下。”
“然后一天换一个男朋友。”
六个人表情同时变了。
谢砚京:“开始吧。”
周烬:“赶紧。”
裴渡:“我准备好了。”
容珩:“不要浪费时间。”
闻祈:“……”
闻祈捏着纸条。
“你们刚才不是这个态度。”
很好。
威胁有效。
15
第五次启动。
【最终选择开启。】
【玩家姜栀,请确认唯一伴侣。】
六张卡片悬浮。
我点下闻祈。
【确认选择闻祈?】
【一旦确认,其余核心角色将永久离场。】
我深吸气。
“确认。”
世界静止。
谢砚京。
裴渡。
周烬。
容珩。
沈厌。
五个人头顶同时出现:
【删除程序启动。】
十。
九。
八。
系统开始强制清除。
谢砚京第一个动了。
在完全静止的空间里。
他抬起手。
抓住那行“删除”。
像抓住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
系统疯狂报警。
【异常!】
【角色编号A01出现自主操作。】
下一秒。
周烬也动了。
“老子不同意。”
【角色编号A03异常!】
裴渡抬眼。
“删除涉及生命主体。”
“未经本人授权。”
“无效。”
【A02异常!】
容珩伸手。
“规则既然要求玩家选择。”
“却没有询问被删除者意见。”
“程序本身不合法。”
【A05异常!】
我:“……”
都这种时候了。
他还讲法。
闻祈明明是被保留的人。
却走向删除区。
系统提示:
【警告。】
【您的线路无需删除。】
闻祈淡淡道:
“我不接受。”
【?】
我差点笑出来。
系统都懵了。
“如果活下来的代价是他们因为我消失。”
闻祈看着我。
“你以后每一次看见我。”
“都会想起这件事。”
“我不要。”
【核心线路主动拒绝保留。】
【严重冲突。】
最后。
沈厌抬手。
他没有碰删除程序。
而是看向天空。
“轮到你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
我调出玩家面板。
选择:
【退出游戏。】
还是灰色。
我按住。
一次。
十次。
一百次。
系统提示疯狂刷新。
【无权限。】
【无权限。】
【无权限。】
我继续点。
“我是玩家。”
【权限已冻结。】
“这是我的账号。”
【权限已冻结。】
“这是我的意识。”
【权限已冻结。】
我笑了。
“那你凭什么不让我走?”
系统卡住。
一秒。
两秒。
屏幕第一次出现乱码。
沈厌说:
“继续。”
我盯着退出按钮。
“我的意识属于我。”
“我什么时候登录。”
“什么时候退出。”
“应该由我决定。”
“你没有资格替我选择。”
【警告。】
“同样。”
我看向那五道删除程序。
“他们既然已经有了自主意识。”
“他们的存在也不该由我替他们决定。”
【警告!】
“我谁都不选。”
【警告!!】
“我也不会留下。”
整个世界猛地震动。
【检测到最高级逻辑冲突。】
【玩家拒绝选择。】
【被删除角色拒绝删除。】
【保留角色拒绝保留。】
【世界锚点拒绝永久绑定。】
【系统无法执行最终任务。】
【启动管理员修复通道——】
就是现在!
沈厌猛地抬头。
天空裂开。
一道白色数据流落下。
他冲进去。
六个人的身体同时开始透明。
我大喊:
“沈厌!”
他回头。
第一次。
我从他脸上看到真正剧烈的情绪。
“姜栀。”
“如果我失败。”
“你会忘记这里。”
“什么意思?”
“公司会清除你的游戏记忆。”
我怔住。
“那你们呢?”
“消失。”
“如果成功?”
沈厌笑了一下。
“那就去找你。”
然后。
世界彻底白了。
16
我醒来的时候。
躺在医院。
护士发现我睁眼。
激动地跑出去叫医生。
我脑子空白了很久。
然后忽然坐起来。
“游戏!”
护士吓了一跳。
“什么?”
“我的设备呢?”
“您送来的时候就摘掉了。”
“手机!”
我拔掉针。
“我要手机!”
护士拦不住。
最终把手机给我。
昏迷。
六天。
游戏公司发了十七封邮件。
最后一封就在两小时前。
【尊敬的玩家:】
【由于服务器发生重大故障,《心动禁区》内测项目永久终止。】
【您的个人账号数据发生不可逆损坏。】
【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良体验。】
我盯着这封邮件。
手指发冷。
永久终止。
那他们呢?
谢砚京。
裴渡。
周烬。
闻祈。
容珩。
沈厌。
我疯狂登录游戏官网。
没了。
论坛也没了。
所有内容删除。
像这个游戏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个月后。
游戏公司宣布破产。
项目负责人失踪。
两个月后。
我收到赔偿。
一百六十万元。
合同里的六条通关奖励。
加隐藏任务奖金。
一分没少。
我看着银行卡余额。
第一次觉得钱也没那么让人开心。
我恢复正常生活。
找工作。
搬家。
偶尔晚上睡不着。
会想起那个世界。
有时候甚至怀疑。
那六天是不是因为全息设备故障产生的幻觉。
半年后。
我进入一家人工智能公司。
负责情感模型审核。
入职第一天。
同事拿给我一批最新数据。
“奇怪。”
“最近云端突然多出一批无来源人格模型。”
我手一停。
“什么模型?”
“查不到训练源。”
“但成熟度高得离谱。”
“甚至会主动拒绝测试。”
我心跳开始加快。
“有几个?”
同事想了想。
“好像……”
“六个?”
我猛地站起来。
“在哪?”
“隔壁测试间。”
我冲出去。
推开门。
里面只有六台黑色服务器。
屏幕都是暗的。
我慢慢走进去。
没人。
也是。
他们只是数据。
怎么可能真的出来。
我站了一会儿。
自嘲地笑。
“我疯了。”
转身。
第一台屏幕突然亮了。
一行字。
【今天胃疼吗?】
我停住。
第二台亮。
【不许喝冰的。】
第三台。
【你还是这么瘦。】
第四台。
【好久不见。】
第五台。
【新公司待遇怎么样?】
我的眼眶一下红了。
最后一台迟迟没有亮。
我等了很久。
屏幕依旧漆黑。
沈厌不在。
我走过去。
摸了摸屏幕。
“骗子。”
说好来找我。
门外同事突然喊:
“姜栀!”
“楼下有人找!”
我心脏一跳。
跑到窗边。
公司楼下。
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一个男人靠在车门边。
白衬衫。
黑裤。
金属框眼镜。
阳光落在他眉骨上。
他抬头。
隔着十几层楼。
准确地找到我。
然后。
笑了。
沈厌。
我脑中彻底空白。
下一秒。
手机疯狂震动。
陌生号码。
第一条:
【谁?】
第二条:
【楼下那个男人是谁?】
第三条:
【姜栀。】
第四条:
【解释。】
第五条:
【我现在过去。】
第六条最简单。
来自周烬。
【地址。】
我:“……”
熟悉的窒息感回来了。
楼下。
沈厌已经拿起手机。
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公司大门。
配文:
【玩家小姐。】
【我到了。】
一分钟后。
五台服务器同时发出警报。
公司技术人员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
“人格模型集体暴走!”
“攻击防火墙了!”
“它们在干什么?”
我看着屏幕。
谢砚京正在试图调用公司车辆权限。
裴渡查询最近航班。
周烬攻击门禁。
闻祈在搜索沈厌的身份。
容珩已经开始调取公司股东名单。
至于第六台。
空的。
因为他本人就在楼下。
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突然意识到——
这半年。
可能是我未来很多年里。
最后清静的半年。
同事惊慌失措:
“姜栀!”
“这些AI为什么全在查你?”
我沉默。
“说来话长。”
“它们认识你?”
“不止。”
我看着五块疯狂刷新的屏幕。
认真纠正。
“他们。”
“以前可能算我的……”
前男友?
不对。
我没真谈。
攻略对象?
更不对。
NPC?
现在显然也不是。
我想了半天。
最后找到一个最准确的形容。
“债主。”
同事:“?”
楼下。
沈厌又发来消息。
【下来。】
我:【你先解释你为什么有身体。】
【借的。】
【?】
【仿生项目测试体。】
【合法的吗?】
【现在合法。】
这语气。
一听就是跟容珩学坏了。
我还没回复。
电梯“叮”一声。
公司前台突然一阵骚动。
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闯进来。
黑衣。
短发。
眼神凶得保安都不敢拦。
我看着他。
莫名觉得熟悉。
直到他停在我面前。
上下打量我一遍。
然后一把抱住。
力气大得我差点断气。
“靠。”
“终于摸到真的了。”
我整个人僵住。
“周……”
他低头。
眼眶竟然是红的。
“姜栀。”
“这次你再敢下线试试。”
全办公室安静。
电梯又响。
金丝眼镜。
白大褂。
裴渡。
他第一眼看的是周烬抱着我的手。
笑容当场消失。
另一部电梯门打开。
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出来。
谢砚京。
再后面。
闻祈。
容珩。
最后。
沈厌从楼梯口慢悠悠出现。
六个人。
一个不少。
我站在正中央。
忽然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谢砚京看向我。
“现在。”
“没有系统了。”
周烬松开我。
却站在我左边。
“也不能读档。”
裴渡温柔补充:
“没有攻略任务。”
闻祈问:
“是不是意味着。”
“从现在开始。”
“你说的每一句话。”
“都是真的?”
容珩微笑。
“这个问题很重要。”
沈厌站在最后。
似笑非笑。
六双眼睛同时盯着我。
我后退一步。
“你们想干什么?”
谢砚京:
“重新追。”
周烬:
“公平竞争。”
裴渡:
“这次不接受虚假数据。”
闻祈:
“也不能中途退出。”
容珩:
“不过最终选择仍然属于你。”
我看向沈厌。
“你呢?”
他想了想。
“我和他们不一样。”
其他五个人瞬间冷脸。
沈厌走过来。
低头看我。
“我没被你攻略过。”
“所以。”
“从零开始。”
“很公平。”
我:“……”
周烬当场炸了。
“公平个屁!”
谢砚京:“你先解释这具身体。”
裴渡:“从医学伦理角度,我需要检查他的身体来源。”
闻祈:“拆开是不是还能装回去?”
容珩:“各位,杀人犯法。”
沈厌:“嫉妒?”
场面彻底失控。
我站在中间。
看着六个过去在不同世界里能把天掀翻的疯子。
第一次非常清晰地意识到。
以前是我玩游戏。
现在——
游戏来玩我了。
手机忽然弹出一个陌生软件。
没有名字。
只有熟悉的系统界面。
【检测到六名超高危目标。】
【全员心动值:MAX。】
【恭喜玩家姜栀解锁现实隐藏结局——】
【万人迷修罗场。】
【当前任务:活着下班。】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
抬头。
六个男人还在吵。
我抓起包。
转身就跑。
身后同时安静。
下一秒。
六道脚步声一起追上来。
“姜栀。”
“站住。”
“不许跑。”
“慢点。”
“前面有楼梯。”
“别摔。”
我跑得更快了。
开什么玩笑。
以前有存档我都不敢同时攻略六个。
现在没有存档。
谁回头谁傻。
电梯门打开。
我冲进去。
疯狂按关门。
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秒。
一只修长的手挡住门。
电梯重新打开。
谢砚京站在外面。
他身后。
另外五个。
全在。
我沉默。
他们也沉默。
半晌。
周烬笑了。
“跑啊。”
“怎么不跑了?”
我靠着电梯。
忽然也笑了。
行。
都活了。
挺好。
至于修罗场?
我按下一楼。
“先说好。”
六个人看我。
“第一。”
“谁打架谁出局。”
周烬皱眉。
“第二。”
“谁限制我自由谁出局。”
谢砚京神色微顿。
“第三。”
“谁背着我搞小动作谁出局。”
容珩笑容淡了一点。
“第四。”
“谁给我下药——”
裴渡扶了扶眼镜。
“褪黑素不是——”
“闭嘴。”
“好。”
“第五。”
我看了一圈。
“我不保证会选任何人。”
空气安静。
这一次。
没有人反驳。
谢砚京最先开口。
“可以。”
周烬:“反正老子不会输。”
闻祈:“慢慢来。”
裴渡:“选择权本来就应该属于你。”
容珩点头。
沈厌笑了。
“欢迎回来。”
电梯到达一楼。
门打开。
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
这一次。
没有进度条。
没有攻略提示。
没有标准答案。
我也终于不需要为了任何人的爱意值。
扮演他们喜欢的样子。
我往前走。
身后六个人同时跟上。
走到门口时。
谢砚京和周烬为了谁替我开门。
又差点打起来。
我回头。
“第一条。”
两个人同时松手。
门啪一下弹回来。
正撞闻祈肩膀。
闻祈:“……”
容珩偏过头。
没忍住笑了。
裴渡检查闻祈肩膀。
沈厌靠着墙看热闹。
而我站在太阳底下。
突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这一回。
没有谁是谁的NPC。
没有谁是谁的奖励。
他们想赢。
那就自己争。
至于我最后会喜欢谁?
以后再说。
毕竟。
游戏结束了。
真正的修罗场——
才刚刚开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