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虞轩,物理系保研生。
研一那年冬天,我在自动售货机旁边遇到了个艺术系的男生,褚玲玲。
他分不清蓝和紫,却说要画我眼睛。
后来他成了我男朋友,给我做饭、整理论文、在我抓狂的时候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我们在一起三年,他画他的画,我搞我的课题。
别人都觉得我们不搭。
只有我知道,他是我公式里唯一不需要证明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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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轩研一那年冬天的某个晚上,在物理楼实验室熬到十一点半,数据没跑出来,咖啡因倒是过了劲。她捏着空杯子晃去自动售货机,拐过弯,差点踩到一个人。
那人坐在地上,面前摊着速写本,旁边搁着一罐彩虹糖。他正举着两颗糖对着走廊的灯看,眉头皱得像在做高等数学。米白色毛衣,头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同学,帮我看看,这颗是蓝的还是紫的?”他问得极其自然,仿佛深夜十一点的物理楼走廊里出现一个分不清颜色的雕塑系学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虞轩弯下腰,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左边蓝,右边紫。”
“谢了。”他放心地把糖归入不同的队列,又抬头补了一句,“你是虞轩吧?我在图书馆见过你。”
“图书馆那么多人,你记性倒好。”
“物理系的大名人,想不记得都难。”他说完,把糖罐递过来,“吃糖吗?”
虞轩拿了一颗青苹果味的,剥开扔进嘴里。糖衣在齿间碎开,酸味先冲上来,然后才是甜。
“你呢?大半夜跑我们物理楼来摆糖阵?”
“褚玲珑,雕塑系大三。”他指了指速写本,“来这边画建筑速写。物理楼晚上人少,光线冷,画室太闹。”
虞轩看了眼他的本子。纸上是一台自动售货机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透视准确。她没说话。
褚玲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主动把本子递过来:“随便画的,你要看吗?”
虞轩接过来翻了两页。他画的大多是建筑和人体动态,线条老练,结构感很强。有几张是食堂打饭的人群速写,神韵抓得特别准,一个阿姨舀菜时手腕的弧度都画得生动。
“画得不错。”她把本子还回去。
“谢谢。”他笑了笑,“你呢?这么晚还做实验?”
“赶数据。出来买喝的。”
“那我不耽误你了。”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你明天有空吗?我最近在画人体速写,有几张的透视怎么改都不对。我听人说你对空间结构很敏感,想请你帮忙看看。”
虞轩挑了挑眉:“你听谁说的?”
“图书馆里听人聊天提过你。”他说得坦荡,“不过这种事还是自己确认比较靠谱,所以这不就厚着脸皮来问了。”
“你倒不绕弯子。”
“绕弯子浪费时间。”他把糖罐盖子拧好,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但站得很松,肩背挺拔而不紧绷,“明天晚上十点,图书馆三楼,行吗?我带宵夜,你帮我看看画。各取所需。”
虞轩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行。肉末蒸蛋。”
“食堂二楼的?”
“对。”
“没问题。”他眼睛弯起来,“明晚见,虞轩。”
他转身走了,干脆利落,没有回头。虞轩站在原地,把嘴里的糖嚼完,青苹果的味道留在舌尖上,微微发涩。
她想,这人挺有意思。
第二天晚上十点,褚玲珑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三楼。两份肉末蒸蛋,一个保温杯。保温杯里是红枣枸杞茶,温度正好。
“你嘴唇起皮了。”他把杯子推过来,“先喝水。”
虞轩喝了一口,接过他递来的速写本。两人就着头顶的灯,一人一份蒸蛋,一边吃一边看画。
他画的是同一个人物在不同角度下的动态速写,线条老练,但有几张的透视关系确实拧着。
“这张侧身的,肩膀和骨盆的扭转角度不匹配。上半身是正面偏侧,骨盆已经转到四分之三了,不符合人体力学的连贯性。”
褚玲珑凑过来看,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虞轩没动。
“对,我当时只顾着肩颈线条,忽略了整体联动。”他点点头,手指在画纸上点了点,“那这张呢?”
“这张背面很好。肩胛骨和脊柱的关系很准。”虞轩说,“你不是不会画,是处理复杂扭转的时候容易被局部细节带走。注意力分配的问题。”
褚玲珑坐回去,长长地舒了口气:“虞轩,你讲得真清楚。”
“那是因为你画得好。底子在这里,只差一层窗户纸。”虞轩合上本子,把最后一口蒸蛋吃完,“你是不是在追我?”
他一点没慌,反而笑得更开:“这么明显吗?”
“送宵夜、泡茶、让我帮你看画。”虞轩擦了擦嘴,“一套一套的。”
“那你怎么想?”他问得认真,眼睛在图书馆的灯光下格外亮。
虞轩靠在椅背上,慢慢说:“褚玲珑,我平时很忙。忙起来可能十天半月顾不上你。我脾气不算好,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你确定能接受?”
“确定。”他说,“我也有我的事要忙。你不用顾我,我们各忙各的,忙完了见面。你脾气不好,我脾气好。你凶我,我不生气,但我会跟你讲道理。”
“讲道理?”虞轩挑眉。
“对。”他看着她,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你说了算,但我也有我的原则。两个人在一起,有商有量才能走得长远。”
虞轩没说话,看了他好一会儿。这个人的好处在于,他不卑微,也不强势。他站得稳稳的,对你说“我喜欢你”,但同时也告诉你“我有我的原则”。这种平衡感,让虞轩心里某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给你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她说,“看你表现。”
褚玲珑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想做什么,又克制住,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说。
虞轩嗯了一声,站起来,把自己的那份蒸蛋盒子丢进垃圾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把保温杯盖好,认真得像个在做收尾工作的手艺人。
“走了。”她说。
“我送你。”
他们并排走出图书馆。夜风很凉,褚玲珑走在她左边,不远不近。走到宿舍楼下时,他停下来,看着她。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他问。
“皮蛋瘦肉粥,加香菇青菜包。”
“豆浆呢?”
“有粥就不用了。”
“七点,这里见。”
他转身走了,步子轻快。虞轩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褚玲珑说到做到。每天早上七点,他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早餐。他说他六点起来跑步,然后去食堂买第一锅皮蛋瘦肉粥。周末他们去打球,他球风干净,跑动快,传球准。虞轩在篮下卡位,他把球喂到她手边,位置刚刚好。
“你打得真好。”打完球,他递来一瓶水,已经拧开了盖。
虞轩接过来喝了一口:“你也不差。篮下那个分球,我差点没跟上。”
“我算准了你跟得上才传的。”他笑。
“那你算得还蛮准哈。”
他擦了把汗,在球场边的长椅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虞轩坐过去,和他之间隔着一瓶水的距离。傍晚的风带着操场上的青草味吹过来,很舒服。
“虞轩。”他忽然开口。
“嗯?”
他转过身面对她。夕阳从梧桐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金灿灿的。
“我能不能当你男朋友?”他问,嘴角带着笑,但眼神认真,“我喜欢你。我想每天给你送早餐,想看你打球,想在你搞科研的时候在旁边画我的雕塑。我有我的事,你不用管我。但我想每天见到你。”
虞轩看着他。这个人是真的好。好得让她想亲手确认一下。
“你过来一点。”她说。
他愣了一下,往她这边挪了挪。虞轩伸手,揽住他的后颈,把他往下一带,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褚玲珑整个人僵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试用期第一课。”虞轩松开他,拍拍他的脸,“别只会拍肩膀。”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虞轩,你这个人……”
“怎么?”
“太要命了。”他说,像在认输,又像在撒娇。
虞轩站起来,把水瓶塞回他手里:“走了,请我吃食堂。”
他跟上来,手指试探着勾住她的小指。虞轩没甩开。
在一起之后,褚玲珑搬进了虞轩租的小公寓。他带了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书和雕塑工具。两人花了一个周末收拾屋子,他整理阳台,她收拾书柜。晚上叫了外卖,坐在地板上吃,电视里播着一部老电影,没人认真看。
“你追我的时候,每天送早餐,是故意的吧?”虞轩夹了一筷子菜。
“当然。不然怎么让你习惯我?”他笑着回头看她,“那现在呢?在一起了,早餐还有吗?”
“有。”他凑过来,在她嘴角亲了一下,“我会一直让你习惯我。习惯到没有我,你会不自在。”
“你这个人,占有欲真强啊。”
“不是占有欲。”他看着她,眼神温和,“是希望你好,以及希望你好的时候,我在。”
虞轩没说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顺势歪过来,把脑袋靠在她肩上,整个人的重量分了一半过来。他身上有木屑和松节油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香。
“褚玲珑。”
“嗯?”
“今晚碗你洗。”
他闷笑:“本来就是我洗。你前天洗过了。”
“嗯。”
褚玲珑的温柔不是黏腻的体贴。他像一棵树,立在那儿,不声不响,但你知道他在。他做饭的时候很专注,切菜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他做雕塑的时候更专注,满手泥灰,眼睛却亮得惊人。虞轩有时候靠在画室门口看他专注雕塑的样子,能看很久。
他不打扰她,她也不会打扰他。但他们共享一个空间,安静地做各自的事。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笑一笑,然后继续。
有一次虞轩的数据跑崩了,三周的心血可能白费。她回家把书包甩在沙发上,不想说一句话。褚玲珑正在阳台打磨木头,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不顺利?”
“嗯。模型出错了。”她没说更多。
他放下砂纸,洗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后颈上,轻轻揉着。虞轩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倒是会找地方。”
“你后颈这里最紧。”他的声音很轻,“我不问你为什么烦。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听着。”
虞轩睁开眼。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后颈上,神情专注,像在修一件珍贵的作品。灯光从他侧面打过来,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来。他顺从地抬眼,眼里带着询问。
“褚玲珑。”
“嗯?”
虞轩凑过去,吻住他。他怔了一秒,然后闭上眼睛,手从她的后颈滑到腰后,整个人往她怀里靠。她扣着他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直到他的呼吸乱掉,手指不自觉地攥住她的衣角。
放开他时,他的嘴唇红得不像话,眼睛雾蒙蒙的。
“好点了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嗯。”她靠回沙发,“饿了。”
“我去做饭。”他站起来,又低头看她,“今天轮到我。糖醋排骨,行不行?”
“行。”
他进了厨房,虞轩听着切菜的声音,心里那团乱麻慢慢松开。
褚玲珑也有卡壳的时候。有一天凌晨,他做雕塑做到很晚。虞轩起来倒水,看见画室还亮着灯。他坐在泥稿前,眼睛红红的,身上全是泥灰。
“怎么还不睡?”她靠在门边。
他抬头苦笑:“结构怎么调都不对。这玩意儿跟我杠上了。”
虞轩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那是一匹马的抽象形态,重心明显出了问题,前倾得厉害,随时要倒。
“你非得让它站着吗?”她忽然说。
他愣了一下。
“既然它想往前倒,你就让它倒。做一个正在倾倒的瞬间,用支架固定在半空。动态比静止有意思。”
他盯着泥稿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来看她,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虞轩,你真是个天才。”
“承让承让。”
他笑了,朝她张开手臂,满身泥灰。虞轩叹了口气,还是上前一步,让他把脑袋埋进她肩窝里。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呼吸热热地扑在皮肤上。
“我就知道你懂我。”他闷声说。
“行了。去洗澡。”
他赖着不肯起来:“再抱一下。”
“你满身泥。”
“你的睡衣反正要洗了。”
虞轩被他气笑,伸手捏住他的后颈,把他从肩膀上提起来。他顺从地仰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带着笑。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去洗澡。明天我陪你去教室,把结构重新调一调。”
“你明天不忙?”
“再忙也不差这一个晚上。去。”
他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给我热牛奶。”
“我给你热。快去洗。”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转身进了浴室。虞轩靠在门框上,听着水声,低头看了眼睡衣上被他蹭上的泥印子。那块印子后来没洗干净,但衣服她一直留着。
组会上,陈昊又跳出来挑刺。
“虞轩这个模型,实验上根本无法实现。纯数学游戏,发不了好文章。”
虞轩靠在椅背上,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陈师兄,你上个月发在《物理学报》上的算法,核心代码是从我这儿拷过去的吧?”
陈昊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虞轩打开电脑,连上投影仪。屏幕上并排出现两组代码,除了变量名改了几个字母,逻辑结构一模一样。
“师兄,抄代码的时候走点心。注释里的‘虞轩亲启’也删掉。”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了声。导师沉着脸拍桌子:“陈昊!学术不端,记过处分!虞轩的课题,任何人不得再无端质疑!”
散会后,陈昊在走廊拦住她。他脸色铁青,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虞轩,你很得意是吧?”
“陈师兄,你抄我的代码在先,现在来问我得意不得意?”
“你早就算好了。”他压低声音,“你故意让我抄,故意留注释,就等着今天。”
虞轩笑了笑:“我从来没让你抄。你自己手伸得长,怎么,现在怪我没把饵收好?”
他愣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你承认是饵?”
“承认什么?”虞轩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我写代码是我的事,注释是我的习惯。你自己存心不良,还要我提前把陷阱给你标出来?陈昊,你现在像个小偷在怪主人为什么不把门锁紧。”
他喘着粗气,拳头攥紧又松开:“你不会一直赢。”
他转身走了。虞轩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没劲。有些人输了就输了,非要找补几句,姿态太难看了。
回到家,褚玲珑在拖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
虞轩嗯了一声,脱了外套。他放下拖把,走过来接过她的包:“组会不顺利?”
“陈昊的事。”她简单说了经过。
褚玲珑听完,点了点头:“他活该。不过你留着注释,确实够他喝一壶。”
“我又不是神仙,哪知道他一定抄。”虞轩靠在门框上,“但他抄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褚玲珑笑了,伸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你这个人,平时看着对什么都淡淡的,真动起手来一点不含糊。”
虞轩抬眼看他:“怕了?”
“怕。”他低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怕哪天得罪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乖一点。”
“我不乖。”他笑得赖皮,“你不是就喜欢我这样的?”
虞轩捏住他的下巴亲了一口:“今天吃什么。我饿了,要用美食治愈心灵。”
“有你喜欢的肉沫蒸蛋和白灼菜心。”他往厨房走,又回头,“快去洗手拿好碗筷。”
“就知道你最好了。”
省展那天,褚玲珑的雕塑《光谱》拿了金奖。那是一组用不同材质的金属片叠加的装置,每一片都反射出不同的光泽,像一道被折弯了的光。
虞轩站在人群里,替他鼓掌。他站在台上,目光越过人群找到她,冲她笑了一下。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褚玲珑走过来,手里拿着奖杯,朝那人笑了笑:“怎么,羡慕我们感情好彼此又优秀啊。那没办法了,你这两个条件都达不到。”
那人讪讪走了。虞轩笑出声:“褚老师这么厉害了。”
“跟你学的。”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虞老师教的好。”
“少来。今晚想吃什么?”
他侧过身,把脑袋往她这边靠了靠:“我今天站了好久,腿好酸。我想吃你煮的面。”
虞轩瞥他:“你不是腿酸吗?吃这么简单。”
“想吃嘛~犒劳犒劳我”
她笑着掐了他腰一下:“行,回家给你煮面。加个蛋。”
“加两个。”
“两个就两个。走了,我的大雕塑家。”
三年后,虞轩的论文被PRL接收。毕业答辩那天,委员会有个外校专家质疑她的理论“过于激进”。
虞轩微笑着投屏展示数据:“物理就是创造不可能。另外,我的男朋友褚玲珑,用他的雕塑语言帮我把抽象的拓扑相变转化成了可见的空间形态。他不懂我的公式,但他让我相信,宇宙的美是可以被感知的。所以他理当和我共享这份成果。”
全场鼓掌。
答辩结束,她走出报告厅。褚玲珑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花。
“虞轩!恭喜!”
她接过花,单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一带,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周围的口哨声和掌声瞬间炸开。他耳根红透,却没有躲,反而伸手环住她的腰。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贴着他的嘴唇问。
“你进去之前我就到了。”他笑得有点傻,“我想第一个恭喜你。”
“那今晚吃什么?”
“我订了餐厅。”他晃了晃手机,“我还给你买了新电脑。你那个笔记本跑数据太慢了。”
“你怎么这么贴心周到。”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因为你在我的脑子里,我没办法不想。”
晚上回家,他坐在地毯上拆新电脑,帮她装软件。虞轩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过了一会儿,她坐到他身边,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褚玲珑。”
“嗯?”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手一停,转过身来看她。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是很认真地盯着她:“你在求婚?”
“对。”
他笑了,眼睛浮起一层水光,嘴角却翘着:“我还准备自己求婚来着。你总是抢我前面。”
虞轩从沙发垫下面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面刻着光谱一样的纹路。
“谁抢谁前面还不一定。我三个月前就准备好了。”
他看着戒指,又看看她,笑出了声:“所以这三个月,我们都在准备求婚?”
“对。这说明我们很默契。”
他擦了擦眼角,伸出手:“那我先回答你。我愿意。虞轩,我愿意跟你过一辈子。你做你的物理,我做我的雕塑。我们各自往前走,但一直牵着彼此的手。”
她把戒指套在他指间,低头亲了一下。然后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他的呼吸扑在她唇上,温热,急促。
“虞轩……”他叫了她一声,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别说话。”她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上去。
他整个人软下来,靠在沙发里,仰着头承受这个吻。她的手从他的发间滑到后颈,沿着他的脊背一路往下。他微微发抖,手却诚实地环住了她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开他。他眼尾通红,嘴唇微肿,衬衫扣子开了两颗,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尊被拆了骨架的雕像。
“今晚的奖励。”她拍拍他的脸,站起来,“我先去洗澡。”
他坐在原地没动,过了好半天才说:“虞轩,你是不是想弄死我。”
她回头看他一眼:“你猜。”
他猛地站起来,把她打横抱起。她腾空时差点惊呼,但很快稳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反了你了。”她盯着他。
他低头看她,眼里有笑,也有别的什么:“今晚不行。今晚我要当一次你的例外。”
虞轩看着他,慢慢笑了:“行啊。试试。”
他把她抱进卧室,用脚踢上了门。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着这间不算大的公寓。客厅地板上散落着新电脑的包装盒,沙发上搭着褚玲珑的毛衣,茶几上摆着两杯没喝完的水。虞轩的论文致谢打印稿摊在桌上,最后一段写着:
“感谢我的爱人褚玲珑。他让我知道,物理和雕塑,公式和线条,本质上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种深情注视。我们在不同的光谱上各自发光,又在某个地方重叠成白色。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褚玲珑后来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正坐在画室里,手里拿着一杯她泡的茶。他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折好,夹进速写本的第一页。在那页上,他画过很多个虞轩。低头看文献的、打球的、骂人的、睡觉的。最新的一张,是她穿着他的旧毛衣坐在沙发里笑,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暖得像太阳。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致我眼中最亮的光。虞轩。”
多年以后,他们还会为四季三餐中的小事拌嘴,会在深夜各自忙碌时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会在对方的怀抱里睡得安稳。感情这件事,说到底不过是你遇见了那个人,然后发现,原来并肩走路的风景,比一个人看热闹要好得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