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气氛僵持了整整二十分钟。
群里那条带着死亡惩罚的提示，就那样安安静静挂在最上方，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往下跳。
可直到最后一秒走完，教室依旧安安稳稳，没有任何怪事发生。
没有突如其来的意外，没有诡异的动静，角落里的李成好好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四肢完好。
什么都没有发生。
教室里紧绷了许久的那一丝微妙压抑，瞬间彻底崩碎。
所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吐槽和嗤笑。
“我就说纯纯搞恶作剧吧！还死亡惩罚，吓谁呢？”
“果然是中二剧本，倒计时走完屁事没有。”
“这大佬是真的会吊人情绪，差点被他忽悠到。”
“白紧张半天，说白了就是想吓唬李成，看我们反应。”
刚才被死亡警告带起来的惊悚感，彻底烟消云散。
大家更加笃定，从头到尾就是班里某个富二代闲得无聊，自编自导自演的整活大戏。前面发红包是真福利，后面的死亡惩罚纯属增加节目效果的恶搞，根本不可能当真。
李成也悄悄抬起头，紧绷了一晚上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刚才整整二十分钟都活在莫名的恐惧里，哪怕所有人都说是玩笑，他心里依旧惴惴不安。可当倒计时彻底结束、自己安然无恙之后，那点恐慌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轻松。
他大概也觉得，是自己太胆小、太容易被吓唬了。
班长顾晓风皱着眉看了一眼群里空白的界面，见始终没人出来承认，也没有任何后续动静，只能无奈作罢。
没人出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冷声道：“希望幕后的人适可而止，玩笑要有分寸，下次再搞这种恶意吓人的把戏，我直接上报学院。”
没人回应。
那个死神账号，彻底沉寂下去，仿佛刚才的死亡提示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没过多久，晚自习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铃声一响，全班瞬间恢复活力，收拾书本、背书包、起身打闹，刚刚那点不愉快彻底翻篇。
大家边走边聊，话题依旧离不开今晚的离谱任务和中二惩罚。
“一千二没赚到，换一场惊吓，血亏。”
“李成也是真够惨的，平白无故被点名吓唬一晚上。”
“下次大佬再整活，我可不信什么惩罚了，纯属忽悠人。”
我和张铭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拂面，夜里的校园安静清凉，路灯拉长地面的影子，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张铭一路还在吐槽：“这土豪前面挺大方，今晚属实玩脱了，搞死亡诅咒太低级了，完全就是想吓唬我们。”
我点点头，心里也彻底放下了顾虑。
确实，哪有什么任务惩罚、生死游戏，说到底，就是一场闹得有点过火的班级恶作剧。
回到宿舍，洗漱、玩手机、聊天，我们很快就把晚上的事抛在了脑后。宿舍熄灯，所有人准时睡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
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宿舍楼道里渐渐响起早起同学的动静。我们寝室几个人还赖在床上补觉，隔壁李成的寝室突然传来一阵慌乱又刺耳的大喊声。
“出事了！快来人！李成不对劲！”
喊声穿透走廊，瞬间撕碎了清晨的平静。
整栋宿舍楼瞬间被惊醒，各个寝室的人纷纷探头出来查看情况。
我和张铭也猛地坐起身，心里莫名一跳，飞快套上衣服冲出去。
李成的宿舍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几个舍友脸色惨白地站在床边，浑身发抖，不敢靠近。
我挤开人群往里一看，心脏瞬间猛地一沉。
李成平平整整躺在床上，睡姿安静平和，像是还在熟睡。
可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目紧闭，身体僵硬，无论怎么喊、怎么摇，都没有半点反应。
他的舍友声音带着哭腔，手脚都在发抖：“我们早起叫他起床上课，怎么喊都不醒，摸他身体是凉的……呼吸、心跳都没了。”
一瞬间，整条走廊彻底死寂。
昨晚还好好坐在教室里、被全班调侃胆小的人，一夜之间，悄无声息死在了寝室的床上。
没人敢相信，没人愿意接受。
几分钟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吓得浑身发冷，鸦雀无声。
李成的舍友彻底慌了神，手抖着点开班级群，把这件事慌乱地发了进去。
【出事了！李成死了！在宿舍床上，人没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班级群里。
原本清晨安安静静的群聊，瞬间炸开锅，无数消息疯狂弹出，震惊、恐慌、难以置信的消息刷屏。
可就在所有人疯狂发问、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个沉寂了一整晚的空白头像【死神】，骤然冒泡。
没有解释死因，没有多余铺垫，只有一条冰冷、霸道的强制公告。
【本次游戏所有任务、规则、内容，禁止对外泄露任何人。】
【禁止向老师、学校、警方、外人提及本群任何任务与消息。】
【违者，与李成同等惩罚，直接处死。】
消息弹出的瞬间，群里刷屏的消息瞬间全部中断。
刚刚还疯狂提问、震惊、议论的全班五十二个同学，彻底噤声。
手机屏幕前的所有人，浑身发凉，指尖僵硬。
这一刻，没人再觉得是恶作剧。
昨晚所有人嗤之以鼻、当成中二玩笑的死亡惩罚，成真了。
只是它没有当场爆发，而是悄无声息夺走了李成的命。
可即便事实摆在眼前，大部分人依旧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
有人恐惧发抖，有人强行自我安慰。
“真的是惩罚吗？会不会只是巧合猝死？”
“大学生熬夜猝死很正常吧……应该只是意外。”
“别自己吓自己，哪有这种离谱的事情。”
恐惧和侥幸，两种情绪疯狂拉扯在每个人心里。
十分钟不到，学校保卫处、辅导员、校领导全部赶到宿舍楼。
警戒线迅速拉起，我们所有围观学生被全部疏散到楼道外，禁止靠近寝室。
又过了没多久，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停在宿舍楼楼下。
刑警、法医接连上楼，穿制服的警察穿梭在宿舍楼内，气氛严肃压抑。
整个校园彻底炸开了锅。
短短一早上，大三三班一名学生宿舍猝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学校。
我们全班同学全都站在楼道空地上，脸色发白，没人说话，没人打闹。
半个小时的现场勘查、拍照、取证、初步尸检结束。
很快，警方给出了初步调查结果：无外伤、无打斗痕迹、无中毒迹象，排除他杀，判定为夜间突发性心脏骤停，属于正常猝死意外。
学校也迅速对外统一口径：学生长期作息不规律、压力过大，突发意外猝死。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一场普通的校园意外事故。
围观的其他院系学生纷纷唏嘘感慨，只当是一场令人惋惜的悲剧。
只有我们三班的所有人，心知肚明。
这根本不是猝死。
这是任务失败的惩罚。
是死神说到做到的、真实的死亡处决。
人群渐渐散开，不少同学被老师分批带去简单问话。
我站在人群后排，脸色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警服、面容沉稳的中年警察单独朝我走了过来。
胸口的工牌上，姓氏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李。
“你是徐望？”他开口，声音沉稳严肃。
我愣了一下，点头：“是我。”
“跟我过来一下，单独问你几个情况。”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单独找上我，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我跟他走。
我跟着他走到楼道僻静无人的角落，周围没有老师，没有同学。
李警官拿出笔录本，抬眼看向我，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和死者李成同班，平时关系怎么样？昨晚晚自习、睡前，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不舒服，或者奇怪的举动？”
我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的一切。
死神任务、亲吻老师的要求、全班起哄、死亡惩罚提示、那条禁止泄密的处死警告。
只要我多说一句，下场就是和李成一样。我根本不敢去赌死神说话的真假，如果是真的，那我必死无疑。
巨大的恐惧死死攥住我的心脏。
我不敢说，也绝对不能说。
我强迫自己稳住情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自然，微微摇头。
“我和他不算熟，只是普通同班同学。”
“昨晚晚自习一切正常，他没生病、没不舒服，也没有奇怪的举动，全程安安静静自习。”
“睡前也没见过他有任何异常，完全看不出会出事的样子。”
我刻意隐瞒了所有关于班级群、死神任务、死亡惩罚的一切信息，半句都没有泄露。
李警官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观察了我很久，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破绽。
但我强行压下所有慌乱，尽量保持神色平稳。
良久，他缓缓合上笔录本。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语气依旧严肃。
“目前初步判定是意外猝死，没有刑事案件嫌疑。如果后续我们复查、发现新疑点，或者你之后想起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们，不得隐瞒、不得谎报。”
我重重点头：“好，我知道了。”
“回去吧，保持心态，不要造谣传谣，配合学校安排。”
说完，李警官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浑身冰凉。
阳光明明透过楼道窗户洒进来，亮得刺眼。
可我从头到脚，没有半点暖意。
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场从五百块红包开始的游戏，不是玩笑，不是恶作剧，真的会死人。
就在我还在愣神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