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了我最讨厌的豪门短剧。
我曾为它砸过五十二万。
但有没有人告诉我。
为什么我穿成的是男主那位被骂到退场的隐婚妻啊!
为什么情节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恭喜您,亲爱的观众。您为本剧共消费了五十二万。为了感谢您的大力支持。本剧将奖励您更加深入地体验男女主感情!”
加班后,我点开了最近让我又恨又上头的短剧《替身太太别想逃》。
这剧顾名思义。讲的是清冷白月光归来,霸道丈夫追悔莫及,柔弱原配一路被虐的故事。
情节古早,逻辑碎裂。一切只为男女主拉扯服务。
但架不住演员好看,骂起来解压。
看的人依旧很多。
我就是边骂边充钱的人之一。
当我看到弹窗里写着深入体验男女主感情,我毫不犹豫地点了同意。
于是乎,我穿进了这部短剧。
于是乎,我成为了那个被丈夫厌恶,被婆婆刁难,被白月光踩着上位的隐婚妻,沈眠。
我眼前一黑。
“亲爱的观众,您好。我是全程为您服务的小管家五二零号哦。”
一阵捏着嗓子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
“不是深入体验男女主感情吗,为什么我是炮灰原配?”
这种声音竟然还能捏出甜腻劲,我胃里发酸。
“亲爱的观众,作为原配太太,你可以近距离接触男女主的互动呀。”
“可以退出吗?”我在脑子里问,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能别用这种让人想关掉声音的腔调说话吗?”
“暂时不可以退出哦。观众您需要跟随时间线完成一系列本角色行为,助力男女主感情升温才可以离开哦。”
“关键情节处,小管家会提醒您的呢。”
它的声音更甜了。
这是报复。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开始了沈眠的角色扮演之旅。
这个角色在剧里的形象和作用都很简单,属于一眼能看到结局的人。
沈眠是陆家少夫人,结婚三年,丈夫陆砚白从未公开过她。
她温顺,寡言,擅长忍耐。
作用嘛,就是在适当的时候给白月光许知意让路,替她受委屈,替她背黑锅,最后在一场宴会上被陆砚白当众赶走。
系统告诉我,现在情节才刚刚开始。
许知意今天回国。
陆砚白会在陆家家宴上把她带回来,让她坐在原本属于沈眠的位置上。
而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陆老夫人亲手炖汤,端上桌后,看着许知意用一句话拿走功劳。
然后,在陆砚白问我为什么摆脸色时,低头道歉。
我握着砂锅盖,斗志全无。
厨房的热气扑了我一脸。
王妈从旁边伸手要接汤,“少夫人,您忙了一下午,我来端吧。”
我看着砂锅里熬得发白的鱼汤,问系统,“我能把它扣男主头上吗?”
“亲爱的观众,不建议呢。”
“扣白月光头上呢?”
“也不建议呢。”
王妈吓得看我,“少夫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端起汤,“我说今天这汤火候挺好。”
餐厅里,陆家人已经坐齐了。
陆母方雅兰戴着翡翠镯子,看到我进来,眉毛先皱起来。
“怎么这么慢?家里雇不起人了?非要少夫人亲自动手,显得你贤惠?”
我还没开口,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
“路上堵了。”
陆砚白进来时,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许知意穿着白裙,头发披在肩上,像剧里每一个被偏爱的白月光。
她看见我端着汤,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眠眠也在啊,我还以为今天只是家宴,没想到给你添麻烦了。”
我低头把汤放上桌。
陆砚白看都没看我,“知意刚回来,妈让她坐这边。”
那是我的位置。
方雅兰立刻招手,“知意坐我旁边。你坐哪儿都行,反正你也不挑。”
我看向陆砚白。
他拉开椅子,声音平稳,“沈眠,别闹。”
我还一句话没说。
系统在脑子里提醒,“亲爱的观众,请完成低头落座行为哦。”
我挑了最远的位置坐下。
许知意拿起汤勺,尝了一口,眼睛弯了弯,“阿姨,这味道和我以前学的很像。砚白从前胃不好,我总给他熬鱼汤。”
方雅兰看她的眼神一下软了,“难怪。我就说今天汤有当年的味道。”
王妈在旁边脸色变了,“夫人,这汤是少夫人从下午三点就开始熬的。”
方雅兰把碗往桌上一放,“她熬的怎么了?知意不说,我都不知道陆家还有这份心意。”
许知意连忙摆手,“王妈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眠眠愿意为砚白学我以前做过的汤,我挺感动的。”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
陆砚白终于看我一眼,“沈眠,道歉。”
“我道什么歉?”
“知意刚回国,你不该让她难堪。”
“她说我学她,我问一句都不行?”
许知意低下头,“砚白,算了。眠眠不喜欢我,我理解。”
方雅兰拍桌,“沈眠,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三年前要不是老爷子非逼砚白娶你,你以为陆家大门是你能进的?”
陆砚白声音低了些,“妈。”
方雅兰冷笑,“我说错了?她一个沈家不要的养女,嫁进来三年,除了会装可怜,还会什么?”
我抬眼看她。
系统尖叫,“请低头道歉,请低头道歉。”
我放下筷子,“许小姐,对不起。”
许知意抬头,眼里带着胜利者的怜悯。
我接着说:“对不起,我下午不该熬汤。下次你回来,我直接给你空碗,让你凭回忆喝。”
王妈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
方雅兰脸绿了。
陆砚白盯着我,“沈眠。”
我站起身,“汤冷了,大家慢用。”
系统在脑子里哭,“亲爱的观众,原情节不是这样哦。”
我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汤,喝了一口。
味道确实好。
浪费给他们,可惜了。
第二天一早,陆砚白的助理周澈把一份请柬送到我面前。
“太太,今晚陆氏有慈善晚宴,陆总让您一起去。”
我正蹲在花房给一盆快死的兰花换土。
原剧里,这场晚宴是许知意回国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陆砚白要我到场。
不是以妻子的身份,而是以陆家旧识的名义。
因为许知意要戴上陆家祖传的那条珍珠项链。
那条项链,本该是陆家少夫人才有资格戴。
我没接请柬,“他怎么不自己说?”
周澈把眼镜往鼻梁上推,“陆总在陪许小姐试礼服。”
“所以让我去看他们般配?”
周澈尴尬地咳了一声,“陆总说,许小姐刚回国,对海城不熟。您性子稳,今晚多照看她。”
我把枯根剪掉,“我像保姆?”
周澈没敢答。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陆砚白的名字。
我接通,他开口就是命令,“晚上七点,别迟到。”
“我不去。”
那边安静了一瞬。
“沈眠,你又想闹什么?”
“昨晚我道歉了,今天我不想当陪衬。”
“知意只是需要一个女伴。你在陆家吃穿三年,连这点体面都不肯给吗?”
我把剪刀放下,“陆砚白,体面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挺新鲜。”
周澈低头看鞋。
陆砚白语气沉下去,“你最好想清楚。老宅那边还不知道你把妈气得一夜没睡。”
“她睡不好,应该少喝浓茶。”
“沈眠。”
电话那头换成许知意的声音,“眠眠,你别和砚白吵。项链我不戴了,好不好?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夫妻不和。”
我笑了,“你不想,那你把电话还给他。”
许知意停了停,“眠眠,我知道你介意我回来,可我和砚白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是哪种?”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逼我?”
陆砚白拿回电话,“够了。晚宴你必须来。还有,项链是知意的。”
我看着花盆里断掉的烂根,“陆砚白,那是陆家少夫人的东西。”
“你别拿身份压她。”
“我有身份吗?”
他没有回答。
我挂了电话。
系统小声提醒,“亲爱的观众,今晚需要您在晚宴上被许小姐的礼服弄脏裙子,并主动离场哦。”
“她弄脏我的裙子,我还主动离场?”
“是推动感情线的重要情节呢。”
我把兰花重新栽好,“知道了。”
晚上,我穿了件墨绿色长裙出门。
这条裙子不是陆砚白买的,是沈眠自己攒钱定做的。
样式简洁,腰线收得很利落。
我到酒店时,许知意正挽着陆砚白站在灯下。
她脖子上戴着那条珍珠项链。
方雅兰在旁边拉着几位太太说话。
“知意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这条项链戴在她身上,比放在柜子里强多了。”
有人问:“陆太太,那沈小姐呢?”
方雅兰瞥见我,笑意淡了,“她不爱出风头。”
许知意看见我,立刻松开陆砚白的手走过来,“眠眠,你来了。”
她手里端着红酒。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也跟着挪了一步。
我说:“你再靠近,我就认为你要泼我。”
许知意的笑僵在脸上。
旁边几个太太看过来。
陆砚白走近,“你说话能不能别带刺?”
许知意轻声说:“算了,砚白,是我不好。我只是想和眠眠说说话。”
我看着她手里的杯子,“那你先把酒放下。”
许知意咬了咬唇,把杯子递给侍者。
方雅兰走来,“沈眠,你今晚来的目的,是帮知意熟悉场面,不是让你欺负人。”
“她比我熟。”我说,“她戴着陆家的项链,站在陆总身边。谁敢不认识她?”
几个太太交换眼神。
许知意低声说:“眠眠,你别这样。项链是阿姨借我戴的,晚宴结束我就还。”
“借?”我问,“借条呢?”
方雅兰脸色难看,“一条项链,你还要借条?小家子气。”
我伸手,“那现在还我。”
陆砚白扣住我的手腕,“沈眠,别丢人。”
我看着他的手,“松开。”
“给知意道歉。”
“她戴我的东西,还要我道歉?”
许知意眼圈红了,“我还你就是了。”
她伸手去解项链,扣子却卡住了。
陆砚白立刻帮她。
大厅里很多人看着。
有人轻声笑,“陆总对许小姐真细心。”
我把手腕从陆砚白掌心抽出来,皮肤上留下一圈红印。
系统急得乱叫,“亲爱的观众,原情节里您应该忍着离开哦。”
我走到侍者身边,取过一杯白水。
许知意终于解下项链,递到我面前,“眠眠,对不起。”
我没接,转身对酒店经理说:“请拿个托盘。”
经理愣了,“沈小姐?”
“这是老物件,不能用手乱递。”
陆砚白皱眉,“沈眠,你演够没有?”
我看着他,“演的人不止我一个。”
经理很快拿来托盘。
我把项链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扣环。
扣环内侧有一道新划痕。
我问许知意,“谁动过?”
许知意慌了一下,“我不知道。”
方雅兰立刻挡在她前面,“你又想冤枉知意什么?”
我把项链放到托盘上,“没什么。今晚它不能再戴。”
陆砚白沉声道:“沈眠,把项链给我。”
“不给。”
“你别逼我在这里让保安请你出去。”
我抬头看他,“那你试试。”
他刚要开口,酒店经理的耳机里传来声音。
经理脸色变了,立刻弯腰对我说:“沈小姐,楼上贵宾室有人请您过去,说是为了珍珠项链。”
方雅兰一怔,“谁?”
经理看了我一眼,“顾老先生。”
许知意的手指抓住裙摆。
陆砚白脸色第一次变了。
顾老先生是海城最挑剔的鉴藏人。
也是这条项链当年修复时的见证人。
我端起托盘,“陆总,还要让保安请我吗?”
贵宾室里,顾老先生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放大镜。
他头发花白,说话一点不拖泥带水。
“项链给我。”
我把托盘递过去。
陆砚白、方雅兰、许知意都跟了上来。
还有几个爱看热闹的太太,站在门口不肯走。
顾老先生看了扣环,又看珍珠孔道,脸色越来越沉。
“谁戴的?”
许知意小声说:“是我。”
“谁给你的?”
方雅兰立刻说:“我给的。陆家的东西,我还不能做主?”
顾老先生抬头,“陆家的东西你能不能做主,我不管。这条链子前年修过,修复人交代过,三年内不能沾香粉,不能暴晒,不能配粗硬礼服。你听过没有?”
方雅兰噎住。
许知意脸上白了白,“我不知道。”
我问:“你今天喷香了吗?”
她看向陆砚白,“砚白,我真的不知道这条项链这么娇贵。”
顾老先生把项链放回托盘,“扣环被硬扯过,线也松了。再戴下去,珠子今晚就得滚一地。”
门口有位太太倒吸一口气,“这要是在台上断了,可就难看了。”
方雅兰立刻指我,“沈眠,是不是你提前做了手脚?你不想让知意戴,所以故意吓唬人!”
王妈不在。
没人替我说这汤是我熬的。
也没人替我说这项链不是我碰坏的。
陆砚白看着我,“你刚才一眼就看出扣环有问题。”
我说:“所以?”
“你为什么看得出来?”
“我长眼睛。”
许知意急忙拉住他,“砚白,别问了。眠眠可能只是太在意这条项链。”
方雅兰冷笑,“她在意的不是项链,是陆家少夫人的位置。知意,你就是太善良,才会被她欺负。”
顾老先生把放大镜往桌上一搁,“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在我面前扣罪名?”
方雅兰语气缓了点,“顾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问你们,项链送来时盒子里有没有养护卡?”
陆砚白看向许知意。
许知意说:“我没看到。”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卡片,放在桌上。
许知意脸色更白了。
顾老先生打开看了一眼,“就是这个。你怎么有?”
系统忽然安静了。
我说:“柜子里找到的。”
方雅兰声音尖起来,“你翻我的东西?”
“你把项链从保险柜里拿出来,养护卡掉在夹层。我捡到了。”我看向许知意,“你没看到,是因为你只拿了项链。”
许知意摇头,“不是,我没有乱拿。是阿姨让我拿的。”
方雅兰脸色一僵。
陆砚白声音压低,“妈,到底怎么回事?”
方雅兰硬着头皮,“我只是让知意自己挑,谁知道她挑了这条。”
许知意眼泪落下来,“阿姨说今晚需要我撑场面,我才戴的。眠眠,如果你不高兴,你可以直接说,为什么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难堪?”
我看着她哭。
哭得很熟练。
顾老先生突然问:“沈小姐,你刚才说不能再戴,是怕珠子断?”
“是。”
“那你会不会临时固一下线?”
所有人都看向我。
陆砚白眉头压紧,“顾老,她不会。”
许知意也轻声说:“眠眠平时很少碰这些,别为难她了。”
顾老先生看着我,“会吗?”
系统在脑子里装死。
我伸手,“拿细针和白蜡线。”
酒店经理立刻去办。
方雅兰嗤笑,“你真敢装。”
我没理她。
针线送来后,我坐到桌前,把项链扣环拆下半寸,重新走线。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珍珠轻轻碰托盘的声音。
顾老先生站到我旁边,越看越近。
陆砚白没有说话。
许知意几次想开口,都被顾老先生抬手制止。
十分钟后,我把项链放回托盘。
“只能撑今晚展示,回头送修。”
顾老先生拿起放大镜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手法不错。”
方雅兰脸上的讥讽收不住,僵在那里很滑稽。
陆砚白看向我,“你什么时候会这个?”
我起身,“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许知意攥着纸巾,“眠眠,你既然会修,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你看着我被误会,很开心吗?”
我反问:“你被谁误会了?”
她哭声停住。
“顾老说你不懂养护,没说你故意弄坏。方女士说我做手脚,陆砚白怀疑我。许知意,你哭什么?”
门口有位太太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用手帕挡住嘴。
陆砚白看我,“够了。”
“是够了。”我端起托盘,“东西我带走。”
方雅兰冲上来要抢,“这是陆家的!”
顾老先生拦住她,“再让你们糟蹋一次,这条链子就毁了。”
陆砚白说:“沈眠,项链留下。”
我看着他,“你还要给她戴?”
许知意急忙说:“我不戴了,真的不戴了。”
“不是她戴不戴的问题。”陆砚白盯着我,“是你今晚让我难堪。”
我笑了一下,“陆总,你带着别的女人戴你妻子的项链出场时,没想过我难不难堪。”
他沉默两秒,“回家再说。”
“不必。”我端着托盘往外走,“今晚我不回陆家。”
系统终于出声,“亲爱的观众,您偏离情节过多,可能触发惩罚哦。”
我脚步一顿。
陆砚白以为我怕了。
他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沈眠,别让我亲自去接你。”
我转头看他,“陆砚白,你最好别来。”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忍不住把门锁换了。”
我没有回陆家。
我去了城南一间老旧工作室。
门头上写着青禾修物,玻璃门擦得很干净,里面灯还亮着。
柜台后,姜梨正抱着一碗泡面吃。
她看到我,差点把叉子扔出去。
“你还知道来?陆家那帮人又把你当抹布用了?”
姜梨是沈眠大学同学,也是这个世界里少数真心对她好的人。
她嘴毒,心软,骂人时能一口气不换气。
我把项链放进保险柜,“今晚他们想把老夫人的珍珠给许知意戴。”
姜梨一拍桌,“他们家祖坟缺德都缺成漏斗了吧?那条珍珠是你守了两个月才修好的,他们拿去给白月光贴脸?”
“别喊,楼上还有老人。”
“我就喊。”姜梨压低声音,还是气得绕柜台走,“陆砚白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个屁。他是不想知道。你这三年替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他胃病是谁熬药养好的?他爸那批旧物是谁连夜救回来的?陆老夫人临终前拉着你的手,让你护好陆家。他呢?他护着许知意。”
我打开柜门取出工具,“少说两句。”
姜梨瞪我,“你还替他说话?”
“我是怕你把自己气死。”
她把泡面推远,“你要不要离婚?”
我手上动作停住。
系统立刻响起,“亲爱的观众,离婚属于重大偏离,暂不建议哦。”
我问姜梨,“如果我离了,会怎样?”
姜梨看我的眼神像看病人,“会怎样?你会活得像个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
周澈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拿着车钥匙。
姜梨压着火去开门,“找谁?”
周澈往里看,“太太,陆总让我接您回去。”
我说:“不回。”
周澈为难,“陆总在车里。”
姜梨立刻笑了,“哟,他还知道亲自来?是家里没佣人了,还是许小姐的眼泪擦干了?”
周澈尴尬,“姜小姐,陆总只是担心太太。”
“担心她在外面过得太好?”
陆砚白推门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晚宴那套西装,领带扯松了些。
目光扫过工作室,落在保险柜上。
“项链在这里?”
我把柜门关上,“在。”
“拿出来。”
姜梨挡到我面前,“陆总,这是修物铺,不是你家仓库。进门先学会说人话。”
陆砚白没理她,“沈眠,妈因为今晚的事血压升高。知意也被吓得不轻。你闹够了就回去。”
我问:“许知意吓着了,方雅兰气着了,那我呢?”
“你今晚没吃亏。”
姜梨笑出声,“没吃亏?她丈夫带白月光出席晚宴,婆婆把传家项链套人脖子上,当众骂她小家子气。陆总,你对吃亏的要求挺高。”
陆砚白看向她,“这是我的家事。”
姜梨刚要骂,我拦住她。
“陆砚白,项链送修前不会给你。”
“你没资格扣陆家的东西。”
“那就让老夫人来找我拿。”
他脸色骤然难看。
陆老夫人已经去世两年。
我说:“她亲手交给我的东西,你们要拿,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周澈站在门口,脸上多了点犹豫。
陆砚白声音低下去,“沈眠,你今晚变了很多。”
“人被踩久了,会知道鞋底多脏。”
他看了我很久,“你到底想要什么?”
“离婚。”
系统尖叫得像烧开的水壶。
姜梨一拍柜台,“好!”
周澈眼皮跳了跳。
陆砚白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笑了。
“你拿离婚逼我?”
“不是逼你,是通知你。”
“沈眠,你离开陆家,能去哪儿?回沈家?他们认你吗?还是守着这间破铺子,修一辈子烂木头旧首饰?”
姜梨骂道:“破铺子也比你那破婚姻干净!”
陆砚白盯着我,“我给你一晚冷静。明天早上回老宅,向妈和知意道歉。项链交出来,离婚两个字别再提。”
我问:“如果我不呢?”
“青禾修物明天会收到退租通知。你朋友的铺子,也许经不起折腾。”
姜梨脸色变了,“陆砚白,你敢!”
他看都没看她,“我没那么多耐心。”
门被他带上,玻璃震了一下。
姜梨气得找扫帚,“我现在追出去抽他来不来得及?”
我按住她的手,“别追。”
“你还忍?”
我把保险柜密码改掉,“明天老宅,我去。”
姜梨急了,“你去干什么?给他们跪吗?”
“去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看向柜台下那只旧木盒。
那是沈眠一直没打开过的盒子。
盒盖上刻着一个很浅的字,青。
陆家老宅比我想象中更热闹。
我到时,客厅里坐满了人。
方雅兰披着羊绒披肩,脸色确实不好,但骂人的精神很足。
许知意坐在她旁边,端着药碗,小声劝她喝。
陆砚白站在窗边,看到我进门,目光先落在我空着的手上。
“项链呢?”
我换鞋,“不在。”
方雅兰把药碗重重放下,“你还敢空手来?沈眠,你是不是觉得老爷子没了,没人管得住你了?”
许知意赶紧扶她,“阿姨,别动气。”
方雅兰拍着她的手,“还是你懂事。不像有些人,嫁进来三年,连丈夫的脸面都不知道顾。”
我走到客厅中央,“我来拿我的东西。”
陆砚白皱眉,“你又想闹什么?”
我看向楼上,“我放在老夫人房里的木盒。”
方雅兰立刻警觉,“什么木盒?老夫人的房间早就封了,里面的东西都是陆家的。”
“盒子是我的。”
“进了陆家的门,就是陆家的。”
我笑了,“那我也进了陆家的门,我怎么不像陆家的?”
许知意低声说:“眠眠,阿姨身体不好,你别刺激她。你想拿什么,我陪你去找。”
“不用。”
方雅兰站起来,“谁都不许上去。”
陆砚白走到我面前,“沈眠,先道歉。”
“我没错。”
“你昨晚让妈在顾老面前下不来台。”
“那是顾老问她,不是我问她。”
“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难听也比难看强。昨晚你们做的事,挺难看。”
方雅兰气得抓起茶杯。
周澈刚进门,立刻上前一步,“夫人。”
茶杯没砸到我,砸在他脚边,碎瓷片溅到裤脚。
周澈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退。
方雅兰怒道:“连你也护她?”
周澈声音很低,“夫人,陆总今天下午还有会,事情闹大不好。”
许知意看了周澈一眼,“周助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回来?”
周澈说:“许小姐,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总帮眠眠说话?”
这话很聪明。
客厅里佣人都看向周澈。
陆砚白也看他,“周澈。”
周澈立刻低头,“抱歉。”
我看着许知意,“你别急着拖别人下水。”
她抬头,眼泪又来了,“眠眠,我只是想把误会说开。”
“误会?”我问,“你坐我的位置,是误会。戴我的项链,是误会。现在说周澈帮我,也是误会。”
许知意脸色发白,“我没有。”
方雅兰指着我,“够了!跪下道歉。不然你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我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让你跪下。”
陆砚白没有阻止。
系统提醒,“亲爱的观众,此处原情节需要您跪下,换取陆总一点怜惜哦。”
我差点笑出来。
换取一点怜惜。
真便宜。
姜梨的电话打进来,我按掉。
方雅兰见我不动,叫佣人,“按住她!”
两个佣人犹豫着上前。
王妈从厨房冲出来,“夫人,使不得!”
方雅兰骂她,“你一个佣人也敢教我?”
王妈站到我旁边,手里还拿着擦桌布,“老夫人生前说过,少夫人不能跪陆家任何人。”
客厅安静了一下。
陆砚白看向王妈,“奶奶什么时候说的?”
王妈咬牙,“老夫人病重那阵。”
方雅兰冷笑,“死无对证的话,你也敢拿来压我?”
我问王妈,“老夫人房间钥匙在哪儿?”
王妈看了看方雅兰,又看我。
“在库房。”
方雅兰尖声道:“王妈!”
王妈把擦桌布攥成一团,“夫人,我在陆家干了二十八年。老夫人的话,我不能当没听见。”
许知意轻轻开口,“王妈,你是不是误会眠眠了?阿姨只是想让她认个错,不是真的要为难她。”
王妈第一次没给她好脸色,“许小姐,您没嫁进陆家,不懂陆家的规矩。”
许知意脸色彻底挂不住。
陆砚白沉声说:“王妈,钥匙拿来。”
我看他,“你要给我?”
“我陪你上去。”他说,“拿完东西,道歉。”
我从他身边走过,“你还是听不懂人话。”
老夫人的房间很久没人住,却干净得像主人只是出门散步。
王妈打开柜子,从最里面取出木盒。
我接过盒子,手指摸到盒盖上的刻字。
方雅兰跟上楼,眼睛死死盯着盒子,“打开。”
我说:“这是我的东西。”
“你不打开,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陆家的物件?”
陆砚白站在门口,“打开让妈看一眼。”
我看了他一眼,掀开盒盖。
里面只有一枚旧铜钥匙,一块手帕,和一张泛黄的收据。
方雅兰一把拿起收据,“青禾居旧址租契?这是什么?”
王妈脸色变了。
我伸手要拿回来。
方雅兰却像抓住了什么,“沈眠,你拿陆家的钱在外面租铺子?”
“那不是陆家的钱。”
许知意跟进来,轻声念出收据上的名字,“沈青禾。”
她顿住,“眠眠,这是谁?”
我合上盒子,“与你无关。”
方雅兰冷笑,“好啊,你果然藏着事。砚白,你看看她,三年装得老实,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陆砚白看着我,“沈青禾是谁?”
我抱紧木盒,“让开。”
“回答我。”
“你没资格问。”
他伸手来夺盒子。
我往后一避,撞到梳妆台。
旧抽屉被震开,里面掉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口散了。
几张照片滑出来。
照片上,是陆老夫人躺在病床上,握着一个女孩的手。
女孩低着头,看不清脸。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交给青禾,护眠眠一生。
陆砚白捡起照片,声音变了,“这是什么意思?”
照片上的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安静里。
方雅兰反应最快,一把抢过照片,“这是老夫人糊涂时写的,不能作数。”
我伸手,“还我。”
她往身后一藏,“沈眠,你少拿死人做文章。”
王妈急了,“夫人,那是老夫人留下的东西!”
方雅兰瞪她,“闭嘴。老夫人病到后面,连砚白都认不清。她写什么都不算。”
陆砚白看着我,“你早知道?”
我说:“不知道。”
他不信,“那你为什么非要拿这个盒子?”
“因为这是我的。”
许知意靠近照片看了一眼,“砚白,照片里的女孩好像不是眠眠。”
方雅兰立刻接话,“对,不是她。她是看到老夫人留下东西,想冒领。”
我看向许知意,“你眼力挺好。”
她柔声说:“眠眠,我只是怕砚白被误导。”
“你怕他被误导,昨晚项链养护卡怎么不怕他被误导?”
许知意噎住。
陆砚白把照片从方雅兰手里拿回来,又去看那张收据。
“青禾居旧址。”他念得很慢,“城南那间铺子?”
我说:“还我。”
“这铺子和你什么关系?”
“我朋友租的。”
方雅兰像终于抓到把柄,“听见没有?姜梨租的铺子。你拿老夫人的遗物替你朋友谋好处。沈眠,你真够贪的。”
王妈忍不住说:“少夫人不是那种人。”
方雅兰抬手就给了王妈一耳光。
声音清脆。
我一步上前,抓住方雅兰的手腕。
“你打她干什么?”
方雅兰被我抓得一愣,随即发疯似的喊:“反了!沈眠你敢碰我?”
陆砚白拉开我,“放手。”
王妈捂着脸,眼泪掉在围裙上,“少夫人,别为了我。”
许知意急忙扶方雅兰,“阿姨,您疼不疼?眠眠,你就算生气,也不能对长辈动手啊。”
我看着她,“她打王妈,你看不见?”
“王妈毕竟是佣人。”
这句话落下,连周澈都抬了头。
王妈的脸更白了。
我说:“许知意,你把人分得挺清楚。”
她像被吓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家里事没必要闹这么大。”
方雅兰指着门,“滚。沈眠,你现在就滚出陆家。木盒留下,照片留下,项链也给我交出来!”
我把木盒抱在怀里,“做梦。”
陆砚白挡住门,“东西留下,你可以走。”
“陆砚白,老夫人交代的话,你也不认?”
他目光复杂,“我只认事实。”
“事实就是,你妈打了照顾陆家二十八年的老人,你的白月光在旁边说她只是佣人。”
许知意脸色发青,“我已经解释了。”
我没有理她,转头看向王妈,“您跟我走。”
王妈愣住,“少夫人,我走不了。我还有孙子要养。”
方雅兰冷笑,“她敢走,我就让她拿不到一个月工钱。”
我问:“陆家欠她多少钱?”
方雅兰像听见笑话,“怎么,你替她给吗?”
我从木盒里取出那枚铜钥匙,放进口袋。
“对,我替她给。”
陆砚白皱眉,“沈眠,别说气话。”
“王妈二十八年工钱,奖金,养老钱,一分都不能少。今天算清楚。”
方雅兰笑得更狠,“你拿什么算?拿你那间破铺子吗?”
楼下门铃响了。
佣人上来回话,“夫人,有位姓顾的先生来了,说来接沈小姐。”
顾老先生上楼时,手里拄着拐杖。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正装的人。
方雅兰脸色变了,“顾叔,您怎么来了?”
顾老先生看都没看她,先看王妈的脸。
“谁打的?”
没人说话。
王妈低头,“我自己不小心。”
顾老先生敲了敲拐杖,“我年纪大,不瞎。”
他看向我,“丫头,项链送来了?”
我点头,“在铺子里。”
陆砚白问:“顾老,您和沈眠很熟?”
顾老先生没答,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你要的老宅旧物清单,我让人找到了。老夫人当年确实留过东西给青禾,但清单缺了一页。”
方雅兰立刻喊:“什么清单?我怎么不知道?”
顾老先生这才看她,“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陆砚白接过文件,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空缺处,被人撕得很齐。
他的脸沉下来,“谁撕的?”
方雅兰不说话。
许知意轻声开口,“会不会是老夫人自己撕的?老人家有时候会收拾旧东西。”
顾老先生看她,“老夫人晚年手指关节变形,撕不出这么齐的边。”
许知意闭上嘴。
我看向方雅兰,“那一页写了什么?”
方雅兰扶着桌角,“我怎么知道?”
顾老先生说:“写了谁能动青禾居。”
陆砚白看向我,“所以那间铺子,和奶奶有关?”
我说:“现在知道问了?”
他脸色难看,“沈眠,你从来没说过。”
我笑了,“我说过什么,你听过?”
方雅兰突然冲过来抢文件。
周澈挡了一下,文件没落到她手里。
顾老先生声音沉下来,“陆夫人,你再碰这份清单,我就请律师来陆家说话。”
方雅兰气得嘴唇发白。
陆砚白看着周澈,“你什么时候站到她那边了?”
周澈低头,“陆总,我只是护文件。”
我抱着木盒往外走。
陆砚白叫住我,“沈眠,今天的事还没完。”
我停在楼梯口,“对,没完。”
我回头看他,“王妈的账,我明天来拿。少一分,我就把老宅门口的监控放出去。”
方雅兰脸色惨白。
许知意下意识问:“你拿到监控了?”
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门口有监控?”
姜梨看到王妈脸上的巴掌印,气得把卷尺拍到柜台上。
“我就知道陆家那群人干不出人事。王妈,您坐这儿,我去给您拿药。”
王妈拘谨得不敢坐,“姜小姐,我在这里会不会给少夫人添麻烦?”
姜梨把椅子拉出来,“添什么麻烦?这铺子就缺个镇店的长辈。以后谁敢欺负沈眠,您拿扫帚抽他。”
王妈被她逗得眼泪又掉下来。
我把木盒放进里间。
铜钥匙能打开后院那间一直锁着的小屋。
门打开时,灰尘扑出来。
里面堆着几个旧箱子,最上面放着一只封好的布包。
姜梨跟进来,“这是什么?”
“不知道。”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套旧工具,几本手账,还有一枚刻着青禾两字的印章。
手账第一页写着沈青禾。
姜梨看到名字,脸色变了,“眠眠,你看这个笔迹。”
她从柜台抽出一张旧报价单。
报价单底部也有沈青禾三个字。
“这间铺子上一任主人,就叫沈青禾。”姜梨压低声音,“我租铺子时,房东说过,前主人没了很多年,家里没人来领。”
王妈站在门口,忽然说:“青禾小姐以前常来陆家。”
我回头,“您认识她?”
王妈点头,“她是老夫人最喜欢的小徒弟。手巧,人也稳。老夫人那条珍珠项链,就是她第一次修的。”
姜梨问:“那沈眠和她什么关系?”
王妈看着我,“老夫人没说。只说少夫人名字里这个眠字,是青禾小姐取的。”
我拿起那枚印章。
系统在脑子里忽然提醒,“亲爱的观众,请不要探索非必要支线哦。”
我把印章放进抽屉,“它急了。”
姜梨没听懂,“谁急了?”
“没事。”
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澈站在门外,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太太,陆总请您立刻回公司。”
姜梨叉腰,“又来?他是不是离了沈眠不会说人话?”
周澈说:“这次真的出事了。陆氏今天要和苏家签一个旧城改造的合作,苏家代表突然点名要见太太。”
我皱眉,“见我?”
“对。许小姐说,您可能在顾老面前说了陆氏坏话,苏家现在怀疑陆家不尊重老物件保护,不肯签字。”
姜梨气笑了,“她放屁还带香水味是不是?”
周澈看向我,“陆总让您去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解释您不会插手陆氏的事,解释项链只是误会。”
我问:“如果我不去?”
周澈闭了闭眼,“陆总说,青禾修物今天下午的消防检查会很严格。”
姜梨抄起卷尺,“我忍不了了。”
王妈拦住她,“姜小姐,别冲动。”
我换了外套,“我去。”
姜梨拉住我,“你还去?他拿铺子威胁你,你就去?”
我说:“他不是要解释吗?”
我拿起印章,放进包里。
“我去解释。”
陆氏会议室里,气氛绷得很紧。
苏家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苏,穿灰色套装,说话直来直去。
我进门时,许知意正站在屏幕前讲方案。
她看见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软声说:“眠眠,你来了。砚白等你好久了。”
陆砚白坐在主位,“过来。”
苏女士看着我,“你就是沈眠?”
“是。”
她问:“昨晚那条珍珠项链,是你拦下的?”
许知意抢先说:“苏总,眠眠只是太紧张陆家的东西。我们家里有些小误会,影响到您判断,真的很抱歉。”
我看她,“谁和你是我们家?”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咳嗽。
陆砚白压着声音,“沈眠。”
苏女士看向许知意,“我在问她。”
许知意脸色发僵,“抱歉。”
苏女士继续问我,“你为什么拦?”
“项链扣环受损,再戴会断。”
“谁判断的?”
“我。”
陆砚白立刻说:“她懂一点修复,但不是专业人士。”
苏女士的助理翻了翻资料,“陆总,贵公司提交的旧街保护说明里,写着会邀请青禾修物参与后期修缮。既然沈小姐就在青禾修物,她的判断应该值得听。”
许知意脸色一变,“后期修缮不是由我们许家工作室负责吗?”
陆砚白看向她。
她赶紧解释,“砚白,你昨晚说让我帮忙,我以为已经定了。”
苏女士挑眉,“许家工作室?资料里没有。”
许知意咬唇,“可能还没来得及补。”
我问陆砚白,“你把青禾修物的名额给她了?”
陆砚白没有回答。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落在他脸上。
许知意先急了,“眠眠,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砚白只是觉得我更熟悉这次展示流程,青禾修物店面太小,接不了这么大的活。”
姜梨要是在场,能当场把桌子掀了。
我看着陆砚白,“所以你用青禾修物的名字递资料,转头把活给许家?”
苏女士把资料合上,“陆总,这件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陆砚白语气很沉,“名单还没最终确认。”
许知意立刻接话,“对,还没确认。苏总,旧街那边有很多住户,许家做过类似布展,更方便沟通。”
苏女士问:“你们做过哪条老街?”
许知意卡住,“之前帮过朋友。”
“朋友叫什么?地址在哪里?验收记录有没有?”
许知意看向陆砚白。
陆砚白开口,“苏总,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细节的时候。”
苏女士笑了一声,“旧街改造,最怕的就是有人把老东西拆了,再摆几件假的旧物糊弄人。你们连谁来修都说不清,我怎么签?”
许知意眼圈又红,“苏总,我知道您不信我。可我只是想帮砚白,不是想抢谁的东西。”
我说:“你抢得挺顺手。”
她咬着唇,“眠眠,我知道你怪我回来。可工作是工作,你不能因为私人情绪拖累陆氏。”
陆砚白看向我,“沈眠,向苏总说明,青禾修物没有意见。”
我问:“你凭什么替青禾修物做主?”
“凭我是陆氏负责人。”
“这份资料里,青禾修物是谁签的字?”
周澈站在门边,脸色变了一下。
苏女士的助理立刻翻页,“签名是姜梨。”
我伸手,“给我看。”
陆砚白皱眉,“沈眠。”
苏女士直接把资料递给我。
签名确实是姜梨的名字,笔画却轻飘,最后一捺拖得很长。
姜梨写字像骂人,横平竖直,绝不会这么软。
我把资料放回桌上,“这不是姜梨签的。”
许知意立刻说:“眠眠,合同都在这里,你不能一句话就否认。”
“那让姜梨来。”
陆砚白说:“别把无关的人牵进来。”
“她是签名人,怎么无关?”
许知意声音发颤,“砚白,我不知道会这样。资料是你让周助理送来的,我只是看过展示部分。”
周澈抬头,“许小姐,资料不是我送的。”
许知意一愣。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陆砚白转头,“周澈?”
周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流转单,“陆总,旧街资料由许小姐带来的助理送到法务部,我只负责最后装订。”
许知意脸色白得厉害,“我助理也是按流程做事。”
苏女士问:“那签名是谁弄来的?”
许知意捏着裙边,“可能是青禾修物的人自己签的。”
我拿出手机,拨给姜梨。
这是今天第二通关键信息电话,我知道不能多用,但这一通必须打。
姜梨接得很快,“你是不是被那狗男人欺负了?我卷尺已经备好了。”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笑。
我打开外放,“你签过陆氏旧街项目的资料吗?”
“什么玩意?陆氏那破项目也配让我签?”
“资料上有你的签名。”
姜梨那边停了半秒,声音炸开,“谁伪造我名字?沈眠,你把电话给他,我问候他祖宗。”
苏女士看着陆砚白,“陆总,还需要继续吗?”
陆砚白的脸已经很难看。
许知意急忙说:“一定是下面人办错了。砚白,我回去查。”
我挂了电话,“不用回去查。”
我从包里拿出青禾印章,放在桌上。
“青禾修物只认这枚章。资料上没有章,签名也假。谁拿青禾修物当幌子,谁去解释。”
苏女士盯着那枚印章,忽然问:“这章你从哪里来的?”
我说:“青禾旧物。”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你认识沈青禾?”
许知意抢着问:“苏总也认识?”
苏女士没有看她,“我母亲年轻时一只断镯,是沈青禾修好的。她说过,青禾手里有一枚旧章,不轻易盖。”
陆砚白看向我,“沈眠,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说?”
我把章收回包里,“你问这句话,不觉得晚吗?”
许知意突然站起来,“苏总,就算签名有误,也不代表沈眠适合这个项目。她连婚姻都处理不好,怎么处理老街?”
苏女士把笔放下,“许小姐,我今天看见的,是她拦下快毁掉的珍珠项链,拿出青禾印章,也敢当面质疑假签名。我没看见你做了什么。”
许知意嘴唇发白。
陆砚白说:“苏总。”
苏女士站起身,“陆氏若想继续谈,明天上午带真实授权和青禾修物负责人来。许家工作室,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沈小姐,明天你来吗?”
许知意盯着我,像怕我点头。
陆砚白也在等。
我说:“看陆总有没有诚意。”
苏女士笑了,“我等着看。”
会议室门关上。
许知意的眼泪立刻掉下来,“砚白,我真的不知道签名是假的。”
陆砚白看着她,“你的助理呢?”
“她今天请假了。”
“叫她回来。”
“砚白,你怀疑我?”
我转身要走。
陆砚白叫住我,“沈眠,你留下。”
我说:“我不是陆氏员工。”
“青禾修物的退租检查,我可以撤。”
我回头看他,“这就是你的诚意?”
他压着脾气,“你还要什么?”
“公开道歉。向青禾修物,向姜梨,向王妈。”
许知意哭着摇头,“眠眠,你非要把大家逼到这么难堪吗?”
我看着她,“比起伪造签名,难堪算轻的。”
陆砚白没有答应。
我笑了,“那明天不用谈。”
我走出会议室时,周澈追上来,把一只牛皮纸袋递给我。
“太太,这是老宅门口监控的备份。”
我看他。
他把眼镜推上去,“王妈照顾过我母亲。我欠她一份情。”
“陆砚白知道吗?”
“现在还不知道。”
“你不怕丢工作?”
周澈看向会议室紧闭的门,“有些工作,做久了会分不清人和影子。”
我接过纸袋,“周澈,你想清楚。”
他说:“我想清楚了。”
第二天上午,陆氏大厅挤满了人。
苏女士带着团队来了,顾老先生也来了,姜梨穿着她那件洗到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拎着卷尺,一脸谁惹她谁倒霉的样子。
陆砚白站在门口,看见姜梨,眉头先皱起来。
姜梨冲他一笑,“陆总放心,我今天不骂你。除非你先犯贱。”
周澈低头咳了一声。
许知意跟在陆砚白身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应该就是她的助理。
女孩低着头,手里拽着文件袋。
苏女士直接问:“授权呢?”
陆砚白把文件递过去,“陆氏愿意重新确认合作方。青禾修物作为唯一修缮方参与旧街项目。”
姜梨伸手挡住,“等会儿,谁说我们愿意了?”
陆砚白看向我,“沈眠。”
我没开口。
姜梨把卷尺拍在前台上,“假签名的事,陆总打算怎么说?”
许知意的助理突然哭了,“是我错了。许小姐不知道,是我为了赶流程,随手描了姜小姐的签名。”
姜梨挑眉,“你随手描得还挺会挑人。”
许知意红着眼,“我已经骂过她了。眠眠,姜小姐,这件事是我管教不严,我给你们道歉。”
她弯腰。
动作很漂亮。
一群人看着,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问那个助理,“谁给你的姜梨签名字样?”
女孩抬头,“我自己在资料里看到的。”
“哪份资料?”
“以前的报价单。”
“报价单在青禾修物柜台里,你怎么看到?”
女孩说不出来。
许知意立刻说:“眠眠,她已经认错了,你还要逼她到什么程度?”
姜梨走到女孩面前,“妹妹,你替人背锅,一个月多少钱?”
女孩哭得更厉害,“我没有。”
姜梨压低声音,“你家里是不是有人住院?许知意给你钱了?”
许知意脸色变了,“姜小姐,你不要污蔑我。”
女孩猛地摇头,“不是许小姐。是方夫人让我做的。”
大厅里瞬间安静。
陆砚白脸色沉下去,“你说谁?”
女孩像终于撑不住,把文件袋里的转账记录和聊天纸张全倒出来。
“方夫人说,只要许小姐拿到项目,陆总就会对她更上心。她让我把青禾修物的签名补上。许小姐真的不知道。”
许知意整个人呆住,随后哭着看向陆砚白,“砚白,我不知道阿姨会这样。”
姜梨笑了,“好一招丢车保帅。你哭得这么快,是提前排过吧?”
陆砚白没理姜梨,拿起纸张看。
上面是方雅兰的语音转写。
别让沈眠占着名头。
知意需要这个机会。
签个名字又不会死人。
苏女士脸色铁青,“陆总,这就是陆氏的诚意?”
陆砚白握着纸张的手背绷出青筋,“周澈,叫我妈过来。”
许知意拉住他,“砚白,阿姨身体不好,别刺激她。”
我说:“她打王妈时,身体挺好。”
顾老先生拄着拐杖走到陆砚白面前,“你奶奶当年最怕陆家变成这个样子。”
陆砚白抬头,“顾老。”
“别叫我。”顾老先生指了指我,“你娶她三年,不知道她守着你奶奶留下的旧物,不知道她会修珍珠,不知道她被你妈逼着下跪。你知道什么?知道许小姐怕黑,怕疼,怕被误会?”
许知意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陆砚白看向我,声音哑了些,“沈眠。”
我说:“别用这种语气。你现在后悔,太便宜了。”
方雅兰赶到时,还没进大厅就开始喊。
“谁敢把脏水泼我身上?”
她看见苏女士,声音收了一点,又看见地上的纸张,脸色僵住。
陆砚白把纸递给她,“是你做的?”
方雅兰硬撑,“我是为了陆氏。青禾修物那么小,知意家更合适。”
苏女士冷声问:“所以就能造假?”
方雅兰不服,“一个签名而已,又没拿她钱。”
姜梨撸袖子,“你再说一遍。”
王妈从门外走进来。
她今天穿得很整齐,脸上的印子还没消。
方雅兰看到她,先发火,“谁让你来的?”
王妈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我来拿我的账。”
陆砚白看着她脸上的伤,眼神沉了下去。
方雅兰怒道:“你一个佣人,还敢闹到公司?”
王妈没退,“我在陆家二十八年,老夫人走前说,让我守着少夫人。可我老了,守不住了。今天我来辞工,也来拿该拿的钱。”
许知意轻声说:“王妈,有事回家说,别让砚白难做。”
王妈看向她,“许小姐,我在陆家这些年,只学会一个道理。谁让别人难做,谁自己心里清楚。”
姜梨立刻接话,“听见没?老人家说话比你干净。”
方雅兰气得要冲过去,陆砚白拦住她。
“妈,够了。”
“你为了沈眠吼我?”
“道歉。”陆砚白说。
方雅兰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陆砚白盯着她,“向王妈,向青禾修物道歉。”
方雅兰指着我,“你是不是给他灌迷魂汤了?”
我没说话。
苏女士收起资料,“陆总,道歉是家事。合作是公事。今天的签约取消,旧街项目暂停重新评估。”
许知意急了,“苏总,不能取消。我们准备了很久。”
苏女士看她,“准备造假吗?”
许知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没了。
苏女士带人离开。
顾老先生也走了,只留下一句话。
“陆砚白,等你查清沈青禾是谁,再来找沈眠。”
我提着包往外走。
陆砚白追到门口,“沈眠,沈青禾到底是谁?”
我停住。
方雅兰在身后尖声说:“不许说!”
这反应太明显。
我回头看她,“你知道。”
她嘴硬,“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妈突然开口,“夫人知道。老夫人去世那晚,缺的那页清单,就是夫人从床头柜拿走的。”
陆砚白猛地看向方雅兰。
方雅兰脸色灰败。
许知意扶她的手慢慢松开。
我问:“那一页在哪里?”
方雅兰咬着牙,“烧了。”
王妈说:“没有。您舍不得烧,因为上面有老宅后库的钥匙号。”
我摸到口袋里的铜钥匙。
陆砚白的目光落过来,“后库?”
王妈点头,“老夫人说,那里放着青禾小姐留给眠眠的真东西。”
陆家后库在老宅最深处。
平时堆着旧家具和一些没人用的箱子,门锁生了锈。
方雅兰死活不肯让开。
“这是陆家的地方,外人不能进。”
姜梨冷笑,“你昨天还说沈眠进了陆家门就是陆家人,今天又外人了?你这规矩能不能先打个草稿?”
陆砚白拿过我手里的铜钥匙,“我来开。”
我没给他,“我的钥匙,我自己开。”
锁芯转动时,方雅兰往后退了半步。
门开了。
灰尘里有股干燥的木头味。
最里面摆着一只红木箱,上面封条已经发黄。
封条上是陆老夫人的字。
青禾遗物,眠眠亲启。
陆砚白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眠眠。”
我没有应。
姜梨拿手机照亮,“这箱子没人动过?”
王妈说:“老夫人封的。夫人找过几次钥匙,没找到。”
方雅兰骂道:“王妈,你今天非要害死我?”
王妈抬头,“夫人,我只是说实话。”
我撕开封条,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厚厚一摞手账,几张旧照片,一份户籍证明,还有一只婴儿银镯。
姜梨先拿起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沈青禾抱着一个婴儿,陆老夫人站在旁边,笑得很慈祥。
照片背后写着,眠眠满月。
陆砚白脸色变了。
我拿起户籍证明。
母亲一栏,沈青禾。
父亲一栏,空白。
养育证明上写着,沈眠暂托沈家抚养,青禾居收益归沈眠成年后所有。
姜梨直接骂出声,“所以沈家养你不是做慈善,是拿了青禾居的钱?”
方雅兰突然冲过来要抢证明。
陆砚白挡住她,“妈。”
方雅兰失控地喊:“不能让她拿走!那块地现在值多少钱你知道吗?陆氏旧街项目要过青禾居旧址,她拿着证明,项目就得听她的!”
所有人都懂了。
陆砚白看着我手里的纸,又看方雅兰,“你早知道?”
“我不知道。”方雅兰还想否认。
王妈说:“夫人,老夫人去世后,您把少夫人叫到书房,问过她知不知道沈青禾。少夫人说不知道,您才放心。”
我忽然想起沈眠记忆里那晚。
方雅兰递给她一碗参汤,语气少见温和。
你一个养女,能嫁进陆家,是老夫人抬举你。别总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怕沈眠想起来。
许知意扶着门框,脸色很难看。
她终于明白,青禾修物不是一间破铺子。
青禾居旧址,也不是她能随便拿走的机会。
陆砚白伸手拿过一张手账,翻了几页。
里面写着沈青禾修复陆家旧物的记录,也写着她怀孕后的打算。
若我不在,眠眠交给陆老夫人。沈家可暂养,不可侵吞青禾居收益。
陆砚白翻到最后,手停住。
那一页夹着半张旧报纸。
上面是十几年前一场仓库失火的报道。
死者,沈青禾。
我拿起报纸,纸边已经发脆。
方雅兰突然哭了,“不是我害她的。那场火和我没关系。”
没人问她。
她自己说了。
姜梨立刻抓住,“你急什么?谁说火是你放的了?”
方雅兰捂住嘴。
陆砚白的脸色冷得吓人,“妈,你到底知道什么?”
方雅兰摇头,“我只是知道她留下了东西。你奶奶偏心,一个外人,她都比我信任。”
王妈声音发抖,“青禾小姐不是外人。她救过老夫人的命。”
顾老先生从门外进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拐杖敲在地上,一下一下。
“也救过陆家的脸。”
方雅兰看到他,像被抽走了力气。
顾老先生看向我,“丫头,箱子打开了?”
我点头。
他把一份旧档案放在红木箱上。
“这份是我保管的。沈青禾当年替陆家修复一批旧物,发现有人偷换真品。她追查到一半,仓库起火。火因说是意外,可她出事前一天,见过方雅兰。”
陆砚白猛地转头。
方雅兰尖叫,“我只是去找她谈话!我让她别再插手陆家的事!我没放火!”
许知意往后退了一步。
姜梨看着她,“许小姐,你退什么?怕火烧到你裙子?”
许知意强撑,“我只是觉得这事太可怕。”
我翻开档案,里面夹着一张当年的访客记录。
方雅兰的名字后面,还有一个名字。
许文昌。
许知意的父亲。
我抬头看她。
许知意脸上的柔弱终于裂开。
顾老先生说:“许文昌当年是陆家旧物库的外聘管事。沈青禾查的,就是他。”
陆砚白看向许知意,“你父亲?”
许知意立刻摇头,“不可能。我爸从没说过。”
我问:“他当然不会说。他说了,你还怎么回国戴那条珍珠项链?”
许知意哭着抓住陆砚白的袖子,“砚白,我真的不知道。上一辈的事,和我无关。”
姜梨说:“假签名你不知道,项链养护你不知道,你爸的事也不知道。你这脑子留着专门哭的吗?”
许知意被骂得脸色发紫。
陆砚白慢慢抽回袖子。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护她。
许知意看着空掉的手,眼里终于有了慌。
我把户籍证明、手账和档案装进包里。
陆砚白问:“你要去哪儿?”
“报警。”
方雅兰跌坐在椅子上,“沈眠,你不能这样。你嫁进陆家三年,我没亏待你。”
我看着她,“你刚才还让我滚。”
她哭喊,“砚白,拦住她!”
陆砚白没有动。
我走出后库时,系统在脑子里响起,声音不再甜。
“亲爱的观众,情节已严重偏离。请立刻停止提交证据。”
我说:“你怕什么?”
它沉默。
我走到阳光下,包里的银镯轻轻碰了一下手账。
我忽然很想知道,沈眠原本那一生,到底被谁偷走了。
警局门口,许知意追了上来。
她鞋跟踩得急,裙摆沾了灰,也顾不上装。
“沈眠,我们谈谈。”
姜梨挡在我前面,“谈什么?谈你爸怎么偷东西,还是谈你怎么偷项目?”
许知意脸色阴沉,“姜梨,这是我和她的事。”
我说:“你讲。”
她看着我,“我可以让砚白同意离婚,也可以让阿姨给王妈钱。你把我爸的名字从档案里拿掉。”
姜梨气笑,“你当档案是菜单,还能划掉不吃的菜?”
许知意压低声音,“沈眠,上一辈的事情查出来,对谁都没好处。陆家会丢脸,你母亲也未必干净。”
我看着她,“你说什么?”
她终于找回一点底气,“你以为沈青禾是什么完美受害者?她当年和陆家关系不清不楚,谁知道她为什么生下你?你要查,就不怕查到自己更难堪?”
姜梨骂道:“你嘴这么脏,出门没刷牙?”
许知意盯着我,“砚白现在对你愧疚,你还能拿到一笔钱。闹大了,他只会觉得你毁了陆家。”
“那正好。”我说,“我不用再听他觉得。”
许知意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下来,“你非要逼我?”
“你还有什么招?”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青禾当年是自己进仓库的,火也是她不小心。陆家想把事情压下去,我可以作证。”
许知意说:“这是当年值班员。他愿意证明,我爸没有问题。”
姜梨抢过话,“愿意证明?多少钱愿意?”
许知意笑了,“证人愿意说什么,重要的是有人信。”
我看着她,“你约他了?”
她一顿。
我继续问:“他现在在哪里?”
许知意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陆砚白的车停在路边。
他下车,显然听到了最后几句。
“知意,把地址给我。”
许知意立刻换上委屈表情,“砚白,我只是想帮大家把事说清楚。”
“地址。”
“你不信我?”
陆砚白看着她,“我现在只信证据。”
许知意的脸色像被人当众扇了一下。
她咬牙报出一个茶楼名字。
我们赶到茶楼时,那个值班员已经在包厢里。
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马,手里端着茶,看到这么多人进来,茶杯差点掉了。
许知意先开口,“马叔,您别怕。您当年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马叔看了看她,又看陆砚白,“陆总,当年真是意外。沈青禾自己进去的,火烧起来太快,我们救不了。”
我把照片放在桌上,“这是我母亲?”
马叔只扫一眼,“是。”
“你确定?”
“确定。”
顾老先生从门外进来,把另一张照片放下。
“那这张呢?”
照片里也是沈青禾,但发型衣服都不同。
马叔额头开始冒汗,“也是。”
顾老先生笑了,“你连人都分不清。当年值班的是你?”
马叔急了,“时间太久,我记不清长相很正常。”
我问:“火起时,仓库门是锁着的。你作为值班员,钥匙在哪里?”
马叔张口,“在我身上。”
顾老先生把一份旧记录推过去,“当天钥匙交接记录上,签收人是许文昌。”
马叔脸色变了。
许知意立刻说:“记录也可能错。”
姜梨拍桌,“这错得真巧,专挑你爸错。”
陆砚白盯着马叔,“谁让你来作证?”
马叔不敢看他,“没人。”
许知意轻声提醒,“马叔,您女儿还在海城上班吧?别紧张,慢慢说。”
这句话一出,马叔脸色彻底灰了。
我看着许知意,“你威胁他?”
她急忙解释,“我只是关心。”
陆砚白声音很低,“知意,够了。”
马叔突然站起来,“陆总,我不想害人。当年我根本不在仓库,我被许文昌支去买烟。回来时火已经烧起来了。门锁着,钥匙在他手里。方夫人也在,她一直说不能报警,说里面没人。”
方雅兰从门口冲进来,“你胡说!”
原来周澈把她也带来了。
马叔看到她,腿都软了,“方夫人,我收过你的钱,可我不能再扛了。这么多年我睡不好。沈青禾在里面喊过,她喊救命。”
我耳边轰地一声,整个包厢的声音都远了。
姜梨扶住我,“眠眠。”
我推开她,走到方雅兰面前。
“你听见她喊救命?”
方雅兰嘴唇抖得厉害,“我没有。”
马叔哭着说:“你听见了。你说等火灭了就干净了,没人会再查旧物库的账。”
陆砚白像不认识自己的母亲,“妈。”
方雅兰忽然扑向马叔,“你收了沈眠的钱!你们合伙害我!”
周澈拦住她。
许知意想退,被姜梨挡住门。
“去哪儿?你不是要说清楚吗?”
许知意看向陆砚白,“砚白,这不关我的事。我爸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马叔摇头,“许小姐,你知道。你回国前找过我,让我继续咬死意外。你说只要你嫁进陆家,许家就不会倒。”
陆砚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许知意尖叫,“你胡说!你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说!”
我把录音笔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许知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马叔,旧事不能翻。你女儿的工作,我能安排,也能拿走。
她扑过来想抢。
陆砚白先一步拿起录音笔。
他看着许知意,眼神彻底冷了。
“从你回国那天起,你就在骗我?”
许知意哭得狼狈,“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我怕你知道我爸的事,就不要我了。砚白,我爱你啊。”
陆砚白没有说话。
我拿起手机报警。
方雅兰瘫在椅子上,嘴里反复念着,“不是我放的火,不是我。”
顾老先生看向我,“丫头,别怕。今天有人证。”
姜梨握住我的手,“还有我。”
我看着窗外。
茶楼下面,警车停稳。
这一次,没人能用一句误会盖过去。
方雅兰和许文昌被带走那天,陆家老宅门口站满了人。
许文昌原本躲在许家不肯出来,警察带着马叔的证词和旧钥匙记录过去,他当场摔了茶杯。
许知意也被叫去配合调查。
她从车上下来时,还想维持体面。
姜梨站在路边,声音不大不小,“许小姐,今天不戴珍珠了?”
许知意狠狠看她,“姜梨,你别得意。”
姜梨抱着手臂,“我得意得很。你以前不是最会说误会吗?今天进去慢慢说。”
陆砚白站在老宅台阶上,像一夜没睡。
他走到我面前,“沈眠,我会配合调查。”
我说:“应该的。”
“我妈做的事,我会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姜梨立刻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该坐牢的坐牢,该赔钱的赔钱。你承担什么?承担深情迟来的戏份?”
陆砚白没有反驳。
他看着我,“王妈的账已经补齐。还有三倍补偿,转到她账户了。”
王妈站在我身后,眼泪又要掉。
我说:“别谢他,那是你该得的。”
王妈点头,“我知道。”
苏女士也来了。
她带来新的项目文件。
“沈小姐,旧街项目重新评估后,青禾居旧址部分需要你签字。你若不同意,陆氏不能动。”
陆砚白看向我,眼底有复杂的光。
我翻开文件。
青禾居那片地方,原计划拆掉后建成展示中心。
我合上文件,“不拆。”
苏女士并不意外,“你的条件?”
“保留青禾居原址,修成开放修物馆。旧街住户不强迁,愿意留下的,给他们继续做小生意的位置。”
陆氏的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低声说:“这样成本会高很多。”
姜梨瞪过去,“你拆人家老房子的时候,怎么不嫌自己缺德成本高?”
苏女士看向陆砚白,“陆总?”
陆砚白沉默很久,“按她说的改。”
陆氏的人急了,“陆总,这会影响收益。”
陆砚白看着那人,“陆氏欠青禾居的,不止收益。”
我不需要他的补偿式深明大义。
但这个结果,沈青禾应该想看到。
许知意从警车旁突然挣开一步,冲陆砚白喊:“砚白,你真要为了她毁了陆氏的项目?她现在拿着你妈的把柄,当然想踩死陆家!”
陆砚白看着她,“是你们毁的。”
许知意哭喊,“我只是想回到你身边!当年我离开,是因为阿姨说你必须娶沈眠,她说沈眠能稳住老夫人留下的东西。我才是被逼走的那个人!”
我抬头看方雅兰。
方雅兰被警察扶着,整个人颓了。
陆砚白问:“你什么意思?”
许知意像抓住最后一根绳,“三年前,阿姨知道老夫人要把青禾居给沈眠,怕外人起疑,就让你娶她。她说等东西拿到手,再让我回来。砚白,你以为你娶她是爷爷逼的?不是。是阿姨骗了你,也是她骗了我。”
陆砚白的身体晃了一下。
方雅兰嘶声喊:“知意,你闭嘴!”
许知意笑得发疯,“我凭什么闭嘴?你们陆家没有一个干净的。你利用沈眠,也利用我。现在出事了,想让我一个人扛?”
陆砚白转头看方雅兰,“她说的是真的?”
方雅兰不敢看他。
答案已经够了。
原来沈眠三年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
陆砚白以为自己被迫娶她。
沈眠以为自己被老夫人托付。
许知意以为自己迟早回到原位。
方雅兰把所有人摆上桌,等着收走青禾留下的一切。
姜梨气到声音都变了,“沈眠,离。今天就离。”
陆砚白看向我,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所以你伤人的时候特别理直气壮。”
他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对不起。”
我看着他,“这三个字,你留给警察笔录吧。”
许知意被带上车前,还在喊。
“沈眠,你赢不了。陆砚白不爱你,陆家也不会真认你。你不过是死人的女儿,靠翻旧账活着!”
我走到她面前。
她以为我要打她,头往后一躲。
我只是把那枚婴儿银镯举起来。
“我母亲死了,还有人记得她修过什么,救过谁,留下了什么。你活着,却只会偷别人的位置,偷别人的项链,偷别人的签名。”
她脸色惨白。
“许知意,你才是靠别人活着的人。”
警车门关上。
系统忽然在我脑子里发出刺耳警告。
“主要感情线崩坏,世界稳定度下降。请观众立刻修复男主与白月光关系。”
我看着陆砚白递来的离婚协议。
“修复不了。”
系统声音变尖,“您若继续拒绝,将无法离开本世界。”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沈眠两个字。
“那就不离开。”
签字那一刻,窗外响了声闷雷。
明明是晴天。
陆砚白看着协议上的名字,半晌没有动笔。
姜梨一把拍桌,“签啊。你手断了?”
周澈把笔递过去,“陆总。”
陆砚白接过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很稳,最后一笔却压破了纸。
系统在我脑子里像坏掉的机器。
“错误。错误。原情节不可逆。请撤回离婚行为。”
我问:“怎么撤回?”
它停顿了一下,“请向陆砚白提出复婚请求。”
我差点被气笑。
姜梨看我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有东西让我复婚。”
姜梨立刻指着天花板骂,“什么东西这么缺德?出来,我给你量量脸皮多厚。”
系统沉默两秒,“检测到异常配角干扰。”
我拿起协议,“我们走。”
陆砚白拦住我,“沈眠,系统是什么?”
我看着他。
他听不见系统,却听见了姜梨的话,也听见我那句有东西。
我说:“与你无关。”
“你最近变得像另一个人。”
系统立刻插话,“请勿暴露穿越事实。”
我盯着陆砚白,“你希望我还是从前那个沈眠?”
他答不上来。
“从前的沈眠会炖汤,会道歉,会被你妈逼着跪,会看着许知意戴走她的项链。你怀念她,是因为她好欺负。”
陆砚白脸色发白,“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默。
我说:“你连解释都想不出来。”
我和姜梨刚出门,苏女士等在走廊。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协议,“办完了?”
“办完了。”
“那谈正事。”她递来一张邀请函,“旧街听证会,后天召开。方雅兰和许家出事后,有几家反对保留青禾居。他们会说你借私人恩怨卡项目。”
姜梨翻白眼,“他们拆人房子叫发展,我们保老房子叫恩怨?”
苏女士说:“他们会请沈家人来。”
我停住。
沈家。
这个世界里,沈眠的养父母。
原剧里,他们只出现过一次。
沈眠被陆砚白赶出宴会后,回沈家求一晚住处,养母让她别丢人现眼,养父说陆家给的钱早还清养育恩,让她别再回来。
我问:“他们知道青禾居的事?”
苏女士说:“有人递了消息。他们声称,你成年前的所有权益,都该由他们代管。现在你拿到青禾遗物,他们要分一半。”
姜梨骂了一句脏话,又硬生生咽回去,“他们凭什么?”
苏女士说:“凭他们不要脸,也凭当年的抚养手续确实经过他们手。”
陆砚白从会议室出来,“我会处理沈家。”
我看他,“不用。”
“这是陆家造成的。”
“陆家造成的事已经够多了,别再把自己塞进来。”
周澈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陆总,许家那边撤资了,几位董事在等您。”
陆砚白看着我,“听证会我会到。”
“随便。”
姜梨挽住我,“走,回铺子。咱们把沈家那两口子也收拾了。”
回到青禾修物,王妈已经熬好粥。
她看见离婚协议,先愣了愣,然后把碗往我面前推。
“少夫人,吃点。”
姜梨纠正,“以后别叫少夫人,叫眠眠。再不济叫老板。”
王妈有些不习惯,“眠眠。”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带着老人家小心翼翼的疼。
我喝了一口粥,胃里暖了一点。
系统又响。
“观众当前行为导致原男主情感值异常,请尽快恢复白月光戏份。”
我说:“闭嘴。”
王妈吓了一跳,“你说谁?”
姜梨淡定,“她骂空气呢。离婚后正常反应。”
夜里,我打开沈青禾的手账。
里面夹着一封没寄出的信。
眠眠,若你看到这些,说明妈妈没能陪你长大。不要怕欠谁。沈家养你,用的是青禾居的钱。陆家护你,护的是旧恩。你只欠自己一场好好活。
信纸很旧,字却清楚。
我看了很久。
沈眠以前也许看不到这封信。
但现在,我替她看到了。
门外突然传来砸门声。
姜梨拎着扳手冲出去,“谁?”
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妻。
女人烫着卷发,男人夹着皮包。
女人开口就喊:“沈眠,你这个白眼狼!拿到亲妈的东西,就不认养父母了?”
沈家人比我记忆里更会闹。
养母赵秀琴一进门,就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哭。
“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嫁豪门后不管娘家,现在亲妈留了钱,她要独吞!”
养父沈大强站在门口,不进不退,专等人围过来。
姜梨把扳手往柜台上一放,“你再嚎一句,我就把你嗓子按进茶缸里涮涮。”
赵秀琴哭声一停,随即更大,“打人啦!有钱人要打死养母啦!”
王妈被吵得脸发白。
我走到赵秀琴面前,“起来说。”
赵秀琴指着我,“你先把青禾居的房契拿出来。你妈当年把你托给我们,东西就该有我们一份。”
我问:“你们养我花了多少钱?”
沈大强立刻开口,“二十多年,吃喝上学,少说也得两百万。”
沈眠把手机放到柜台上,点开当年沈家收取青禾居收益的账本。
“第一年,三万六。第二年,四万二。沈家账上的每一笔,我都查过。二十多年,你们拿走的钱,够买下三套房。”
赵秀琴的哭声卡住了。
沈大强抢过账本,“这些钱是养你的花销。”
“那就把收据拿出来。”
“谁家养孩子还留收据?”
“既然没有收据,就把房契还来。”
苏女士带着律师走进门,身后跟着听证会工作人员。
她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沈家夫妇已经签过确认书,承认青禾居收益由他们代管。账目和银行记录也对上了。”
沈大强脸色变了,“你们设局骗我们。”
律师说:“你们刚才的每句话都有录音。侵占遗产,伪造授权,足够让你们在法庭上解释。”
赵秀琴扑过来抓我的衣袖,“眠眠,我们可是你的父母。”
我抽回手,“沈眠欠你们一顿饭,欠你们一声称呼,唯独不欠你们一辈子。”
姜梨把两人的行李推到门外,“拿着你们的两百万账单,去找法官要。”
沈家夫妇被工作人员带走时,沈大强还在骂我白眼狼。门关上的那刻,系统在脑中发出最后一声提示。
“原情节修复失败,人物权限解除。”
我问:“沈眠呢?”
“她一直都在。”
那道声音消失了。
我打开手账最后一页,看见沈青禾留下的一行字。
若有人替你讨回公道,不必替我报复。把青禾居开下去,让来的人都知道,旧物可以修,人心也可以重新长好。
听证会上,我当众拒绝拆除青禾居。
苏女士代表合作方签下保留协议,陆砚白没有提出异议。他把陆氏该赔的款项全部补齐,又向王妈和姜梨公开道歉。许知意因伪造签名、威胁证人和参与隐瞒旧案,被带走调查。方雅兰和许文昌也为那场火付出了代价。
陆砚白最后一次来找我时,手里拿着离婚证。
“沈眠,我想重新认识你。”
我接过证件,“不用了。认识你三年,已经够久。”
他问:“你恨我吗?”
“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我抬头看向门口新挂上的牌匾。
“因为你已经不值得占地方。”
半年后,青禾居旧址修成了开放修物馆。姜梨负责教孩子辨认旧物,王妈守着门口那盆长得很好的栀子花。我坐在窗边,替一位老人修好断裂的银锁。
阳光落在锁扣上,亮得干净。
我把修好的银锁交还给她。
“拿好了,往后别再弄丢。”
老人笑着点头。
我也笑了。
这一次,沈眠的人生由自己落笔。