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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这是林默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那种肌肉酸痛的疼，也不是骨折的疼——而是更深层的，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被蚂蚁啃噬的疼。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皮”根本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感知——他“看到”了自己。
一具森白的骷髅，孤零零地站在一片枯黄的草地上。
“操。”
林默想骂出声，但从他嘴里发出的，只是一阵“咔哒咔哒”的下颌骨碰撞声。
三秒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起来了。《神域》，他在游戏舱里躺了整整三年，把自己从绝症患者变成全服排名第九十七的盗贼。他还记得自己刚刚完成一个隐藏任务，拿到了一件叫“死神低语”的传说级匕首，然后——系统公告弹出来了。
【系统公告：检测到未知错误，《神域》将在十秒后紧急停服，所有玩家将强制下线。】
【9... 8... 7...】
他甚至来不及把匕首放进背包，视野就黑了。
然后他就站在了这里。
“这算什么？开服了？”林默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指骨，发现这具骷髅身体的灵活程度远超他的想象。骨骼之间没有肌肉和筋腱的连接，却能够自如活动，甚至比人类身体更加轻盈。
他低头看向自己。
两根手臂骨，十二根肋骨，两条腿骨。空荡荡的腹腔里，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正安静地悬浮着——那是骷髅系怪物的核心，灵魂之火。
“不对。”
林默的思维突然一滞。
骷髅系怪物？
他猛地抬起头。
视野右上角，一串淡红色的数据面板无声浮现——
【名称：NO.000】
【种族：亡灵·骷髅系】
【等级：1】
【生命值：100/100】
【力量：2】【敏捷：4】【体力：3】
【智力：9】【精神：11】
【技能：无】
【天赋：吞噬进化（唯一）——击杀敌对目标后，可吞噬其灵魂之火获得进化点数，当前进化值0/100】
【评价：炮灰中的炮灰，史莱姆都能踩死你。】
“......”
林默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他全服排名九十七的盗贼号呢？他的传说级匕首呢？他攒了三年的装备仓库呢？
都没了。
现在的他，是《神域》里最底层的怪物——骷髅小兵。在新手村外游荡的那种，被玩家一刀一个的那种，甚至不是精英怪，就是普通的、作为经验包存在的小怪。
“等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NO.000。
这个编号。
他是《神域》的骨灰级玩家，对这个游戏的了解深入骨髓。所有正常刷新出的怪物，编号都是从001开始的。000——这个编号意味着他不是系统生成的怪物，而是一个BUG产物，一个意外。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BUG，意味着变量。变量，意味着可能性。
正当林默思考自己的处境时，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一个绿色的、果冻状的小东西正从草丛里弹跳过来，它的身体半透明，可以清晰地看见内部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绿色核心。
史莱姆。
等级1。
生命值80。
“......”
林默的下颌骨再次发出“咔哒”一声。
他想起来了，《神域》的新手引导里，第一个教学任务就是击杀三只史莱姆。而他自己，一个全服前百的高手，现在正和一只史莱姆同级。
沙沙——
史莱姆似乎也发现了他。
这个果冻状的小东西停了下来，身体蠕动着，朝林默的方向“看”了过来。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林默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被注视的恶意。
下一秒，史莱姆动了。
它的身体骤然收缩，然后如同一颗弹射的皮球，以极快的速度朝林默撞了过来！
“来得好！”
林默的瞳孔——如果他有瞳孔的话——骤然收缩。
三年的游戏经验在这一刻全部苏醒。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右脚骨爪猛地扣进泥土里，以这条腿为轴心，整个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半圈。
史莱姆从他身侧呼啸而过，绿色的身体擦着他的肋骨掠过，差一点就撞实了。
“太慢了！”
林默的左臂骨在旋转的同时已经蓄满了力道，在史莱姆冲过去的一瞬间，他借着旋转的惯性，肘部的骨刺狠狠砸了下去！
砰！
骨刺精准地命中了史莱姆的核心位置！
-23！
一串红色的数字从史莱姆头顶飘起。
不是暴击，但林默的手感告诉他，这一击打在了最脆弱的位置。三年的游戏经验不是白给的，《神域》的物理引擎他再熟悉不过——所有的软体怪物，核心部位都是弱点。
“咕叽！”
史莱姆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身体在地上弹了两下，再次收缩，朝林默撞来。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绿色的身体在阳光下拖出一道残影。
林默没有后退。
他现在是骷髅，后退的速度绝对比不过史莱姆的弹跳速度。既然退不了，那就打！
他双腿微屈，重心下沉，两只骨爪一前一后摆出防御姿态。
史莱姆撞上来的瞬间，他左手骨爪张开，如同五根骨矛，狠狠刺向史莱姆的核心！
扑哧！
骨爪入肉——不对，是入“果冻”。
林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骨刺进了一个黏稠的、半固体的东西里。史莱姆的身体死死裹住了他的左臂，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往后推了三步。
-15！
伤害数字再次飘起。但更致命的是——他被禁锢了。
史莱姆的身体开始分泌出绿色的酸液，滴在他的臂骨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3！
-3！
-3！
一串细密的伤害数字不断跳出。
“想消化我？”
林默的眼中——眼眶中幽蓝色的灵魂之火骤然暴涨！
他没有试图抽回左臂，而是借势向前踏了一步，右手骨爪握成拳头，指节处的骨刺齐齐突出，如同一柄柄小型的骨匕。
第一拳！
砸在史莱姆身体外侧，只是砸出了一圈涟漪，没有伤到核心。
-5！
第二拳！
依旧没有命中核心。
-6！
第三拳！
“找到了！”
林默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三拳下来，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史莱姆的身体结构——核心不是固定不动的，而是在攻击来临时会向反方向偏移。但这个偏移是有规律的，只要预判它的偏移方向——
第四拳！
林默的右拳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下往上勾去，指节的骨刺在史莱姆体内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刺中了那颗绿色的核心！
-41！暴击！
“咕叽——”
史莱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它裹住林默左臂的身体骤然松开，绿色的胶质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淌。
趁你病，要你命！
林默双臂同时发力，两只骨爪如雨点般砸向史莱姆。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核心位置，暴击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出。
-38！
-42！
-39！
十秒。
从开打到结束，仅仅十秒钟。
史莱姆的身体彻底炸开，绿色的胶质体溅了一地。一颗拳头大小的绿色核心滚落在地，发出微弱的荧光。
【你击杀了史莱姆（等级1），获得经验值5点】
【吞噬进化发动，检测到可吞噬灵魂之火，是否吞噬？】
林默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也不知道一具骷髅是怎么做出“坐”这个动作的，反正他就是做到了。
战斗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他全身上下两百多块骨头都在发出抗议。尤其是左臂骨，被酸液腐蚀过的地方现在还泛着焦黄色，隐隐作痛。
“呼——”
林默习惯性地想喘口气，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肺。
他沉默了两秒，抬手看了一眼数据面板。
【生命值：85/100】
【当前进化值：10/100】
十五点血，换十点进化值。
值吗？
林默看向地上那颗史莱姆的核心，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在眼眶里缓缓转动。
“吞噬。”
他发出了指令。
话音刚落，一股吸力从他的掌心传出。史莱姆的核心化作一道绿色的光流，没入他的掌心之中。紧接着，一道暖流顺着他的臂骨涌入全身。
进化值：20/100。
林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也许是错觉，但他确实觉得自己的骨架好像稍微凝实了一点点。
“一只史莱姆十点，十只就能满，很简单嘛。”
他咔哒咔哒地笑了两声。
然而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
远处的草丛里，一片密集的沙沙声正在由远及近。
一只。
两只。
五只。
十只。
二十只。
整整二十三只史莱姆组成的绿色浪潮，正在朝他涌来。
“......”
林默的下颌骨张开，又合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全服前百高手都会做的决定——
转身，跑。
两条白骨腿甩开了，疯狂地朝相反方向跑去。身后，二十三只史莱姆组成的绿色大军紧追不舍，那场面说出去，估计能让任何一个《神域》玩家笑掉大牙。
排名第九十七的盗贼，被一群一级小怪追得满地图跑。
但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了三年的林默很清楚——生存，才是游戏的第一法则。
面子？
那玩意儿不能当饭吃。
跑出大约两百米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枯木林。林默的眼睛——或者说灵魂之火——骤然一亮。
有办法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