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关于我倒了杯茶结果王座塌了这件事
林晓琳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大孽。
不然怎么解释她现在连喝口水都像在搞恐怖袭击?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茶——不,准确地说,是曾经装过茶的杯子。此刻那只精致的玉瓷雕花茶杯已经在她的指尖化为一小撮白色粉末,而杯中的茶水更是惨烈,直接被迫蒸发成了一团人畜无害的水蒸气,正袅袅地从她掌心升起,扑在脸上,抗议她的做法。
“......”
林晓琳盯着那团蒸气,脸上的阴郁几乎要凝成实质。
半年了。
她被困在这个低纬度魔法世界整整半年了。
半年里她没好好吃一顿饭,没好好喝一口水,没好好换一件衣服——因为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衣服扯成碎末,到时候堂堂一国之君袒胸露背,虽然这个低纬度魔法世界民风开放,但也没开放到那个地步啊!影响多少不太好啊!
更要命的是,她甚至不敢生病。
上次她不小心打了个喷嚏,王宫东塔楼就多了个露天观景台。
“陛下。”
低沉的男声从王座下方传来。林晓琳抬起眼瞧见她的首席军事顾问兼前任帝国元帅、现任社畜打工仔、被她随手扇虫的风带进护城墙的倒霉蛋——正板着一张脸,用汇报军情般严肃的语气道:
“工部那边传来消息,这是本月损毁的第七十三套茶具。按照这个损耗速度,国库的瓷器储备将在下个月见底。建议陛下改用铁杯。”
赫里安·烬钢的嘴角抽了抽。
铁杯?
上次她拿铁杯,直接把铁捏成渣了,差点把自己扎成工伤。
“不用了。”她努力控制着嘴唇的力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我不渴。”
——不,她渴得要死。虽然有修为的底子在,撑着一点事没有,但是她心里渴啊!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怀念高纬度世界的茶水,怀念那种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的畅快,怀念那种食物在舌尖上化开的美味饱腹感......
果然,旧人一走,就悼念起它的好了,得不到的永远都在骚动。
现在的她吃东西,别说嚼了,刚碰到就成粉末了,比破壁机打得还细。
喝水要么蒸发要么连杯子一起碎,物理意义上的“鸡飞蛋打”。
至于睡觉,她连翻身都不敢用力。上一次翻身蹬了下腿,直接把地板蹬穿了,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卡在二楼和三楼之间,场面一度很尴尬。
这种日子,她过够了,太折磨人了。
“陛下~”
又一个声音响起,甜腻得像抹了蜜的——砒霜,所谓的“有着天使脸庞的恶魔”,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毕竟某人有魅魔血统。林晓琳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人家今天特意让厨房准备了鱼生呢~陛下要不要尝一尝?人家可以——喂陛下吃哦~”
伴随着这句尾音上扬的诱人提议,一阵冷冽的海鲜咸香扑面而来,紧接着,一截白得发光的手臂就探到了她眼前,指尖捏着一片鲜嫩饱满的鱼肉。
林晓琳看了一眼那片鱼肉。
然后默默往旁边移了点。
——上一次这人给她喂葡萄,葡萄在她嘴里炸了,汁水溅了对方一脸。结果这人不但不生气,反而舔着脸上的葡萄汁,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眼神看着她说:“这是陛下给我的赏赐吗?再来一次嘛~”
林晓琳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被人的眼神能吃人,比之前被魔修围攻时还可怕。
“塞拉。”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无语: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在上朝时......”
话还没说完,第三道声音插了进来。
“塞拉芬娜,把你的脏手从陛下的食物上拿开。你的体液含有魅魔毒素,会污染食物——我是说,会损害陛下健康。”
声音冷得像是从深海里捞上来的冰碴子,语气像是在宣读实验报告,严谨周密。他站在议事厅的角落里,裹着一袭暗紫色的长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苍白,尖削,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克制。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袭长袍的下摆处,有数条细小的、暗紫色的触手正在缓缓蠕动,每一根的尖端都泛着不自然的湿亮,在空气中微微翕张,像是某种正在捕捉气味的软体器官。很显然他本人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阿撒托斯说得对。”第四道声音从王座背后的阴影里飘出来,软糯,稚嫩,像是还没变声的孩童,“塞拉姐姐还是离陛下远一点比较好哦。不然——”
那声音突然压低了几个调,明明还是孩子的嗓音,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像是有什么湿冷的东西正顺着脊椎往下爬。
“——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我也不知道呢。”
阴影里,一个身形纤小的少年正抱着膝盖蹲在那儿。他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银色的短发软趴趴地贴在脸颊两侧,一双紫色的眼瞳大而无辜,穿着明显过大的深蓝色华服,像一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可怜小猫。
——前提是,你没有发现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容像是一个正在玩弄虫子的孩子,天真、专注,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好奇心,显然也不是什么省心货色。
“呵。”
第五道声音就简单多了,只是一声冷笑。
发出这声冷笑的是站在议事厅正中央的高大男人。他一头熔金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头顶一对缠绕着金色火焰的龙角嚣张地直指着天花板。身上穿的与其说是礼服,不如说是“把所有值钱东西都挂身上”的暴发户套装——金丝绣边的长袍、镶满宝石的腰带、十个手指头戴了十八个戒指,就是一座行走的宝库。
“一群废物。”他双手抱胸,用那种极其欠揍的语调,“区区一片鱼肉也值得争?我的宝……我是陛下本人——当然应该由最血统高贵的龙王之子我来亲自照料。你们都给我滚远点。”
“敖烬天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们这些低等种族——”
“诸位。”
第六道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这声音有多威严,而是因为伴随着这声音一同出现的,是某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旋律——轻柔的,像是从深海中传来的歌谣,却又让人本能地想要捂住耳朵。那旋律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沿着每个人的皮肤向下滑去,指尖冰凉,所过之处泛起细密的颤栗。其实就某人制造的噪音太吵人了,强行打断了对话插进去。
议事厅的穹顶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倒悬着飘浮在那里。
他的长发如海藻般飘散在空气中,银紫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流动着虹彩般的光泽。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美得不像是陆地上的生物,耳后张开的鳍状器官微微翕动,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某种信息素。一双祖母绿色的眼瞳正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下方的众人,那眼神像是海洋在审视溺水者,温柔,深邃,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包容。
“陛下还没说话呢,你们就开始争了?”他或者是她,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潮水般的暧昧,“真是失礼啊。是不是,陛下?”
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王座。
林晓琳端坐在王座上,面沉如水,目光阴郁,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阴沉气场。
——她其实只是在想,刚才那片鱼肉看起来好好吃啊,好想吃,但是吃了又会碎成粉末,到底要不要赌一把呢。
而在场的六个人看到的却是:
他们的女王陛下,正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眼神俯视着他们,仿佛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她的嘴角微微下撇,是不耐烦;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是动怒的前兆;她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敲——
“咔嚓。”
扶手碎了。
六个人齐刷刷后退一步。但每一个人退后的瞬间,眼底都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像是贪婪的人在暴雨中嗅到了更浓郁的血腥味,恐惧与渴望在同一根神经上共振。
林晓琳看着碎掉的扶手,内心崩溃: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这破王座的材质也太差了吧!还有你们退什么退!我只是劲儿大了点又不是要吃人!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然后抬起眼皮,用那道阴郁的目光缓缓扫过六个人的脸。
——好渴,好饿,好烦,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家?
“......退朝。”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六个人没有动。
有那么一瞬间,议事厅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发酵。六道目光像六条不同色泽的蛇,缠绕在王座周围,吐着信子,吮吸着同一个人的呼吸。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退下了。
最后离开的是阿撒托斯。他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顿,兜帽下的侧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一条从袍底探出的触手在门框上缓缓滑过,留下一道暗紫色的水痕,像是一个标记,又像是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亵渎仪式。
第二章 关于我的六个手下都不太对劲这件事
林晓琳有时候会想,自己当初怎么就稀里糊涂当上这个王了呢?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
三个月前,她从高纬度的玄幻世界穿越到这个低纬度的魔法世界,原本打算低调待一阵子,找到回去的方法就溜。
结果刚降落不到半天,就被当地的巡逻队发现了。
巡逻队的态度很不友好,噼里啪啦地放了一通魔法,还用那种看通缉犯的眼神盯着她。林晓琳当时想解释来着,但她那会儿还没掌握好说话的分寸——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不是坏人”,结果声波直接掀翻了一整条街的屋顶。
于是,她就变成“入侵者”了。
再然后的事情就更加离谱了。
这个世界的各大势力轮流派人来讨伐她,从人族骑士到精灵弓手到兽人战士到亡灵法师,阵容一次比一次豪华,场面一次比一次盛大。
林晓琳全程都是一脸懵的。
她真的没有想打架。
她只是轻轻碰了那个骑士的铠甲一下,铠甲碎了。
她只是挡了一下那个精灵射来的箭,箭断了,连带着对方的弓也断了。
她只是被那个兽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结果落地的时候不小心踩碎了半座山。
然后那个亡灵法师,她发誓她只是冲着对方打了个喷嚏。
真的只是打喷嚏。
——结果那个喷嚏的威力堪比核爆,直接把方圆十里的亡灵生物全部净化了,顺带把对方的巫妖塔炸成了粉。
然后,她就变成这个世界公认的最强者了。
然后,她就变成王了。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林晓琳坐在修复了第一百零七次的王座上,第一百零八次在心里质问自己:我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陛下~”
甜到发腻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一双手臂从背后缠上了她的脖子。那双手臂白得几乎透明,像是某种深海生物伸出的触须,带着一点点凉意和不容拒绝的柔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塞拉芬娜·血玫瑰——魅魔与圣骑士的禁忌之子,天生的双性存在,整个大陆最声名狼藉的祸水。
她有一头象征不洁的血红色长发,右眼下一颗泪痣是魅魔女王的印记。她的身形修长而优美,兼具女性的柔媚与男性的力量感,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存在。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完全没有边界感。
而且,她的身体会散发出一种非常微妙的气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从皮肤深层渗出来的东西,像是熟透的果实裂开时流出的汁液,甜到发苦,带着某种让人喉咙发紧的腥气。
“你昨晚又没睡好?”塞拉芬娜把下巴搁在林晓琳的肩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呼出的气息又热又粘,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烙进对方的皮肤里,“陛下眼睛下面的青黑好重呢。要不要人家给你做个按摩?保证舒服~”
她说着,手指已经不安分地往林晓琳的领口滑去,指尖的动作很轻,像蛇在草丛中滑动,每一下都精准地刺激着皮肤最敏感的那一层。
林晓琳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伸出食指,在塞拉芬娜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砰!!”
一道红色的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倒飞出去,直接撞穿了议事厅的墙壁,在外面的花园里砸出一个深坑。
“......”
林晓琳看着自己那根刚刚完成“轻微触碰”的食指,内心再次崩溃。
——我真的只是想让她离我远一点!真的只是轻轻弹了一下!这人怎么跟纸糊似的!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必须维持那个“阴沉可怕、高深莫测”的人设。
因为一旦让这六个人知道她其实根本控制不住力量,那些被她打败、被她收编、本来就不怎么服气的家伙,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倒是不怕他们造反——事实上她巴不得有人造反,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王位丢给别人,自己找个山洞闭关研究回家的方法。
但她怕的是,万一他们造反失败,被自己不小心一巴掌全拍死了怎么办?
好歹也是六条人命。
虽然这六条人命,没一个是好东西。
让我们来认识一下林晓琳的这六位“得力干将”。
按照林晓琳内心给他们贴的标签,分别是——
一号选手:面瘫脸。
本名赫里安·烬钢,帝国前元帅,绰号“不灭的凶星”。黑皮,银发,琥珀色的竖瞳,右臂有炎魔封印纹身。他是当初第一个来讨伐她的,也是第一个被打败的。林晓琳当时只是挡了一下他的剑,那柄据说传承了千年的神器就碎了。这人当场就跪了,说要效忠于她。
林晓琳当时心想: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但人家都跪了,她也不好意思说不行。
但后来她发现,这个人跪下的姿势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在完成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仪式。每一次他单膝跪地的时候,视线都恰好落在她的脚边,仿佛在丈量从地板到她身体的距离。他会用那种看死物般的眼神盯着她的衣摆,手指紧握到指节发白,像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去碰。
二号选手:恶心心。
就是刚才被弹飞的那个。
补充说明:塞拉芬娜的身体构造是个谜。她同时拥有两种生殖器官这件事,是林晓琳在某次意外中被迫知道的——这人穿着极其单薄的衣物在她面前弯腰,用一种完全不该在公开场合出现的姿势去捡一支笔。林晓琳当时的内心活动是: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瞎了,我需要洗眼睛。
但塞拉芬娜显然不这么觉得。她清楚地看到了林晓琳那一瞬间的僵硬,然后笑了,笑得像是一个猎人终于发现猎物的弱点。
从那以后,此人的衣着就越来越“节省”了。
三号选手:阴暗比。
本名诺克提斯·渊。看起来是个小孩,实际上是个三百多岁的老怪物。他是虚空法师,曾经被某个邪教组织用来封印一个旧日支配者,结果仪式失败了,他被虚空污染了,变成了一种半人半虚空的存在。
这人主动来找她的,说是想“近距离研究高维生物”。
林晓琳当时就觉得这人不正常,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个团队里好像就没有正常人,于是欣然接受了。
诺克提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在于,他似乎总能预判她的行动。每次她准备喝茶的时候,茶杯已经碎在她手里了,而那孩子正蹲在角落里,用那双紫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得像是在品尝什么盛宴。
“陛下的每一个微小的失控,都美得让人窒息。”他曾经这么说过,语气甜得像是裹了糖浆的玻璃渣。
四号选手:触手怪。
本名阿撒托斯·千眼,据说曾经是无尽深渊中的原生混沌体,在吞噬了几个古代王国之后,进化出了高等智能。他的本体是无数暗紫色的触手和千只眼睛,平时会化成一具银发白肤、学者模样的青年。
他的爱好是观察林晓琳,记录林晓琳,研究林晓琳。
林晓琳经常发现他在偷看自己,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就,很让人起鸡皮疙瘩。
更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是,他总会在她经过之后,从袍底伸出一根触手去触碰她踩过的地板,像是在收集什么残留物。那根触手会在接触的瞬间剧烈地颤抖,然后缩回袍内,留下阿撒托斯站在原地,苍白的面孔上泛起一层极不正常的红晕,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品尝某种只有他才能感知的味道。
五号选手:人形金库。
本名敖烬天,一条混血金龙,据说同时继承了东方神龙和西方巨龙的血脉,而且完美地融合了两者的优点——东方龙的贪婪,西方龙的傲慢。
他自称是因为“只有女王才配得上拥有我这种宝物”才留下的。
但林晓琳发现,这龙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蹲在国库里数金币。
——然后跟国库的耗子吵架。
是的,一条能毁天灭地的上古巨龙,跟耗子吵架。
但敖烬天最让林晓琳脊背发凉的,是他表达“亲近”的方式。他会在她批阅奏章的时候,大摇大摆地走上来,然后把一堆金币“啪”地堆在她面前,用那种既嚣张又像是在献祭的口气说:“赏你的。别弄碎了,我会心疼的。”而他的视线始终粘在她的手指上,看着她拿笔的姿势,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想象那些手指摸的不是笔,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六号选手:性别是浮云。
本名艾瑞尔/艾薇拉,海妖,可男可女,随时随地切换。来自深海中的某个被神遗弃的深渊,歌声能够魅惑众生、引发海啸。
但林晓琳觉得他最神奇的地方不是这个。
——是这人唱歌的时候,衣服会凭空消失。
不是脱掉,是凭空消失,仿佛衣服本身就是某种魔法产物,而他的歌声能够解除那层魔法。
林晓琳第一次见到这场景的时候,差点把王座捏成钻石。
以及,艾瑞尔有一个令人非常不安的习惯:他会用那个雌雄莫辨的嗓音,在林晓琳耳边哼一些非常古老的调子。那些调子没有歌词,只有音符,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每次听完,林晓琳都会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而身体不知为何变得很轻、很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那旋律一点点地从毛孔中唤醒。
以上就是林晓琳的六个手下。
一个比一个不正常,一个比一个难搞,一个比一个让她头疼。
但她又不能把他们赶走。
——主要是怕他们出去祸害别人。
毕竟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她名义上的“政务团队”,名义上归她管。她虽然不能保证他们遵纪守法,但至少在她眼皮子底下,他们多少会收敛一点。
......大概吧。
“陛下!陛下不好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林晓琳的思绪。
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厅,脸色惨白得像见了鬼。
“预言!预言!天上出现了预言!!!”
第三章 关于天上突然多了行字这件事
当林晓琳走出宫殿,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湛蓝的天穹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横贯整个天际,像是一道被无形的手撕开的伤口,缝隙内部涌动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比极光更瑰丽,比闪电更刺眼,仿佛是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物质正在从那里渗漏出来。
而在那道裂缝的下方,一行行燃烧的文字正缓缓浮现:
“异界的星辰坠落于王座,”
“高纬的血脉注定不再孤独。”
“当六道暗影臣服于同一轮明月,”
“子嗣将从最深的黑暗中诞生——”
“非一人之子,非一人之母,”
“那将继承粉碎世界之力,”
“亦将承受撕裂维度之命。”
“异界之子降世之日,”
“便是旧神归来、新神加冕之时。”
整个王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从最卑微的乞丐到最高贵的贵族——都仰着头,瞪大眼睛,盯着那行燃烧的文字。
然后,整个王城炸了。
“预言!!是预言!!”
“异界之子!!说的是陛下!!陛下会有一个孩子!!”
“不是,上面写的是‘六道暗影’——”
“‘非一人之子’——天哪!!天哪!!!”
“也就是说,陛下的孩子,可能会有——”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
而站在宫殿最高处的林晓琳,此刻的表情是这样的:
目——瞪——口——呆。
“开什么玩笑?”
她盯着天空,喃喃自语。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离谱的事。穿越算一件,不小心当上王算一件,每天捏碎茶杯算一件,把手下弹飞到花园里算一件。
但是天上突然出现一行字,告诉全世界她将来会怀孕,而且孩子的父亲可能不止一个——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超越了之前所有离谱事情的总和。
“这是假的吧?”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侍卫,“这个世界经常有这种奇怪的天气现象吗?比如天上突然出现几行字之类的?”
侍卫已经跪了。
“陛、陛下!这是上古预言!是创世神话中被诸神封印的禁忌预言!全大陆的预言系法师在同一刻陷入疯狂——这、这是真的!这是注定要发生的事!!!”
林晓琳沉默了。
她缓缓转回头,再次看向那行燃烧的文字。
......不对啊。
她什么也没做啊?
她每天就是坐在王座上,发愁怎么喝茶怎么吃饭怎么不把王座弄碎而已,她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就要生孩子了?
而且“非一人之子”是什么意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她只是劲儿大了点,不想开后宫啊!!!
林晓琳在内心疯狂咆哮,但她脸上依然维持着那副阴郁到极点的表情。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六个人正以各自不同的姿势,注视着天空中的预言。
赫里安·烬钢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表情一如既往地冷硬。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收紧,在坚硬的石墙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琥珀色的竖瞳深处,某种从未出现过的火焰正在悄然燃起。
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深,像是在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某种东西。每一下呼吸都带着低沉的气音,像是野兽在暗处磨牙,又像是男人在欲望的深渊边缘做着最后的祈祷。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天空中的那行字上,嘴唇无声地翕动,重复着同一个词——
“子嗣。”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转向了林晓琳的背影。
那目光像是一张烧红了铁网,正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罩下来。从她的后颈,到她的肩胛,到她的腰线,到她被风轻轻掀起的袍角下那一小截脚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手臂上的炎魔封印纹身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是有什么被封印了太久的东西正在试图冲破束缚。
——子嗣。
——最强的血脉。
——征服那个无法击败的女人的另一种方式。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零点几度。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露出近似于笑的表情。
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东西,多到如果有任何人在此刻与他对视,都会被吓得退后三步。
没有人看到。
塞拉芬娜·血玫瑰蹲在花园的深坑里,灰头土脸,满身泥土。
但她毫不在意。
她仰着头,盯着天空中那行字,那张美到妖异的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从狂喜变成了某种近乎变态的兴奋。她的瞳孔放大了,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像是发情期的动物嗅到了空气中第一缕属于配偶的气味。
“噗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笑声尖锐而破碎,像是在地狱深处被折磨了千万年的怨灵终于等到了解脱的契机。她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双腿发软,只能用手撑着地面,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像是一个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
她从坑里跳起来,身上魔力涌动,一瞬间就恢复了光鲜亮丽的模样。她舔了舔嘴唇,眼角的泪痣随着笑容微微上扬。那舌尖在唇上缓慢地滑过,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在阳光下闪烁着淫靡的光泽。
然后,她把手伸进自己的领口,从中取出一样东西——一个极小的、被体温捂热的透明小瓶。瓶子里装着几根红色的发丝,像是某种收藏品,又像是某种施法材料。
“陛下啊陛下。”她将小瓶贴在唇边,喃喃低语,声音又软又粘,像是裹着蜂蜜的丝线,“这是天命,你逃不掉的。”
她已经在盘算今晚该用什么香水了。不是喷在身上的那种,是掺在食物里的那种。微量,无害,但足以让人浑身燥热、心跳加速、对触碰变得格外敏感。
诺克提斯·渊依然蹲在角落的阴影里。
但此刻,那张稚嫩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天真。紫色的眼瞳漆黑如渊,嘴角的笑意从若有似无变成了毫不掩饰。
他没有看天空。
他在看那五个人。
——赫里安的指尖、塞拉芬娜的笑容、阿撒托斯袍子下的暗涌、敖烬天攥紧的拳头、艾瑞尔飘散的长发。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眼中化为可用的信息。
“有意思。”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太有意思了。六道暗影,一个子嗣,无数种可能性......”
他开始在心底计算,应该用什么方式让这场游戏变得更加精彩。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膝盖,指甲在裤子上轻轻刮过,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那声音像蛇蜕皮,像虫子在木头里钻洞,像某种黑暗中的生物正在啃噬着自己的尾巴。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藏在那过大的衣袖里,缓缓地、有节奏地动着什么。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指尖正捏着一块极小的布料——不,那不是布料,那是一片从王座坐垫上脱落的绒布。他是在什么时候拿到这个的?也许是在某次朝会结束之后,也许是在林晓琳敲碎扶手的那个瞬间,也许更早。
他用指尖反复地揉搓着那一小片绒布,像是在研磨某种珍贵的香料,又像是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阿撒托斯·千眼已经完全失控了。
他身上的长袍剧烈地鼓动着,无数条暗紫色的触手从袍底疯狂涌出,在空气中狂乱地挥舞。原本维持着青年模样的脸开始崩坏,皮肤表面裂开一道道光纹,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些眼睛在疯狂地转动、聚焦、收缩,每一只都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样本——可观测——实验——数据———”
他用一种不像人类的频率低语着,触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仿佛在书写什么。如果有识货的人在场,就会发现他正在疯狂地记录预言中每一个字符的结构、光谱、能量残留——一切可以被量化的信息。
但那些触手的行为却暴露了更多。它们的尖端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某种感知器官正在贪婪地攫取着什么。而它们的根部,正渗出一种暗紫色的、半透明的黏液,那液体沿着触手缓缓滑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串冒烟的灼痕,像是被稀释的欲望烧穿了地面。
他的内心深处,燃烧着某种比求知欲更炽烈的东西。
——子嗣。
——活体的。
——可长期观测的。
——可以反复实验的。
——可以让她变得完整的。
——可以把她留在观测范围内的。
他所有的眼睛在同一刻转向了林晓琳的方向。
触手们整齐地停止了挥舞。
然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根一根地,像花一样朝她绽放开来。
敖烬天的反应是最激烈的。
“我不准!!!”
他直接炸了。
是真的炸了——他整个人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焰,龙威像海啸一样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两个离得近的侍卫直接被震飞出去,摔在墙上晕了过去。
“凭什么!那是我的宝物!我的!!!要给宝物留印记的只能是我!凭什么还要和别人分!!”
他大吼着,龙吟震得整座宫殿都在颤抖。
但他的怒意之下,藏着更深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东西。
他想要。他太想拥有了。
他想要把那个女人关进自己堆满宝物的巢穴里,用黄金做成锁链,用宝石点缀她的每一寸肌肤,让她躺在铺满金币的床上,让自己用整整一夜的时间数遍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他想象着她身上沾满金粉,在龙火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那是这世上最完美的藏品。
“敖烬天你他妈疯了!”
塞拉芬娜在远处骂了一声。
“谁他妈都别想跟我抢!!!”
巨龙继续咆哮,声波震碎了附近十几扇窗户。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愤怒中带着某种不安,像是一个发现了无价之宝的守财奴,正惶恐地环顾四周,怀疑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想偷走他的财富。
“呵。”
艾瑞尔——或者说此刻是艾薇拉——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还飘浮在穹顶上,长发如海藻般四散飘浮,祖母绿的眼瞳弯成两道月牙。她的歌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像是在为预言谱曲。
但这一次,那歌声比平时低了半个音,像是潮水退去前的最后一声叹息,裹挟着深海中那些不见天日的暗流。歌声触碰到每个人的皮肤,像水一样渗进去,让人的骨头变得酥软,让人的呼吸变得绵长,让人的小腹深处涌起一股暖流。
“非一人之子啊......”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但其中包含的情绪却复杂到难以名状。
她是唯一一个同时拥有男性和女性人格的存在。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个预言中,她拥有两种选择。
——或者,两种都选。
“怎么办呢?”她歪了歪头,“好难决定啊。”
然后她笑了。
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但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比深渊还要深。她看着那五个人,又看了看林晓琳,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唇上,用指尖勾勒着自己唇瓣的形状。那动作缓慢而精确,像是在描摹某个人,又像是在刻下某种标记。
“陛下......你说,一个既可以是父亲、又可以是母亲的存在,是不是最完美的人选呢?”
没有人听到这句话。
除了风。
第四章 关于我的会议变成了修罗场这件事
“诸位。”
林晓琳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六个人分列两侧,各自保持着足以登上时尚杂志封面的姿势。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张长达二十米的议事桌上方,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掀翻整个王国的风暴。
“对于这个预言。”林晓琳缓缓开口,阴郁的双眼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你们怎么看?”
沉默。
短暂的沉默。
然后——
“我觉得我们应该立即着手实施造人计划!陛下!今晚就开始吧!”
塞拉芬娜第一个举手,语气活泼得仿佛在提议今晚吃什么。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胸口那一大片雪白几乎要从本就宽松的衣袍中涌出来。她舔了舔下唇,用脚尖勾着桌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某种过于浓郁的、近乎暴力的邀请。
“呵,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条恶心的魅魔说话了?陛下,请允许我变成龙形,把这些低等生物都烧成灰。”
敖烬天用鼻孔看着塞拉芬娜,但他自己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敲击着桌面,在坚硬的石桌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灼痕。那频率越来越快,像某种原始的求偶鼓点。
“更正:我才是触手怪。塞拉芬娜是魅魔混血。你的分类系统存在严重错误,建议重新学习大陆种族图谱。”
阿撒托斯面无表情地纠正。但长袍下摆处,那些触手正紧紧地缠绕在一起,绕成复杂的结,再缓缓松开。每一根触手上都布满了细小的吸盘,此刻正一开一合,发出令人耳根发痒的细碎声响,像是几百张贪婪的小嘴同时翕动。
“谁他妈要学那种东西!!!”
“大家都冷静一下嘛。”诺克提斯用那张天真无邪的孩童脸蛋甜甜地笑着,“陛下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这样争来争去,陛下会很困扰的哦。”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幽光。他的视线在每个人的下三路掠过,然后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残忍,补充道:
“......虽然我很想看你们打起来就是了。最好是打到衣不蔽体的那种。我会负责帮陛下记录全过程的。”
“深渊之子说得对。”赫里安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冷硬,仿佛在宣读军令,“我们应该尊重陛下的意志。所以陛下——你认为,谁最有资格成为这个孩子的父亲?”
他说“父亲”两个字的时候,声带似乎在振动某个低频音,让所有人的脊椎都微微发麻,像是被砂纸轻轻擦过。他的姿态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军礼,但他的视线却缓慢地、几乎是享受地从林晓琳的嘴唇滑向她的锁骨,再滑向她腰间束带的结扣处。那目光所过之处,仿佛真的有什么在隔着空气描画。
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向林晓琳。
那些目光太烫了。
像是六条烧红的铁链,同时缠上她的四肢、脖颈和腰腹,在皮肤表面烙下无形的痕迹。每一道目光的质地都不相同:有熔岩般的灼热,有冰水般的湿冷,有细如针尖的尖锐,有软如丝绒的粘稠。但相同的是,它们都带着同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林晓琳面无表情。
在心底,她已经把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明骂了一百遍。
什么叫“非一人之子”?
什么叫“当六道暗影臣服于同一轮明月”?
凭什么她要莫名其妙地怀孕?还是在六个都想让她怀孕的男人中间选?
——不对,塞拉芬娜是扶她,也算能让她怀孕。
——阿撒托斯是触手怪,天知道触手怪的生殖方式是什么。她都不敢细想,脑海里刚冒出一点影子就紧急刹住了。
——敖烬天是龙,跨物种生殖真的没问题吗?而且龙那玩意儿据说有倒钩啊!
——艾瑞尔是海妖,可男可女,变男的可以让她怀孕,变女的可以被怀孕,这人还不一定想当爹。不,这人甚至可能两个都要。她上次看到艾瑞尔一个人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了三个时辰,表情像在开家庭会议。
——诺克提斯看起来是个小孩,虽然他三百多岁了,但用小孩的身体做那种事是不是太刑了?她可不想被宪兵队抓走。而且这个“小孩”看她的眼神,比另外五个人加起来都让她脊背发凉。
——赫里安面瘫是面瘫了点,但至少看起来正常......
不对不对不对!
她为什么要真的去考虑这个问题!
“陛下~”
塞拉芬娜突然出现在她身侧,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嘴唇贴近她的耳朵,声音甜得像泡在蜜罐里泡了七天七夜。她的身体前倾,将下半身的重量若有似无地压在王座的扶手上,腰肢塌陷,臀部高高翘起,做出一个只有长期接受魅惑训练的人才能摆出的、让人口干舌燥的弧线。
“陛下~你是不是在想,谁最合适?”
林晓琳浑身一僵。
“人家觉得呢,这种事情不用纠结太久。反正预言都说了,‘非一人之子’嘛。那不如——”
她舔了舔嘴唇,那舌头长得不像人类,柔软得像某种软体动物,在唇瓣上缓缓地、完整地舔过一圈。
“——都试试?陛下可以把我们六个都疼一遍,然后看谁的......嗯,更合陛下的口味。”
她的尾音化为气声,像一根湿润的羽毛,精确无误地搔进林晓琳的耳道。
“砰!!”
又一道红色残影飞出去,精准地撞进了花园里那个还没来得及填上的深坑。
“塞拉芬娜,我今天第二次弹你了。”林晓琳收回手指,声音冰冷,“不要有第三次。”
但实际上她心虚得要死。
——她刚才差点就脸红了。
不是因为塞拉芬娜的接近,而是因为她那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都试试?六个?老天爷你们是想累死我吗?而且你们六个的物种差异也太大了吧!她到底要在什么设定下才能同时被六个非人类给——
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能想。不能想。再想就脏了。
塞拉芬娜躺在深坑里,灰头土脸,满身泥土,但她的双腿不自然地绞在一起,浑身都在轻微地痉挛。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某种更下流的、更私密的兴奋。她抬起手,将被泥土弄脏的手指放进嘴里,一根一根地吮吸着,眼睛半阖,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第三次......”
她低声呢喃,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那就第三次吧。第三次的时候,我会让陛下再也弹不动我。”
她笑了。笑容又湿又脏,满口泥泞。
与此同时,议事厅里,另外五个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赫里安依然面无表情,但他修长的手指正在剑柄上缓缓收紧、放松、再收紧。这个重复的动作,暴露出他内心深处正在进行的激烈斗争。他的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每一次收紧都像是在掐住某个人的脖子。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塞拉芬娜飞出去的那个洞,而他的嘴角肌肉在微微抽搐,像是在嫉妒那个被“触碰”了的人。
——被弹飞也好。被击碎也好。他想被她触碰。用任何方式。
这个念头让他的喉咙像吞了火炭一样灼痛。他用力地握紧剑柄,直到那柄新铸的剑发出痛苦的嗡鸣。
敖烬天的金色眼瞳几乎在喷火。他死死地盯着塞拉芬娜飞出去的方向,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吼。那是巨龙的本能——守护自己的宝物,驱逐一切觊觎者。
他的理智告诉他,塞拉芬娜的建议从“预言执行效率”的角度来看是最优解。
但他的本能告诉他——
“谁都不能碰。”
他想要独占。想把她吞进肚子里。想把她困在自己的龙巢深处,让谁都找不到。她可以砸碎他所有的金币,可以烧光他所有的珍藏,但她的目光只能落在他身上。
这个妄想像毒药一样蔓延,让他的龙角不受控制地迸出更炽烈的火焰,将他头顶那一小片空气烧得扭曲。
阿撒托斯的触手已经完全失控了。数十条暗紫色的触手从他袍下涌出,在空气中以非人的频率颤动着,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传感器。
他在收集数据。
所有人的心率、体温、微表情、魔力波动——每一项都证明着同一件事:这群所谓的“恶种”,正在对同一个对象产生强烈的占有欲。
而他自己也不例外。
这个发现让他非常、非常、非常兴奋。
触手们开始以某种复杂的轨迹交错滑动,在那张二十米长的石桌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湿痕。那些湿痕组合起来,像是一串只有他自己能解读的观测数据:一个被观测对象、六个被欲望驱动的变量、无数种可能的交互结果。
而最终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身,正对着林晓琳。
兜帽不知何时已经滑落,那张苍白的脸上,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被无数只细小的瞳孔填满。它们同时眨了眨。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像是一个学者终于找到了他愿意奉献一生的课题,带着病态的虔诚和近乎色情的专注。
诺克提斯依然在笑。但他的眼睛里已经开始酝酿风暴。
作为虚空的一部分,他能感知到因果律的流动。而此刻,他清晰地看见无数条命运线正在以林晓琳为中心交织、缠绕、打结。
红色的线是欲望。金色的线是占有。暗紫的线是观测。黑色的线是执念。而其中有一根最粗的、最深色的线,正从他自己身上延伸出去,紧紧地缠住那个女人的手腕、脚踝、腰肢,然后是咽喉。
他想要她。不,更准确地说,他想在她身上留下一个只有虚空才能看见的印记。那种印记会一直存在,伴随她穿越任何维度,让任何一个世界的人都知道——
这个女人,被黑暗吞噬过,又被吐了出来,带着深渊的臭味。
“陛下。”他突然开口,声音软糯,“如果孩子真的出生了——你会带它回家吗?”
回家?
林晓琳愣了一下。
她当然想回家。她每天做梦都想回到那个可以随便喝茶、随便吃饭、不用担心把王座弄碎的故乡。她从来没想过要留在这个低纬度世界,更没想过要在这里生孩子。
但是如果真的有了孩子——
她会把孩子留下,自己一个人离开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她的心底。但真正让她脊背发凉的,是诺克提斯问出这个问题时那双眼底的东西——那里有渴望,有期待,有某种让人联想到“家”这个字时他脸上那种不属于孩童的、饱经沧桑的温柔。
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害怕她离开。
而她最害怕的,就是他害怕她离开。
“......退朝。”
她站起身,转身走向后殿。她的背影依然挺直、威严、不可撼动。但在那袭华服之下,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几乎像是逃跑。
六个人注视着她的背影,各怀鬼胎,各有所思。
而在王座的地板上,一条从阿撒托斯袍底脱落的细小触手,正蠕动着,朝她离开的方向爬去。没有人注意到它。
它经过了塞拉芬娜留下的那一小滩带着血丝的泥水,沾湿了身体;经过诺克提斯蹲过的阴影,裹上了一点灰尘;经过敖烬天踩过的地面,染上了几粒金粉;经过赫里安手掌按过的墙壁落下的石屑;然后,它停在艾瑞尔飘浮处正下方的地板上,盘成一个小小的环,像是在等待什么。
第五章 关于他们决定“公平竞争”这件事
那天晚上,六个人罕见地聚在了一起。
地点是王宫最深处的一间密室。按理说,这个地方只有林晓琳一个人知道。但很显然,这六个人没有一个把“按理说”当回事。
密室没有点灯。
黑暗中,只能看见六道若隐若现的轮廓,和那些不该发光的眼睛、鳞片、纹身、触手所散发出的微光,将这间密闭的空间切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只属于非人之物的巢穴。
“所以。”塞拉芬娜率先打破沉默,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上,笑容慵懒,“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吧?”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滑过,像是一块湿滑的香皂,让人忍不住想要抓紧。但她没有点亮灯。她喜欢在黑暗里说话。因为黑暗是魅魔的温床,每一句从黑暗中吐出的低语,都会比平时更甜三分、更毒七分。
“废话少说。”赫里安靠在墙上,面沉如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样争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塞拉芬娜难得正经了一回。
“陛下的性子你们不是不知道。逼急了,她能把我们六个都捶成饼。所以——”
她摊了摊手。
“不如定个规矩?”
“什么规矩?”敖烬天皱眉。他的龙角在黑暗中燃烧着,微弱的光勾勒出他那张满是敌意的脸。
“很简单。”塞拉芬娜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各凭本事,但不许互相使绊子。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追求陛下,但不能对彼此下手,也不能强迫陛下做任何事。”
“呵。”诺克提斯轻笑一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没有说服力呢,塞拉姐姐。今天是谁两次被弹飞的来着?”
“那是情趣。”塞拉芬娜面不改色,“你不懂。陛下弹我的时候,手指会先绷紧,再弯曲,再发力——整个过程大概持续零点三秒。你知道这零点三秒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吗?那种感觉,比接吻还爽。”
她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又低又慢,像是在回味。空气不自然地燥热起来。
“我同意。”阿撒托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做实验记录,但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内部竞争的最优解是建立规则框架,以避免资源浪费和恶性消耗。陛下属于稀缺资源,需要合理分配。”
“你他妈管陛下叫‘资源’?!”敖烬天炸了。
“更正:属于最高优先级的珍稀研究对象。满意了吗?”
“你——”
“够了。”
赫里安一锤定音。
“就这样。”
五道目光看向他。
“各凭本事,但不要踩对方的底线。”他说,“谁先得手,谁就——”
他没有说完。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懂。
“好啊。”塞拉芬娜轻声说,“那就来比一比吧。看谁先爬上陛下的床。”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宣战声明。
“呵。不需要你让。”敖烬天低吼。
“我不会手软的。”诺克提斯说。
“观测将贯穿全过程。”阿撒托斯补充。
“随便你们。”赫里安最后说,“但记住——陛下不是战利品。”
这句话说得太漂亮了。漂亮到连他自己都不信。
六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散开了。
黑暗中,密室里只剩下六种不同的气息在空气中慢慢混合。不属于人类的气息。充满欲望的气息。像是六种不同的毒液,滴进了同一个杯子。
而杯子里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第六章 关于他们各显神通这件事
从那以后,林晓琳的日子就变得更加魔幻了。
早上醒来,床边会凭空出现一朵带刺的血玫瑰——塞拉芬娜的手笔,上面还附了张纸条:“昨晚梦到陛下了,真的好开心哦。下次能在陛下床上醒来就更开心了~”
但真正让林晓琳后颈发麻的,是那朵玫瑰的刺上残留着一点点暗红色的黏液。不是血迹。她用指尖捏碎花茎的时候,那液体发出了一阵极轻极轻的、类似叹息的气味,直往她的鼻腔里钻。她的耳根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然后就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满足的笑声。
像是有个人正贴着她的墙根,整夜都在听着她的呼吸。
吃早饭的时候,赫里安会亲手呈上餐具。铁质的。他说了句“不会再碎了”,然后就面无表情地退下了。但林晓琳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套餐具,发现勺柄上被反复打磨过,光滑得能照出人脸。而勺子的弧度被调整得恰到好处,刚好能盛起一口汤,不多不少,恰好是她的嘴型。这意味着有人反复测量过她的嘴唇。她打了个寒颤,把勺子放下了。
批奏折的时候,阿撒托斯会站在她身后充当书记官。他确实很高效,所有文件都能在第一时间处理完毕。但问题是——他站得太近了,林晓琳几乎能感觉到他衣袍下触手蠕动时带起的气流。
那些气流有节奏地拂过她的后颈、耳垂和脸颊,像是有人正隔着一层空气在抚摸她。而且极有耐心,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恰好在她快要习惯的时候,换一个角度。她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换一次坐姿。
午休的时候,她会隐隐听到若有似无的歌声。那歌声从花园深处传来,轻柔,婉转,像深海中的潮汐。听着听着,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但有一次她真的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的手指被人轻轻握在另一只冰凉的手里。
那只手湿滑、柔软、没有一丝骨头的质感,像是被一条海蛇缠住了手指。她猛地睁开眼,看见了艾薇拉。
“陛下醒啦?”
艾薇拉冲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像水一样从她指缝中溜走了。但在离开之前,她弯下腰,用一种像舞蹈又像蛇蜕皮的姿势,把林晓琳那五根被她握过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极其缓慢地,从她的掌心滑过。她的指尖在每一根手指的内侧都留下了一点点凉腻的触感,像退潮时海浪在沙滩上留下的最后一道泡沫。
林晓琳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刚才用的是什么姿势握我的手?为什么我完全没有感觉到?
傍晚的时候,诺克提斯会准时出现在她书房门口,捧着一本虚空古籍。他用那种软糯的声音说:“陛下,我可以在这里看书吗?这里的光线比较好。”林晓琳能说什么?只能让他待着。于是那个小小的身影就蜷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个娃娃。
但有一次,她发现那本“古籍”里夹着一页明显不属于书页的东西——一张她的画像。是用一种非常古老的技法画的,每一根发丝都纤毫毕现,每一寸肌肤的阴影都精确得令人发指。而画像上的她,领口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的阴影。那并非她平时的穿着方式。但整幅画却呈现出一种极浓烈的生活感,像是一个每天偷偷观察她的人,在深夜凭记忆一笔一画地复刻出来的。
林晓琳转头看向诺克提斯,发现那孩子正看着她,用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又像是在笑的、布满血丝的眼神。
“画得不太好。”他说,声音轻得像要断掉,“陛下不要把我和画分开。好不好?”
这句话有严重的语病。但林晓琳不知为何,觉得后背像被浸在了冰水里。
夜深人静的时候,敖烬天则会化为一条小金龙盘在她的窗台上,尾巴尖勾着一盏龙火灯。他说这样她晚上起夜的时候就能看清路了。
但林晓琳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那条小金龙没有盘在窗台上,而是不知何时游到了她的床尾。它就那样静静地盘在那里,一双金色的竖瞳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尾巴尖的龙火灯已经熄灭了。黑暗里,只有它的鳞片散发着极微弱的光,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
它发现她醒了之后,没有逃。
反而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虔敬地,低下了头。
然后,它用额头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趾。
那个动作太轻、太烫了,像是一个封缄,又像是一个乞求。
林晓琳僵住了,一动都不敢动。她听见小金龙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烧红的铁砂:
“你是我的。早晚。”
它说这话时的眼神,让林晓琳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都没有睡着。
而在这六份小心翼翼的殷勤背后,某种微妙的平衡正在悄然形成。
他们依然互相看不顺眼,依然会为了一点小事争风吃醋,依然会在朝堂上冷嘲热讽。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塞拉芬娜和敖烬天吵架的时候,赫里安会出面制止。阿撒托斯做实验的时候,诺克提斯会帮他稳定虚空能量。艾瑞尔唱歌的时候,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安静。
他们谁也不承认。但事实是——一个以林晓琳为核心的小世界正在悄然成形。
一个黑暗的、湿滑的、充满占有欲的小世界。
而她正被一寸一寸地拖进这个世界的核心,像一颗被六种不同引力同时拉扯的星星,被缓缓地拽向一个无法逃离的、拥有多重中心的深渊。
第七章 关于那个预言最终如何实现这件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
预言还在,孩子还没影。但那六个人似乎已经不那么急了。
他们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像是六个猎手围着一头猎物,达成了某种默契:在最后那一击到来之前,他们有的是时间品尝。他们有的是时间把自己和猎物的关系编织得越来越复杂,直到猎物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恐惧、哪些是依赖、哪些是期待。
某个黄昏,林晓琳站在最高的塔楼上眺望远方。夕阳把整座王城染成金红色,风吹起她的衣袖,她下意识地按住衣角——然后发现衣服没碎。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
在这群人面前,她竟然不知不觉地学会了控制力道。不是因为怕他们受伤,而是因为怕他们担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六个人,他们没有商量好,却都在这个黄昏来到了这座塔楼。六个脚步声,六道存在感,六份沉甸甸的陪伴。预言说她会有一个孩子。但预言没说那个孩子什么时候来,也没说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林晓琳突然觉得——就这样待一阵子也不错。
“陛下在看什么?”塞拉芬娜第一个走到她身边。
“看风景。”
“风景有什么好看的。”塞拉芬娜小声嘟囔,“看我还差不多。”
林晓琳难得没有弹她。
赫里安站在三步之外,依然板着脸,但眼底的冰似乎融化了一点。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松开,任由晚风从指缝间穿过。阿撒托斯裹在他的长袍里,触手在袍下缓缓蠕动,却没有伸出来一根。诺克提斯蹲在围栏边,晃着两条小腿,哼着不成调的歌。敖烬天盘着胳膊靠在天花板上,龙角上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艾瑞尔——此刻是艾瑞尔——轻轻哼起一首古老的曲子。
歌声在塔楼上空盘旋,像一缕永远不会消散的风。
然后,风里开始有了别的气味。不,不是风。是那六个人的味道,在夕阳的温度中缓慢地蒸腾起来,沿着她的皮肤向上攀爬。赫里安身上铁与血的气味,塞拉芬娜身上过熟果实的气味,阿撒托斯身上深海与硫磺的气味,诺克提斯身上旧书与灰尘的气味,敖烬天身上黄金与火焰的气味,艾瑞尔身上盐与深渊的气味。六种气味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张看不见的网,从四面八方朝她合拢。
“陛下。”诺克提斯突然开口,“你还会回家吗?”
沉默。然后,林晓琳说:“会。”
六个人的呼吸同时停顿了一瞬。
“但是。”林晓琳转过身,夕阳勾勒出她的侧脸,“那个家是回,这个家——也是家。”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天空中那道裂缝再度亮起,预言文字缓缓浮现。但这一次,字迹正在发生改变。
“异界之子降世之日——”
那行字闪烁了一下,然后变成:
“——或是归乡,或是留驻。”
“——或是二者兼得。”
“——命定之人,皆由心择。”
林晓琳仰头看着那行字,然后,她笑了。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没有阴沉,没有压抑,没有小心翼翼。
因为她突然明白了——预言从来不是枷锁,只是无数种可能的其中一种。他们想让她怀孕,他们想留住她,他们想和她建立某种超越契约的关系。而这些想法背后,藏着一个他们谁也不愿承认的事实——
他们需要她。
不是因为她是强者,不是因为她是王。只是因为她是林晓琳。
“好吧。”她转过身,面对着夕阳余晖中姿态各异的六个人,“你们那个预言,我姑且当真了。”
六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六双眼睛在暮色中发出各自的光,那些光同时点亮,像是黑暗的森林里突然亮起了六盏不属于人间的灯。
“但是。”她竖起一根手指,“得按我的节奏来。因为我现在还是——一碰就碎。”
她随手敲了敲旁边的石柱。
“咔嚓。”
石柱碎了。
“......”
“......”
“......”
“......”
“......”
“......”
六个人默默看着那堆碎石。然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笑声开始在塔楼上空回荡。从塞拉芬娜放肆的大笑,到敖烬天别扭的闷笑,到诺克提斯孩子气的咯咯笑,到阿撒托斯难得发出近似于笑的沙哑气声,到艾瑞尔笑声般动听的歌,到赫里安嘴角那一丝若有似无的上扬。
天边的预言,在笑声中缓缓淡去。
但笑声之下,有什么东西也在变化。
有的甜,有的冷,有的狂,有的静,有的软,有的热。
但相同的,是六双眼睛里,都映着同一个女人。
群狼环伺。
但她走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