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外一方天地,狐妖所处的大千世界。
高空之上,原本安稳平静的天穹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云层疯狂翻涌挤压,碧蓝的天幕被一股狂暴无序的力量生生撕裂开一道狰狞漆黑的空间裂隙,漆黑的空间碎片伴随着细碎的电光不断从裂缝边缘剥落坠落,撕裂的口子之中不断涌出混乱的时空湍流。
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如同断线的星辰,裹挟着呼啸劲风,自那道巨大裂缝之中重重坠落,重重砸在荒芜的大地上。
轰隆!
尘土碎石向着四周席卷炸开,地面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土坑。
正是被丛云牙引爆的空间乱流裹挟,跨越世界壁垒,被抛掷到这片陌生天地的杀生丸。
伴随他一同穿过位面屏障的,还有三把命运纠缠的妖刀——铁碎牙、天生牙,还有这场灾祸的罪魁祸首,那柄来自幽冥的魔刀丛云牙。
之前坠落的千钧一刻,杀生丸死死攥住了天生牙的刀柄。
皎洁温润的青白色刀光自刀身之上汹涌绽放,一层如同薄纱般柔和的光晕层层铺开,将杀生丸整个人牢牢包裹在其中。天生牙乃是渡化亡魂的救赎之刀,拥有守护神魂、隔绝空间冲击的奇异力量,正是这层微光屏障,替他挡下了跨越世界时绝大部分的空间撕裂伤害,缓冲了高空坠落带来的猛烈冲击。
铁碎牙重重插在不远处的干裂土地上,刀身刀芒时明时暗,刀身之上流转着犬夜叉留下的半妖气息,没有妖力加持又变回了之前破烂的样子;而另一边,漆黑森冷的丛云牙斜斜没入泥土,幽幽的黑色魔雾丝丝缕缕自刀鞘缝隙向外溢出,即便已经脱离冥界,刀内封存的万古怨念依旧不曾平息,隐隐发出低沉的刀鸣,仿佛在伺机而动。
荒芜旷野四下寂寥。
这里既没有战国时代连绵的山林古木,也不见冥界永夜的阴森骸骨。放眼望去,土地干裂泛黄,只有稀稀疏疏的低矮绿植零散散布在四处,远处地平线是朦胧起伏的低矮山峦,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完全不属于故土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
土坑之中,杀生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混沌的意识一点点挣脱黑暗的桎梏,感官缓缓复苏。
率先涌入鼻腔的,是陌生天地独有的空气。没有乱世战场的硝烟血腥,没有冥界腐烂怨灵的浊气,空气中飘浮着一种十分奇异的灵气,缥缈悠远,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他缓缓睁开金色的妖瞳,眸底还残留着穿梭时空之后的些许恍惚。周身依旧笼罩着天生牙散发出的淡淡柔光,温暖的刀意缓缓流淌,安抚着神魂的疲惫。
杀生丸微微侧头,垂眸凝视掌心紧紧握住的天生牙,清冷低沉的嗓音低声喃喃自语:“天生牙……是你护住了我吗。”
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话语,手中的天生牙刀身轻轻震颤,刀鞘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青白光晕微微闪烁,像是做出无声的回应。
片刻之后,笼罩身躯的守护光晕缓缓收敛,重新收回刀体之内。
杀生丸撑住地面,缓缓从土坑之中站起身来。他仔细内视自身经脉血肉,意外发现肉身并没有遭受严重创伤,骨骼完好,皮肉没有撕裂的伤痕。只是方才横渡位面,抵抗空间风暴,让体内磅礴的妖力被大量消耗,浑身四肢弥漫着一种深度透支之后的疲惫酸软,经脉并无撕裂性的重伤。
这全要归功于天生牙的守护之力。
他抬眼扫视这片荒凉旷野,目光飞快扫过周遭环境。很快,两道插在干裂泥土之中的刀影映入眼帘。
一把刀,刀身布满斑驳妖纹,淡淡妖气从上浮出,是铁碎牙。
而另外一侧,通体银白,魔气隐隐蛰伏,那是惹出全部祸事的丛云牙。
但是视野之内,完全看不见犬夜叉的身影。
杀生丸的指尖微微一松。
在时空乱流当中,他拼尽妖力将犬夜叉推了回去,没有过多的去注意铁碎牙,如今看来,犬夜叉应当是没有跟随自己一同被卷入这个陌生的地方,已经平安回去了。
心底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可转瞬之间,他眉头微蹙,心底暗自冷哼一声。
我为何会在意那个半妖的安危?
百年以来,他与犬夜叉争斗不断,为血统,为力量,为父亲留下的遗物,彼此视作对头。方才那一丝牵挂,来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别扭。杀生丸不愿继续深究这份心绪,迅速压下心中杂念。
比起犬夜叉,此刻他更加牵挂另外两人。
“铃,邪见……”
低声念出两个名字。
自己凭空消失,下落不明,留在西国的铃与邪见,必定会为自己的失踪忧心忡忡。当下最要紧之事,是搞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方,寻找重回的办法。
杀生丸迈步,雪白狩衣的衣摆扫过满地碎石枯草,径直走向插在泥土之中的铁碎牙。
铁碎牙深深刺入土层,刀柄裸露在外,金红包的刀光不停流转,那是属于铁碎牙的排斥之力。
杀生丸伸出右手,指尖刚刚触碰到铁碎牙的刀柄。
滋啦——!
刺眼的猩红色闪电骤然自刀身爆发炸开!狂暴的妖力顺着刀柄猛然冲击而来,一股猛烈的反震之力狠狠撞向杀生丸的手掌。
砰的一声闷响!
杀生丸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向后退开数步。
他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金色眼眸望着那柄依旧嗡嗡震颤的妖刀,低声喃喃:“直到现在,你依旧不愿认可我么。”
铁碎牙,斗牙王留给半妖儿子的宝刀,只会接纳拥有人类血肉的半妖之手。纵然杀生丸乃是纯种大妖,实力盖世,这柄刀依旧对他充满排斥。
“但现在,我必须将你带走。”
杀生丸神色坚定。
铁碎牙威力无穷,如果就此遗弃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若是落入心怀不轨之辈手中,必将酿成巨大灾祸。无论如何,这把属于家族的妖刀,绝不能随意流落异乡。
他深吸一口气,额间银白色的弯月印记缓缓亮起,周身汹涌翻腾起凛冽纯净的银白色妖气。大妖的妖力如同潮水般涌向手掌,硬生生扛住铁碎牙不断释放出的反抗雷霆。
滋滋的红色闪电不断击打在妖气屏障之上,迸射出漫天火花,铁碎牙疯狂震颤,刀身发出尖锐刺耳的争鸣,拼尽全力想要抗拒杀生丸的掌控。
杀生丸手臂肌肉绷紧,五指牢牢扣死刀柄,妖力持续不断灌注其中,无视刀身传来的阵阵反噬。
“给我安分一点。”
一声冷喝,猛地发力!
轰隆一声尘土飞扬!
深埋土中的铁碎牙被他硬生生自大地之中拔了出来。刀体还在剧烈挣扎反抗,杀生丸以自身妖力强行压制住刀内躁动的力量,运转妖力秘术将铁碎牙短暂的安抚了下去,将其别在了自己的腰上,虽然无法使用,但将其带在身上还是可以的。
解决完铁碎牙,杀生丸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柄漆黑的丛云牙身上。
阵阵淡淡的黑色魔雾,正悄无声息从刀鞘缝隙往外飘散,哪怕被隔离开来,依旧能感受到刀身之下潜藏的那股足以打败阴阳的恐怖力量。
就是这柄刀,在冥界之门闭合的瞬间燃烧本源引爆空间乱流,将自己抛掷到这一处完全未知的地方,害得他与与铃、邪见分离。
理智告诉他,这柄寄宿无穷怨念的魔刀极度危险,最好就此弃置,永远不要触碰。
可是与此同时,心底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响起。
丛云牙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执掌冥界亡灵,颠倒阴阳生死,若是能够掌控这份力量,说不定就拥有与持有铁碎牙的犬夜叉一战之力,当初这条手臂就是他砍的。
杀生丸站在原地,神色沉沉,陷入了长久的犹豫。
他清楚此刀的凶险,一旦稍有不慎,刀内的万古怨念便会反噬自身,即便是他这等纯种大妖,也有被魔念侵蚀心智的风险。可如今身陷异乡,前路未知,斗鬼神又在空间乱流之中遗失,自己手上的力量本就大打折扣。
权衡再三,杀生丸眼中的犹豫缓缓褪去。
“事已至此。”
他缓步走向丛云牙,银白色的长发被旷野的风微微吹动。
“是祸是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径直握住丛云牙漆黑冰冷的刀柄。
接触的一刹那,无数凄厉的亡魂嘶吼仿佛直接响彻在脑海深处,漆黑的魔浪顺着刀柄疯狂向着他的手臂攀爬,无数怨念试图侵入他的神魂。
杀生丸眸光一厉,体内磅礴的银白妖力瞬间爆发,如同寒冰枷锁狠狠锁住刀身翻涌的魔念,以纯种大妖的意志强行镇压刀内躁动的怨灵。
丛云牙剧烈的颤抖,黑色魔光明灭不定,不断挣扎反抗,却难以冲破杀生丸层层叠叠的妖力禁锢。
趁着魔刀被暂时压制的间隙,杀生丸手臂猛一使劲,将丛云牙从干裂的泥土之中拔起。
漆黑刀身脱离大地的瞬间,周遭旷野掠过一阵阴冷的阴风。
他以妖力压制住这柄凶险万分的幽冥魔刀,运转收纳妖器的秘术,红光一闪,直接将其收入自己体内的妖力空间封存。。
至此,斗牙王留下的三把传世妖刀,天生牙握于手中,铁碎牙与丛云牙尽数收纳。
三刀齐聚于此界。
做完这一切,杀生丸抬眼望向远方陌生的天地。
荒芜的旷野向远方无限延伸,稀薄的灵气四处飘荡,可他能隐约感知,在这片荒原之外,远方的天际,存在着十分强大的妖力波动,许许多多陌生的大妖,栖息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他如今妖力消耗巨大,斗鬼神下落不明,身上却同时背负两把性情桀骜的妖刀,一把抗拒自己,一把暗藏噬主的魔性。
此地处处皆是未知与危机。
杀生丸握紧手中天生牙的刀柄,青白刀光静静流淌。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清冷的低语消散在旷野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