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阵阵阴冷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楚方知睁开眼的时候，正蹲在一条走廊中间。
头顶的声控灯接触不良似的，忽明忽暗地闪着，照出走廊两侧一扇扇紧闭的宿舍门，门牌号锈迹斑斑，从 401 一直排到 412。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说不出的诡异。
“啊 ——！”
尖锐的女声突然炸响，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出回音。
“这是哪儿？！我明明在家睡觉啊！”
“放我出去！搞什么恶作剧？”
“谁把我绑来的？信不信我报警了！”
七八个人东倒西歪地坐在走廊中间，有穿海绵宝宝睡衣的学生，有穿西装人模人样的上班族，还有个胳膊上纹着花臂的男人，个个惊慌失措。
楚方知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吧。
不是新甲方。
是真撞邪了。
她昨晚按着头给诡异改完脚本，转头就被拉进这什么鬼地方，合着那诡异不是来班门弄斧的，是来拉她玩沉浸式的？
【副本名称：女生宿舍 404】
【副本难度：E 级（新手）】
【任务目标：存活七日，查明 404 宿舍女生跳楼真相】
【副本规则：
1. 每晚十二点后禁止离开宿舍房间
2. 禁止回应走廊里的呼唤声
3. 禁止损坏 404 宿舍的任何物品
4. 每日零点结算当日生存积分，违规者直接抹杀】
冰冷的机械音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同时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恐慌。
“抹杀？什么意思？杀人吗？！”
“假的吧…… 肯定是真人秀！摄像机在哪儿呢？”
“404 宿舍？我好像知道这个！一个废弃的学校，几年前有个女生在 404 跳楼了，之后就一直闹鬼！”
穿格子衬衫的男生声音发颤，显然是听过这个都市传说。
其他人脸色更白了。
楚方知挑了下眉。
好嘛，老 IP 了。
校园跳楼怪谈，经典款，受众广，认知度高，就是创意老了点，没什么新意。
她抱着胳膊，顺着走廊往深处望了一眼。
最尽头的那扇门，门牌上的 “404” 三个数字红得发黑，像干涸的血渍。门缝底下渗着淡淡的黑气，时不时传来指甲刮门板的声音。
标准的恐怖副本开局。
按照正常剧本，接下来玩家应该分头探索，找线索，躲诡异，每天死几个人，最后勉强查出真相，惨胜通关。
但楚方知是干策划的。
她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既定剧本，改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大家别慌！”
人群里，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了出来，语气沉稳：“我是第二次进副本了，大家听我的，抱团行动，别乱跑，大概率能活下来。”
他叫周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带着点过来人的优越感。
新手们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围了过去。
“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去 404 看看啊？”
“晚上我们住哪儿啊？”
周建抬了抬下巴，故作镇定：“先找空宿舍住下，白天分批探索，晚上锁好门。记住，别惹事，别碰不该碰的东西，老老实实熬七天。”
他说得保守，本质就是苟。
大多数无限流新手的标准玩法 —— 苟道流。
楚方知没凑过去，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喂！你去哪儿？” 周建皱着眉喊住她，“不想活了？说了别乱跑！”
楚方知回头，指了指走廊拐角：“找公告栏。”
“公告栏？” 周建愣住了，“找那玩意儿干嘛？”
“贴大字报。”
楚方知说得理直气壮，转身拐进了拐角。
留下一走廊人面面相觑。
“她有病吧？都什么时候了还贴大字报？”
“估计吓傻了吧……”
“别管她了，找死的人拦不住。”
周建嗤了一声，带着其他人去挑宿舍了。
拐角处果然有一块落地公告栏，玻璃碎了一半，里面贴着泛黄的校规、值日表，还有几张褪色的社团招新海报。
楚方知伸手撕了几张没用的废纸，又从兜里摸出一支黑色马克笔 —— 加班改方案随身带笔，职业习惯。
她刚拧开笔帽，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你…… 你真的要贴大字报？”
女生的声音细弱，带着点小心翼翼。
楚方知回头，看见个穿白卫衣的女生，扎着低马尾，脸上带着点婴儿肥，手里攥着个便携急救包，眼神警惕又好奇。
是刚才人群里最安静的那个，全程没尖叫，也没乱说话。
“不然呢？” 楚方知挑眉，“等着诡异挨个上门索命？”
女生抿了抿唇：“可是规则里没说可以这么做…… 而且，有用吗？”
“规则只说禁止离开房间、禁止回应呼唤、禁止损坏 404 物品。” 楚方知指尖敲了敲公告栏，“没说不能贴海报，没说不能八卦。”
她顿了顿，看着女生：“你是医学生？”
女生愣了一下，点头：“嗯，我叫林晚，临床医学大三。”
“楚方知，做策划的。” 楚方知朝她伸手，“借你包用一下，垫着写字。”
林晚犹豫了两秒，还是把急救包递了过去。
她实在好奇，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楚方知把废纸铺在急救包上，马克笔唰唰飞舞，字迹又大又醒目。
林晚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呛到。
纸上赫然写着 ——
【惊天大瓜！404 宿舍跳楼真相，竟是情杀 + 校园贷？】
【知情人爆料：死者林某生前借高利贷，被室友霸凌，男友劈腿闺蜜！】
【详情今晚八点，走廊公告栏持续更新，带瓜来换，不信别来！】
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字里行间全是营销号那味儿。
“这、这都是真的吗？” 林晚看得目瞪口呆，“你已经查出真相了？”
“假的。”
楚方知写得头也不抬：“先编个引子，把诡异钓出来再说。”
林晚：“……”
钓、钓诡异？
别人躲鬼都来不及，她主动编八卦钓诡异？
“你想啊，” 楚方知一边写一边解释，“404 的诡异为什么杀人？因为有执念，觉得自己死得冤，见不得别人好过。”
“现在全楼都在传她的八卦，还编得有鼻子有眼，她能坐得住？”
“她一出来找我们算账，不就露破绽了？”
林晚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 有点道理？
可是哪有人用八卦钓诡异的啊！
楚方知写完三张，把马克笔揣回兜里，拿起最上面那张：“走，贴 404 门口去。”
林晚吓得后退半步：“贴、贴门口？！”
那可是诡异的老巢！
“不然没效果。” 楚方知说得理所当然，“标题党就要贴在流量最高的地方。”
她抱着纸，径直往走廊里头走。
林晚站在原地，纠结了几秒，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人到底能整出什么花样。
404 宿舍门口阴气最重，隔着两米都能感觉到森森g的寒意。门板上有几道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缝隙里不断往外冒着黑气。
林晚攥紧了她的宝贝急救包，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楚方知倒是淡定，走到门口，抬手 “啪” 地一下，把那张最劲爆的大字报贴在了门正中央。
鲜红的标题，怼着诡异家门脸。
贴完她还后退两步，左右打量了一下。
“位置还行，醒目。”
林晚：“……”
她已经麻了。
就在这时，门板里面突然传来 “咚” 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紧接着，是指甲刮过木板的刺耳声音，一下又一下，带着滔天的怨气。
林晚脸色一白，下意识抓住了楚方知的胳膊。
楚方知反而往前凑了凑，对着门板喊：
“别着急啊，还有两张！明早再贴！”
“要是觉得内容不对，今晚十二点后可以出来找我对线！”
刮门的声音猛地停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门板里传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嘶吼，带着暴怒的怨气，震得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
林晚此刻腿有那么点软。
楚方知却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有情绪波动就好。”
她转身拍了拍林晚的手：“走，回去找宿舍，先睡一觉，等晚上看效果。”
林晚被她拽着往回走，脑子还是懵的。
别人进副本是九死一生。
她倒好。
上门给诡异递瓜。
还约人家对线？
这到底是什么骚操作啊！
两人刚走到宿舍区，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尖叫。
“死人了！真的死人了！”
楚方知脚步一顿，和林晚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402 宿舍门口围了一圈人，个个脸色惨白。
地上躺着个穿睡衣的女生，眼睛瞪得滚圆，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手印，像是被人活活掐死的。她的手指僵硬地指着 404 的方向，表情极度恐惧。
周建脸色难看：“她刚才不听劝，非要去推 404 的门，说想找线索…… 回来没多久就出事了。”
规则第三条：禁止损坏 404 宿舍的任何物品。
她碰了门，也算违规？
人群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第一天就死人了。
接下来的六天，可怎么熬？
楚方知挤进去看了一眼尸体，又抬头看了看走廊里 404的房门。
门上的大字报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摸了摸下巴。
行吧。
杀鸡儆猴是吧。
那正好。
今晚的瓜，看来得再加点料了。
她转身对林晚挑了挑眉：“走，回房间写第二版。”
“既然诡异这么喜欢玩阴的，那咱们就给她搞个全楼巡回展。”
林晚看着她眼里跃跃欲试的光，突然有点同情那个诡异了。
你说你惹谁不好。
非得惹一个脑回路不正常的疯批。
你怕是要遭老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